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两个起落已飞至那黄衣食客背后,伸手便抓。
黄衣食客闻声转身,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剑,向道士刺去!道人冷笑一声,手掌不知如何一抓,已抓住黄衣食客的腕脉!
黄衣食客吃他一抓,半边身子麻木,连身子也侧了。短剑一当」的一声落地。
道人喝道:「囘去!」扯着黄衣食客,走囘酒楼。可是黄衣食客刚走上酒楼,身子便软软地垂着,食客们叫道:「血,血!」
钟坚见他七孔流血,满脸布着绿气,便道:「是中毒死的!」
道人不慌不忙地把黄衣食客的尸体抛在楼板上,掌柜哭丧着脸,道:「道长请把他带走吧,免得官府查将起来,影响小号生意!」
道人淡淡地道:「你不用怕,他是自已服毒自杀的,与人无尤!何况他还先下毒害人!」
岳文高抱拳道:「多谢道长提点,在下感激不尽!」
掌柜却大声道:「他下毒没人看见,但他死在这里却是众人所见,这,这叫老朽如何分说!」
道人道:「把菜拿去喂猫喂狗,便知他有没有下毒!」
岳文高连声催促,一个小二又抓着一头猫过来,钟坚用竹筷夹了几样菜喂给猫食,那猫儿吃了之后,走了几步便卧在地上不能动弹,口鼻却渗出血来,刹那间,食客们都惊呼起来。
钟坚大怒。「该死!」在黄衣食客身上踢了一脚。
道人皱眉道:「他已死了,你还踢他作甚?有没有人认得这个人?」
掌柜道:「他是本城人氏,唤黄雀儿,就住在这附近!」
「平日为人如何?」
「甚是精灵,还能赚钱,家内刚娶了老婆不久!」
岳文高问道:「他做什么买卖的?」
「以前在城内卖五香炒生花,后来不干了,经常出城,也不知干什么,衣服却比前光鲜了,娶老婆时,还风光得很!」
道人转头问岳文高。「两位施主不想调查他下毒的原因么?」
钟坚道:「可惜他已死了!」
「他还有家人!」
岳文高谢了一声,问道:「道长怎看到他下毒?」
道人笑而不答,长身道:「还不快会帐?再迟去,也许他家人也死了!」
岳文高瞿然一醒,抛下一锭银子给掌柜,匆匆交代了两句便与道人下楼。
出了酒楼,三人转入小巷,钟坚忍不住赞道:「道长功夫好俊,敢情是武当派的高手,在下有缘相识,眞是荣幸之至,尚未请敬道长的道号……」
道人道:「名字只是一个记号,门派却是一堵高墙,都提它作甚?你们仍称贫道道长吧!」
岳文高赞道:「道长做了好事不肯亮名,更使人敬佩!」
说着已至黄雀儿家,道人道:「快去拍门!」
钟坚用力拍起门来,一忽,门开了,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少妇,眉眼间带着几丝媚意,娇声呖呖地道:「三位找谁?」
岳文高道:「你是黄雀儿的妻子?」
少妇道:「是的,雀儿去街口那酒楼了,到那里去找他吧!」
钟坚道:「他已经死了!咱们要问你几件事……」
少妇大惊:「你们是官府的?」
岳文尚不答。「黄雀儿是做什么买卖的?」
「我也不知道……」
钟坚推门而入,少妇见他凶神恶煞的,身子直打抖,缩在墙角,喃喃地道:「那死人做什么赚钱的,我眞的不知道,我问他,他一向不说……」
钟坚沉声道:「我不相信!他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眞的!他很凶,动不动便打我……他赚多少钱,我也不知道,总之家内不愁吃用的!」
岳文高问道:「他平日跟什么人来往的?」
「以前都跟海鲨帮的人来往,最近便不知道了!」
「海鲨帮?在那里?」
「就在昌黎客栈背后那座大屋,听说他们帮主姓何,叫什么『浪里白鲨』的,你们去问他吧!」
岳文高三人立即离开,奔往海鲨帮,岳文高道:「钟兄,听这名字便知道海鲨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身上带伤,等下小心一点!」
道人在后面说道:「有贫道在,你们不必顾虑,但无贫道的命令,不得随便动手!」
钟坚与岳文高唯唯。到了那座大屋,只见门外立着两个粗壮汉子,粗布衣裳,两只裤脚都捋起来。岳文高抱拳问道:「请问此处可是海鲨帮?何帮主可在么?」
那两个壮汉问道:「诸位找咱们帮主有什么事?」
「有几句话要请敎他!」钟坚粗声地道。
那两个汉子仍然温声地问道:「请报个名来,咱们好去通报!」
岳文高把名报了,又指着道人道:「这位道人是武当派的高手!」
那两个汉子脸色微微一变,其中一个道:「三位请稍候!」说罢,转身奔了进去。
