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黑魔女》作者:沧海客【完结】 > 《黑魔女》作者:沧海客.txt

第7章 绮梦惊魂

作者:沧海客 当前章节:9431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1:56

酒席筵间,无忧叟见谷牧一再提及和尚,并问起当时那野和尚及时相助的经过,小萧瑶说来不但不迟疑,而且感激敬佩之情,溢于颜色,这才放下了心上的一块大石。

心下想道:「看来这姑娘被野和尚脱光了衣服,替她舒筋活血,必是毫无所知,否则岂会连脸儿也没红一下,不是羞,只现愧色。」

小萧瑶道:「若不是大师及时现身,我早已没命了大师抓住了断牵,牵绷得直了,我也被弹出水面来,才知是大师力挽狂澜,也幸亏离岸边不远,那水不深,我也才能脱着实地,力曳之下,加上船家同心合力,总算把船靠岸了。」

谷牧也惊疑道:「这位大师看来不过中年,不料竟有这么大的力道。」

小萧瑶道:「惭愧,那时全都瞧着我,要不也祇有望那船的,是以岸上人虽多,竟无知道是这位大师救苦救难,那船家那会知道,他们越是对我千恩万谢,令我也越是惭愧。」

无忧叟更正容道:「不然,姑娘你说对了一句,这野和尚助了你一臂之力是真,说他力挽狂澜,却不尽确,要知若不是姑娘拚死抓住了那断牵,令那船的去势缓了,和尚纵有天生的神力,也不能为功的,何况若不是缓了那船的去势,和尚又岂能赶得及抓住那断牵,是以,和尚虽然功不可没,但姑娘仍是第一功。」

谷牧点头道:「先生说的怕也不是实情,但若不是大师非常人,手上有数千钧之力,岂能得救,不瞒先生说,为了小徒年幼,我已多年未下龙门山了,对江湖中事,竟是一无所知,早年虽也结识得一些江湖中人,也多为鬼了,武林中竟出了大师这样的人物,是以也毫无所知。」

无忧叟笑道:「谷爷你又说错了,这野和尚在江湖中来去,知道他是非常人的,大槪除了我,也没第二人了,然我亦不知和尚的法号,上下怎么称呼,他要我叫他野和尚,我也叫了两年多了。」

「两年多了?」谷牧说:「先生已和大师相交了两年多,竟也不知他怎么个称呼?」

他在点头,不在问了,心想:又何必问,一个相交了两年的人,当然视作朋友了,竟也不以姓名相吿,那自是有难言之隐,人家既然不说,是朋友,又怎会强人所难,换了我来,也是不再问的。

谷牧把无忧叟的一些零碎语句,在心下串连起来了:

和尚身有少林治伤圣药?

和尚大庙不收,小庙不留?

和尚对朋友亦不以法号相吿?

谷牧又在点头了,因为他不问也明白,这和尚必是犯了甚么过错,被少林寺赶出了门墙。

他也更知道一点,和尚不是坏人,要不然怎会数百里往返,从秦中骊山去把这无忧叟请来,只不过为了一个初相识的人,暗中助了一臂的姑娘,他的徒儿,一个黄毛丫头。

小萧瑶叫他谷叔叔,因为他不但传授了她一身功夫,而且养育她成人的,他喜欢小萧瑶这样叫他,这样更觉得亲切些,和萧瑶在地不成连理枝,在天亦不能成为比翼鸟,这样称呼,不也和萧瑶更亲近些么。

多少年了,小萧瑶也长到十七八岁了,他却仍然忘不了那个萦懐的小师妹。

天若有情天亦老,何况他是人,谷牧更衰老了。

他又叹了口气。

无忧叟也叹了口气,龙门大侠的后代,突然之间,绝迹江湖,而武林中人,全知龙门大侠有女,有徒儿,日子久了,岂会没一些传闻,无忧叟也听到一些传闻,隐隐约约,也知道一些。

