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如科恩所想,杜格尔想明白了。
爱尔兰人和意大利人虽然都是白人,但他们在美利坚的地位只比黑人群体高那么一点点。
大多从事的都是苦力和服务业。要不是禁酒令的出现,在美利坚这样的社会结构下,爱尔兰人和意大利人这辈子都可能发不了财。
靠着贩卖私酒的暴利发了家,靠着依附权势暂时守住了财富。但他们在人们心中的位置依然没有变化,一个传统的盎格鲁-撒克逊家庭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意大利人或爱尔兰人,那会让他们的家族在当地被人瞧不起。
所以如何提升地位成了爱尔兰人与意大利人共同思考的问题。意大利人最先找到了出路,他们进入了本来是用来洗钱的好莱坞,很多意大利人逐渐开始在文化与艺术这条道路上发力。
爱尔兰人则不同,他们的家乡只有饥荒没有艺术,如果说他们拥有什么,那就是质朴的思维和强健的体魄。
作为黑帮,常年和警察打交道的爱尔兰人杜格尔逐渐失去了普通市民对警察的信任。
他很清楚美利坚的警察只为富人服务的本质,杜格尔瞬间心态不平衡了,都是给富人老爷们当狗,我们当得东躲西藏,凭什么他们就能风光无限。
杜格尔很早就开始渗透警察系统,也取得了不少成果,比如说芝加哥的警察局黑帮事务组的副组长就是他的人。
很多次他就是靠着这个人的帮助才逃脱了意大利黑手党的围剿。
同时,他在一次与隔壁密苏里州的交流中,偶然得知一段传说,在密苏里州的堪萨斯城,有一位能够影响当地政坛的黑帮大佬。
彭德格斯特家族,这个家族早期扶持了如今的杜鲁门总统,虽然后来杜鲁门总统和他们翻脸,但所获的利益仍然让家族在被打击后成功洗白上岸。
如今密苏里州多个城市的警察局局长都是彭德格斯特家族的人。
成功的先例就在眼前,杜格尔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只是他实在没那个眼光和耐心去培养一位美利坚总统。
所以,他打算靠金钱开路,但金钱也得有人来办事,杜格尔倒不是不认识芝加哥的大人物,认识还不少,毕竟他替这些人扫除过麻烦。
只是,他很清楚,他当主人,也不会让一位得力助手脱离自己。
所以,深知科恩这个犹太人能量不小的杜格尔打算找对方帮忙。他相信科恩会同意的,毕竟严格上讲,他俩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别看科恩嘴上很狂,但科恩谋画刺杀黑手党芝加哥地区教父,心里一定也很慌,毕竟那是黑手党,全美利坚最大的地下暴力组织。
最关键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组织真正的主人是谁,那是扶持了美利坚总统,在整个美利坚影响力惊人,世界首富—里奥·瓦伦蒂诺先生。
一旦这个事情曝光,又被这位超级大佬知道,杜格尔敢保证,科恩背后的人有没有事不清楚,但科恩肯定完蛋。
果然,如杜格尔所想,科恩很痛快地答应了交易。
“你的思路是对的,你的脑子比一般爱尔兰人要好,相信你一定会有大作为的。”科恩恭维道。
“哈哈哈,那也是靠科恩先生的帮助。”
杜格尔对自己的招数也很得意,他的目标很简单,成为像密苏里州彭德格斯特家族那样,在州内可以呼风唤雨的家族。
每次一想到这里,杜格尔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就在他打算继续和科恩商业互吹的时候,就见科恩的脸色陡然一变,向他说道:
“杜格尔,你不觉得,外面太安静了?”
