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志刚是安心离开浮沙堡,任凭海燕子薛云怎样责难,绝无回头之意。可是他才把身形飞纵起,往前只出来三四丈远,左边的高粱地内突然有人一声冷笑道:“姓左的,算盘打得不错,只可惜天不从人愿,你想往哪儿走?”跟着从高粱地内蹿出一人把去路阻住。左志刚往旁一闪身竟纵开,眼中看到的正是冤家对头自己所怕的那丐侠武振飞。左志刚到此时真急得眼中冒出火来,再不能露丝毫逃走之意了,口中喝声:“你来得好,左二爷正要找你。”说话间左志刚就要动手。薛云身形往前一横道:“姓武的,两家事终要解决,姓武的可敢到我船帮上去讲?”丐侠哈哈一笑道:“薛朋友,老花子早有此心,正愿瞻仰瞻仰。”说到这向左边庄稼地内招呼道:“贞儿快出来,随我见识见识,浮沙堡所率领的海燕子船帮,多见些世面不好么?”里面答应了声,唰的一响,正是霍贞莲从里面纵出来。左志刚知道对头人到了,更不答话,头一个向前引路。
这时浮沙堡内火光已然熄下去,从堡里又出来一大队壮丁,全拿着灯笼火把,也是扑奔海边。海燕子薛云这时却响起呼哨,那边立刻接了声,有两个少年如飞地跑过来,看到了堡主和船帮首领全在这里,后面还跟随着一老一少。海燕子薛云立刻把一个少年叫到身旁,附耳低声嘱咐了几句,那少年如飞地赶回去,只见他们立刻把这一队壮丁整齐了行列,分作两排,举着灯笼火把站在奔海边的大道上。
丐侠武振飞带着霍贞莲随他们往当中走来,这般壮丁一个个全是短衣裳小打扮,各提着兵刃,也有提着刀枪棍棒的,也有持着鱼叉、分水刺、钻船拐、劈水刀的,虽则是不同样的服装,可是一个个全是年轻力壮,在这灯笼火把照耀着,也倒显出杀气腾腾。丐侠武振飞和霍贞莲丝毫不作理会,随着双阳踏手左志刚、海燕子薛云紧往海边上走。这时海燕子船帮已经全把灯火亮出来,当中的八只大船,船的两舷上,全有渔户们仗着火,把船桅上全掌起了号灯。四周围十六只中型渔船,船头、船尾全有灯火,不过船舱中黑暗着,船头、船尾只有四个弟兄站在那儿,每人是一盏红灯,这十六只船可是跟那八只大船隔开两丈多远。单有四只小船停在海边这儿,每只船上只有两名水手,一名掌火把,站在船头,可是这小船上的人全是不佩带兵刃。丐侠武振飞走进了海边,海燕子薛云和左志刚全往旁一闪,两旁的这般渔户壮丁也全雁翅排开,在海边儿,齐齐整整列成两队。那海燕子薛云却说了声:“武老师请上船。”丐侠武振飞只答了个“好”字,毫不迟疑腾身蹿到一只小船上,霍贞莲也跟踪而上。那大船离开海边有十余丈外,武振飞和霍贞莲上了船只之上,这小船毫不等待他们的首领和堡主,水手们手底下更是十分利落,前后艄木桨拨水,船头立刻调转直奔大船冲去。