那么,传闻是真的,因为他也从谷牧无心之言中,证实了一件事,龙门大侠除了他这个大徒儿,再无后代了。

为甚么人家叫他无忧叟?就是因为他不但少闻,少问,而且别人的事,他从来就不闻不问,随遇而安,自在逍遥。

无忧叟知道龙门大侠无儿,那又何来孙儿,这小萧瑶一定也不姓萧。

但事不关己,又何必问呢?心下虽也难免生疑,但他一声呵呵,心下的疑云顿扫。

难得遇上一个在江湖上行走的武林中人,谷牧问起一些师门的故旧友好,竟无一人尚在人世的了,不禁点头叹道:「是的,我是真老了。」

无忧叟道:「谷爷,你不是真老,只因你长年不下龙门,不过……」

无忧叟不说下去了,一个精通医理的人,如何会看不出来,论年纪,这谷牧不该如此苍老的,老的是他的心境,这谷牧是衰老,而且不久人世了。

谷牧的目光落在小萧瑶身上,苦笑道:「总算她已长大成人了,也许这是天意罢,这时候得遇先生,先生和那位大师不但是武林前辈,更古道热肠,我有一句交浅言深的话,尚求先生俯允。」

无忧叟一怔,道;「谷爷,你我一见如故,何出此言?老夫若能效劳,必不敢辞。」

谷牧道:「这番承先生不远数百里而来,而且一日之间赶来,先生古道热肠可知,小徒今后难免去江湖中行走,尚请两位多多照顾。」

无忧叟不禁暗皱眉头,这谷牧岂仅衰老,且已心力两枯,看来已真不久人世了,忙道:「谷爷说那里话来,姑娘家学渊源,更温柔得不似武林中人,非逞强好胜者,谷爷你尽管放心。」

无忧叟心下却想:「可惜这姑娘太柔了些,不但沉默寡言,在人前更有些腼腆,那像是武林中人,一个女孩儿家,太过温柔,若是平常人家不出闺门的,倒是好事,在江湖上行走么……」

无忧叟在心里摇头,偏是这萧姑娘天姿国色,又从未在江湖上行走过,甚至相识的人也没多几个,那江湖中何其险恶,多少浪蝶狂蜂,不入江湖,孑然一身已可虑了,何况入江湖行走。

谷牧道:「大师怎生仍不见返来,想必有事故去了,可惜未请敎益。」

无忧叟道:「这野和尚不返,我倒不以为奇,这两年多来,来时总是突然而来,去也不辞而别,这也就是我明知他不叫野和尚,仍以野和尚相称之故,谷爷不用等了,我们用饭吧,姑娘也该歇息了。」

三人饭罢,那小萧瑶虽无倦容,但却以手支颐,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眉头也始终微蹙。

无忧叟给她服了两粒药丸,说道:「此丸与手肋无关,姑娘躺了两日,这药丸不但能助姑娘舒筋活血,也可助姑娘一夕安眠。」

无忧叟随对谷牧说:「尚有一事,不敢相瞒。」

当下把野和尚为免小萧瑶痛苦,而他去来秦中需时,是给小萧瑶服了麻肺汤之事说了,道:「虽然姑娘躺了两日,却会感到倍常疲倦,反而更难入眠,我知谷爷已久未下山走动了,今日已感到劳累,最好也服两粒。」

谷牧谢道:「先生奔波数百里,又岂不辛苦,也请早安息,明日再请敎。」

目送谷牧把小萧瑶送去那独门独户的小房,无忧叟也回入房中,听得谷牧回房了,连外面店堂中亦没声息,无忧叟非是不倦,却久久不能睡,越想,越觉得野和尚的行径,好生怪异。

他知道,野和尚去而不返,必有事故,这两日中,和尚和他同道赶路,真是寸步不离,有事故他岂有不知的。

但和尚不返,也必有事故,无忧叟眼前又浮现出小萧瑶房中的情景,登时跳了起来。

野和尚可是走火入魔了!

萧姑娘天姿国色,身上穿着衣衫,亦难掩那健美的胴体,更何况裸露在和尚面前,又何况和尚还得替她全身推拿。

无忧叟怔住了,也吓了一跳,若然真的如此,他岂不也毁了和尚。

他听得谷牧回房了,却是这一分神,反倒冷静了些,他也失笑了。

若然和尚走火入魔,这野和尚还能行动么,当然不是,但野和尚当时连脖子也红透,甚至不敢面对他,便没走火入魔,也差不了许多。

无忧叟莫没讥笑野和尚定力不够,不悟色空,反而感到有些愧咎,今日实是难为了这和尚,但当时又救命要紧,又别无可选择的,虽然苦了和尚,却救了萧姑娘的性命。

「谁敎他乱用药呢?」无忧叟心想:「也真怪,和尚既会用此药,岂有不知药的药性,倒更加重了药的份量?」

除非和尚对姑娘生了怜惜之心。

无忧叟一拍大腿,这萧姑娘手上的伤,和尚的治伤圣药便可医治的,却不辞辛苦,特地远去秦中把他找来,不过是不令姑娘手上留下疤痕而已,和尚为何要把姑娘麻醉,自是不忍见她痛苦。