科恩的话让杜格尔一愣,随后他立刻屏气凝神,很快,他也发现了问题,他这次来犹太教堂的行踪很隐蔽,带的人不多,只带了一个保镖,一个司机,一个拎包小弟。
拎包小弟和他进来了,保镖和司机一直在外面聊天,他们聊天的声音很大,这个小犹太教堂隔音也不怎么样,所以从杜格尔进来到刚刚交易,这段时间听得都很清楚,但现在,声音没了。
作为在围剿时代成长起来的爱尔兰黑帮领袖,杜格尔心里不会存在一丝侥幸心理,他的动作很快,立刻弯腰低头躲进了旁边石凳子的后面。
科恩也不甘示弱,动作同样迅速地找到了掩体。
两个人被手下保护着,谨慎地看向木质的大门。
等待了好长时间,没什么动静。
“你的两个手下不会是去买烟去了吧?”科恩低声问道。
“不可能,他们都是跟我多年的老手下,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大声说话。你这里有没有暗道什么的?”杜格尔问道。
科恩摇了摇头。
杜格尔说道:
“怎么可能,你们可是犹太人,几千年了,你们历经迁徙,怎么可能不在自家教堂留有后手。外面绝对有埋伏,我们这么点人,出不去的。”
杜格尔说道。
科恩的腿肚子已经颤抖了,他虽然是芝加哥犹太黑帮的代言人,但从他父辈起,他们家族就洗白上岸了,如今整个伊利诺伊州豆类粮食期货都在他们家族的控制之下。
作为穿鞋的,科恩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但犹太教堂下面的密道,他可以走,他敢让杜格尔走,他自己可能就活不过明天了。
因为这座犹太教堂下面,除了密道,还有一个保险库,里面存放的是芝加哥犹太富商们的黄金。
科恩眼珠子开始转动,他打算打死杜格尔自己跑。
但他太小瞧杜格尔这种老江湖了,哪怕是教堂内灯光昏暗,看不清科恩脸色,但杜格尔从对方的沉默也能感受到对方逐渐升起的恶意。
这个时候,杜格尔选择先下手为强!
两方人几乎同时拔枪,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常年不开枪的科恩输了,他被打中了腹部,倒在了地上,至于他的保镖,也死在了杜格尔拎包小弟的枪下。
杜格尔不敢浪费时间,趁着科恩还有气,他迅速来到科恩身旁,手直接就伸进了科恩腹部因子弹造成的血洞中来回掏弄。
他的拎包小弟同步捂住了科恩的嘴。
科恩因剧烈的疼痛不断地蹬着腿,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前一秒还是合作伙伴,后一秒大难临头各自飞,杜格尔阴狠的问道:
“说出密道的位置,我给你个痛快。”
说完他拔出手指,示意手下放开。
在拎包小弟放开的一瞬间,科恩就要大喊,但拎包小弟显然见惯了这种场景,第一时间再次捂住了科恩的嘴。
而杜格尔也狞笑一声,再次把手指伸进了血洞中。
豆大的汗珠从科恩额头不断落下,他已经疼得快要晕过去了,但他不能说,哪怕是死,都不能让外人看到密道中的金库。
他死,他家人就能活,但他要说了,他的家人绝对死定了。
看着科恩突然硬汉起来,杜格尔的动作也越来越大,他也急,距离他们突然火并虽然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但他相信,枪声已经引起了外面敌人的注意力。
对方只要不是傻子,一定会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虽然杜格尔到现在都不清楚,意大利黑手党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锁定自己的行踪,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跑路才是最要紧的。
只是他现在手段用尽,眼见科恩就要昏死过去,都不说,杜格尔是真的急了,他不再用手指这种温柔的方式,而是从腰间抽出了匕首,对着科恩的手指扎了上去。
十指连心,剧烈的疼痛,让科恩开始疯狂地挣扎,这一刻他真心祈祷上帝,能让他早点死亡。
似乎上帝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犹太教堂老旧的木门传来了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音,杜格尔立刻停止了动作,掏出手枪,以石凳为掩体,小心地看向大门处。