过了一阵,只见里面走出一羣人来,为首那人身裁高大,脸皮白晳,年纪约在五十间,估计便是「浪里白鲨」何帮主,当下岳文高问道:「阁下便是何帮主?」
「不敢,老朽单名一个安字,帮主是兄弟们错爱推出来的,请问三位有何指敎?若是手下弟兄们有所得罪的话,尚请原谅一二!」
岳文高见他衣着朴素,与事前的想像全然不同,有点惊奇,沉吟了一下才道:「请问黄雀儿是否贵帮的弟兄?」
何安道:「以前是的,后来他已退出了!」
「哦?什么事退出的?」
何安道:「本帮弟兄一切都是自愿的,只要不干壊事,可以随时加入,不高兴时,又可以随时退出老朽也无权干涉!三位找他作甚?」
「他刚才死在酒楼上,帮主是否知道呢?」
何安惊诧地道:「他是怎样死的,老朽可不知道!」一顿又道:「三位若不嫌本帮简陋的,请进来喝杯酒吧!」
岳文高见道人没有反对便答应了,众人入厅分头坐下。岳文高见大厅布置十分简单,椅桌也都是粗木所制,心头更是奇怪。
道人轻咳一声,道:「何帮主,贫道可否知道贵帮的宗旨?」
何安笑道:「附近的人无人不知,本帮开创是为了对付鱼牙子的欺压才团结起来的,由于众志一心,鱼牙子立即改变态度,本帮也有互助的性质,后来逐渐发展,连城内的一些小商小贩,跑堂小厮的也自愿加入本帮了,人数超过千人,所以本帮才由刘台庄迁来本城!」
「这样说来,贵帮的弟兄大都是渔民了?」
何安点头道:「十个有八个是以捕鱼为生的!三位是黄雀儿的朋友?」
钟坚提高声调道:「他要毒害咱们,咱们怎配做他的朋友?幸好道长提点,否则在下两个早已死在酒楼上了!」
何安吃了一惊,问道:「此话怎说?莫非黄雀儿让三位打死了?」
钟坚怒气未息地道:「在下的确想打他,可惜他不让我打!」
道人斥道:「别胡阑,把经过说与帮主听!」
岳文高这才开腔,他先把半路被蒙面人袭击说起,再被乞丐偷袭,最后才说到黄雀儿。「在下连番遭杀,却不知所为何事,所以希望在黄雀儿身上找到线索!」
「老朽能予你们什么帮助?」
岳文高问道:「黄雀儿是何时退出贵
帮的?」
「大约两年前吧!当时他并无说出原因,他本来是本城的小贩,后来干什么活,咱们也不知道!」
「这人性情如何?」
何安道:「人有点小聪明,好高骛远,也不怎样老实,却很会讨好兄弟朋友,不过并无大恶!」
「听说他经常出城,可知去那里?」
何安沉吟道:「老朽听过兄弟们说过,曾经有几次在海上遇到他!」
道人精神一振,问道:「如今他改行捕鱼?」
「不是!这一点老朽可以肯定,听说当时船上还有一个汉子,那汉子甚是陌生,据看过的人说,那汉子的脸目死死板板,好像是具殖尸!」
道人神情一动,又问道:「帮主的手下一共在海上遇见过他几次?都在什么海面?」
何安道:「老朽只是听见两三次,一次是在牛官营对开的海面,离岸只百多丈,一次在勃海,另一次便更远了!」
「他所乘的是什么船?」
一单桅小船,所以弟兄们才能看得到他!」
道人暗暗思量了一阵,又问:「黄雀儿的浑家是正经人家的女儿?」
「这个咱们便不知道了,不过肯定她不是本城人氏!」
道人长身稽首道:「骚扰了帮主,贫道告辞了,不过贫道有一句话希望帮主能听进耳。」
何安抱拳道:「道长有话请说!咳咳,老朽糊涂,还未请敎道长的道号?」
道人道:「贫道名号早已不用,请谅之!贫道生怕黄雀儿背后的人,会迁怒于贵帮……」
何安旁边一个壮汉问道:「咱们与黄雀儿又没有怨隙,他们又怎么会迁怒于咱们?」
「也许他们怕你们知道黄雀儿的一些秘密!」道人稽首道:「希望这是杞人忧天,告辞了!」
三人出了海薫帮,钟坚问道:「道长,咱们如今去那里?」
道人道:「再囘黄雀儿家!」
「他婆娘什么也不知道,去了也是白问!」
「那婆娘很可能说谎,只怕她武功不比你们差!」
钟坚不服气地道:「道长武功虽然超绝,但咱们又未在您面前显露过,你怎知道……」
道人笑道:「今晨已看过了!」
钟坚一怔,岳文高已叫道:「原来救咱们的便是道长,请道长受咱一拜!」
道人忙拦住他俩,道:「贫道见你们不顾安危,拚命保护朋友,不觉动了恻隐之心,所以才伸手管一管!可惜让那蒙面人逃掉!」
「道长曾追他?」
道人脸色沉重地点点头。「那人很狡猾,来到城中便让他溜掉,那乞丐及黄雀儿很可能是听令于他!」
钟坚道:「眞奇怪,咱们又没什么厉害的仇家,也不知什么原因要制在下等于死命!」
说着已至黄雀儿屋外,道人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身子掠,飞至门前,伸出一掌,震开大门!