和尚对这萧姑娘,分明已然生情,食色性也,和尚亦是血肉之躯,岂会无欲,不过被压抑了,常言说得好,和尚是色中饿鬼,欲念一生,必然倍常强烈,自然而然又当然。

无忧叟越想越明白,也越是不安,正因和尚匆匆走了,而且一去不返,心下非但不耻笑和尚,倒更加对和尚敬重了。和尚心下魔生,是逃避去了,他已远远逃避去了,又岂会再回头来的。

果然,无忧叟在店中一住数日,野和尚一直不见露面,每当谷牧问起,倒替和尚遮掩了,说野和尚为人一向如此,随缘来去,无挂无牵。

无忧叟道:「要不,也不叫野和尚了,他一生不为己,也为他人忙,想必又遇上了需要他救苦救难之事,另有功德要忙的。」

无忧叟趁闲暇无事,倒真想替谷牧细心诊治,那知一把脉,登时就心往下沉,那谷牧本已近花甲之年了,一个自幼练功夫的人,这年纪可不能算老,但谷牧却已病入膏肓,显然已不久人世了。

无忧叟想不动声色,不料谷牧惨然一笑,说道:「先生不必惊疑,我虽不懂医理,却知早该长眠地下了,之所以不死,只因小徒尚未成人,不忍舍她而去,每一想及我这两眼一闭,她从此伶丁孤苦,又有何面目见她娘于九泉之下,是以才苟延残喘。」

无忧叟道:「谷爷的内家功夫,可见深厚,本该享遐龄,何苦自戕,现在……实是为时已晚了。」

谷牧倒爽然一笑,说道:「生而何欢,死又何惧,我之不早死,只因有小徒在,而今责任心愿都了,也该是我瞑目的时候了。」

无忧叟目光如炬,敢情人家早知已不久人世了,他说死而何惧,还真是视死如归。

无忧叟一声浩叹,药医不死人,若然立意求死,纵有神医仙丹,又有何用。

谷牧没有吐露半句,但无忧叟这几日中,就仅知与所见到的,对这谷牧的过往,已知道一多半了。其实谷牧的一双眼睛,已吐露了心中的隐秘,每当小萧瑶来到他面前,谷牧的眼睛总是一亮,但变化也真快,瞬又黯然神伤,那瞬间,谷牧也显得更其衰老。

无忧叟看得出,这谷牧对姑娘慈祥而缺乏亲切之情,龙门侠隐无儿有孙,生前却曾有一女,这么多年来,这两人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若姑娘是谷牧之女,却又为何要认作徒?

无忧叟有意似无意地问过一句:「萧姑娘像她娘吧?听说龙门大侠生前有一女,亦是美慧无双?」

那谷牧便黯然,以黙头作答,却是无忧叟倒急忙岔开了话题,不愿令他伤心。

他明白了,姑娘来到谷牧面前,令他眼睛陡然,亮,因为她像极了她娘,在他眼中,姑娘成了她的化身之故。

伤心人,必有难言之隐,不可吿人之秘,又何必问。

无忧叟不再问,只问姑娘的伤。小萧瑶实是罕见的温柔,她那眼神中,总流露出一股我见尤怜的忧郁,从小在一个了无生趣的忧郁的男人身边长大起来的姑娘,寂寞山中,从没一个友伴,孤独得与世隔绝,明白了这些,便不难理解了,这姑娘虽有一身功夫,虽是花样年华,却出奇的忧郁了。

无忧叟日日查看她的掌伤,几日相处下来,正因对小萧瑶的身世明白更多,本来已极可爱的姑娘,无忧叟对她也更加怜爱了,医疗与看护,自也加倍细心,何况更敬她之所以伤手,是见义勇为之故。

到了第八天上,小萧瑶的手伤已复原了,无忧叟可明白,若不是野和尚治伤圣药,她的手绝不能好得这么快的,当谷牧与小萧瑶一再申谢时,无忧叟只有暗叫一声惭愧,因为他不颐再提及野和尚。因为:他始终在怀疑,那日和尚替她脱去了衣衫推拿,这姑娘绝不会是毫无所知的,因为:她若不是醒了,野和尚也不会点了她的穴道,否则非但前功尽弃,只怕姑娘真会长眠不醒了,无论如何,姑娘也有过短暂时候的清醒。