他的拎包小弟此刻也顾不上捂着科恩的嘴了,拿出手枪,同样警惕起来。
木门仅仅露出一条缝,科恩瞄准大门,他内心祈祷,外面的人之所以还不进来,可能是因为来的人不多,他们不敢深入,自己还有时间。
只是他刚刚动了这个念头,从门缝中就扔进来了几个小型圆筒状的物体,杜格尔以为是手雷,迅速卧倒躲避,但下一秒,刺眼的白光亮起,接着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只听到身旁的科恩低沉的笑声:
“闪光弹,哈哈,这不是黑帮做派,杜格尔,你马上就要下来陪我了。”
重伤的科恩说的话确实就跟开了光一样,视觉渐渐恢复的杜格尔听到了脚步声,本能地想要抬头抬枪,然而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离他很远,眼睛的重影让他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开枪。
他知道自己没打中,因为下一秒他的胳膊就传来了剧痛,枪也因为疼痛而脱手。
随后,一股巨力传来,他彻底晕了过去。晕之前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目标已经拿下,准备返回,清道夫可以进场。”
。。。。
枪声此起彼伏,被冠以“芝加哥打字机”的汤姆逊冲锋枪几乎在芝加哥的每一条街道响起。
虽然知道,随着芝加哥意大利黑手党教父保罗·里卡的死亡,城市治安会出大问题。
但芝加哥的各方人士都没有想到,这一次意大利黑手党竟然如此疯狂。
而警察完全不敢管。在一条街道,他们只有一辆车,两个人。而火并的黑手党有七八辆车,十几个人。
他们的治安小左轮,相比黑帮手里的芝加哥打字机,在火力上相形见绌。
而意大利黑手党之所以如此疯狂,给自己的前任老大保罗·里卡报仇其实并不是主要原因。
哥伦多提到的那笔奖金,以及与瓦伦蒂诺见面的机会,才是这些人无所顾忌、拼命的真正原因。
虽然如今的芝加哥黑手党,只剩下了乔一个军团司令,但维克托手下的势力属于和平交接,军团骨架仍在。
他们迅速推出了一个叫卡拉奇的年轻人来主持大局。
两帮人都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要达成瓦伦蒂诺先生的要求,一天内结束战斗,最好的方式就是擒贼先擒王,找到那个和维克托·保罗交易的该死的爱尔兰人帮派老大杜格尔。
黑手党动作之快,是出乎芝加哥其他所有帮派的意料的。
在他们看来,随着保罗·里卡的突然死亡,芝加哥黑手党应该会有一段时间的混乱,争夺老大的位置,而这种局面正是其他帮派,尤其是主谋爱尔兰帮派的机会。
爱尔兰帮派裹挟着不少小型帮派,冲击着黑手党的势力范围,在他们看来,肯定能趁乱扩大自己的地盘,然而却迎头撞上了被巨大奖励激励得红了眼的黑手党们。
每一处的战斗都是一触即发,黑手党的风格让战斗烈度不断攀升。
在一些非市中心的核心区域,除了芝加哥打字机的枪声,管制物品如手雷的爆炸声也不断响起。
一时间,芝加哥市民们仿佛不是居住在美利坚中部最大的城市,而是来到了二战现场。
在芝加哥,警局的报警电话都要打爆了。
但不论警局高层怎样劝说,惜命的警员们都拒绝出警。
常年和犯罪分子们打交道的警员们很清楚,黑帮们已经杀红了眼,自己这身警服在今天晚上已经不管用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警局高层们也束手无策,他们只能不断询问局长助理,已经和市长先生打了半个小时电话的局长,电话打完了没有,迫切需要他来主持大局。
然而秘书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局长先生还在被骂中。”
而此时局长正如局长助理所说,正在办公室里面端着电话,听着来自于芝加哥市长马丁·肯奈利的咆哮。
市长先生的心情显然极差,平时沉稳的语气荡然无存,他的语速极快,每一句都以F开头。
今天芝加哥突然爆发的黑帮火并,让毫无准备的他面对来自于上层的大人物以及金主们的质询,搞得灰头土脸。心情自然十分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