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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显身手

作者:沧海客 当前章节:6731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1:56

冬去春又来,虽然地属黄土高原,黄河岸,也芳草萋萋,龙门山枯了的枝条,又再萌芽,熬过西北的寒风沙,小树也茁壮起来了。

年年复年年,春风又绿了黄河岸,绿树又再成荫,娇花又再吐艳。

没没无闻的谷牧,更苍老了,小萧瑶的丫角,却变成了云鬓堆鸦。

姑娘长大了,但谷牧仍然固执地叫她小萧瑶,因为小萧瑶活脱就是小师妹的化身。

谷牧亲手埋葬了林西樵,埋葬在山那边,也深埋在他心底,小萧瑶只知她有个威名远播的爷爷,龙门侠隐的名头高大,可不知道有个叫林西樵的爹爹。

小师妹是师父的女儿,师父岂能无后,而且,小萧瑶多像小师妹啊。

谷牧虽然没没无闻,不在江湖上行走,却不曾和江湖中人绝了往来,偶尔也有个武林中的友好,路过上山探访,全都惊讶他太早的苍老,竟把小萧瑶认作是长不大的萧瑶,惊讶她靑春常驻。

不但谷牧把林西樵埋葬在心深处,不但小萧瑶不知有个林西樵的爹,她该姓林,竟是无人知晓,也无人疑惑过:龙门侠隐没儿子,何来一个孙女。

不,甚至没有人说她是萧让的孙女,正因为谷牧多年没下过龙门山,和江湖中人隔绝,断了往来,乍然相见的人,竟把小萧瑶认作了萧瑶。

小萧瑶也自认姓萧,姑娘长大了,渐渐下山走动了,有人问起,说:「姑娘贵姓啊?」

「我姓萧,」小萧瑶总是毫不迟疑的回答:「我叫萧瑶。」

没人怀疑,龙门侠隐生前虽然名头高大,既然侠隐,知道他家世的人,自然也少之又少,何况人在人情在,龙门侠隐死了,老一辈的友好也绝了探访,谁也不理会他有无后代。

久而久之,甚至连谷牧在有人问及之时,也毫不迟疑,说她是萧瑶了。

那龙门山下的龙门滩,乃是天下第一险滩,也才真是黄河之水天上来,因为压根儿就不是滩,而是个大瀑布,在滩下仰望,那滔滔洪流,不真似天上来么,但龙门山下,龙门滩边,市镇却叫禹门口,相传夏禹在此治水而得名。

大了的姑娘,也成为关不住的春风,禹门口就在山下,姑娘怎么不常去行走,何况谷牧老了,心境也倍加苍老,当年供役使的一个苍头,也墓木早拱了,谷牧和

小萧瑶早已习惯了自己操作,购办日用之物,当然也由长大了的小萧瑶下山了。

这日,姑娘又来到禹门口,老店家眉开眼笑,说:「萧姑娘,你来啦,我算对你也该来啦,屋角上那一麻袋,已经替你检缀好了,只等你来瞧过,便叫小秃子替你扛上山去,不知姑娘你可还要添些甚么吗?」

姑娘下山备办日用之物,以及油盐米粮,全是照顾这店家的,这老店家也真会作买卖,凡是小萧瑶要买的,他这店里没有的,老店家也会替她从别家店里买了来,早已备下了,多年的老主顾,甚至小萧瑶想不到的,他也替她想到了,甚至知道她该添置些甚么。

姑娘摇摇头,说:「不用了,仍照往常一样,张老爹,存在你店里的银子没有了罢,谷叔叔又命我送二十両来给你。」

那店家姓张,真是瞧着姑娘长大的,当今世上,除了这张老爹,大槪再无人清楚她的身世了,因为张老爹也看着她娘长大,当今世上也只有他知道她有个林西樵的爹,因为她娘在生时,也时常来到他这店中,张老爹时常到风陵渡去办货,长大了的姑娘,禹门口这小市镇就渐渐缺乏她要买的东西了。因此常常托张老爹买这买那,因此也见过萧瑶和林西樵俪影双双,在这禹门口来来去去。

张老爹并未问起,那谷牧也未说过,但张老爹也多少猜出了,唯一知道的是:小萧瑶的爹娘都已不在人世了,生意买卖人,因为张老爹偶然问及萧瑶,谷牧就黯然神伤,摇头一声叹,非但不答他,反倒叮喙他,休在小萧瑶面前提及。

若然他爹娘仍在世上,小萧瑶岂会被谷牧带回龙门山,察言观色,他已猜得出来了,生意买卖人,怎敢过问江湖中人的事。

可怜她从小没爹没娘,也是真喜欢她,美貌的姑娘,自也更讨人怜爱的,何况张老爹看着她长起来。

张老爹摇摇手道:「不用了,过年的时候,你谷叔叔存下的二十両银子,还有一半在这里,若是往年,怕不早没了,现今你们人丁稀少,你谷叔叔连酒也饮得少了,若是平常人家,怕不足够一年的盘缠了!」

