「她没有死。」
天黑的时候,家仆阿忠这样吿诉他:「刚刚有人在东风客栈看见她一个人在那里吃饭。」
二个人?」
「是的,只有她一个人。」
「姓柳的呢?」贾豹觉得奇怪。
阿忠说:「没有见到柳花花,始终都没有见到他。」
「奇怪,」贾豹低头沉思,二连七天都不见他们的踪影,现在南宫雪忽然出现,却又不见柳花花,为什么?」
阿忠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
「你再探听看看。」贾豹吩咐阿忠:「行藏谨愼些一,莫让她发觉。」
阿忠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叮咛了一句:「还有,不管是谁,你都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
阿忠刚走,却见杏子盈盈走入来。
「什么事不能让人知道?」她不但人长得淸秀端庄,就连嗓音也显得格外娇柔甜美。
贾豹阴霾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无论在什么时候,不管心情再怎么恶劣,他只要一见到她,天大的烦恼便觉一扫而空。
——她是这个世界上贾豹最钟爱的女人。
「连我你都不让我知道吗?」杏子深情欵欵的注视着他。
「是的,」贾豹把她玲珑娇小的身躯搂入怀里,「什么事都可以吿诉妳,唯独这件事不能。」
「为什么?」纤长的玉指轻抚着他的胡渣,杏子小鸟依人般的紧偎着他,两片薄薄的咀唇嘟得老高:「是不是有另外的女人?」
「天打雷劈。」
「老调。」
「好,如果我外头有女人,睡觉被蚊子咬死,吃饭被豆腐噎死,上马路被蚂蚁堵死。」
「这算什么?」
「最新的赌咒,满意吧。」
杏子没有回答,她无法回答,因为她那张咀已被贾豹牢牢的吻住了。
杏子只觉天旋地转,全身酥软,那还说得出话来?
贾豹那贪婪而熟练的吻已移至她雪白的玉颈上,另外还腾出一只手伸入她水蓝色的裙底下去……
杏子脸红气喘,心瘦难熬……
「不要……」她微闭着星也似的眸子,语音呢喃:「不行哦……守孝期间,怎么可以……」
贾豹另一只手已滑入她的胸襟里,盈盈握住了鸽子也似的乳房,他模糊的说:「难道守孝连饭也不能吃了吗?」
说的是,守孝和吃饭是两回事,当然和上床也是两回事。
其实,就算不可以也太慢了。
——贾豹已把杏子抱到床上去,而且已「骑马弯弓」……
***
高潮已褪。
激情已淡。
唯有那份满足仍停留在杏子吹弹得破的粉腮上。
还有那份两情缱绻,如春蠢吐丝般的萦绕在她挚热的心房上。
杏子痴迷了,沉醉了。
情与欲,她都已得到。
金钱、权势、爱情、灵欲,她宁可选择后面两种。
而这两种东西,只有在贾豹身上才能取得,所以她搂得他紧紧的,紧紧的。
「其实,你眞的是在找另外一个女人,对不对?」
「妳什么都可以不相信我,」贾豹把脸埋在她的乳沟上,「这个世界上,除了妳姚杏子之外,我绝对不会再跟第二个女人上床,妳一定要相信。」
——这种话,男人最喜欢说,而女人也最喜欢听。
——谁不喜欢甜言蜜语?
杏子格格娇笑起来。
一来是她听到了她喜欢听的话,二来是贾豹那新长略显刺人的胡渣惹得她浑身痕痒。
「那你为什么要找南宫雪?」笑过之后,杏子说。
蓦地抬首,贾豹吃惊的望着她:「妳已经知道?」
「方才你和阿忠说的话,我正好听到。」
「答应我,这件事谁都不能说。」贾豹翻身下床,一面着衫一面说:「如果让堡主知道,必以堡规处置我;如果让我娘知道,她老人家必定担心死了。」
「我呢?」杏子有幽怨之色:「难道你就不怕我担心你吗?」
「妳应该了解我。」贾豹扶住她滑凝的香肩,灼灼的望住她:「这个世界上,只有妳最了解我,不是吗?」
「是的,我知道你爱你父亲胜过爱你自己。」杏子轻叹一声,垂着眼睫道:「我了解你的心情,你想手仇人,为你爹报仇。」
「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杏子又抬起眼帘:「害死你爹的凶手,飞鹰堡已经出面了,而且也得到了柳花花的承诺,再过廿来天他就会交出凶手,你为什么不肯等呢?」
「我为什么要等?事实很明显,南宫雪就是凶手,为何还要等?妳不觉得那是很可笑的事情吗?」
贾豹愤怒的说:「堡主和柳花花有深厚的交情,如果不是这样,早就拿下南宫雪了!我不服气的是,既然南宫雪是凶手,为什么还要让她多活一个月?对我爹和剑书生来说,岂非不公平得很?」
「也许,柳花花说得对,凶手或另有其人,为何不给他时间查一查?」杏子说。
冷冷哼了一声,贾豹面露讥诮:「妳也相信那个花花公子的鬼话?」
「就算他的话不可信,」杏子慢慢穿起衣裳:「司马堡主的话总该可以信吧?何况还有孤星堡的包堡主,到时柳花花如果交不出凶手,南宫雪还能活下去吗?」
她扣上裙子,接着说:「如果你够聪明的话,不应该私底下鲁莽行动;如果被司马堡主知道你违抗命令,那么你将保不住你在飞鹰堡的舵主地位,他生平最讨厌就是不守命令的人,不是吗?」
「大不了舵主不干就是了。」
「你娘呢?」杏子开始梳理散乱的鬓发:「她已经失去了她的丈夫,难道你还要她再失去唯一的儿子?」
她转过身子,那双美丽的眼睛像钉子般的牢牢盯住贾豹:「我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失去了你,我将怎么办?」
