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雪也跟着站起来。
她以为柳花花要动手,谁知他却对她说:「我们走吧。」
「走?」南宫雪诧异的望着他:「我们就这么空手离开?」
「不离开怎样?妳没听钱来爷说得这么仔细吗?」柳花花耸耸肩:「钱大老板是宁可失去他的脑袋也不会把账簿借给我们看的。」
「不错,」钱来爷打了一口呵欠:「就是把我剁成肉酱,烧成炭灰,我也不肯把账本交给你看的。」
他顿了一下,懒懒的接着说:「除非,你答应我那个条件。」
柳花花闷声不哼,掉头便走,南宫雪却忍不住拉住他,望着钱来爷问:「什么条件?」
钱来爷没有哼声。就算他回答,南宫雪也不会听见,因为她巳被柳花花拉着离开房门外了。
出了房门,甬道对面盈盈走来一名黑衣少女。
女人,特别是年轻貌美的女人,不管她穿何种颜色的衣服,都将出色迷人,唯独就是黑色的衣服,一般少女是不敢轻易试穿的,因为黑色代表恐怖、沮丧、失败、死亡,若非很懂得服饰装扮的女人穿上它,肯定会失色无光。
但是,眼前的女人却是一身黑衣打扮。
而且,任何人只要看上她一眼,立刻就会有不想把眼光移开的感觉。
——因为,那一身装扮太出色了。
一身全黑的紧身丝衣,小纹式的雪白滚边,没有花巧的白色衣扣,第一个印象便给人一种强烈的黑白突出感觉;最主要的是,她那张原本就娇美艳俏的脸庞上,很细腻的浓妆艳抹,恰好被黑白的衣装烘托强调出来;尤其是她颈间挂著一串打着几个圈、长及高耸的胸脯上的金色链子,不管你在多远的地方,都可以看到它在闪闪发光——这种打扮,连女人都会情不由己的讃叹起来。
至少南宫雪便在心中这样叹赞著。
——黑色,其实也代表神秘和性感。
——一个同时具有神秘美与性感美的女人,有几个男人会不喜欢呢?
南宫雪和柳花花已停下脚步。
因为那名黑衣少女正挡去他们的去路。
「你要走了?」她这句话是对柳花花说的,两只黑白分明的眸子也盯住柳花花。
「是的。」柳花花喜欢微笑,特别是和女人说话的时候。
「这么久没见了,难道你没有话要跟我说?」黑衣少女只是盯着柳花花,仿佛看不见他身旁的南宫雪,连一点跟她打个礼貌招呼的意思也没有。
「有的,但是只有一句……」柳花花说:「再见。」
***
南宫雪默默的跟着柳花花不快不慢的脚步走着。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只是一时间不知该从何问起。
「我们现在去那里?」终于她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柳花花这句话令南宫雪两眸翻白。
「账本上的下注名单是我们的唯一的线索,钱来爷不肯给,难道我们不能来硬的?」
「什么硬的?」
「动手抢啊。」
柳花花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你笑是什么意思?」南宫雪瞪着他。
「妳以为钱来爷是什么东西?」
「他不是东西,他是人,一个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的有钱人。」南宫雪冷冷一笑:「这种人,难道我们抢不动他?」
柳花花淡淡一笑:「他不仅是个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的有钱人,而且还是个连自己武功有多高都不知道的武学高手。」
用这种语句来形容一个人武功的高强,南宫雪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是个高手?」南宫雪带着懐疑的眼光望了他一眼:「江湖中人只听过他是个捞钱高手,好像不曾听过有人说他也是武林高手。」
「不错,江湖中人很少人知道钱来爷除了赌钱、抽烟、睡觉之外,其实还有一身高得令人可怕的武功。」
「高到什么程度?可怕到什么程度?」
「据我所知,」柳花花说:「这个世界上能打败他的人大槪只有两个。」
「谁?」南宫雪很感兴趣。
二个已经死了,一个却还没出生。」
「你在开玩笑?」南宫雪惊异的望着他。
柳花花一点开玩笑的样子也没有。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南宫雪不禁对钱来爷感到十分好奇。
既然你不敢动手抢他,为何又不肯答应他的条件?」
南宫雪眨眨眼,接着说:「你还没有吿诉我那是什么条件。」
「一个我决不会答应的条件。」
「别婆妈,到底是甚么条件?」
柳花花忽然捂著鼻子苦笑了一下,缓缓道:「他要我做他女婿。」
南宫雪起先一楞,然后格格的笑起来。
侧眼望住她,柳花花问:「妳笑什么?」
「我笑钱来爷眞是个呆瓜。」南宫雪溜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天下这么多男人,他却偏偏要你这种男人做他女婿,不是呆瓜是什么?」
「我这种男人有什么不好?」柳花花抿著咀。
「你这种男人有什么好?」南宫雪睨着他。
柳佗花苦笑。
「你为什么不答应?」南宫雪仍然睨着他。
「我为什么要答应?」
