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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心中有魔

作者:敖飞扬 当前章节:11029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22:50

咯叻!

这是骨折的声音!

最后的那一声惨叫曳然而止……

然后,就是诸葛雄那一连串的豪笑之声……

锦衣汉子那颗软软向后折曲的头颅正瞪着一双恐怖的怒眼,彷佛正在看着四周地上那些跟他有同样遭遇的兄弟,深深地感到不忿;只是,这刻的他,已经在诸葛雄的豪笑声中徐徐倒在地上,早已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诸葛雄将他那长长的辫子轻轻盘绕着颈项,然后环视四下倒卧在地上的五个锦衣大汉尸首,满意地豪笑着。

不过,他很快就将那张笑脸沉下来。

他那豪笑的声音随即曳然而止。

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梵音轻唱……

声音从一条陡峭的石梯徐徐传唤而下……

这条山谷石梯在两旁都植满高耸竹树林的峡谷中蜿蜒而上,石梯的尽处建有一座古拙的大理石牌坊,在晨曦的薄雾中,仍可清晰地见到那座牌坊的横匾上刻着“青山禅院”四个古篆字碑志。

诸葛雄这刻正伫足站立在石牌前,闭目聆听着那悠悠的梵唱声。

他的那颗杀戮狂心彷佛给那梵唱声音稍作净化。

他的那张狰狞恶面亦好像给那梵唱声音安抚着而稍显安详。

禅院的梵唱声渐渐微轻,终于在这秋凉早上的温暖晨光中寂然而止,四下回复早上应有的宁静和安逸,接下来的,就是此起彼落的鸟语虫鸣之声,使到这座小小禅院每一处都像是洋溢着蓬勃的生机。

两个少年比丘各自拿着扫帚正快步走到禅院牌坊之下,准备打扫四周落叶。

他们同时见到站立在牌坊下冥思的诸葛雄。

其中一个较年长的比丘僧合什上前,微躬身问道:“这位施主光临敝寺,可是有甚么事吗?”

诸葛雄两眼一睁,透出狰狞冷杀的凶狠目光。

四下彷佛立时进入极冷寒冬!

鸟语虫鸣之声停顿!

两个少年比丘僧猛吃一惊,不由自主地骇得浑身颤抖、跌倒坐在地上,然后忙不迭地抛下手中的扫帚,连爬带滚的转身向着禅院里狂奔而去。

诸葛雄的脸现出轻蔑和讥讽的冷笑。

可是,他的凶狠目光里隐隐然露出了一丝孤寂和无奈。他再闭眼伫立牌坊之下。

只是……

鸟语虫鸣之声不再……四周的宁静和安逸的感觉不再……

诸葛雄脸上现出有点意兴阑珊的模样。

忽然,他再张开那双狰狞冷杀的凶狠两眼,再度露出那股极盛的杀意,瞪视着一个正慢步而来的七旬矮瘦老僧。

那个老僧走到诸葛雄身前停步,垂首合什说道:“阿弥陀佛。”

诸葛雄仍然以他那狰狞冷杀的目光瞪视着那个老僧,不发一言。

那个老僧对这个脸露凶狠、满身杀气的青年人非但没有丝毫惧怕,而且还向他现出慈和的微笑,徐徐说道:“施主光临敝寺,不知道为了何事?”

诸葛雄冷冷地反问道:“你……不怕我?”

老僧仍然微笑:“老衲为何要怕施主?”

诸葛雄凶狠地向着那老僧身后远处、紧紧地挤在一起偷看的二十多个比丘和尚瞪了一眼,那二十多个比丘和尚马上苍白着脸面向后退了两步,本来相互紧贴着的身体挤得更紧。

他冷笑道:“因为,我会杀人!”

那二十多个和尚听了,又再向后退了一步。

老僧却微笑道:“老衲与施主素未谋面,施主为何要杀老衲?”

诸葛雄凝视老僧的两眼,冷冷说道:“老子杀人,从来都不需要原因!”

老僧的眼神里透着睿智和怜悯,悠悠然说道:“如此说来,施主岂不时常感到悲哀难过?”

