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山在黑夜中如同一头不知名的怪兽,显得无比的狰狞及凶狠,山路虽崎幅,幸而天上有月。
月下有薄雾,月色朦胧,但这对轩辕子与乘云来说,光线已经太过足够了,是以他们毫不费劲便爬上观海观的后山。
后山是一片墓地,没有鬼火,却有幢幢的黑影。轩辕子艺高人胆大,传音道:「老道,有没有胆量去跟鬼打交道?」
乘云也传音道:「嘿嘿,你岂不知道士专捉妖魔鬼怪的!只怕老道人未到,他们便已落荒而逃!」
「所以咱们要出其不意!」
乘云道:「好,贫道喊一二三,咱们便一齐转身掠过去!一,二,三!」
三字之音尚未落,两人如豹子般一个倒掀,接着又如麻鹰般向坟塲飞射过去!
两人都是宇内有数的高手,这次蓄势施为,当眞疾如闪电,似离弦之矢般,射至坟塲中!
当他们一踏足坟塲,那些黑影突然消失,就像全部躱入坟堆内!
轩辕子与乘云都是心房一沉,但他们又不相信,世间上眞的有鬼,因此互相打了个手势,分左右走去。
就在此刻,忽然听到一个难听之至的声音:「老古,眞是奇闻,今夜竟然有人来拜访……」
话音未落,轩辕子已查出声音的来源,向一座大坟飞去!
人未到,他双眼便不断瞪着那里,可是待到坟后,却什么也不见!
忽然又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苏兄,他去找你呢!」
话音未落,轩辕子又射了过去,但依然不见人影,他怒喝一声:「有种的便滚出来,装神扮鬼能吓得了老夫么!」
那姓苏的桀地一声笑了出来。「眞是好笑,他以为咱们是人!唉,地狱内凄凄清清,又黑又冷,我也不知多么希望能重新做人,可惜还得再等三年才能转生!」
老古道:「你三年又算得了什么?小弟还得等七年呢!」
轩辕子暗暗吃惊,因为声音就发自自己面前的这堆土坟之前,但那里明明无人,若不承认这是「鬼」话,又绝无可能!
夜风吹来,带着了一道夜枭的啼叫声,气氛更觉凄清恐怖,饶得轩辕子有一身神功,但此刻亦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要区区抓到你们,也许不用再等七年!」
老苏长长一叹:「可惜你们阳寿未尽,否则咱们倒乐意与你结伴聊解寂寞!」
「若是区区自个寻死呢?」
老古的声音又在轩辕子面前的土坟响起。「你自个寻死,与咱们无关,阎王怪不得咱们,咱们自然欢迎!」
「这样说来,人根本不用怕鬼!」
老苏道:「也不是如此,若是生前结下怨仇,而要来报复的,或是屈死寃死的,他们便不会有这许多顾忌了,凡人遇之,只好投去柱死城报到了!」
轩辕子哈哈一笑。「既然你我无仇,两位奸兄弟何不出来见个面!」
老古道:「不行,你阳气太盛,咱们不能在你面前现身!」
轩辕子抬头一望,见乘云在向他打手势,于是退后道:「好,区区便信你们一次,我退后,你们现身吧!」
乘云傅音道:「整座坟塲之中,并无一物!」
刹那间,只见那两座土坟,又现出两道黑影,黑影无脚,在半空飘飞,可惜看不到他们的脸孔。
「看到了没有?」一个黑影道:「你现在信不信?」
乘云与轩辕子都览得后背一阵寒冷,说不出的恐惧。黑影桀桀大笑,随即又隐了身。
老古笑道:「两位阳寿虽然未尽,但沾了鬼气之后,嘿嘿,以后可得要小心一点!」
轩辕子忍不住问道:「小心什么?」
「小心会减少阳寿,更须防备那些狐狸精,她们现在可近得身啦!去吧去吧,趁早下山吧!」
轩辕子与乘云又机伶伶打了个寒噤,两人对望一眼,目光都带着惊恐之色,心头更是怦怦乱跳。
「喂,你们再现身一次,区区才能相信!」
可是这次老古与老苏却没有再现身,甚至也不答话!
夜风中吹来,轩辕子与乘云抬起头来,只见附近一棵大树一动,两人立即飞了过去,一到树下,便见树后有七只狐狸在对月膜拜,情景正与钟岳两人所描述的一样!
带头那一只狐狸转过头来,口一张,道:「有人来了!咦1一妹,有人假冒你的未婚夫!」
狐狸老二也转过身来,红彤彤的眼睛上下一转,道:「另外一个也是假的!哈,原来是两个老头,大姐,你素来喜欢老的,这两个送给你吧!」
大姐道:「可惜他俩不怀好意!」
轩辕子再也忍不住,暴喝一声,双掌一扬,发出两股强劲无匹的掌风,直望两只狐狸击去!
那两只狐狸吱地一声尖叫,身子被抛飞过去,其他三只也夹着尾巴逃了,慌乱中有人大叫道:「三弟四妹,你们觉得如何?」
轩辕子与乘云立即吸气飘身,掠了过去,可是这刹那间,那七只狐狸已不见踪影,就似眞的成了精般,学会了隐身术。
乘云道:「贫道便不相信,天下间竟有这等事!」
两人一齐走前,光线忽然一暗,月亮似已躱入在乌云之内,周围黑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乘云道:「酸丁,咱们分开来找,你左我右,两盏茶后再在此会合!」
轩辕子应了一声,大步向左走去,他一口气奔了十余丈,肩头忽然碰及了一物,右掌一翻,立即拍出一掌!