小萧瑶望着张老爹,忽然不转眼了。说:「张老爹,你对我家知道得最清楚,是不是?」

张老爹一怔,登时慌了,忙道:「你爷爷在生的时候,我倒清楚,姑娘,好敎你得知,你爷爷人称龙门侠隐,响当当,人人敬哩,那本事可不得了,当年在龙门滩上,力挽断牵,救过无数人的性命,真像天神一般,现在镇上人仍在津津乐道,你谷叔叔乃是你爷爷的大徒弟,听说本事也不小,只不过不像你爷爷不出来在江湖上行走,甚至这山脚边的禹门口也少来,故尔……故尔你爷爷去世了,你家的事,老汉倒知得不多了。」

小萧瑶道:「张老爷,那么,我爹和娘呢?你一定见过吧?」

张老爹慌忙摇手道:「你爷爷住在山上,人人敬若天神,除了采樵的人和猎户,谁也没到山上去过,姑娘,你坐着,老汉替你取糕饼来。」

小萧瑶每次来到,张老爹总少不了有糕饼糖果欵待的。

姑娘大了,自也懂事了,偏她没爹没娘,怎会不问起,老苍头不说,那时姑娘还小,也只不过偶尔问起,不说她也不追问,现在大了,问谷叔叔,她可知道谷叔叔没醉,可总是装醉。

他叹了口气,心下明白,这张老爹一定知道,她渐渐明白了,都对她隐瞒着甚么,但她知道:谷叔叔对她好,而且太好了,不但尽心传授她一身功夫,而且爱护无微不至,只差不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对她隐瞒,那也是一番好意。这张老爹也是个好人,从没把她当作外人,她来到这店中,可不也像来到家里一样么。

张老爹塞了把糖果在她手中,说:「今日岸边有热阔趁,姑娘你难得下山来,去玩儿吧,你要的东西,我先命小秃子替你送上山去。可记住回来吃饭,今儿我买得两斤好肥羊肉,再得一个时辰,就够火候了。」

小萧瑶甚至不敢当面叹息了,在这个好心的张老爹面前,可不愿这老人家为难,虽然她想知道爹娘的生死下落的心更强烈了,但她仍然走了。

到底她也才十七岁出头,深山中与外界形同隔绝的岁月,对「热闹」有更多渴望与好奇。

原来码头上来了一伙走江湖卖艺的,小萧瑶倒有些失望了,平常人看来眼花缭乱的功夫,在她眼中,不过是花拳绣腿。

不怪张老爹叫她趁热阀,不说是瞧卖艺的了。

龙门侠隐的孙女儿,倒会瞧得上绣腿花拳,那才真是笑话了。

其实,一点也不可笑,花拳绣腿对有真实功夫的人,正是上佳的娱乐,既然可供一乐,有何可笑的。

嘿!那码头上可真热闹,皆因那正是黄河春汜之期,上流头溶化的冰雪注入水流,浪滚滔滔,龙门滩水流更湍急,船行也更难了,过得龙门滩,有如过了鬼门关,下驶的船只安然到达禹门口,如何不额手称庆,也精疲力竭,莫不在禹门口泊岸,上行的船只更得在此增雇牵夫,日又正当午,那码头上如何不热阀。

其实,趁热阀的,正是那走江湖卖艺的,黄河为害数千年,唯利一套,河套以下,黄河折而南流,特多险滩峡谷,禹门口以下,在枫林渡与渭水会合,再又东流,至三门峡——何谓三门?神门、鬼门、人门是也。滩险水急可知,但自禹门口至三门峡之间,水流缓,江面宽,却最利航行,是以,禹门口也成了货运聚散之地,码头上如何不热闹。

一个几乎长年与外间隔绝的十多岁的姑娘,又岂会不喜热阉的。

小萧瑶东逛逛,西瞧瞧,却不知无数人也在瞧她,不是,她是知道的,她每到一处,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人瞧她,只不过视若无睹。

谁会不多瞧她几眼呢,她这么美,真是罕见的美人儿,那年头,独自逛街的姑娘已是罕见了,何况她又年轻,又这么美,她是讨厌的,但从不恼,因为她自从懂得害臊时起,她也同时感到一种满足,那久而久之,她对人家瞧她,已是见怪不怪,视若无睹了。