诸葛雄两眼一瞪,沉声道:“我为甚么会感到悲哀难过?”

老僧合什道:“阿弥陀佛……只有心里感到不快乐、心里有恨的人才会经常无故杀人……”

诸葛雄哼了一声道:“杀人使我快乐!”

老僧微笑道:“杀人,只会使你感到悲哀、痛苦、恐惧…杀人愈多,你心里的悲哀感觉愈重、心里的惊惧痛苦愈浓!”

诸葛雄怒喝一声“嗖”地向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揪住老僧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然后以左手的鹰爪之势向旁边一棵小碗口粗的大竹树树干上抓了一把,“喀叻”一声,那棵大竹树竟然给诸葛雄的鹰爪抓断,“哗啦啦”一声向过就在两人身旁倒下来。

那个老僧却是不懂半分武功!

远处的二十多个和尚禁不住“哗”的惊叫,又向后多退了一步。

诸葛雄以左手的鹰爪轻放在老僧的顶门之上,不住发出嘿嘿的狞笑之声。

老僧却是淡然凝望,脸上的微笑没缺半分。

他甚至连眼皮也没有眨动一下。

诸葛雄怒道:“你不怕死?”

老僧仍然微笑,说道:“老衲三十二岁出家,拜佛念经至今已近四十年,心里早已经看破红尘、参透生死……施主认为,世间上还会有甚么事是可以令老衲感到害怕的吗?”

诸葛雄怒吼一声:“好……老子就杀了你!”

盛怒之中,他高举左手成鹰爪之形,作势就要抓到老僧的顶门之上。

眼见老僧快被诸葛雄抓个脑浆迸裂而死,远处的二十多个比丘和尚都禁不住惊叫连连,有几个较年轻的比丘已经忍不住要放声大哭。

可是,老僧仍然镇静如常。

他淡然说道:“看来,心里感到害怕的应该是施主本人!”

诸葛雄更感恼怒,狂吼道:“老子天不怕、地不怕……”

老僧不语,只是微笑望着盛怒的诸葛雄。

诸葛雄高举的左手凝力不发,竟似无法下手!

他的心只是不停地噗噗而跳……

他的眼变成赤红之色……

终于,他忍不住狂吼一声:“杀!”

可是,他抓着老僧的右手竟然不由自主地向外一推一放,只是将那老僧远远地推跌倒在地上。

他竟然无法下手将那老僧杀死!

他根本不会相信这是事实!

那老僧在地上盘腿而坐,口念佛号:“阿弥陀佛……”

诸葛雄心中的怒气给堵住,禁不住在连连狂吼声中飞身腾跃,在牌坊旁的一大片竹树林中穿插挥手抓打,使尽体内的内力将心中那股无法宣泄的怒气和惊惧尽情地发泄在竹树身上。在一片连连不断的“哗啦”声响中,竹树林里近百棵小碗口粗的竹树给他抓断倒下,竟在片刻间被打出一片空地来、四下横七竖八地倒满了竹树残枝。

这一阵的抓打,看得那二十多个和尚张口结舌,无法发岀一声来。

老僧只是坐在地上微笑观看,口念佛号。

诸葛雄却在一声暴吼之后倒卧在地上,不醒人事。

昏倒前的一刻,他很清晰地听到老僧口中念出的一句佛号。很慈和的一句:“阿弥陀佛!”

寂静……

檀香缈绕……

四周显得平和安详。

诸葛雄缓缓地张开两眼,看着古拙简陋而微现破损的木梁瓦顶。

他的脑际仍然感到混沌不清,想不起发生过甚么事情。

他的四肢显得无力,甚至连头也无法转向半分,只能软软地躺卧着、睁着眼看那丝丝的檀香白烟,轻轻地从他脚下的前方飘上那古拙破旧的横梁,然后在那梁架檐前的空隙间飘到室外去。

良久,他的四肢渐渐有了气力。

他也想起晕倒前一刻,他是正在竹树林里疯狂地击打竹树的。

那么,他仍然身在“青山襌院”这座古剎里面?

