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山在冀东昌黎之北,山虽不高,但自北东望,一片平坦,渤海就在眼底。若从海中远望,宛如在海边,实际上碣石山至渤海尙有四五十里旱路。
昔秦始皇与汉武帝曾东巡到此,刻石观海,曹操更在此处写下了「碣石篇」。碣石山虽经帝皇光临,但寻常百姓至此凭吊或游玩的人并不多。
多少年来,山上只有一座道观,名观海观,建时虽然宏伟壮观,但经岁月的侵蚀,已逐渐荒凉,游人更少。经常来此的,反而是附近的渔民,因为观海观之后有一片墓地,家内有点积蓄的渔民,若因家人遇海难而殁,多葬于此处,偶尔也有遇鱼获不丰之年,渔民一齐来上香祈福,或是丰收之年,来祭奉还神。平日观海观则人烟稀少,观内也只有几个年老的道士,和一个小道童,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刚交酉牌,初春时分,昼短夜长,已经暮色四合,碣石山上一片寂静,彷似海外仙山,远绝繁嚣。
就在此刻,忽见三个靑年慢慢上山,这三人,一个身着灰衣,一个身着普蓝色便服,另一个则穿藏靑色劲装。三人长相虽甚斯文,但腰上却悬着兵器,似乎都学过几年武艺。
三人沿途谈笑,状甚愉快,来至一碑前,灰衣靑年道:「传说这石碑是当时秦始皇驾临时留下来的!可惜经岁月的摧残,碑文已不能辨认!」
穿藏靑色衣衫的靑年道:「衞兄到底多读了几年书,在小弟眼中,这有什么可惜的?像此种碑文,不外是些歌功颂德之谰言,看不到反倒眼净!」
穿普蓝色衣衫的靑年笑道;「钟兄几年不见,这愤世嫉俗的性情依然没变!」
姓钟的靑年道:「这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岳兄仍是那副吊儿郞当的性子!」
姓岳的笑道:「咱们三个数衞兄最规矩,长年在家读书练剑,侍奉双亲!」
灰衣靑年衞靖道:「小弟是独子,双亲膝下再无别人,如今双亲年老多病,难道小弟能抛下他们?」
岳文高道:「钟兄何尝不是独子?」
「钟兄双亲尙在壮年,自然不同。」
钟坚忽然问道:「衞兄,咱们三年前在开封禹王台邂逅而成朋友,可是只知令尊及令堂年事已老,却不知贵庚若何?」
衞靖道:「家父刚过古稀,家慈亦已六十五矣!」
岳文高讶然道:「上次听衞兄谓刚满十八,如今也不过二十一岁,令堂生你时,岂不已四十四岁?」
衞靖点点头。「不错,家父晚年得子,所以特别疼惜小弟,如今他俩年老,小弟自该服侍他俩!」
岳文高忽然一笑。「请恕小弟冒昧问一句,衞兄成亲没有?」
衞靖微有窘态,道:「小弟一无所成,岂敢言及婚娶,误人女儿?」
「小弟不信,你既是独子,如今年纪又不少,令尊断无不催促你成亲之理!」
「小弟家贫……」
「不成理由!」岳文高道:「天下间贫寒之士,擧目皆是,难道他们都不能成亲乎?何况小弟猜衞家即使家贫,也不致于连成亲的费用也筹措不到!」
钟坚不耐烦地说道:「衞兄绝不会骗你……」
岳文高双眼一睁,问道:「你如何知道?」
「三年来,小弟跟他通了几次信,他信中都没提到成亲之事!而且,他骗你作甚!你妹子又出阁了!」
岳文高有点不悦,却也没有发作,倒是卫靖不好意思。「钟兄为何扯到岳兄的妹子身上?趁天色未全黑,咱们继续上山吧!」
岳文高问道:「衞兄,今夜你不回家,令尊及令堂会否见怪?」
「家内尙有一个使女,一两天不回家自没问题,何况小弟临出门时,已留下话,说可能要过几天才回去!」
钟坚喜道:「咱们与你三年不见,好歹也得多聚几天!」
岳文高道:「听说山上有座观海观,咱们今夜大可以去那里借宿!」