因此,她是知道的,知道无数的眼睛在跟着她,只不过视若无睹,既然没人敢大胆冒犯她。

谁又敢冒犯她呢?她是谁啊?那一家的姑娘?初逢乍见的人会问,一旦知道了,那吐出来的舌头,一时就缩不回去了。

小萧瑶既然不是与外界完全隔绝,自从老苍头死后,到禹门口来走动的次数更多了,既然那老店家知道她是谁,大伙儿还会不知道么,龙门侠隐的孙女儿,那龙门侠隐当年的侠义英雄事蹟,迄今仍为禹门口的人津津乐道,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如醉如痴,少不免这一个加些儿盐,那一个加些醋,把龙门侠隐说得像天神一样。

好吧,禹门口虽然龙蛇混杂,四海五湖的人也不时打从这里北往南来,谁又敢招惹她,既然知道这朶玫瑰花儿有刺。

龙门侠隐的生前事蹟,又岂仅这禹门口的人才津津乐道,便是小萧瑶听谷叔叔说起——谷牧每当她不好好地练功夫,就会说起她外公来,自然,谷牧不说是外公,说是她爷爷。小萧瑶也会神往。

我要有爷爷一样大的本事就好了。她常常痴痴的想,也就加劲练功夫了。

现在,她又痴痴地想了,因为黄河在咆哮,龙门滩在她面前怒吼,一个浪头盖过一个浪头,怕不比屋子还要高,还要大,看着那下放的船只,真令人惊心动魄,被浪头掀起来的船双,忽然一落数丈,看来分明已被巨浪吞噬了,但忽然又从水里钻出来,而且又被浪头掀上半天。小萧瑶感到她的心儿也随着那大江船在起落,也被掀上半天,忽又一落千丈一般。岸边,忽然发起一阵喊来,不,只是一声喊,因为那么多张大了嘴的人,只喊得一声,便再也喊不出声来了,全都睁大了惊怖的眼睛!

原来一只由二十多个牵夫拉着的牵索,忽然断了,二十多个牵夫都成了滚地葫芦,自是没人去理会那仆地的牵夫,那断了牵的船,登时被一个巨浪打横了,倾侧的船身也向下冲来,眼看就要翻落水中。

龙门侠隐当年就是曾不止一次力挽狂澜,救下了几艘断牵的船只,才被惊为天神的,因为这样在险滩急流上断了牵的船只,绝难幸免的,那船不是沉入水里,而是碎裂,船上人更休想活命。

就在那船被激流冲得倒退,横侧的瞬间,岸上一人已接连两个起落,最后一掠,竟一掠三丈,抓住那水面上已在下沉的断索,又倒翻回岸上。

要知那逆流而上的船本来相距得远,少说离码头有二十来丈,但牵索一断,一泻就是十来丈,待得那人赶去,自是更近了,那上航逆流的船,又近着岸边,是以被那人及时捞起了断索。

但那船有多大的力道,船身的重量加上激流的冲撃,何祇万钧之力,那人翻落岸上,非但站立不稳,而且被船索拖着,几乎没站得起身来,倒被拖行了数丈!而且半身已被拖入水中。

那原是刹那间事,全都看得明白,那人是小萧瑶,龙门侠隐的孙女,绝世无双的美人儿!

岸上的人早又发起一声喊来,抢了过去,但人虽然多,可全都束手无策,眼看小萧瑶已被船索拖入水中,已快没顶。

岸上有人大声叫道:「萧姑娘,快放手。」

若不放手,非但救不得那船,连她也完了,因为她眼看就要身陷入激流,再好水性的人,也有死无生。

说时迟,那小萧瑶却忽然离了水面,手中不但仍抓住奉索,不但站直了,而且退离水边,到了岸上。只见她脚下一着力,两手也用得上力了,滩上的船竟然又掉了头。

岸上人早蜂涌而上,扑到水边,一瞬间,不下二三十人,五六十只手,相助抓牢了那渐潮拖离水边的牵索,船上人自也没闲着,篙桨齐擧,总算把船靠了岸。也系了缆。

大伙儿惊魂乍定,也才发现,小萧瑶不但衣物尽湿,而且手上在淌血,原来被索割伤了。

要知那牵索是用竹编织成,连牵夫拉牵,也要另用麻绳扣在牵索上,血肉之手,那会不割伤,何况她独力挽狂澜。大伙儿一见,立即把她围上了,立即有好几个人拿出汗巾来,要替她包扎,但人家是位姑娘,又不好上前,倒都慌了手脚。尤其是那船家,顾不得拜谢,急得只是叫:「这来怎好!这来怎好!」