他猛然坐起来,第一眼就见到端坐在坛前的一座金漆大型木雕佛祖像。

木雕佛祖像的金漆已经因年久失修而大幅剥落,露出数处大块小块本来深褐色的木雕像身,格外地显得这座佛祖像年代久远的古朴,也显岀这座简陋佛寺的一惯沉静无闻。不过,剥落了金漆的佛祖像依旧看来净洁庄严,祂脸上慈和的神色亦没因金漆的剥落而减退半分,彷佛仍会为着尘世间的善信带来祂的福祉和慰勉。

诸葛雄怔怔地看着佛祖像,心里却有万般的苦愁滋味翻涌。

他心想:佛祖是否真的明白世人的内心苦难?

想到深处,他的内息又再澎湃着杀意!

杀意亦分从四面汹涌而来……

诸葛雄蓦地感到惊惧,不由自主地急跃而起半蹲在他原本躺卧着的两个厚布蒲团之上,随手将辫子盘着颈项拨向背后,再弓身抬头以两手架起了一个“苍鹰扑兔”的姿势,然后侧头睁着他那双露出惊惧的大眼四下瞟视,同时运起全身的内息去感应那些来自敌人的各种攻击。

可是,四周没有丝毫的敌人声息。

只有强烈的肃杀!

过了一会,四周仍然静寂无声,亦不见有敌人走动的踪影声息。

诸葛雄抬起头向四处瞟视……

这座没有四壁的简陋佛殿只靠四条大栋柱支撑着整个屋顶,长形见方的佛殿一端是那座已然剥落金身的佛祖木像,像前一张安放着三个插满了香烛的青铜大鼎和三个载着果品的青铜碟子,大殿的两侧各有两座大型的木刻神像,正是佛殿的护法神祇“四大金刚像”。

没有半个敌人的影子?

诸葛雄却仍然感觉到那四股来自身周的肃杀之气!

他的心仍然感到那股震撼的惊惧!

他的额角已然渗出了豆大的冷汗,张开着的两手亦禁不住一阵轻抖,那股惊惧的感觉愈来愈浓烈,他的两手抖动得渐见厉害。

他的胸口充塞了一股难以忍受的闷气,使他气喘难息。

这是自他艺成以来十数年从未遇过的!

诸葛雄忍不住低吼数声……

他低着头沉声叫道:“你们究竟是谁?”

可是,四周没有丝毫的声音回应。

肃杀之气却渐觉加重!

诸葛雄重重地哼了一声,略提高声音叫道:“想要取老子的性命?你们尽管来吧,老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子……”

四周仍然没有丝毫的声音回应。

诸葛雄难忍怒火,狂吼一声急跃而起向着他身后左方那座左手持剑、右手叉腰、怒睁着两眼的持国天王木像跃去,一式“鹰扬四海”就要往躲藏在木像身后的敌人抓去。

可是,木像后面是虚空一片没半个人影!

他只能半弓着身子、两臂张扬地站在持国天王木像前呆住了,他那一式“鹰扬四海”却是无法再使下去。

不过……

杀气仍浓!

杀气从何而来?

诸葛雄略抬头望向持国天王木像的脸,他的心立时彷如遭受雷轰一般,忍不住惊叫一声翻身后跃,竟然两腿一软跌坐在他刚才蹲坐的蒲团之上。

他的心亦不停地在噗噗狂跳,竟似要立时吐出血来!

他忽然发觉,那股凌厉的杀气竟然是来自那座持国天王的木像!

持国天王木像的双眼彷佛透出如箭一般的冷煞!

诸葛雄狂吼一声:“没可能的!”

他猛然回头,望向佛祖像左侧前方的那座广目天王木像,头戴凤冠、身披犀甲的广目天王木像亦是怒睁双目、透出极凌厉冷肃的杀气,彷佛要将诸葛雄立时怒铡于祂手中的一对斧钺之下,为过去那些无辜枉死于诸葛雄鹰爪之下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诸葛雄心里的惊惧愈来愈重,忍不住望向其他两座天王的木像。

四道凌厉的杀气霎时将他围堵着!