小萧瑶这几日出奇地沉默,无忧叟总感觉到姑娘在躱着他,便是对了面,或是疗伤换药的时候,她也老是低着头,这是不是……是不是她虽不言,其实羞臊。

就在这一日,那船家又来了,带同船上的客商,更抬了一席更丰盛的酒筵来。

谷牧一怔,皱眉道:「前些日已有扰各位了,怎么又送酒席来,各位怎么尚未上路?」

那船家道:「只因船断牵时,滩上石堆多,船尾撞壊了一些一,修理了几日,再说,姑娘尚未复原,我们又怎能安心,不瞒谷爷说,船上的客商,亦住在店中打听,姑娘的大恩未谢,这位先生老远从秦中来此替姑娘疗伤,又岂可不谢。」

说话间,早抬了两份礼物来,谷牧不容他们抬进跨院的门,说道:「你等如此,反倒令我等不安了,各位一番好意,我们心领了。」

无忧叟道:「谷爷,我们若是完全不收,他们不安心,收了我们亦不安,这样吧,酒席收了,我等共此一醉,便是我也要别过了,难得这酒席现成。」

那船家和客商仍要当面叩谢,谷牧道:「那更使不得,她一个小人儿,如何当得起,各位请吧。」

好不容易才把众人打发走了,偏是小萧瑶反倒像个闺女一般,腺着不出来,谷牧与无忧叟也不以为意,皆因真正救了这伙人的,万是那野和尚,只因众目睽睽之下,大伙儿全认定是小萧瑶救的,说了也无人肯信,如此被人家千恩万谢,倒只有增加她的羞愧。待得关上了院门,虽没千呼万唤,却也三催四请小萧瑶才出来了。

无忧叟道:「谷爷,我可有言在先,今日不醉无休,我不言别,你不可言谢,今日尽此一醉。」

他和谷牧都知道:今日一别,便是永诀。可怜那小萧瑶却一些儿也不知道,伤心人,酒入愁肠,他生怕泄漏了一言半语,无忧叟看得出,这姑娘对她的身世竟然一无所知,谷牧一直对她隐瞒,也必有缘故。

好吧,伤心人,往事不堪提,正因永诀,不敢言别,更怕言多有失,却是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两人真是尽此一醉了,小萧瑶只顾默默地替两人筛酒,两人只顾饮酒,酒到杯干,又何愁不醉。

无忧叟道:「趁我尚未醉倒,姑娘,我有一言,今日之聚,你我岂是无缘,骊山白云深处,必能寻到我,你我有缘,相见必也有日。姑娘扶你谷叔叔回房去吧,我亦醉了。」

无忧叟浩叹一声,回房去了,因为谷牧早已伏桌不起。连他也不明白,为何不敢独对小萧瑶,总觉这姑娘沉默得出奇,这些日来,姑娘的一双眼睛,也分明在逃避他。可是与野和尚有关么?无忧叟不知如何,野和尚再未现身,是越怕人家提及,可不是奇怪么,人家越不提他,他竟然没来由地感到不妥。又岂仅姑娘的一双眼睛在逃避他,其实他也不自觉地在逃避小萧瑶。

小萧瑶默默地把谷叔叔扶回房去睡下了。出来时,无忧叟的房内已没了灯火,现在,她走到门口了,大门开在那里,也还不到二更天,夜空中也还隐隐透射出前面店堂中的灯火,小跨院中,冷月的清辉撒满地。

但小萧瑶却疑迟起来,不,是沉重起来了,她再度把跨出门监的脚步,又缩了回来,现在,夜是这么静,谷叔叔又已醉倒了,无忧叟的房内也没了灯火,她也不怕被人家见到了。

小萧瑶竟然显露出无比惊恐来,她,这个在湍急的险滩上,曾经拚死去挽救过一只断牵之船的,大无畏的姑娘,竟然畏缩了。

她缩回脚去,却探出了头来,竟然是怕回到她那小屋而畏缩起来了。

但小院中却是冷冷清清,半个人影也没有。

难道她怕鬼?