有人叫道:「快找大夫来。」

「不行,」又有人叫道:「先止血要紧。」

小萧瑶才觉得剧痛起来,手上的血不是仍在淌么。原来先前在惊心动魄之中,她的手伤了,她竟也没觉出来。

忽见个和尚排众而出,说道:「阿弥陀佛,这位姑娘救苦救难,功德无量。」

傍边的人立即喝道:「和尚好不晓事,休来碍手碍脚。快走开。」和尚道:「阿弥陀佛,这位姑娘舍命救了全船之人,受伤不轻,若不赶快医治,纵能痊愈,亦必多受苦难,贫僧能治这姑娘的伤,且能立即止血止痛。」

和尚早从腰问解下一个小葫芦来,原来是个药葫芦,果然,和尚把药撒在她的伤口上,那血登时止了,小萧瑶也登时止了痛。

和尚道:「这不过暂时止血止痛,姑娘还得从新敷治疗养,姑娘家住何处,这里治疗诸多不便。」

那人羣中有一半知道小萧瑶的来历,是以都抢着邀请。船家道:「我们这船上怕不便当,姑娘救了我们的身家性命,何异重生父母……」

有人喝道:「住咀,这么大年纪啦,连话也不会说,人家还是个姑娘。」

那船家惶恐道:「我真该死。」

只见有人挤了进来,说道:「都不用了,姑娘来去都在舍间落脚的,还是到我那里去吧。」

原来是那老店家张老爹,连胡子梢儿上也挂满了笑,色舞眉飞,赞道:「姑娘好本领,比起你爷爷龙门侠隐,可真是毫无逊色。当真爷是英雄,孙亦豪杰,各位,你们知道么,这位姑娘便是龙门大侠的孙女。」

还用他来说么,便有那不晓得的人,已听得那知道姑娘来历的人,争相说了。

但和尚啊了一声,合十道:「原来尊祖是龙门侠隐,贫僧失敬了。贫僧好生敬佩。姑娘既然有落脚之处,便请移步。你这两手受伤不轻,得赶快医治,才能生肌合口,不留疤痕。」

忒怪,小萧瑶在和尚面前,不但脸儿红红,而且面上流露出惊讶之色。

那张老爷听说,忙道:「那就快走,小店不远。」

只见两人抬了一乘轿来,船家当先奔来,说道:「正好有一乘便轿在此,请姑娘上轿。」

和尚连说:「好好,姑娘手上的血才止,休牵动伤口,乘轿最好。」

当下一行人,越聚越多的,族拥着小萧瑶的轿子,直奔那店家。

小萧瑶虽能行走,但面容已惨变,那手掌上的血虽然止了,但已是血肉模糊,尤其是两手的大拇指下,已然见肉,她看明白了,自己也吓坏了,而且九月已天寒,她全身湿透了,出水被凉风一吹,那会不冷得发抖,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她咬紧了牙关,强忍住了,那牙齿才没捉对儿厮打。

老店家的老伴儿倒健在,唸佛唸个不住口,忙不迭寻出衣衫来替她换了,老店家也烧了碗姜汤来,给她饮,小萧瑶才觉得暖和了些。和尚已在外催促,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快出来医治,伤口太大,又入了水,须防破伤风。」

虽说血已止了,但换衣衫难免又动了伤口,那血又渗了出来,她也又感到痛得难以忍耐了,但老店家道:「姑娘不用出去了,外面的人未散去,店堂中又有风,不如请大和尚进来,有道是病不忌医,何况他是个出家人。」

小萧瑶道:「说得是,张老爹,你请那位大师进来吧,却是外面人声嘈杂,请张老爹命他们散去吧,你说我没事,不用他们费心。」

张老爹应了,即刻出来,请和尚入内,那船家和船上的众人,更是翘首焦急探望。

张老爹道:「萧姑娘没事了,各位放心,请回吧,吉人天相,有这位大师在此,必能痊愈。」

那船家那里肯走,定要当面拜谢了才罢。

张老爹说道:「各位错了,施恩若望报,怎能称侠义,再说,萧姑娘正在里面疗伤,一时也不能出来相见,倒休骚扰了她。」

张老爹硬把众人推出门外,索性把门也关上了。却见他的老伴儿走道:「不用进去了,萧姑娘说:她有话问大和尚。」

张老爹一怔!姑娘有甚么话要问大和尚?却又不愿人听到的?

那老伴儿叹了口气,说道:「我瞧,姑娘的面色不多妥,我替姑娘换衣衫时,几乎麻得晕了,那双手真怕人,怕不是不愿我们见到了。」

张老爹黙了黠头,道:「姑娘心肠好,又好强,你说得有理,倒是别进去,你快去准备菜饭。」

张老爹仍然忍不住,偸偸在门口望了一眼,那小萧瑶可不是咬紧牙关,已痛得满头大汗么,不,不仅是汗,而且痛得连眼泪也流出来了。

有道是英雄不流泪,流泪亦不愿人知,心想:「不料老伴儿倒有见识。」

张老爹悄悄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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