他彷佛听到了四大天王同时的怒吼声!

他的脑际“轰”的一声……

眼前一黑,再一次昏倒在佛殿的地上……

轻风……

虫鸣鸟语……

四周仍然显得平静和安详。

诸葛雄霍然惊醒,马上从躺卧着的草坪地上急跃而起,本能地立时躬身蹲地架起一式“鹰扬四海”,一对慌张的眼睛不住地四处张望,并且运起全身十成的内息凝神戒备。

他心里的极度惊惧仍然徘徊未去。

可是,这里已经没有了四大天王的神像。

只有高耸的竹树环绕、清幽的微风和宁静的草坪。

还有那个闭目打坐的老僧。

诸葛雄叫了一声:“老和尚……”

看到老僧那张慈和的脸,他心里的雑惧略缓。

老僧闻声张目,微微一笑道:“施主终于醒来了。”

诸葛雄的脸色一沉,问道:“甚么‘终于醒来了’?你……你这说话……是甚么意思?”

老会兀全没有愠色,微笑说道:“施主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

诸葛雄大吃一惊:“昏睡三天三夜?”

老僧点头微笑道:“三天前,施主在竹林运功断竹而力竭,已然在敝寺养心殿里昏睡了一天一夜,只是,不知何解,施主竟会在苏醒后又再晕厥了整整两天两夜,至今方醒?”

诸葛雄这时两腿一软跌坐在草坪地上,两手竟禁不住在不断颤抖。

他的全身亦感到极为酸软无力。

老僧道:“施主三天三夜不食不饮,这刻体力不振,,实在不宜多动……施主请稍作休息,待老衲去为施主准备斋饭……”

诸葛雄沉声问道:“我曾想要杀你,你这刻却说要为我准备斋饭?”

老僧缓缓站起来,微笑道:“施主可没有真的杀死老衲啊!”

诸葛雄问道:“你不恨我?”

老僧微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心里不会有恨的。”

说罢徐徐转身,慢步离去。

诸葛雄怔怔地看着老僧离去,心里细心回想两天前的事,良久,仍然想不明白为何会被四尊木像骇得晕厥。

只是,他心里的那股惊惧仍然隐隐然波动着。

彷佛随时会再一次澎湃地涌出。

这时,老僧捧着一大碗斋饭及一个盛水的竹筒来到,放在诸葛雄的身旁。诸葛雄早已饥渴,连忙拿起那个竹筒拔开盖子,骨碌碌地先喝了一大口水,但觉那水甜美清香,满溢着新鲜的青竹气息。

老僧微笑道:“这个竹筒子是用你打断的那些竹树做的。”

诸葛雄顾不得说话,三扒两拨就将一大碗斋菜和米饭吃了个碗底朝天、。

他用衣袖子抹去口角的菜渍,脱口说道:“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说到这里,觉得不妥就住口不再说下去。

老僧仍然微笑道:“那是因为施主这刻吃得毫无牵挂。”

诸葛雄一怔……

是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试过放开怀抱地吃一顿安静的饭。

人在江湖,随处是敌!

就是平常吃一碗面、喝一口茶都要处处小心提防!

老僧以睿智的目光看着诸葛雄已显疲惫的脸容,轻声说道:“施主看来是心中有魔,亦心中有所惧……”

诸葛雄竟然叹了一口气!

他从来未在人前叹过一口气的!

不过,他很快就回复那种狰狞凶狠的脸面,冷冷地道:“老和尚,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老僧点头微笑,口念佛号:“阿弥陀佛……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诸葛雄全身冷冷地一震,那股杀意又再涌上心头,一股惊惧的寒意亦马上跟随而至,他禁不住脸色发白、四肢微抖。

他喃喃地道:“放下屠刀……”

想到杀人,他的脸容不自觉地掀动一下,马上露出了极愤怒的狰狞凶相。

老僧看在眼里,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徐徐地道:“施主心中有恨,恨意使施主杀人,可是,杀人却令施主的心生岀恐惧……”

诸葛雄脸色大变,脱口道:“你……你知道……”

他马上就镇定下来。

因为,他知道老僧只是推敲到他的心事而已。

老僧道:“放下屠刀,施主的心魔自会远去。”

诸葛雄哼了一声道:“老子的事,用不着你这个老和尚来管!”