一个在冷冷清清的寂寞深山中,在一个醉酒的,日夜常在醉乡的谷叔叔身边长大起来的姑娘,竟然怕鬼?真好笑。

但小萧瑶怕得连脸上也爱了色,即使在月下,房中没有灯火,也能看得出她脸上变了色,而且睁大了一双惊怖的大眼。

她实在不是一个沉静而又温柔的姑娘,可惜连谷牧也没看出小萧瑶这几日的变化,她只是在畏缩、羞赧、与疑惑之下,突然沉静下来,在陌生的,对姑娘认识不多的无忧叟眼中,竟视作是温柔。

小萧瑶轻轻跺了一下脚儿,把腰儿挺直了,走出门去了,现在,即使在月光之下,也可看得出来,月光下,她那变色的脸儿,原来是红透了,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心儿跳得有多厉害。

原来,打从来到这客栈的小跨院之夜起,怪异之事就出现了。

是一夜之间发生了,那一晚她回到她那独门独户的小房里,她感到那么疲惫。

一个躯了两日夜,被麻醉了两日夜的姑娘,虽然醒了,没事了。但岂会不疲惫的。

她躺在床上,听得明间里无忧叟和她的谷叔叔仍在说话,一日中难得说上几句话的谷叔叔,竟和无忧叟说个不休。

她感到疲倦,但不是真要睡觉,她一直清醒的,她见到床前的明月光,退缩到窗前了,街上早已打过了二更的更鼓,连二更三点也敲过了,才听得外面静了下来,那明间的灯火也熄了。

真的,她一直是清醒的,只是疲倦得不想动弹一下,看来像熟睡了一样,就在那瞬间,窗户忽然开了,轻悄悄地,若不是拂面禺凉,她几乎也没发觉出来,夜风遒劲,当然是风把窗户吹开来了。

她叹了口气,因为她疲倦得不想动弹,才想到她分明在入夜时关了窗的,忽然间,窗口一喑。

但只是那么一瞬间,窗口又暗而复明了。

是浮云遮月么?一定是的,她在龙门山上,也有过无数月明不眠之夜,那浮云打从月下飘过,眼前就会一暗的,只不过并非乍喑乍明,而是缓缓地暗下去,又缓缓复明。

小萧瑶才觉得有些奇怪,本不想动的,也坐起身来了,还是把窗户关上吧,风这么凉。

不料,就在她一侧身,她的两掌重伤,不能着力,起身,非先侧身不可,就她坐起身来,尚未转过身来的功夫.,陡间然,她感到一阵昏迷,又躺倒了,倒下,缓缓地倒下去,像有人托着她的身子。

她昏迷了么?既然感觉得出有人托着她的身子,可知心下也仍然有些明白的,只是,浑身软绵绵,一点力气也没有,也使不出劲来,甚至抬抬臂也不行。

小萧瑶吓坏了,因为她感到昏迷的瞬间,身子分明一震,跟着有了酸麻的感觉,而且瞬即透达全身,便是她不会点穴,可也知道穴道的部位,那酸麻的感觉,是从身上两处穴道上蔓延开来的,只不过太快了,快得像是陡然昏迷。

她感到昏昏欲睡,动弹不得,也开不得口,甚至连眼皮子也睁不开来,却是她惊觉得快,在失去知觉之前,她还能得及,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气凝丹田。

这就是她在不能动,不能言,眼也不能睁的情况下,她心下还能有几分明白之故。

但是,那一口真气再也提不住了,因为她感到有一双颤抖的手,在她身上抚摸,她连那手的颤抖也感觉得出来,可知她真是清醒的,她甚至感觉得出,那双手强而有力,却又轻柔……

她想呼叫,可糟了,那口员气再也提不住了,因为那双颤抖的手,在脱去她的衣衫,而且半摆半抱的,把她的上身托了起来,尽脱去她身上的衣衫。

大急之下,她是真已昏迷过去了。

她在黑暗中昏迷过去,醒来仍在黑暗中,月亮却已偏西了。

那么,午夜早过了,为何她醒过来啊,为何没在昏迷中死去,衣衫又穿回她身上了,她知道,她岂会不知道,她已是个小妇人,再不是姑娘了。

甚至那窗户再关上了,既然月亮只是偏了西,房中虽然黑暗,仍可看得清楚,房中连人影也没有。

她哭了啊,伤心地哭了,她恨不得死去。

她确实知道,那不是梦,她的衣衫虽然穿回身上了,但是那么零乱,她也感到痛楚,一个姑娘变成小妇人的痛楚,甚至她已醒来了,仍然感得到,岂会是梦。何况她在量过去之前,她曾有过一阵清楚。