这时那双阳踏手左志刚、海燕子薛云各纵上一只小船,也跟着船头转过来,冲波逐浪反蹿到武振飞这只小船的头里。可是这小船的走法,脚底下稍微软弱一些的,在船舱中就休想站稳了,船头是猛往浪头上撞,水手力气也真大,极小的小艇,武振飞和霍贞莲绝不肯向舱板上去坐。这时好在爷儿两个是并立在舱中,丐侠武振飞暗暗地把贞莲右臂抓住,稳站在舱中。这种地方,爷儿两个并立着,无形中占了便宜。武振飞暗中左腿已经抵住了小船的船舷里口,这比用手抓住船身还牢固,任凭这只小船起伏不稳,可是武振飞仍然是丝毫不动,好像站在船舱里一般。这时前边两只小船已经贴近了那八只大船旁,船头又转过来,左志刚和海燕子薛云一左一右,全在抱拳拱手,向这边作势迎接。相隔大船还有丈余,武振飞突然低声向贞莲招呼:“我们上。”左脚往前面舱板上一蹬,贞莲也是同时越上前面的舱板,武振飞往前一伏身,手底仍然抓住贞莲的左臂,竟自腾身飞纵出来,这爷儿两个轻飘飘落在了大船头。可是才往大船上一落,这是大船的后尾,四只并排,连接在一处。突然从一个双舱中猛蹿出一人,竟向武振飞的面前一落。身形可欺得过近了,这人口中竟说了声:“迎接武老师。”双臂形如一抱拳,从下往上一提,双拳抱拢,向武振飞的胸口猛撞来。
丐侠武振飞已认出这也是关东三省著名盗魁老北风汪大海。武振飞见他来势过猛,深恨此人过分无礼,赶忙左脚往右足后一撤,鞋尖用力往船板上一点,身躯上有了借力之后,这才把身躯往后半闪,右臂猛然穿着老北风汪大海的双臂下,往起一架,在明面上看着丐侠武振飞这是客气,不敢当他这么行礼迎接,暗含着丐侠武振飞用的是“横架铁门头闩”,这种力量完全交到右臂上。汪大海他这种式子,就仗着一个猛劲,只要被他撞上,准可以把丐侠武振飞打下船头,就是不能把他身躯打下船去,只要凭自己的力量,把他的步眼撞了,身躯一晃,自己的脸就叫露足了,也叫海燕子薛云见识见识,汪大海在水面上依然能够动手。哪知道丐侠武振飞一身武功造就,绝非平庸之辈所能比,临敌应变,比较着一般人全高,这“横架铁门闩”施展出来,跟老北风汪大海的双臂一搭,武振飞的力用足了,这一震汪大海的双臂已经往上扬去,武振飞口中,更说了声:“太客气了。”可是这条左臂顺势往外一挥,还算是丐侠念他是个无知的恶徒,不肯下毒手,在他胸口用手背向外一挥,并没有抖掌向外打。就这样,老北风汪大海那么庞大的身躯,被丐侠武振飞这一挥竟把他送回去。汪大海的脊背撞在船舱上,求荣反辱,弄巧成拙,羞愧难当,就要借势发作。
可是海燕子薛云和双阳踏手左志刚,齐往前一迎,向武振飞道:“朋友,还不认识这位吧?我给二位引见一下。”武振飞冷笑一声道:“关东道上这么成名的人物,我哪会不认识,提起老北风三字,震动了东三省,我武振飞久仰了。”双阳踏手左志刚忙答道:“全是道上的朋友,我们也不必再客气,后艄上地势狭小,武老师请到前舱一叙。”丐侠武振飞答了声“好”!左志刚、薛云齐转身从那船舱的旁边两船舷连接处走过来,来到船头。
这里地势很大,也是四只船宽,两船船头相对的足有一丈五六。武振飞带着霍贞莲往当中的大舱前一站,向左志刚道:“左当家的,今夜的事,你打算怎么个交代?好汉做事,不要拖泥带水,痛快地做个了断,岂不是好?”双阳踏手左志刚冷笑一声道:“朋友,你只管放心,姓左的绝不会含糊了,在今夜一定要算个干干净净,不再留丝毫牵缠。”丐侠武振飞道:“但愿如此。我跟左当家的你领教,辽河三江口丰记牧场场主霍丰,跟当家的你有什么梁子?你对他一个干牧场的下那种毒手,一夜之间,把个丰记牧场弄个瓦解冰消,究竟为的是什么,左当家的你要说痛快话。”