「蓬」的一声,只觉一股气流涌了过来,震得他玉内气血翻腾,忍不住蹬退了半步。这刹那,他心头反而定了下来,因为自己发掌时,对方显然也拍出一掌,既然如此,证明是人,人对他来说,自无可怕之处,当下喝问道:「你是翁老魔?」
那人咦地一声:「酸丁是你?」声音说不出的诧异。
轩辕子一怔,脱口叫道:「老道是你!你怎地也向左边跑来?」
乘云不悦地道:「你才跑错方向,贫道明明向右跑去!」
轩辕子心头一沉,道:「不用争,咱们再来一次,现在背贴背,然后各向前面跑去,两盏茶后再囘来!」
乘云应了一声,首先奔出,跑了一阵,估计已经去远,忽然又听见一个脚步声,连忙问道:「谁?」
黑暗中传来轩辕子的声音道:「老道是我!」
乘云还未开口,轩辕子已急道:「别慌,这是一座阵!」
「什么阵?」
「天下间各种各式的阵,都由太极图衍变出来,仔细一点没有看不出之理!」
乘云立即亮起火折子来,轩辕子立即跃上一块大石,可是眼前的景色忽然大变,一边是汪洋大海。一边是峻岭崇山,那里有路可通?他叹了一口气,跃囘地上,眼前景物又恢复原状!
乘云道:「酸丁,你可有办法?」
「老道,你可曾学过阵式?」
「略有涉猎。」
轩辕子道:「先找出八门的方位来,再慢慢找寻出路!」
傅雨生、岳文高与钟坚虽然走前山,路程较短,奈何岳钟两个武功较弱,速度大受影响,是故直至轩辕子与乘云被困在林内,他们才到达。
傅雨生凝神听了一阵,轻声道:「四周无声,也许两位老前辈尚未到达,咱们稍候一下!」
可是过了顿饭工夫,观内仍一片死寂,傅雨生不由奇怪起来:「凭轩辕子及乘云两位前辈之能,绝无理由仍未到达,若说遇到强敌,但此处寂静,怎地又听不到打斗声?莫非他们陷入……」
想至此,他心头一动,轻声道:「你们两个在此等候待傅某进去看看!」
「傅大哥,咱们也要去!」
傅雨生正色地道:「两位不要逞强,里面龙潭虎穴,在下一人勉强还可自保,却无力保护两位,何况现在两位前辈又无消息!」
岳文高道:「但轩辕前辈答应……」
傅雨生忽然低头轻声对他们说了几句话,岳文高与钟坚才点头答应在外面等待!傅雨生问明了后殿的方向,便展开轻身功夫,跃上观殿,向内驰去!
月色朦胧,只见一道淡淡的人影,一掠即隐,当眞是点尘不惊,傅雨生来至后殿之外,四周仍不闻一丝声息,这出奇的死静,反引起他的警惕。不过所谓骑虎难下,到此刻,自无后退之理,当下轻轻吸了一口气,把眞力布满全身,再转头向四周查看了一下,然后走上台阶,伸手在殿门上一按!
殿门轻「伊」一声弹开,里面扑出一股阴森的气息。傅雨生心头无端端地一沉,再吸了一口气,才跨步入殿。
他双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殿内的情景,与钟坚所述一模一样!
他摸出火折子,迎风幌亮,火光一起,殿内的景物更加清晰,长案两房仍各放着四具棺材,傅雨生抬步向白帐走去。
就在此刻,他耳畔忽然听到一丝尖锐的斯斯声,那斯斯声,发自棺内,傅雨生立即偏身向横梁掠去。嘶嘶声越来越响,八具棺材几乎都发出这种声音。
傅雨生毛管直竖,目光一落,棺盖上都没有钉子,他轻吸一口气,鼻端立即嗅到一股恶臭!
刹那,远处飘来一道尖锐的丝丝声,这声音与棺内之声有点相似,又有点不同,可是却更令人汗毛直竖!
与此同时,棺材忽然震动起来,傅雨生怦怦乱跳,猛地踏前一步,擧起左掌正拟撃下,倏地丝丝声更响,棺盖忽地弹起,碎砰几声,八个棺盖全都跌在地上!
傅雨生如受伤的豹子般,向后倒退,后殿撞及另一具棺材,只见棺内的尸体,猛地坐直了起来!
那具尸体衣衫齐整,但肌肉已经腐烂,臭气薰天,说不出的恐怖!
这刹那,傅雨生只觉手脚冰冷,不知身在何处!目光一掠,其他七具棺材的尸体也都直起身来,硬梆梆地挺着。
傅雨生喝道:「装神扮鬼,算得什么手段?」
声音在大殿内飘动,那八具尸体仍然一动不动,傅雨生后背淌汗,不由自主又退了两步。
远处的丝丝声,忽然一变,尸体便微微地颤动着,傅雨生大喝一声,凌空拍出一掌,掌风撃在一具尸体的胸膛上,那具尸体登时沉下,后脑撞及棺缘,随即又弹了起来!
这刹那,傅雨生心房再度一沉,假如这些尸体是人扮的,他那一掌力是开碑裂石,只怕世间没人敢硬接之,即使有人敢以身试之,此刻也早已气绝,怎还能动?
「呼」的一声,那八具尸体,忽然直立而起,站在棺内,作势欲扑!
傅雨生再也没法支持,转身夺路而逃,可是殿门已不知在何时让人关上了。
「丝丝……丝……」尸体的口鼻忽然喷出一股绿烟,大殿之内,充满了甜香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