「至少他金子银子堆得比山还高,别的男人只怕求之不得娶他女儿呢,从此十辈子吃穿不用愁,不是吗?」南宫雪抿咀忍笑:「可惜我不是男人,否则我跪断脚、磕破头也要求他把女儿嫁给我。」
柳花花哈哈一笑:「这还不简单,听说钱来爷正在物色第十个老婆,妳干脆嫁给他不就得了。」
俏脸微配,南宫雪瞪了他一眼:「你为何不肯娶他女儿?嫌她丑?」
「妳认为她丑吗?」
「我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
「妳巳经见过她了。」
「什么时候?」南宫雪随即惊讶道:「那个穿黑衣的女人就是他女儿?」
「是的,」柳花花微笑:「那就是他八个女儿之中最小的一个,而且也是唯一还没有出嫁的一个。」
南宫雪忽然叹了一口气。
「妳叹什么气?」
「因为我发现原来你才是呆瓜。」
「为什么呆瓜又变成我了?」
南宫雪一脸正经:「那么美的女人你不肯娶她做老婆,你如果不是呆瓜,谁肯相信?」
美眸忽闪过一丝奇异的目光,她语音幽幽问:「是不是为了独孤美?」
柳花花却答非所问。「如果,我眞做了钱来爷的女婿,妳想我还敢在马路上行走吗?」
「为什么不敢?」南宫雪大感有趣。
「因为我怕有人在路上招呼我,而我又不认识他时,那么我的头痛了。」柳花花煞有介事的说:「九个丈母娘、廿三个大舅子、七个大姨子,单是这些就够我记得头昏脑胀了,我怎么知道在马路上叫我的人是谁?万一认错了人,岂不笑死人?」
这种事能不能笑死人,谁也不知道,不过,南宫雪是眞的差点笑死了过去。
好不容易止住笑,南宫雪拭去眼梢上的泪滴,「我原以为钱来爷是天底下最怪的人,原来还有人比他更怪……」
微微一顿,她转过另一个话题:「现在,钱来爷的账册既不肯借我们看,我们又不敢动手抢他,而你又不肯当钱家女婿,看来我们是没办法得到那本账册了?」
「穷则变,变则通,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一柳花花一副胸有成竹。
南宫雪忽然叹了一口气。
——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养成了叹气的习惯,而且叹气的模样还有几分似柳花花。
柳花花侧首望了望她,没说话。
「你不问我为何叹气?」
「因为我已经知道妳叹气的原因。」
「哦?」南宫雪溜了他一眼。
「妳后悔自己不是小偸,是不?」
南宫雪笑了,但是咀中仍说:「我为什么要后悔自己不是小偸?」
「因为妳如果是小偸,那么妳就可以去偸钱来爷的账本名单。」柳花花斜着眼看她。
南宫雪也睨着他,微笑依然:「可惜你也不是小偸,所以你现在想去找一个能为你偸东西的小偸来帮你?」
这回换柳花花叹气了。
南宫雪也没有问他为何叹气。
——因为她已经知道她刚才那句话说对了,对得令柳花花叹气佩服。
「其实,」她咀角漾著诡笑:「要偸钱来爷的东西,大槪比登天还难,普通一般的小偸只怕连门都进不去,所以想干好这件事,非得偸术高明的大偸不可。」
柳花花笑了,眼睛在笑。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南宫雪接着说:「你现在就要带我去见『天下第一偸』白则七,对不?」
柳花花终于又叹气了,而且还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柳花花很认眞的说:「照这样的情形下去,不出三五年,你大槪就是江湖中最可怕的女人了,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人,我怎能不叹息兼摇头?」
「你为什么不说我是个聪明的女人?」南宫雪不服气。
「是的,妳是个聪明的女人。」柳花花点点头,补了一句:「聪明得可怕。」
***
南宫雪猜得一点没错,柳花花果然是来找「天下第一偸」白则七。
有一点她是没有猜到——原来顶顶大名的「天下第一偸」根本就不像小偸的样子。
小偸应该是副什么样子?
难道天下的小偸都应该是长得「獐头鼠目」、「贼头贼脑」的吗?
当然不是。
——如果是这样,只要把那种长相的一把通抓,岂不天下太平,从此不再有大偸小贼?
但是,南宫雪做梦也猜不到眼前这个偸儿竟是个长得非常标致的美男子。
——比毒十八,龙鸣都美;自然也比柳花花美。
世界上无论是什么东西,似乎只要是长得俊美好看,必然就会赢得众多的眼光。
南宫雪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可是令她气恼的是,他却从不正眼瞧她一下。
奇怪的是,他居然连柳花花也不正眼瞧他。
更可恶的是,自始至终,他就斜著身子靠坐在一张美仑美奂舖有老虎纹皮的太师椅上,动也不动,即连南宫雪与柳花花踏入这间富丽堂皇的大厅之时,他竟连眼皮儿也不抬一下。
——这大槪是世界上最没礼貌的主人了。
若非看在柳花花的面上,脾气大过天的南宫雪早就掉头而去。
然而当她发现柳花花原来竟也是世界上最没礼貌的客人的时候,她决定留下来看一场好戏。
——柳花花竟把两脚横翘在客厅当中的大理石桌上,那不是最没礼貌的客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