双阳踏手左志刚冷笑道:“还有什么不能讲,好汉做事好汉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丰记牧场场主霍丰,跟姓左的没有多大怨仇,跟黑风岗井水不犯河水。他纵然眼空四海,目中无人,瞧不起绿林道,可是他没犯在姓左的手中,我无故地焉能去找他?朋友,落在绿林,干了没本钱的生涯,一样的也有亲戚朋友,绿林道难道就六亲不认了么?我也是为了一个亲戚找场,朋友,正和你现在是一样,不能看见别人瞧不见自己。那吴勇是姓左的亲戚,这还用多说么?姓左的也是顶天立地男儿汉,东三省是闯出来的。朋友,到现在绝不能再说丢人现眼的话,事情做错了受人愚弄,那只有自己问自己,事情已经做出来,不能够再埋怨别人。天大的祸事,自己承当,这还有什么了不得。朋友,你想怎样惩治姓左的,只管讲出来。你怎么挡,我怎么接,绝不叫好朋友为难,左志刚不含糊吧。”
丐侠武振飞从鼻孔中哼了一声道:“左当家的,话不是这样讲,也用不着跟我老花子叫这种字号,既找到你头上,你不接也不成。丰记牧场场主,为关东三省江湖道中好朋友,素日的行为,谁不敬服,他和你本身没有杀妻夺子之仇,你即或替姓吴的找场,你也得先讲清了再动手,那是江湖道上的规矩。你怎么偏听那坏事包吴勇一面之词,任凭他愚弄?竟自用那种阴谋暗算的手段,对付霍场主,他丝毫没有提防。姓左的,你纵然把他收拾了,你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可惜你也曾率领过大帮的弟兄为绿林道成名的人物,做事就这么糊涂。朋友,你当年还是手段不高,替姓霍的留了这后代,今日今时,就叫你报应临头。”霍贞莲这时用手一提道:“左志刚,万恶的贼子,姑娘到处找寻你,你竟自隐匿在浮沙堡,认为把事情就可以搪过去,能得个善终。哪又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终会被我们爷儿两个找着,不把你的心挖出来,姑娘绝不甘心。你不必叫我们爷儿两个费事,趁早横刀自刎,我拿你这条命祭奠我含冤屈死的爹爹和牧场中一般弟兄。你只要依然敢抗拒,姑娘非剁了你一百刀不可。”左志刚冷笑一声道:“姑娘你说得好轻松,左二太爷就会那么让你称心如愿么?左二爷索性成全你这个孝女吧。”霍贞莲咬牙切齿,一伸手把剑掣出来。这时,海燕子薛云怒斥了声:“丫头你也敢动手,薛四爷先收拾你。”霍贞莲没等他这句话落声,已经纵过来,递剑向左志刚心窝便点。左志刚往旁一闪身,已经把背后的金背砍山刀拿下来。可是海燕子薛云把一条十三节亮银鞭从腰间抖出来,才要递招时,老北风汪大海在一照面时,已经栽了跟头,到这时,索性要一拼生死,为是找回方才的羞辱,亮鬼头刀也蹿过来,照着霍贞莲的剑上打下来。霍贞莲一拿剑,口中呵斥着:“匹夫,你要做替死鬼。”腕子一翻,掌中剑“拨草寻蛇”式,向老北风汪大海腿上削来。
这时,丐侠武振飞见匪徒们是安心要和自己爷儿两个一决生死,只从海边上这点布置上看来,完全是早有预备。遂也把铁笛拢在掌中,脚尖一点船板,腾身飞纵过来,直扑双阳踏手左志刚,两下战在一处。此时薛云一条亮银鞭上下翻飞,汪大海一口鬼头刀,更是凶猛无比,霍贞莲掌中剑对付这两人,就仗着是剑术得自名门正派,为玉清师太亲手所传,西岳派的剑术实有独得之秘,今夜又是自己报仇雪恨的时候,所以也把武功所得,尽量施展出来,八八六十四手伏魔剑,对付这两个强敌,居然还应付自如。丐侠武振飞今夜是安心和左志刚见个水落石出,非给场主霍丰报仇雪恨不可。
