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雪洒完杏子的骨灰之后,便把整个人泡在浴池里。
她必需打起精神把杏子暂时忘记,因为柳花花仍陷在「快乐门」春娘子手里。
所以她着实泡了一个热水澡,那样她的精神与体力便可以恢复得很快。
她打算洗完澡之后,立刻赶向飞鹰堡,对司马如虹说明柳花花的事。
——他与柳花花的交情众人皆知,必会发动飞鹰堡人马前往救援。
「不对。」她忽然叫了起来。
——打从她把杏子交到飞鹰堡到把杏子的骨灰捧出来之间,她和司马如虹见面谈话的机会不下十次,为何不见他问起柳花花?
这种有违常理的事她早该注意到,只因为她太投注在杏子身上,而把柳花花暂时忘却一旁。
「眞该死!」
她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声,立即跳出浴池,大槪连身上的水滴都没擦干,便匆匆穿上衣服。
她很快想到:司马如虹没有问起柳花花,必然是柳花花见过他,否则司马如虹绝不会闭口不提的。
换句话说,柳花花已不在春娘子手里。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白则七撒谎?
南宫雪还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柳花花搞什么鬼?他为何不见她?
兜着满肚子疑问,南宫雪急急忙忙的
下楼来。
在楼梯间,她忽然整个人呆住了。
——柳花花,他不就坐在那个角落里么?
强忍住心头的狂喜,南宫雪尽量装得若无其事的走到他面前。
南宫雪斜着眼看他,她总是喜欢这样看他。
柳花花为她斟上一杯竹叶靑。
他看来精神很好,咀角带着一丝微笑。
南宫雪讨厌他的微笑。
——女人的「讨厌」,有时候是可做其他解释的。
一杯酒喝完,他仍然没有开腔,南宫雪终于忍不住:「几日不见,你好像变成了哑巴?」
「妳要我说什么?」
「说你该说的。」
柳花花叹了一口气,南宫雪终于听到他叹气,她竟然忍不住心中一阵激动;她好熟悉他的叹气,也「讨厌」他的叹气。
「杏子的事,妳做得很好;」柳花花说:「如果是我,只怕做得不及妳好。」
「这就是你该说的?」南宫雪冷冷的瞪着他。
「难道这不该说么?」那讨厌的微笑又来了。
「没有别的了?」
「什么别的?」
南宫雪眞想给他一巴掌。
「我的腿,春娘子,」她挑着眉尖:「难道这些都不该说么?」
「噢,」柳花花故作恍然状:「是的,妳的腿是春娘子替妳治好的。」
「这个我知道,」南宫雪没好气的哼了哼:「我是说,你什么时候离开她?为什么能离开?」
淡淡地一笑,柳花花放下酒杯,说:「她们用马车送妳回城的第二天,我便离开春娘子了……」
南宫雪诧异的截口道:「第二天?那你为何没来找我?」
「我是要找妳的,」柳花花说:「不过我顺路先拐去找白则七去拿名单……」
「你先去找白则七?他为何没说?」南宫雪更加惊异:「你们两个到底搞什么鬼?」
柳花花瞪了瞪她:「喂,你三番两次拦断我的话头,叫我如何说给妳听?」
南宫雪只好静下来,不过,一张红嘟嘟的小咀翘得比鼻子高。
柳花花忽然痴痴望着她不说话。
「你干嘛?」南宫雪忍不住问。
「没甚么,」柳花花笑了笑:「方才妳那副样子,不禁使我想起了一个人。」
「又来了?」南宫雪白了他一眼:「是不是那个姓吴的和姓赖的无(吴)赖?」
「不是,」柳花花正经八百:「是姓朱的。」
「朱什么?」
「猪(朱)八戒。」
「你!」
南宫雪娇嗔,粉拳呼的一声送了过去。
柳花花却早已狡孤般的溜了出去。
南宫雪当然不会放过他,拔腿便追。
***
一个跑累了,一个追累了;最后,两人都不跑了。
像往常一样,南宫雪盘腿坐在湖滨那块大石上,柳花花则懒蛇般的半躺在沙堆上。
「我一看那名单,发现赌妳赢的五个人全都不是江湖中人,嫌疑性很低,心中不禁有点急,因为期限已过将半,于是便将这条线索委托白则七帮妳办;我另外到飞鹰堡和孤星堡查阅剑书生与刀神的详细资料,希望能从那里发现新线索。」
柳花花接着说:「这样做有一个好处,两边分头办事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南宫雪实在忍不住,插咀问:「这是个好方法,但是为何要瞒着我呢?」
「如果事先吿诉妳,」柳花花笑着说:「妳肯和白则七合作么?」
南宫雪苦笑,她的确是不肯的,她怎愿意随随便便和陌生男人共进共出?
