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花花正缓步踱来。
「大师,我相信她。」柳花花朝他躬腰施礼。
「柳公子,」吃亏和尙双掌合什还了一礼,「你为什么相信她?」
「因为我前天晚上也住『醉仙楼』,我可以証明她整晚未离开这里。」
「叭?」吃亏和尙道:「恕贫僧直言言,你与南宫雪可是同眠共寝?」
「当然没有!」南宫雪连忙道。
「既然如此,你怎能証明她整晚未离开此地呢?」
南宫雪楞住。
柳花花却淡淡一笑:「大师,您说因为银刀生前受排挤,怀恨于心,故要南宫雪为他报仇,是不?」
「是的。」
「你认为银刀的武功与南宫姑娘孰高孰低?」
「恕老衲直言无讳,银刀要较南宫施主强几许。」
「很好,」柳花花胸有成竹道:「如果你是银刀,你是自己报仇还是要别人替你报仇呢?」
吃亏和尙一窒。
——再笨的人也知道,任何人也不会要武功比自己差的人去报仇。
「但是,」吃亏和尙说:「你也知道,江湖中从未听说过有人会银烟刀法,除了银刀之外,对不对?」
「对。」
「这作何解释呢?」
柳花花微笑不语,突然长剑出鞘,剑舞人飞,使得竟也是三招九式的银烟刀法!
吃亏和尙吃惊道:「你也会银烟刀法?」
柳花花长剑回鞘:「那天晚上,银刀就在此处传授南宫雪姑娘刀法,在下正好坐在不远处的沙堆上,所以我也会了。」
他笑了笑又说:「我是不是也有嫌疑呢?」
「不,凶手是女人,施主是男人,自然没有嫌疑。」
「如果凶手是男扮女装呢?」
吃亏和尙哑口无言。
柳花花得理不饶人:「最重要的是,那天晚上银刀传授南宫雪的时候,谁知道暗中有多少人偸窥而学去了银烟刀法呢,大师您说有没有可能?」
吃亏和尙点点头:「自然有可能。」
「然而这也是假设而已,」他接着说:「我们并不能指出究竟还有谁偸学了银烟刀法,你能说出还有谁吗?柳公子。」
「问题就在这里。」柳花花严肃道:「偸学银烟刀法而杀了人的凶手,自然不会自己跑出来,必须要我们花功夫去找是不?」
「我同意你的看法。」吃亏和尙点点头:「本来老衲对这件事颇感怀疑,贫僧虽只与南宫姑娘只有一面之缘,但却留下极深刻的印象,老衲自承阅人无数,看得出女施主虽女流之辈,却也是敢做敢当之人……」
他望着南宫雪继续说:「一个女人,想在江湖上闯荡,诚非易事,老衲恐妳受了寃屈,正巧命案发生之时,贫僧正在飞鹰堡作客,故毛遂自荐,一口承担查明此件凶案;毕竟,若由孤星与飞鹰两堡人士前来,其之心情必然不好,加诸老衲看得出妳个性倔强,万一言语上起了冲突,岂非整个事情便闹得不可收拾了?」
南宫雪不由得感激道:「素仰大师古道热肠,为人排忧解难,大师爱护之情,南宫雪铭感于懐。」
旋即问道:「不知大师对这件事做何处置?」
吃亏和尙微垂两眉,拂了拂已花白的胡须,沉吟道:「两位可否愿意随老衲同走飞鹰堡一遭?孤星堡主包笑天此刻正与飞鹰堡主司马如虹在飞鹰堡等候老衲的消息,施主如肯当面解释,必能取得谅解。」
他目光投向柳花花,微笑道:「江湖中人,无人不知柳公子与司马堡主乃忘年之交,只要你前去,还怕事情解决不了吗?」
「我已经十来天不曾找他喝酒、斗咀了,去看看他也好。」
他瞥了南宫雪一眼:「妳呢?去不去?」
南宫雪望住他:「我可以不去吗?」
「当然可以!」柳花花笑着说:「妳又不是凶手,谁敢要强迫妳去?」
「这么说,我倒想去了。」南宫雪娇嫣一笑。
***
路上,南宫雪问了两个问题。
「大师,为何知道剑书生与刀神是被银烟刀法杀死的呢?」
「剑书生临死时,其夫人正好赶到现场,她除了看到凶手的背影,并且也听到了剑书生留下『银烟刀法』四字遗言:而刀神命案现场,则以指醮血,留下『银烟刀法』四字……」
吃亏和尙说:「八太子崖之战,天下豪雄几乎全部前往观战,剑书生与刀神自然也去了,所以他们是认得出银烟刀法的。」
第二个问题是问柳花花。「照这种情形看,我南宫雪的确是脱不了嫌疑的;你呢?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说过,我也会银烟刀法,凶手虽然是女人,但是难保不是男扮女装啊,所以我也有嫌疑。」柳花花望着南宫雪。
南宫雪瞪了他一眼:「世界上竟有人硬把嫌疑往自己头上套的,你大槪是第一个吧。」
柳花花耸声肩,轻快的笑了起来。
可是当他抵达飞鹰堡的时候,他笑不出来了。
***
现在的季节正是热得令人喘不过气的炎炎夏日,可是大应上的气氛却已如腊月寒冬。
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仿佛是从冰窖子刚拿出来的一样,冷得叫人发颤。
飞鹰堡损失了一名刑堂主,孤星堡失去了曾立下汗马功劳的卸任总管,说句刻薄的话:
——人死事小,丢脸事大。
无论如何,剑书生与刀神之死,对孤星与飞鹰堡来说,那是一桩绝不能忍受的丢脸事!