衞靖道:「观内的道士不大好说话,只怕未必肯让咱们借宿。」
钟坚笑道:「那些牛鼻子是最势利!不必担心,只要咱们岳公子大解悭囊,断无不允之理!」
岳文高微微一笑,也不为忏,三人继续上山,到了山顶,那里有一块石坪,观海观便耸立在那里,只见观门紧闭,不见人烟。
暮色苍茫中,居高临远,似有渔火闪动,房舍阡陌全在脚底,岳文高叹息道:「此处已是如此,难怪古人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语!」
钟坚道:「别再酸了,咱们走了半天,小弟早已累了,还是先入观借宿吧!」
三人转身走向观海观,登上七级石阶,伸手在观门上擂打起来,打了一阵,仍不见有人应门,钟坚道:「观内的牛鼻子莫非都下山了?」
岳文高道:「有事下山,也不会去个净光,再擂吧,也许他们上床了!」
钟坚瞪眼道:「怪事!现在才酉牌,上什么床?也许是饭后去做功课!」
岳文高大窘,反唇相稽。「那你又说他们都下山了?」
衞靖怕他们争执,忙道:「岳兄与钟兄勿争,待小弟到观后拍门!」
钟坚道:「何必如此麻烦?干脆越墙而入吧!」
衞靖说道:「观内老道士不好相与,若非万不得已,千万勿失礼!两位在此相候……」
岳文高忙道:「咱们一齐去吧!」
「不!」衞靖坚决地道:「两位在此等,小弟怕等下有人来开门,再者,千万不可鲁莽,更不可踰墙而入,以免惹怒观内的道士!」
钟坚望着衞靖的背影道:「他为何这般怕观内的道士?」
岳文高道:「衞兄家居附近,也许他父母是这道观的善信,自然不希望得罪里面的道士,咱们等一下就是!」
过了好一阵,衞靖才回来,钟坚急不及待地问道:「如何?」
衞靖点点头,道:「他们说观内客房久没打扫,而且……出家人喜欢淸静,所以只准借咱们过一宿,明早便得下山!」
「这些牛鼻子眞是可恶!」
钟坚话音刚落,观门便「呀」的一声打开,一个老道士冷冷地道:「三位施主要进来便请快一点!」
「是。」衞靖道:「麻烦道长了!」
入了观门便是大殿,梁上垂下两盏昏暗的莲花灯,火光忽明忽暗的,映在神像及神宠上,不知怎地,钟坚忽有一个阴森的感觉。
大殿颇为宽阔,灯光照不到之处,甚是黑暗,那老道士大槪走熟了,大步在前带路;闪入一道暗廊,衞靖三人急忙跟在后面。
暗廊之后,是一排厢房,厢房之后是一堵矮墙,老道士来至一间厢房外,便停了下来,推开房门,道:「三位就请在此屈就一夜吧,观内失修已久,一切简陋,失礼之处,请施主原谅!」
衞靖道:「岂敢,岂敢!」
「房内有烛台,床舖,三位请稍待,待贫道去搬取被子!嗯,对啦,三位尙未吃晚饭吧?」
岳文高道:「正是,道长若有斋菜冷饭的,请行个方便,明早香油钱自然少不了!」
老道士沉声道:「施主以为敝观贪你银子么?此处可不是客栈!三位请坐一下,贫道稍后即来,不过请勿四处走动!」
钟坚心头甚是不悦,道:「在下内急,请问茅厕去不去得?」
「床旁便有马桶!」老道说罢带上门便走了。
钟坚恨恨地道:「这牛鼻子好生可恶!也不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般神秘兮兮的!」
岳文高笑道:「你多管闲事的牌气又发作了?」
钟坚道:「你何尝不爱多管闲事?」
衞靖轻咳一声,道:「两位兄长不远来访,小弟十分感激,不过在此观内,请听小弟一言!」
钟坚一怔,道:「衞兄有话请说,不必文绉绉的!」
「请两位尊重观内的道士,人家肯借宿,咱们便不该去究其原因!」
岳文高道:「衞兄你放心,咱们也只是说说而已,岂会眞的去多管闲事?」
钟坚却问:「衞兄经常来此,与观内的道士很熟?」