老僧叹一口气垂首合什,口中轻声念颂佛经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无色声香味触法,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德,以无所得故……”

诸葛雄初听老僧口念佛经,心里无故地增添许多的烦躁。

他想要喝停老僧,不过,当他看见老僧慈祥的脸上露出怜悯的神情,便也忍着不作一声。后来,当他听到老僧念到“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这几句的时候,他那波动难安的心境竟然立时安静.。

老僧低声重复着颂念经文,诸葛雄亦静静地坐着。

不知不觉中,诸葛雄沉沉地睡着了。

直到晨光初露……

诸葛雄忽然从沉睡中霍然醒转。

他发觉,他仍然躺身卧在那草坪的地上。

老僧仍然闭目盘坐不动。诸葛雄坐起,轻轻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老僧这时轻声问道:“施主,你的心里可觉稍安?”

诸葛雄略沉默好一会儿,然后回答道:“我的心仍有杀意。”

老僧张开眼道:“施主心中恨意太深、悔意太深……”

诸葛雄沉下脸面,冷冷地哼了一声道:“那是因为人在江湖,不得不杀!”

老僧两眼现出了疑惑……

诸葛雄却在老僧的疑惑中急跃而起,翻身向后急速纵退并两手以鹰爪“直捣黄龙”招式抓向草坪旁的一片浓密竹林,“哗啦啦”一阵急响过,竹林后竟然跃出三个锦衣大汉。

三个锦衣大汉亦在暴喝声中挥舞长剑还击。

不过,那三个锦衣汉子的武艺显然颇为及不上诸葛雄,诸葛雄很轻易就在第二招上揪住其中一个锦衣汉子的胸膛,然后以重手法将那锦衣汉子的脖子“咯叨”一声扭断。

老僧惊呼:“别杀人……”

诸葛雄狞笑一声不作理会,将手上锦衣汉子的尸首往另一个较胖的锦衣汉子身上掷去,“砰”的一声将那人撞跌在地上,诸葛雄顺势跃到第三个较年轻的锦衣汉子身旁,一伸手就握住那个年轻汉子的颈项。

老僧这时再叫:“别杀……”

可是,诸葛雄还是“咯叨”一声将那人的脖子扭断,然后嘿嘿冷笑道:“如此武功就想杀我,简直是不自量力!”

那个胖汉子怒吼:“狗贼,跟你拚了!”

怒骂声中,那个胖汉从地上急跃起来挥剑向着诸葛雄身上狂刺,诸葛雄冷笑一声,再将手中那个年轻汉子的尸首抛向胖汉,胖汉的长剑尽数就刺在他同伴的尸首身上。

胖汉大吃一惊收剑急退,却冷不防给诸葛雄一把就揪着颈项后的长辫。

诸葛雄用力将那胖汉的辫子向后拉扯,那胖汉不由自主地向上一仰头,诸葛雄顺势以左手抓住那胖汉的握剑的右手,“咯叨”一声就将那胖汉的右臂齐肩扯断,然后冷笑连连。

胖汉的长剑“当啷”的一声脱手坠地,他亦痛得脸色发青额冒冷汗,忍不住大声地“呀”的叫了一声,怒喝道:“鹰王,你要杀就杀,折磨人就不是英雄好汉!”

老僧这时叫道:“施主,别再杀人了!”

诸葛雄嘿嘿冷笑道:“你没听见吗?这位老和尚要我别杀人啊!”

那胖汉怒不可遏,却又痛得无法说话。

老僧叹气道:“你……你……唉……阿弥陀佛……”

诸葛雄哼了一声道:“我说过,杀人使我快乐!”

老僧皱着眉道:“不……杀人,只会使你感到悲哀、痛苦、恐惧!”

诸葛雄怒道:“杀该杀之人,老子从来不会感到悲哀、痛苦、恐惧!”