贾豹避开她的眼光,咬了咬牙,冷冷的说:「我们还没有成亲,妳用不着为我守寡。」
「我当然不会为你守寡。」杏子冷冷一笑,面无表情道:「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要女人守活寡,我绝不会做那种事,我不是那种女人。」
贾豹凝眼,「妳是那一种女人?」
「我是一个永远不受世俗摆布的女人。」
杏子紧紧抿著那张小巧的咀,勾起的棱弧,说明了她的确是个个性倔强的女人。「如果你死在南宫雪剑下的话,你将不会寂寞,因为我一定会和你一同躺在一副棺材里!」
贾豹倏然转过身去。
因为如果不这样,他恐怕克制不住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不能在她面前掉泪。
他是男人。
男人是不能掉眼泪的。
——这是他父亲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
「有一句话,我不能不对你说。」
杏子这句话令贾豹差点昏过去:「明年的春天,你就要做父亲了。」
贾豹努力的使自己的身子保持平衡,过了好久,他才缓缓转过来,轻轻的把她揽在怀里,两只眼睛像火炬般的直视杏子。「为什么你现在才说?」
杏子伏在他胸前,温驯得像头小猫。
「现在吿诉你,迟了吗?」
「再过些时候就迟了,」贾豹忽然把她搂得紧紧的:「那时候妳挺著大肚子,只怕全天下的人都要笑妳了,妳不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
杏子的唇角抿得更紧:「我从不后悔我所做过的事情。」
「杏子,我答应妳,南宫雪这件事就让司马堡主去处理。」
贾豹终于忍不住疯狂的拥吻著杏子。
杏子的眼角,竟然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
世界上有很多种行业。
其中最古老的行业是什么?
有人说是娼妓,有人说是杀手;也有人说是棺材店,还有人说是盗墓者。
小偸呢?你不认为是吗?
好像有人说过: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高鼻子蓝眼睛的鬼佬也说过:上帝无所不能,小偸无所不在;有上帝就有小偸,上帝不死,小偸永在。
(笔者按:鬼佬圣人耶稣被钉上十字架时,还有两名「业绩惊人」的小偸陪着他上天堂呢。)
——所以,小偸和圣人、和上帝一样伟大,你有意见吗?
无论如何,眼前这个小偸,大家都认为了不起的,要不然怎会称他为「天下第一偸」?
天下第一偸到底如何了不起?
南宫雪不知道。她只知道第一次和柳花花来见他的时候,他那无礼的态度令她反感。
但是,这回他的态度却出乎意料的好好得令南宫雪吓一跳;上次来得时候,连茶都没得喝一杯,这次不但有上好的南方乌龙冻顶茶,居然还有波斯的葡萄美酒招待,南宫雪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然而令南宫雪大开眼界的是,那酒香四溢的葡萄美酒竟然还用「冰块」鎮著,当那冰凉脆冷的酒液通过南宫雪的喉咙时,她舒服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炎炎夏日,那来的冰?
这个疑问,「天下第一偸」白则七吿诉了她。
「冰这种玩意,当然是冬天才有,但是那时候妳若见到它,必然恨得要死,因为它可以让妳冻得门牙打颤到断;夏天就不一样了,有了它,能让妳心凉肚脾开,浑身舒畅,淸爽无比。」
白则七不但人长得俊美挺逸,即连说话的神情也显得蒲洒飘逸。
「问题是,到夏天的时候,不管妳多么需要它,它却又偏偏不存在,它总是在妳最讨厌它的时候出现。」
说了半天仍未讲到主题,南宫雪忍不住插口问:「现在正是盛夏,你为何有这种东西呢?」
慢条斯理的啜了一口夜光杯中的美酒,然后又慢条斯理的轻抒一口气,仿佛在极端刻意的享受着那份淸凉美妙,谁会相信他是小偸?
「这种东西,当然不是一般小老百姓可以享受得到,除了皇帝之外,谁可以享受?」
「皇帝?」南宫雪有几分诧异。
「是的,只有皇帝才有那种人力物力,在冬天的时候,发动大量的小民百姓到结了冰的江河上挖凿冰块,然后将之藏在深井中,到了夏暑再命人挖取出来享用,通常只有受宠的妃子或有功的臣子,才能受赐食用,妳说这种东西珍不珍贵?」他说话的样子,不仅不像个小偸,简直就像是皇帝。
南宫雪不禁端起琥珀色的葡萄酒,一口仰尽。「这么珍贵的东西,再不吃,恐怕是白痴了。」
白则七大笑。
笑声中,他又为南宫雪斟上了满满的一杯。
「你不是皇帝,皇帝也不会御赐你;」南宫雪微笑着望住他:「那当然是你从大内中偸出来的了?」
「妳眞有口福,我刚刚两天前才得手,滋味不错吧。」白则七又笑。
「这我就放心了。」南宫雪忽然也笑。
「妳放心什么?」
南宫雪轻呷一口,「既然你能从大内里偸出这么珍贵的东西,一定也能从钱来爷手中偸出那本帐簿,对不对?」
「如果我偸不出来,别人还肯叫我天下第一偸吗?」白则七即使是自负的表情也显得脱俗迷人。
「那末,请你把帐簿交给我吧。」
「我为什么要交给妳?」白则七说。
南宫雪微怔,「你不肯给我?」
白则七答道:「是的。」
南宫雪道:「为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