衞靖沉吟道:「小弟只来过两次,跟他们说不上熟,钟兄因何问此?」
钟坚耸耸肩道:「小弟见你如此害怕他们,觉得有点奇怪,顺便问问而已!」
「小弟怎会怕他们?只是咱们是客,理该尊重人家,何况出家人喜欢淸静!」
钟坚道:「你错了,出家人应该与人方便才是!」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刚才那老道士带着小道童把被子拿了进来。老道道:「施主认为贫道不与人方便?若不与人方便,又怎会让三位借宿?」
岳文高轻咳一声,道:「既然如此,道长为何不让咱们四处走走?」
道士道:「若贫道到府上,施主肯让贫道四处走走么?」
岳文高正色道:「假如道长肯赏脸,在下无任欢迎!」
老道轻哼一声,钟坚立即道:「在下等素闻贵观历史悠长,想在观内浏览一番,未知道长能否应允?」
老道长略一沉吟,道:「诸位稍候,待吃过晚饭再说!」言毕又把门关起。过了一阵,老道再度回来,带了一壶茶,有十来个馒头。「对不起,敝观已无饭菜,这几个馒头,料可充饥!」
钟坚三人也不打话,谢了一声,便拿起馒头吃了起来。老道道:「贫道已请示过敝观主持人,他答应诸位所求,等下贫道便带三位施主去参观!」
三人吃了馒头之后,老道取了一盏灯,带他们到大殿参观,看了一回,钟坚意兴阑珊地道:「道长,咱们想到后殿参观,请带路!」
老道摇头道:「对不起,后殿在做法事,这两天谢绝探访!」
「就算做法事,看看也不打紧吧?」
「此是敝观的规矩,请施主勿为难贫道!」
钟坚冷笑一声:「贵观规矩眞多!好啦,咱们回房睡觉就是!」
老道也一声不响,带他们返回客房。「请三位早点歇息,贫道也要回去做功课了!」
老道去后,岳文高把门闩上,房内有四张床舖,衞靖挑最靠房门的睡下,岳文高与钟坚睡在里面。
「两位兄长请睡吧,明早小弟再带你们到别处游玩。」衞靖道:「小弟平日习领早睡,不陪你们聊啦!」
钟坚还待出声,岳文高已道:「小弟也累了,咱们明早见吧!」言毕脱下鞋机,拉上被子盖上。
钟坚道:「你们两个眞是奇怪!只怕观内的道士也没这般早睡!」
可是三人之中,最先入睡的竟是钟坚,岳文高心头一动,也打起鼻鼾来。一忽,忽闻衞靖床舖有吱吱之声,岳文高甚是奇怪:「衞靖又说习惯早睡,怎地又辗转难眠?还有,这次见面他好像满怀心事,跟上次大不相同,他表面上欢迎咱们来探访他,但心中却有不乐之意,莫非他有什么事瞒着咱们?」
心念一动,悄悄睁开一点眼缝望将过去,只见衞靖拥被而坐,他心中更是诧异,正想下床问他,可是刚一动,衞靖又睡下,鼻鼾声盈耳!
岳文高更觉自己所疑有据,当下也卧着不动,静观其变。过了一阵,他发觉衞靖又「醒」了,更引起他的好奇心,决心探个究竟。
他虽然生长在大富之家,自小便是家内的宠儿,平日虽然有点吊儿郞当,但人本聪明,细想一下,觉得毛病一定是出在这座观内,因为衞靑对观内的道士一直甚是畏惧!
他沉思了一阵,决定冒险,当下装作翻身而滚出床舖,自言自语地道:「哎,睡惯大床,睡这种床舖实在不惯!」伸了一个懒腰,摸出火折子来,把蜡烛点亮,然后到马桶前撒了一泡尿。
扎好裤带,岳文高看了钟坚一眼,喃喃道:「想不到钟兄连睡觉也这般顽劣!」当下走前替他拉好被子,然后又走至衞靖床前,「原来衞兄睡觉这般不安宁!」
岳文高说这句话时,双眼一直灯着衞靖,衞靖就像睡「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他心头更加奇怪:「衞兄为何要在我面前装睡?」更加打定主意,趁拉被时,悄没声息地点了衞靖的睡穴!
