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地?」南宫雪脸罩寒霜。
「南宫雪,妳这女人太狂了。」包笑天怒极而笑:「今天我包某人一定要叫你留下来接受万夫人的指认!」
司马如虹其实也一肚子不高兴,无论如何南宫雪太狂傲了,若非看在柳花花的面上,他早就想敎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南宫雪,现在一见包笑天挺身而出,眼看便要弄僵,他这个做主人的竟不出言劝阻,似乎默认,等待即将出现的火爆场面。
可是火爆的场面仍是被压制了下来。
——沉默多时的柳花花已飞身横挡在他们二人中间。
「有话好说。」他朝包笑天抱拳道:「包堡主,请您看待在下薄面,务请息怒。」
「柳花花,若非看你面子,老夫早就痛打这个狂傲无礼的女人了!」
「包笑天,你以为天下女人都是好欺负的吗?」南宫雪俏脸含煞。「你死了个人,关我南宫雪屁事?不分靑红皂白,乱寃枉好人,亏你也是一堡之主。」
再也按奈不住心头怒火,包笑天狂吼:「好,就算妳是寃枉的,老夫今天也非好好敎训妳不可,让妳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他已闪过柳花花的拦阻,怒矢般扑向南宫雪!
他存心要给南宫雪来个下马威,杀杀她威风,发招出拳,快若激星,迅如惊雷!
南宫雪早已蓄招待发,当下娇喝一声,娇躯疾奔,若一头凶悍之母狮,猛扑包笑天!
眼见一场恶斗势不可免!
柳花花返身欲阻拦已不及,幸好吃亏和尙已眼明手快的疾冲前来,只见他舌绽春雷,狂吼一声:
「住手!」
声如洪钟,震人耳膜嗡嗡作响,南宫雪与包笑天竟也眞的双双束手歛势。
「阿弥陀佛!」吃亏和尙顶礼合什,立在二人当中沉声道:「两位施立何不平心静气,各退一步?事情总有商量的余地。」
「除非她肯接受指认,否则这桩事没得说了!」包笑天怒气未消。
「你做梦,我偏不!」南宫雪傲气十足。
花忽然叹了一口气:「包堡主,你就让她走吧。」
霍然睁目,包笑天脸色疾沉:「你是什么意思,柳花花?」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把凶手交给你。」柳花花缓缓道。
包笑天楞住。」
「信不过我?」柳花花问。
「到时如果交不出呢?」
「任凭处置,决无二语。」
「好,一言为定。」
***
银月如钩,白湖如镜。
南宫雪坐在银刀曾经坐过的那块大石上。
柳花花则躺在南宫雪曾经坐过的沙堆上。
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经常如此,半天都不说一句话。
夜风拂面,淸凉畅快,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你以为我打不过包笑天?」通常都是南宫雪首先打破沉默,现在也是。
而柳花花总是会停了老半天才懒懒接腔,现在他也是:「也许打得过,也许打不过,我不知道。」
「那为何不让我跟他打?」
「除了打之外,你还喜欢什么?」
「你想知道?」
「很想。」
「我偏不说。」
「那好,最好能闷死妳。」柳花花哼声道:「如果妳死了,这世界上最高兴的人大槪就是我了。」
「我偏不闷死,我偏要说给你听。」南宫雪格格的笑起来:「我喜欢看你生气,我从未看过你生气是副什么样子。」
柳花花忽然翻身跃到她眼前,只见他怒目瞳睁,咬牙切齿,喉中还发出了低沉的吼声。
南宫雪吓了一跳:「要死了,你干嘛?」
「生气啊。」柳花花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如何,好看吧?」
「难看死了。」南宫雪掩唇娇笑:「比猩猩还难看。」
「所以啦,非万不得已我是不会生气的。」
「其实你应该生气的,」南宫雪忽然语音幽幽道:「包笑天的要求凭心说很合理,我实际上是无理取闹,你为何不生气?」
她转首望住他:「只因为我是南宫长恨的女儿,所以你如此护着我?」
柳花花淡淡一笑:「只因为妳是我的朋友。」
「你对所有的朋友都是如此的吗?」
「那要看情形,朋友有很多种。」
「我是你那一种朋友?」她牢牢盯着他。
「妳想知道?」
柳花花似笑非笑:「妳是让我经常头痛的那种朋友。」
南宫雪忽然轻笑起来。
「妳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我想笑。」
柳花花忽然也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妳笑,只有在妳笑的时候,我的头才不会痛。」
南宫雪倏地笑容消失,仿佛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变成经常俏脸含霜,令人捉摸不定、猜测不出的南宫雪。
「你为什么要答应包笑天在一个月内交出凶手?你有把握找到凶手?」
「没有。」柳花花摇摇头。
「那你为何要承诺?」
「如果不这样,妳以为妳能活着离开飞魔堡?」
「为什么不能?」南宫雪冷笑:「司马如虹自始至终并未说我是凶手,只有那个包老头……」
柳花花冷冷截断她的话:「妳错了,司马如虹其实比包笑天还要怀疑妳是凶手,他之所以隐忍不说,完全是因为我的关系,谁都知道司马如虹和我柳花花的交情是说一不二,比亲生父子兄弟的感情还要好……」
「哦?」南宫雪眸光揶揄:「比你和南宫长恨的交情如何?」