——江湖之中,谁不知道孤星与飞鹰两堡乃当今武林势力最庞大、实力最雄厚的两大巨派?
——杀了剑书生与刀神,等于就是当众掴了他们一耳光。
——一般人都受不住耳光之辱,何况他们是豪门巨派?
如果不是柳花花与吃亏和尙在场,只怕他们不只是这样板著脸而已。
南宫雪心头一阵不舒服。
——她自然也冷冷的板著脸。
全场一片静谧,只听得吃亏和尙一人的声音。
——他细心而又耐心的把柳花花与南宫雪的说词,一字不漏的道来。
司马如虹——飞鹰堡的主人——的脸色稍见缓和,他目光温和的望住柳花花:「如果这件血案非南宫姑娘为所,依你看,谁嫌疑最大呢?」
「我不知道。」柳花花摇摇头,反问:「依你看呢?」
「依我看,」回答的是孤星堡堡主包笑天:「还是南宫姑娘嫌疑最大。」
「包堡主,你可有証据?」柳花花含笑道:「这种事,光讲嫌疑是不行的,必得眞凭实据才算数,是吗?」
「自然是。」包笑天点了一下头:「幸好命案发生时,仍有个目击人証。」
「人呢?」柳花花问:「是不是万夫人?」
「我本是前来与司马堡主商讨此件命案,并未带万夫人同来?」包笑天目光投向南宫雪:「妳可愿意移驾敝堡,接受万夫人指认?」
「不愿意。」南宫雪冷冷回绝。
众人齐是一楞。
「这是妳唯一洗淸嫌疑的机会,妳为何拒绝?」包笑天脸露不悦。
「淸者是淸,浊者是浊。」南宫雪傲然道:「我已经说过,这件事不是我南宫雪做的,你相信我也好,不相信也吧,那是你家的事,为何要我像狗般的被传来呼去,这里辩说、那里指认?」
包笑天脸色骤变!
——他几时曾被人如此无礼顶撞过?
不过他还是隐忍了下来,毕竟这里是飞鹰堡不是孤星堡,再说他还得顾些名重武林的少林掌门人面子,而且还有那个令人头痛的花花公子——柳花花。
可是若不发作,这张脸又摆到那去?正犹疑间,和事佬吃亏和尙已出面打圆场:「包堡主,如果移驾贵堡,须累及大家同跑一趟,包堡主既然已在这里,何不差人接万夫人前来,一事不跑二地,大家岂不落个轻松?」
司马如虹亦道:「大师言之有理,包堡主,就让敝堡派辆车马前往迎驾万夫人,堡主意下如何?」
既然主人与和事佬已出面关说,包笑天自然乐得顺水人情,一方面也为自己寻到下台的台阶;可是,不等他说话,南宫雪忽又冷冷截口道:
「不必了,我拒绝万夫人的指认。」
「妳作贼心虚?」包笑天刚平息下的脸色又泛起一抹怒意。
司马如虹脸上也有不悦之色。
「南宫姑娘,」吃亏和尙面露尴尬:「妳若拒绝老衲之建议,岂非会把事情闹僵?包堡主赏脸贫僧不反对将万夫人接来此处,不需施主东奔西跑,妳如再拒绝合作,贫僧这个中间人便很难做了。」
「大师,我已经很合作了,若非看大师面上,南宫雪早就不会来这里了。」
南宫雪抬眼扫视了众人一眼:「世界上人与人的相貌酷似的便不知凡几,何况是背影?再说万夫人当时的心情必然惊惶失惜,如何能眞切看淸记住凶手的背影,如果她误认我的背影,我岂非跳到黄河洗不淸?」
这些话乍听强词夺理,然细思之下却不无道理,众人面面相觑,竟无法反驳她。
「妳分明是狡辩!」包笑天霍然站起,「万夫人尙未指认妳,妳便怕她会误认,这种鬼话,谁肯相信妳?」
南宫雪冷冷一笑:「我说过,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那是你的事,横竖我已把话说得很明白,那件案子不是我做的,吿辞!」
南宫雪起身,头也不回的望门便走。
「说走便走,妳太目中无人!」
一声长笑,包笑天倏然翻身掠起,已横身挡住南宫雪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