「对不起!委屈衞兄一下了!」岳文高回头拍醒钟坚,「钟兄,快醒醒,你有没有兴趣到后殿探一探?」
钟坚刚睡下不久便被拍醒,心中颇不高兴,「谁说没兴趣,小弟未睡之前,为何不去?」
「轻声一点,勿让观内道士听见!」
钟坚跳下床来,挂上钢刀,道:「衞兄怎地还在睡?」
岳文高这才把刚才看见吿诉钟坚!钟坚道:「衞兄跟他们一定有甚么瓜葛,我也赞成你封了他的穴道,否则他一定不让咱们出去!」
「小心一点,咱们最好不要惊动观内的牛鼻子!」岳文高吹熄蜡烛,轻轻地把门拉开,闪身出去,向四围看了一下!
钟坚忽然「咦」了一声,岳文高忙问:「什么事?」
「刚才小弟好像看见屋顶上有一个黑影……」
「你说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什么好像的!」
钟坚结结巴巴地道:「也许小弟眼花看错了!管他,既然出来了,好歹也得去看个究竟!」
两人蹑手蹑脚向后殿走去,矮垣有个月洞门,岳文高探头向内里看了几眼,发觉门内是个小花圃,不过现在什么花草也没种,只有一棵老槐树在风中婆娑,垣后堆了一些杂物,不见一人,当下两人立即走了进去。
走了几步才见花圃之后仍有几排房舍,料以前香火鼎盛,观内道士必多,此即是道士们的云房。
岳文高轻声在钟坚耳畔道:「钟兄,咱们先到后殿,找不到什么再来此处!」
钟坚点点头,两人立即自空处窜向后殿,后殿殿门紧闭,黑灯瞎火,不闻一丝声息。
岳文高忖道:「老道说后殿在做法事,为何不见一人,又没香火?」当下伏耳在门上听了一阵,估计里面没人,于是轻轻用力一推,不料殿门竟被人自内闩上。
钟坚道:「让小弟来!」抽出钢刀插入门缝轻轻撬动横闩,岳文高转身戒备。
夜风吹打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树叶摇动声又夹杂着夜枭的叫声,气氛有点恐怖。
过了好一阵,钟坚才把门弄开,轻轻推开殿门,走了进去。「岳兄,拿个火折子用用!」
岳文高转身把火折子递上,钟坚把火折子幌亮,道:「里面没人!」
岳文高立即跃了进去,随即把门掩上,目光循着火光望去,只见正中放着一张长长的神案,上面供着不少灵牌,神案旁边放着好几具棺材。那些棺材一眼望去,便知不是新的,但又不太旧,只能说经已用过。
长案之后尙有一排白帐,微微发黄,案前放着好几张蒲团,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见。
钟坚道:「岳兄,你可有闻到一股异味?」
岳文高道:「这是尸臭味!」
「奇怪,既然尸体已经发臭,如何还不下葬,又不用石灰密封?」
岳文高道:「过去看看!」
两人走近棺材,耳中又听到一个极轻微的丝丝声,那声音说不出的难听,饶得钟坚向来大胆,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由自主地抽出钢刀来。
岳文高忍不住笑道:「钟兄想跟死人大战三百回合乎?」
钟坚脸上发热,幸而黑暗中不易发现,他干笑一声,道:「这是预防万一!」
来到棺材处,那丝丝声音更响,岳文高也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声音由里面……发出来」
这刹那,他声音全变了,钟坚却没发觉,也颤声道:「那些牛鼻子在搅什么鬼?咦……这棺盖上恁地有团泥巴……」
「是的,棺盖也没上钉……」
钟坚吸了一口气,道:「要不要打开来看看?」
岳文高牙关发麻,犯了口吃病似的道:「不……死人,有,有……什么,什么好看的?」
话音未落,钟坚忽道:「那白帐怎会动?」
「你没看错吧?」
「这次绝对没有看错!」
岳文高抬头向四周看了一下,道:「这殿四周没窗,殿门以及天窗都关得死死的,你,你莫非见鬼吧!」鬼字一出口,他不由自主又打了个冷颤!