她羞愤得无以复加,她不信是甚么鬼魅,她知道,她的昏迷不是被鬼迷,而是被人黠了穴道。

不,她不能死,她要杀死这个人,要死,她也要杀死这人,然后才死。

她不敢哭出声来,把被子蒙着头,伤心的哭了一场,一直哭得昏昏迷迷。直哭到天亮了。

谁也没懐疑她为何不出房来,而且正是要她留在房里,行将就木的谷牧,心智越来越衰竭了,情愁与酒浸蚀了的生命,就算有清醒的时候,也成了行尸走肉,何况他不信小萧瑶会有意外。

无忧叟也想不到,在他和谷牧的身边,小萧瑶会有甚么意外呢?他关心的只是她的伤,她的伤,正需要多休养,何况他知道,一个麻醉了两日夜的人,一旦醒来,好些日都会昏昏欲睡的。

谁也不疑,谁也不信小萧瑶会有意外,不是关心她,小萧瑶却羞愤得不愿见人,更羞于出口,她恨,她定要杀死那人!天又黑下来了,她怎能杀死那人呢?昨晚,她连人影也没见到,就被人家奸汚了。

那人若不是武功奇高,她岂会连人影也见不到,就被人家点了穴道,昏昏迷迷中,她就成了个小妇人。何况两手受了伤,只有指头儿能活动。连剑也不能握。

她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儿,把剑梆在肘上。

天黑下来了,她等了又等,潜伏在窗下,街上打了初更,外面的灯火已熄了,但她白白等了一晚,等到三更天也过了。一个痛哭了一天,一个羞愤了一天一夜的姑娘,一天一夜又饮食皆未下咽,能支持得多久呢?

等不来那人,她倒在窗下昏昏迷迷,睡着了。

天光令她惊醒了,醒来才知她倚着墙,睡着了,她跳了起来。

衣衫完整,仍在窗下,那么,她没有再被侮辱,那人并未前来。

窗户也关得好好的,因为那人武功奇高,她又伤了手,除非把窗户紧紧关上,不易开启,她怎能杀得那人,但门与窗,都栓牢如故。

那么,这人没来,她恨得几乎把牙齿也咬碎了。甚至恨她自己,怎会在窗下睡着了呢?

她睡了一天,为了能支持下去,她非饮食不可,她不是羞愤减轻了,而是仇恨在增添,她必须活着,因为她要手刃那个奸污她的人。

又一夜过去了,她睁着眼睛到天亮,但那人却再未现身。

她又白白地等了一晚,在谷牧和无忧叟眼中,小萧瑶更沉默寡言了,但谁都不以为意,一个自幼在寂山门中,在醉酒的叔叔身边长大的,孤独的姑娘,怎会不沉默寡言呢?何况她有伤,何况她不曾救下那满船的人,而是别人救了她的命,对于一个有一身功夫,好强的姑娘来说,自尊心难免被伤害的。

一个身心都受到伤害的姑娘,怎会不更加沉默寡言呢?

谁也不以为异,何况无忧叟对小萧瑶总是避开他的目光,想到另一件事上去。

她又白白等了一晚,那人必是知她有备,不敢来了,三天过去了,她也更能把羞愤与仇恨埋藏在心里了,不料那晚,她松懈了些,三更天后,她回到床上,立即又昏迷了过去,她不是毫无警觉的,就在她要躺下的时候,蓦见那关闭的窗户,竟然已大开了,但尚未跳下床来,她已昏迷了。

仍然在黑暗中醒来,她又已衣衫不整了。

她没有哭泣,愤怒的火焰把她眼泪已烧干了,甚至没跳下床来,因为鼠户又已关闭了,那人早走了。

又是一天,天又黑了,那人必不会来么?不料一觉醒来,她又再是衣衫不整,再又一次被人奸辱了。岂仅仍然连人影也没见到,甚至不知曾昏迷过。

现在,她站在那明间的房门口,畏怯,退缩了,她不信那是鬼怪作祟的,但现在,她疑惑了,甚至她希望真是鬼怪作祟,因为始终连影子也没见到,因为鬼怪不是人能拒抗的。恐怖替代了羞愤,她畏缩了。但被人发现她的畏缩,谷叔叔发现了,一定会追问的,那还了得!

恐惧替代了恐惧,她急忙回到房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