丐侠掌中这支铁笛,施展的是打穴手法,他这支铁笛含着好几种厉害的功夫,能当剑用,能当点穴镢用,并且这位丐侠精研打穴术,他这支铁笛上,更能打三十六大穴,丐侠在关东三省名震武林,也就仗着掌中这支铁笛成名的。此时左志刚这口金背砍山刀一对上招数,丐侠武振飞是丝毫不肯留情了。那双阳踏手左志刚,又何尝不知道今夜就是自己生死关头,自己把一身所学也尽量施展出来,这口金背砍山刀上下翻飞,一招一式施展出来,嗖嗖的全带着刀风。他施展的是五虎断门刀法,这也是他闯荡江湖在绿林道中闯出“万儿”来的功夫,并且也有三四十年的火候,招数施展出来,与众不同,并且双阳踏手左志刚练的是硬功外撞之法,他的力气尤其是比较一般平常人大着一倍,到了争生死之时,手底下也是丝毫不肯容情,尽捡着致命处下手了,崩、扎、窝、挑、砍、劈、剁,这趟五虎断门刀,一对上手就是二十余招。丐侠武振飞掌中这支铁笛,安心要把这个恶魔处置之死地,完全往重穴上下手,崩、砸、点、打,微躯更是进退如意,闪转灵活,完全施展小巧的身手,任凭左志刚这口砍刀如何凶猛,从一上手,丝毫占不了一点上风。
不过这左志刚心中还有所恃,把丐侠武振飞和霍贞莲诱到海面上,到了动手,实不得已时,就要用最后的计划,把这爷两个困在海燕子船帮,叫他父女二人死在乱箭之下。
霍贞莲一口青钢剑,对付海燕子薛云、老北风汪大海,虽然是仗着剑术得自西岳派的名传,可是这两个敌人全是闯荡江湖的巨盗。那老北风汪大海,只是一个勇猛不怕死,动上手如同烈神一般,可是那海燕子薛云一条十三节亮银鞭,既贼又滑,身形更是灵巧轻快,并且工夫不大,霍贞莲究竟是女流,气力不敌,所以动手到二十余招左右,霍贞莲已经显出只能守不能攻,并且身上已见了汗。不过这位孝女,全家遇害,流落江湖,尝尽了风尘之苦,受尽了艰辛,好容易仗着义父丐侠武振飞之助,找到了真正的对头人,自己这些年来,就盼的是有今日,正是为全家报仇雪恨之时,所以勇气也比较着平常大了。这时双阳踏手左志刚可现出败象来,他这种五虎断门刀虽则是十分勇猛,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丐侠武振飞这支铁笛,招数是时时变化,有时候施展出剑术来,有时候用闭穴蹶判官笔的招数来奋力进攻,动手之间已经一连两次把左志刚穴道点中。
双阳踏手左志刚此时已经被迫到南边的船舱前一带,虽则是八只船船头相对,地势不小,可是动手时,因为是有五个人,彼此得互相闪避,此时双阳踏手左志刚被迫到船舱附近,再往后退就没有路了。他把掌中金背砍山刀用足了力,往前猛一扑,刀锋从他头顶上一盘旋,身形往下一矮,这口金背砍山刀翻过来,刀身离着船板只有尺许,猛然往右一扫,狂风扫落叶,向这位丐侠武振飞的双腿上斩来。丐侠武振飞往起一耸身,身躯已经倒退出三四尺去,就因为这种船面上动手,不能往远处纵。