钟坚大声道:「你见过鬼没有?」双眼却不敢再望向那白帐。
岳文髙笑道:「小弟若见过鬼,此刻也早已变成鬼了!钟兄怕不怕鬼?」
「笑话!小弟正想见识一下!」
「好!」岳文高似下了莫大的决心,道:「咱们便扳开棺盖看看如何?」
「只怕你没这个胆量……」钟坚忽见岳文高双眼发直地望着白帐,忍不住道:「你,你看到什么?」
「小弟看见……白帐在飘动……不是现在……是刚才……」岳文高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也把剑抽了出来。
钟坚道:「小弟以为自己眼花,原来你眼睛也有问题!」
岳文高苦笑一声:「小弟不是跟你开玩笑!」
钟坚转头向四周看了一下,大殿极大,火折子光芒又不亮,只能照到身前丈余处,黑暗之中也不知藏着什么东西,只有那白帐格外显眼。
岳文高道:「这道观甚是古怪,咱们是人客,还是……」
「你想回去睡觉?」钟坚到底胆子比较大,道:「那你先回去吧!」言毕举着火折子,向白帐走去。
岳文高虽然心中发毛,但到底是少年心性,岂肯在同伴面前露出熊相,当下也跟了过去。
来得帐前,钟坚住脚道:「小心,小弟要揭帐了!」他再吸了一口气,猛地把白帐揭起!
只见帐后直挺挺地立着一个身着前朝衣裳的人!那人口鼻贴着一张棉纸,眼窝深陷,死气沉沉!
当两人目光一及时,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惊叫声未了,同时挥动手中的兵器击出!
「当!」的一声,刀剑未曾劈及那人,却已在空中相撞了,发出了一蓬火星子来!
由于他俩拼力而发,力量奇大,震得虎口发麻,五指一松兵器一齐跌落地上。
这刹那,两人又同时惊呼一声,一同弯腰伸臂,向地上的兵器抓去!
这实是一种震惊至极的潜意识行动,完全失却平日的冷静,按说在此情景之下,理该后退,否则对方一出掌,猛击两人的后背,要取其性命,实在易如反掌!也由于道纯粹是一种潜意识的行动,所以当他们五指松开后,立即伸臂一捞,结果钟坚捞着了岳文高的剑,而岳文高则抓着钟坚的刀!
学武之人,对自己的兵器,爱逾生命,了如指掌,而刀剑重量又有分别,但此刻两人竟然毫无感觉,当他们手掌捞到兵器,立即长身而起!
就在此时,头顶忽然风声一响,似有一股力量迎头压下!
他两人反应也够快,擧起兵器向上一撩!可是这一次,刀剑又在半空相撞!钟坚怒哼一声,正想浪开,已被一物撞倒落地!
当他落地之时,手中长剑再次脱手,他心中大叫道:「我要完了,我这次一定会完了!」
鼻孔突然嗅到一股中人欲呕的臭味,钟坚心中一动,暗道:「莫非这是具尸体……」畧一想,觉得大有理由,手掌一翻,触到一片肌肤,冰冷而坚硬,正想把尸体推开,忽然一只冰冷发颤的手掌按在他掌背上!
刹那之间,后殿又响起两道满含惊悸的呼叫声!
惊呼声在后殿飘荡了好一阵,钟坚双耳仍听不到任何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一个喘息声,接着有人道:「刚才那只手是你的?」
钟坚转头望去,便见到岳文高那张惊裔面庞,五官都几乎扭在一起,他叹了一口气。「原来那只手是你的!」
两人喘了几口气,还是钟坚首先爬了起来,这时白帐又再飘飞,钟坚心头又一沉,岳文高尖叫道:「原来帐后有窗!」
利那间,两人都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暗骂自己脓包:「眞是活见鬼!我平日的胆子那里去了?」
岳文高道:「钟兄,咱们自窗口爬出去吧!」
钟坚道:「小弟先出去!」他快步走至窗前,探首外望一,殿后是座稀疏的小林子,月色朦胧,景物若隐若现。但钟坚却有脱离鬼域的感觉,叫道:「外面没人!」左掌在窗台上一按,身子射了出去!
岳文高二话不说,也跟着跃了出去,道:「咱们绕回客房吧!」
此刻钟坚也不敢再逞勇气,转向左首欲行,目光一及,心头又是一沉!
岳文高忙道:「什么事?」
钟坚语音似来自九重天外。「你看,那是什么?」
岳文高顺手望去,只见林外一字排开七只白茸茸的东西直立而起,不断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