老僧的脸再出现怜悯:“施主何以界定是否该杀之人呢?”

诸葛雄低吼一声道:“凡害我者、侮我者、逆我者、斗我者……都该杀!”

说罢,左手运使十成功力“啪”的一声抓在那胖汉的天灵盖之上,那胖汉登时脑浆迸裂、七孔流血而死。

老僧脸色一变,频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诸葛雄却是不停地哈哈大笑。

可是,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竹林旁,禅牌下……

老僧徐徐说道:“从前有一只狡猾顽皮的猴子,经常都去村庄农夫家里的果园偷香蕉果子吃,又常将一些未熟的果子摘采后不吃丢在地上,亦会将田里的小麦拔出来玩耍,这些顽劣的行为都令农夫损失辛劳多月的成果,所以,农夫对那只猴子生出极为痛恨之情。”

诸葛雄沉着脸在听。

老僧继续说道:“有一年,那只猴子终于失手被农夫设下的陷阱捉住,农夫就将这几年积下来的怨恨全都尽情地发泄在猴子身上,用树枝将那只猴子打得死去活来。”

说到这里,他着诸葛雄微笑点头。

充满了怜悯和睿智微笑。

他问道:“施主认为农夫的做法正确?”

诸葛雄冷笑说:“这是人之常情。”

老僧再问道:“可是,施主不觉得那只猴子可怜吗?”

诸葛雄想了想,沉声说道:“只能怪那只猴子技不如人,而且,的确是那只猴子害苦了那个农夫。”

老僧的微笑迅即退却,换上了满脸的惋惜。

他接着说道:“可是,那个农夫心底的怨恨太重,只作狠打不能消去他对猴子的恨意。最后,他竟然想到用一个很残酷的方法,来整治这只侵害他多年的猴子。”

诸葛雄睁着眼睛,等着老僧说下去。

老僧的脸出现不忍的神色。他徐徐地道:“农夫用点灯的油醮满在猴子的尾巴之上,然后放一把火烧着猴子的尾巴……”

诸葛雄的浓眉一掀,露出残酷的笑意:“好!”

老僧脸上再度露出怜悯之色。

他是对猴子感到可怜?

还是对诸葛雄的凶狠残暴生出悯意?

他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诸葛雄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个残酷以极的好方法!”

老僧待得诸葛雄的笑声渐低,才徐徐地将这个故事的结局说出来。

他脸上的怜悯之意更浓。他说:“那个农夫见猴子痛得惨烈,心里充满着复仇而来的快意,忍不住仰天大笑。可是,那只猴子怕火亦吃痛,忽然生出一股不知从那里来的气力,竟然将缚着牠的绳索挣断,在长长的哀鸣声中跑出农庄,经过一大片的麦田跑到远处的山上去……可怜那一片生长茂盛、再过几天就可以丰收的麦田被猴子尾巴的火焰牵累,瞬间就烧成一片火海、烈焰冲天,而且很快就蔓延到农夫住处的大屋、果树园和储粮聚货的仓库!”

诸葛雄停止了笑声。

老僧说道:“那个农夫过去数十年的劳苦成果,就此化为乌有。而且,那只猴子将火油烈焰带回牠住的山洞树林时,与牠一起同住的数十只大小老少猴子尽都被那烈火沾着,全都活活地被烧死!”

诸葛雄思考着老僧的言外之意。

老僧叹息一声,轻声说道:“仇恨使人做出一些不顾后果的傻事,盛怒之后亦只会带来无穷尽的懊悔。”

说罢,徐徐转身而去,留下满脸茫然的诸葛雄。

诸葛雄睁着眼望向滔滔翻滚的混浊河水……

他的心,也如这一段急弯的黄河水瀑一样,澎湃汹涌,难以自持……

这两天,他的心里仍然徘徊着竹林古剎那个无名老僧的慈悲,亦久久回味着临行时那个老僧跟他说过的农夫故事。

良久……

他禁不住喃喃地道:“我……还可以选择吗?”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恨意再涌。

他只好带着沉郁的心转身而去,朝着河边的一个渡头走去。

渡船正在徐徐泊岸,所以渡头上正是一片热闹。

来自四面八方的旅客、脚夫、苦力和小贩正在闹哄哄的,旅客们都忙着为了早点登上渡船占得好位子而挤在一起,那些脚夫和苦力都忙着将载着货物的竹篓木箱堆叠着,准备搬上渡船运寄往彼岸,而那些小贩就热情地髙声叫卖,为赶路的旅客们提供茶水、面点、饼食和水果以作充饥。