双阳踏手左志刚这一刀虽则砍空,他在把招数往回一撤之间,已经缓过式来,丐侠武振飞身形正是往后一落,左志刚猛然上半身往前一扑,猛虎伏桩式,左手压着刀背,人和刀一块往前进,相隔也就是两步,一换步,他的刀已经又递到。丐侠武振飞正是斜着身躯,左志刚这口金背砍山刀用足了力,刀头竟向丐侠武振飞的右肋上猛戳来。丐侠武振飞是故意地诱他进招,刀尖子堪堪已经扎在右肋上,武振飞左脚顺着船板只滑出半步来,肩头往左一晃,掌中的铁笛,猛然往他金背砍山刀的刀背上一搭,右臂往后一抖,铁笛往后一挂。丐侠武振飞这一手已经用了真力,呛啷一声,双阳踏手左志刚的刀被震出去。
可是丐侠武振飞的左掌在这时顺势往前一探,明着是“仙人指路”式,骈二指,往左志刚的右目上点来,左志刚赶紧往左一甩头,可是丐侠武振飞竟自往后微一撤左掌,却猛然向左志刚的右臂三里穴上一劈。左志刚赶紧往下一伏身,可是他这条右臂已经撤不回去了,虽不是整个的掌力切在右臂上,只是被丐侠武振飞的四个指尖一扫之下,这条右臂立刻如同摘了骨环一样,手掌上的力量,连刀全握不住了,呛啷的金背砍山刀落在船板上。左志刚猛力一拧身,右脚用力一点船板,已经腾身纵起,因为相隔着南面船舱不远,他一纵身已到了舱顶子上面,在这种情势下,他口中高喊着:“薛四弟,我们还不退么?”他可是口中喊着,左手已经探进镖囊。
这左志刚在关东三省是已经绿林闻名的,手底下又黑又狠,他竟在自己话声未落之下,左手往后一甩,一支瓦面透风镖打出来,竟奔了丐侠武振飞的心窝上打来,相隔这么近,左志刚在势败之下,手底下越发地用了十二分力,这种镖是脱手即到。丐侠武振飞幸而是在左志刚纵身之间,心里惦记着义女霍贞莲,因为她一口剑对付两个成名绿林,时时地防备着她或有闪失,所以眼光往霍贞莲那边一瞥之间,身形微一顿,左志刚这支镖打出来,丐侠武振飞并没纵起身来,可是在他一扭头之下,也是危险到万分,镖尖子离着心窝只有三四寸,武振飞猛然身形向左一拧,凹腹吸胸,往后一缩上半身,这支瓦面透风镖,擦着胸一斜打过去,竟落在左边船舷上。丐侠武振飞怒斥了声:“恶魔!你敢暗算老夫?”在呵斥中,用掌中铁笛护着身,已经腾身纵起。那左志刚刀已出手,一镖未打中,他哪敢停留,立刻腾身纵跃。丐侠武振飞已经落到舱顶子上,正要用海燕探波的身法,顺着船舱猛扑过去,捉拿这个恶魔。哪知道,就在这时,猛听得背后,似乎海燕子薛云的语声,只听他喊声:“丫头,你还不给我撒手?”丐侠武振飞猛然一惊,一扭头之间,只见义女霍贞莲的青钢剑竟被海燕子薛云十三节亮银鞭缠住。那老北风汪大海,似乎才退到船舷边,见海燕子薛云得了手,他一个“饿虎扑食”,竟自反扑回来,用鬼头刀向霍贞莲背后砍去。丐侠武振飞此时再纵身挽救已经来不及,幸而是双阳踏手左志刚图逃心切,给丐侠武振飞留了救应的余地。丐侠口中高喊了声:“贼子们敢下毒手!”他在喝喊声中,已经把铁弹丸扣在掌中,这位丐侠此时竟施展开四十余年独得之秘的指弹连珠手法,这铁弹丸脱手连续打去。