「事情就是这样简单,」柳花花说:「我在剑书生与刀神的资料上找出几个可疑的人,便暗中去探访,还没探出个结果,便听到妳抓到凶手了,于是我便赶回来,一回来便来看妳,明白了么?」
「有一点不明白,」南宫雪说:「春娘子替人治伤看病,是否眞的要男人陪她?而且还会用药物控制男人?」
「这是眞的。」柳花花点点头:「这件事,江湖上的人都知道。」
「那我更不明白了。」南宫雪眉头微皱:「既然你被春娘子用药物控制住,为何能顺利逃出快乐门呢?」
她顿了一下又问:「难道她对你特别,没用药将你控制住?」
「不错。」
「为什么?」
柳花花停了一下问:「妳知不知道江湖上的人都叫我什么?」
「花花公子。」南宫雪冷冷的补上一句:「这是世界上最难听的外号。」
她忽然叹了一口气。
——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二个被称为花花公子的男人,自然是对女人格外有办法,你征服了春娘子,所以她没有让你服下药物,对不?」
「我说过,妳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一点就通。」
南宫雪忽然转过头去,心中袭上一股令她感到不舒服的味道。
——酸溜溜的,像醋的味道。
「这么说,你应该感谢我才对,若非我腿伤,你如何有这种艳遇?」南宫雪用鼻子哼了哼说。
「我的确很感谢妳,妳让我碰到了我这一生中至死也忘不了的女人。」
顿了一顿,柳花花接着说:「但是,我吿诉妳,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我宁愿让妳断腿,也不愿去碰那女人一下。」
「为什么?」南宫雪楞了一楞:「她很丑么?」
「丑倒无所谓。」柳花花叹了一声,缓缓接着说:「问题是,她根本就已经不是女人了。」
「不是女人?」南宫雪诧异万分:「难道春娘子是男人不成?」
「老太婆。」柳花花一字一字的说:「到今年春天,正好满八十岁的老太婆。」
「你在开玩笑!」南宫雪叫了起来。
柳花花苦笑:「我宁愿开别种玩笑,也不提这种令人翻胃的玩笑。」
「一个八十岁的女人怎有可能再要男人?」南宫雪说这句话时,脸颊上还热烫烫的,她从没和人谈过男女间的事。
只因为她不相信世上眞有这种女人。
「为什么没有可能?妳没听过有的男人即使活到一百岁,也照样需要女人。」柳花花说:「所以说,八十岁的女人需要男人,实在也不値得大惊小怪,不是么?」
南宫雪瞠目结舌。
但是她突又格格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抖。
「妳笑什么?」柳花花皱了皱眉。
「如果,」南宫雪忍住笑:「如果你能活到八十岁,也和春娘子一样的话,你猜那时候人家会怎样称呼你?」
柳花花不知道。
南宫雪问:「你眞的不知道?」
柳花花瞪着她。
南宫雪说了:
「花花公公。」
柳花花怪叫而起。
南宫雪早就银铃娇笑,扭着腰肢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