「那是两回事。」柳花花面有怒色:「本来那件事是有转圜的余地,可是妳却横蛮无礼,无知的去触怒包笑天,如果妳眞与他动起手来,就算妳杀了他,在那种情况下,纵算我柳花花是司马如虹的亲生儿子,他也不能坐视不理,他能让妳逍遥法外吗?」
柳花花愈说愈激动,他几乎吼叫起来:「再退一万步说,就算司马如虹为了我放了妳一马,妳固然可以活着离开飞鹰堡,可是,以后呢?妳能抗拒孤星堡的寻仇吗?谁都知道孤星堡兵多将广,谁都不敢惹他,妳南宫雪再厉害,毕竟人单势孤,双掌难敌四拳,准死无疑!」
「我就是看不顺眼他,一副名门大派,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样子。」南宫雪也激动的叫起来,「我就是看不顺眼他的样子!」
柳花花蓦然狂吼:「这世界上有什么是妳南宫雪看得顺眼的?」
南宫雪僵住。
——她没想到,柳花花眞的生气了。
「妳看不惯名门大派,就因为妳师父出身下五门?就因为妳母亲出身靑楼?所以妳就愤世嫉俗,也希望全天下的人跟妳一样?」
柳花花咆哮著:「这是妳的自尊?还是自卑?」
「啪!」响起一声淸脆的耳光。
南宫雪打的这记耳光,不仅使柳花花呆住,连她自己也怔住了。
抚着火辣辣的脸颊,柳花花垂下脸去:「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南宫雪泪如泉涌,蓦地一个转身,娇小玲珑的身躯踉跄的消失于黑暗中……
柳花花并没有追上前去,呆立于地……
蓦地一声叹息幽幽传来,一只美丽的身影朝他缓缓走来……
「南宫夫人?」柳花花微显惊讶。
***
月光下的叶霜,依然美丽,依然动人。
只是眉宇间增添了几许淡淡的哀愁。
「妳瘦了。」
「你却胖了。」叶霜微笑着说:「左边的脸颊比右边的胖。」
柳花花轻抚著仍留着五指印痕的左颊,苦笑:「南宫世家的人,一个比一个令人头痛。」
柳花花让她坐在平坦如镜的大石上,自己在对面的沙堆上盘腿而坐。
「南宫长恨最近可好?」
「老样子,不过这两天能下牀走几步路了。
「那太好了。」柳花花喜形于色:「假以时日,他必能痊愈,这都是妳悉心照料,辛苦妳了……」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好久没去探望他了,他必然很想念我。」
「是的,他每日都提起你「叶霜幽幽道:「也提起南宫雪。」
柳花花沉默了半晌。「妳没照我的话说?」
「说了。」
「他不肯相信?」
「相信,他一直都相信你。」叶霜沙哑道:「他相信你仍未査出南宫雪的身份,所以他一直惦挂着你。」
「妳知道我不能去看他,我只怕我会露出马脚。」
「你这样做,是为了我吗?」叶霜凝视着他。
「我不知道「柳花花苦涩的撇了撤唇角:「我想,也应该是为了南宫长恨与南宫雪吧,保持目前的状况,似乎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能保持多久呢?」
「我不知道「柳花花微微摇头,「我说过,让它顺其自然。」
他抬眼望住叶霜:「妳这么夜出来找我,难道仍是为了这件事?」
「当然不是。」叶霜说:「这两天江湖中传说南宫雪杀了剑书生与刀神,是吗?」
「是的。」
「这件事眞是她做的吗?」
「不是。」柳花花语气坚定。
「可是照说中的种种状况推测,她显然涉有极重大之嫌疑。」
「我只能说,有人想嫁祸于她。」
「哦?」叶霜问:「会是谁?」
柳花花瞪住她,反问:「妳认为呢?」
「我。」
叶霜表情木然,缓缓接着说:「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怀疑这件事是我做的。」
「不错,」柳花花徐徐道:「妳有杀南宫雪的理由,而且妳一直想杀她,不是吗?」
眸光凝住,他接着说:「否则,妳怎么会如此关心这件事呢?」
「我为什么不能关心?」叶霜一对美丽的眼睛紧紧盯住他。
柳花花眼露讥讽:「妳只关心她会不会死?什么时候死?」
「是的,我的确如此关心「叶霜淡淡一笑:「但是,我也关心自己。」
「我不明白妳的意思。」
「我细细想过这件事。」叶霜语音缓慢:「这件命案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南宫雪是凶手,二是凶手另有其人。如果属于前者,这宗命案便平淡无奇,简单得很……」
「如果属于后者呢?」柳花花静心的听。
「那自然是一宗诡秘离奇的命案了。」叶霜微微一笑:「除了「嫁祸」这两个字,你有更好的解释吗?」
「没有。」柳花花摇摇头。「事实上,我一知道这件事发生,第一个念头便是想到有人想嫁祸于南宫雪。」
「第二个念头呢?」叶霜问。
这个问题却由叶霜自己回答了:「第二个念头,便是怀疑我是嫁祸的人,是不?」
「所以妳关心这件事,所以妳特地跑来,为的就是表明这件事和妳无关?」柳花花牢牢盯住叶霜那美丽动人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心理。
叶霜微笑:「你相信我吗?」
柳花花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为何叹气?」
「我叹气,是因为妳是我一生中所见最聪明的女人。」
——一个最聪明的女人,她所说的话能令人相信吗?
柳花花沉默不语。
叶霜道:「怎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