丐侠武振飞所用的这种铁弹丸,在江湖道中也是独创一家的暗器,因为他最恨的是江湖道下流的绿林用险毒暗器,阴毒手法伤人。他这铁弹丸上每一颗上全有四个风眼,只要打出去,这铁弹丸带着轻啸之声,他完全仗着手指上的功夫胜人,这指弹连珠弹的手法打出,也正是老北风汪大海的鬼头刀往下落的时候,这一颗铁弹丸就照顾了他,叭的正打在他腕子上。老北风汪大海的手一颤,只这微一缓势之间,霍贞莲已经警觉,也就在同时,腕子上用足了力,猛然往前一送,剑身一颤,竟把十三节亮银鞭给抖开。可是丐侠武振飞第二颗铁弹丸已经打到,这第二粒是正奔海燕子薛云的面门。海燕子薛云一晃头,算是把面门避开,可是额角竟被铁弹丸扫上。霍贞莲的剑已掣出,趁势往前一抖右臂,“织女投梭”,青钢剑向海燕子薛云咽喉上猛戳,这种动手是动作全在刹那间,海燕子薛云险些被丐侠武振飞的铁弹丸送了命,惊魂未定之下,霍贞莲的剑到。他赶紧往后一拧身,腾身纵起,已经翻上了北面大舱的顶子。
这时,那老北风汪大海也因为手腕子被打伤,鬼头刀虽然未出手,可是再动手,恐怕徒自取辱,更听到双阳踏手左志刚招呼了退,他也在此时趁势一耸身,蹿到北面这一排船的左侧船舷上。丐侠武振飞两粒弹丸打出之下,在薛云、汪大海全是撤身退走,更听到左志刚的喊声,知道他们是另有恶魔,指尖用力刚要把第三粒弹丸打出,因为霍贞莲已经压剑追赶薛云,自己助贞莲把海燕子薛云截住,就在拇指往外一用力,弹丸脱手之下,脑后一股子暗器风声到。丐侠武振飞口中喊了声:“好。”身躯猛往右向下一扑,一个“玉蟒倒翻身”式,身躯已经倒着半转过去,一支瓦面透风镖从脑后打过去。正是双阳踏手左志刚逃到大舱的后艄,他往后面才要纵身之际,回头看到丐侠武振飞,以铁弹丸伤薛云、汪大海,他竟趁势要想仗着一镖之力,把丐侠置之死地,所以一声不响把镖打出来。哪知道这种成名的人物,对于暗器听风术全下过多年的功夫,哪会被他这种暗器所伤?丐侠武振飞闪过这一镖之下,恨他这种手段卑鄙,在一拧身之间,又探手囊中,掌中又挟了三粒铁弹丸,往起微一长身,身躯并没整个转过来,半俯着身躯,左脚向后探着,口中喝了声:“猴崽子,你接老子这几颗黑枣吧!”指尖用力哧哧的破空之声,一出手就三粒。一颗奔左志刚的左肩头,一颗奔他心窝,一颗奔他右胯。这三粒铁弹丸打出之下,虽有先后,可是这种功夫,实有惊人独到之处,赶到暗器打到,竟是同时。左志刚他用力地往后一摔身,脚底下一踹船板,往大船后面的小船窜去。但是他若把这三颗铁弹丸避开,焉想到丐侠武振飞这次所用的是“三星赶月”的绝技,虽比“倒酒满天星”“天花雨”容易拨,只是丐侠精研这种暗器,打法尤其各别,铁弹丸是倒翻着发出来,既名为三星赶月,定然是一颗在头里,斜打出的三星在后面,这一手暗器厉害也就是在这种地方了,最后的一颗正是制敌于岔路的绝技,在三颗弹丸打出之后,第四颗弹丸也随着发出。可是最后一粒指头上的力量也贯足了,竟自比先前那三粒破空之声略大,嘶的一声轻啸,这最后一颗反越过先发的那三颗。那双阳踏手左志刚若不是有真实的功夫,他当时就得断送在这颗铁弹丸之下。可是最后一颗竟奔左志刚的脊背上打到,幸而他身形已蹿出来,到了包围大船的那八只渔船的偏左边一只的上面,叭的一声这一颗弹丸打中他背上,他身躯在往下沉,背上这一着了暗器,形如火烧疼彻肺腑,气立刻提不住了,赶到往这只渔船上一落身躯一栽,竟自摔在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