诸葛雄沉着脸走近其中一个卖面的小摊子。

不过,渡头上本来闹哄哄的情境一下子就冷却下来,许多人都不自觉地靠拢一起退往渡头另一端去,因为,渡头上的二百多人都同时感觉到诸葛雄身上那股慑人的冷冷杀气。

所有的人都骇得不敢张声!

诸葛雄毫不理会,在卖面小摊子旁一张矮几的木板凳坐下来.,向着两个正在吃面的中年汉子狠狠地瞪了一眼、轻哼一声,那两个中年汉子马上给骇得脸色发青,忙不迭地连爬带滚地向两旁走开。

卖面老汉颤抖着走到诸葛雄跟前,结结巴巴地想问:“客……客……客……客官……想……想……想……”

却总是无法再说出话来。

诸葛雄冷冷地道:“给我一碗面!”

那老汉仍然结结巴巴地道:“是……是……”

可是,那老汉的两脚始终无法举步,只站在那里不停地发抖,直到诸葛雄重重地哼了一声,那老汉才急急地走回他的热汤锅旁,颤抖着两手为诸葛雄做了一碗肉汤面,然后抖着手将那碗肉汤面端到诸葛雄身前的矮几上。

碗中肉汤溅满了矮几。

老汉连忙将肉汤抹去,战战兢兢地退开。

诸葛雄毫不理会,拿起木筷就将面条挟起放入口中。

他实在感到饿极了。

肉汤的香味使他更觉饥饿。

不过,诸葛雄的脸色在这时微变,马上将刚吃进口里的面条吐出来,然后恶狠狠地咆哮一声:“可恶!”

与此同时,刚才那两个吃面的中年汉连同五个一直蹲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脚夫齐声呼啸,纷纷抽出藏在身上的兵器围拢而上,两柄钢刀、一把匕首和四柄斧子毫不犹豫地往诸葛雄身上要害狠狠地劈去。

这是个早就安排好的陷阱!

诸葛雄感到极为震怒。

他怒吼一声,想要跃起身来扑向小摊子的老汉站立之处,以避过那七人的兵器攻击。谁知他的身子刚动,他的脑际就忽然感到一阵晕眩,两腿忽然一软就向着那个老汉和汤锅跌撞而去。

那七个人的兵器却没有丝毫稍慢下来。

那老汉见状“呀”的惊叫一声,急忙跑到远处避开。

诸葛雄“砰”的一声将那个汤锅连铁灶撞翻,灼烫的热汤溅在他的右腿和右腰之上,他的背心亦给一个脚夫的钢刀削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伤痛令诸葛雄晕眩的脑袋略为清醒。

他霍然回身,两手使出十成的内力“啪”地在两个使斧子脚夫的胸口上各自打了一掌,那两个脚夫惨叫一声给诸葛雄的掌力推得向后急飞,“噗噗”两声坠落在远处的黄河之中,给滚滚浊流冲走得不知去向。

另外五人见状大惊,急忙四下散开。

诸葛雄稍定心神,却无法使自己再更清醒。

他的两手两腿也已渐渐发软乏力。

看来那碗肉汤面被下了极厉害的迷药,他没有将面条吃下亦已中毒!

他心里暗恨:“这两天对那个老和尚的说话想多了,分散心神,在路上的防范略为松懈就给计算了!”

这时,河上的渡船泊岸。

渡船上传出一阵暴笑之声。

诸葛雄眉头一皱,恨声道:“伏天覇!”

他的脑际更乱,同时,他的两腿亦已渐渐无力,使他徐徐地坐倒在地上。

然后,他在迷糊中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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