门板尚未落地,道人的身子已射了进去!只见厅上飞起一条黑影,道人大喝一声,隔空发出一掌!
那人不敢撄其锋,手掌在横梁上一拍,身子向内倒飞!
道人的掌风把厅内的椅桌全部扫倒!黑影落地再一退,窜入寝室。道人喝道:「往那里逃!」尚未入房,已听到一个窗櫺的碎裂声!
道人目光一及,黑影已不在房内,道人双脚一顿,也穿窗而出,外面房舍栉次鳞比,却已失去那人的踪影!
道人跳上屋顶,放眼望去,就是不见那人的影子,他顿了一顿脚,跳囘地面,重新入屋。
岳文高道:「道长,这婆娘还未断气呢!」
道人连忙走前,只见黄雀儿的老婆背后插着一柄匕首,鲜血红中带丝,知道匕首有毒,只要毒气攻心,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当下立即抓起她一手,自腕眼处,迫进一股内力,一忽,那婆娘便缓缓睁开双眼。
道人忙问:「杀你的人是谁,你知不知道?你丈夫是替谁工作的?」
那婆娘喘着气,艰辛地说道:「千蛇岛……」
「千蛇岛?」岳文高忙问道:「千蛇岛在那里?」
「由由勃海出……黄海……长山……」说至此,那婆娘一张脸早变成绿色。
钟坚急问:「那个蒙面人是谁?」
婆娘摇摇头。道人却问:「岛主是谁?」婆娘经已断气。
道人吸了一口气,说道:「快囘海鲨帮!」
三人快步到海鲨帮,只见立在门外的汉子已多了好几个,而且都抓着兵器,道人问道:「是不是发生事了?」
其中一个汉子认得他们,忙道:「咱们正想找道长,请道长进来!」
何安见到道人,连忙拿出一封信来,道:「道长,刚才有人以飞刀留柬,留下一封警告信!」
道人接过信问道:「人呢?」
何安老脸微微发热,道:「弟兄们只见一道黑影一闪,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道人低头看信。「字谕海鲨帮何帮主,贵帮素来不涉足江湖,希望保持这个传统,若敢多管闲事者,勿怪咱们以后见一个杀一个,下署:催命使者。」
岳文高轻呼一声:「就是今晨半途截杀咱们的那个蒙面人!」
何安又问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的?」
钟坚道:「咱们也不知道!」
道人却问道:「贵帮的兄弟都在海上讨生活,请问是否知道有一个岛叫做千蛇岛的?位置在黄海!」
何安想了一下,转头问背后的手下:「你们听过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一个中年汉子道:「请问道长可有听错?在下知道有一个叫千叶岛的,但却在渤海内……」
岳文高忽然醒起:「黄海有没有一个叫长山什么的?」
何安脱口道:「长山羣岛?有有!就在辽东半岛之东!」
刚才说话的那个中年汉子接道:「属下记起了,长山羣岛的獐子得之南十二里水路处,有一个小荒岛,上面有很多蛇!十多年前,属下驾船经过,因船上食水不多,本想上岛找寻水源,但见到岛上全是各种各样的毒蛇,船还未泊岸,岛上的怪蛇已自四周游了过来,只得连忙开船离开!至于那个小岛是不是叫千蛇岛,属下便不知道了!」
道人大喜,问道:「由此乘船出海到那里大概要多少天?」
中年汉子想了一想才道:「这时候没什么风浪,一般情况,日夜行驶,大约五六天便能到达!」
道人想了一下,道:「请问施主可否替贫道驾船?」
中年汉子望着何安,何安沉吟道:「不是咱们不帮道长,而本帮兄弟绝大多数都是无拳无勇之辈,万一让他们知道,来此杀人放火,老朽可担当不起!」
这问题的确严重,连钟坚这般爱管闲事的,也不敢劝一句。道人却道:「贫道有办法让他们不知道!」
何安问道:「道长有何善法?」
「贫道给他这个戴在脸上,便无人知道!」道人自身上取出一张人皮面具给那中年汉子戴上,果然立时面貌大变。「再者,咱们不在这附近上船,料他们不会知道!」
何安沉吟了一下,道:「既然如此,马昌你辛苦一趟吧!」
中年汉子马昌道:「这样咱们后天黄昏在澡河口处相见!」
道人取出一锭银子给他。「你准备食物食水,贫道还得去准备一些治蛇的药物,后天黄昏见!」
当下双方又交代了一番,然后告别。出了海鲨帮,钟坚道:「道长,咱们也跟您去!」
道人摇摇头,道:「你俩武功太低,而岛上住着的很可能是个老魔头,武功十分厉害,你们去了反倒累了一条生命!」
岳文高道:「咱们不跟道长,早晩也会死在他们暗袭之下,反正要死,不如死得轰烈一点!」
道人想了一想,道:「不过你们一切得听贫道的吩咐!」
岳文高与钟坚听了大喜道:「这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