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丐侠》作者:郑证因【完结】 > 《丐侠》作者:郑证因.txt

第1章 悲歌铁笛渤海访仇踪

作者:郑证因 当前章节:13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09

在昌黎县南,叶亭县北,界石山东,渤海湾上,有一处村庄名叫浮沙堡。这个地方当初并没有村庄房屋,原本是海滩,但是年代一久,所谓沧海桑田,把这片地方渐渐地退出来。有些个靠着打鱼为生的渔户们,在这里算是自己盖起房屋来,临近海边既可以照顾着船只,住着也便利,越聚人家越多,竟成一个村落,起名叫浮沙堡。不过一二十年前这浮沙堡非常的荒凉,也没有人注意。自从一个姓左的移居到这里,据说此人是在关东三省经营矿山牧场,颇有家财,因这个地方清净,竟在这里盖起大片庄院。他更有一个拜弟也来到这里。此人姓薛,他虽则是久走关东的人,可是水面上的事十分娴熟,他竟养起大部分的渔船来,召集渔民立起船帮,在这浮沙堡近海一带捕鱼。他拥有四十多只渔船,渔船的船头上画着一只海燕。他这海燕子船帮渐渐地名震遐迩,渤海湾一带完全算是海燕子船帮们占据了,别的渔户绝不许到这一带捕鱼。

这天黎明后,天气晴和,他这海燕子船帮出帆捕鱼,四十多只渔船在海面上散开,一般水上健儿各显身手。这次出帆颇为顺利,真是满载而归。

他们单做了一种竹哨子,作为他们这海燕子渔船的号令,进退和聚散,完全由海燕子薛云用这竹哨子指挥。可是每个渔夫的身上,亦要佩带一个。因为渔船出帆,不能全聚在一处,虽则不能往远处去,可是往往的三只一群,五只一伙,隔离开就有一里。这种烟波浩荡的水面上,赶上不测的风云,水面上气候起了变化,难免遇到意外的危险,他们就用这竹哨子呼援报警。这次海燕子薛云见出帆顺利,集合起所有的渔船,查点一番,船上人数完全没有意外,整队而归。少年的渔夫们,唱着渔歌,四十只渔船到了海边上,早有那贩鱼的客人,在这里等候,单有人掌管着这些事。薛云带着一半渔户,先回浮沙堡。那一半渔户得收拾船只,全洗刷洁净了,才准他们回去。这时亦不过巳时左右,走进浮沙堡的街道,这条长街在中午前后,是最火炽的时候。他们自己这所庄院就在浮沙堡正街中间,占地很广,里面有十几道院落,庄门按着乡下的情形,能够进双套的大车。这百十名渔夫,亦全住在他庄院中。才到了门口,只见门旁站着两个讨饭的,这两个讨饭的十分扎眼,一个年纪有六十上下,面目黧黑。另一个女的,看情形亦就是十七八岁。那个老乞丐可称得起鹑衣百结,那个姑娘虽则衣服完整,但是一件粗布褂儿,看情形已经穿了多年,下面却是一双天足,这是最少见的。这个姑娘头上用青包头包着,脸上虽是满面风尘,但是眉目间天生来得十分俊秀。那个老乞丐拿着一支铁笛,横在嘴边吹着一种凄凉婉转的调子,那个姑娘却随着他的铁笛声调唱着。这海燕子薛云他是一个久跑关东的江湖客,看到这一老一少求乞的情形,和平常的颇有不同,他可就没说什么,往里走,不过是多看了两眼。

这一般少年渔夫,一个个平日间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血气方刚,不由己地对于这讨饭的姑娘未免看着离奇,就有故意啰唣之意。有四五个少年,他们不往庄院里走,向这两个讨饭的包围过来,内中一个名叫秦大发的,向前说道:“老头儿,这支笛子吹得真好,讨饭的会这两手儿,走到哪儿也饿不死。这位姑娘很好的嗓子,为什么不放开嗓音叫我们痛痛快快地听两段唱儿,还会难为你们么?这位姑娘,你多大岁数了?”歌声已住,那个老乞丐把铁笛横在手中,看了看这秦大发,说道:“流落江湖,唱歌讨饭,这是逼迫得没有法子,你爱听唱找那卖唱的去听,我们不是那种行道。爷两个离乡背井,流落在这一带,爷们要是发恻隐之心,周济我们爷两个几文,我们忘不了你们的好处。舍财如意,我们没有强求,你问我们这姑娘的年岁做什么?”那个姑娘始终连头也不抬。

这秦大发被这老乞丐几句话说的,觉着十分不得劲,自己认为和这两个讨饭的这样讲话,算是很客气了,不料竟遭到这老乞丐的语言顶撞。他身旁的弟兄们见他碰了钉子,不由得一阵狂笑,这一来秦大发是恼羞成怒,把眼一瞪,厉声说道:“不识抬举的老花子!爷们是一番善心,想周济周济你们,你倒这样不识抬举。老花子,你是瞎了眼,这浮沙堡岂是你说闲话的地方?我问问这个姑娘的年岁,这就犯了什么毛病,要是千金小姐,应该放在家里,跑到外面抛头露面,还装的哪门子正经,赶紧给我滚!这浮沙堡不准你待,连这附近的村庄,哪儿见着你,把你这老花子的双腿敲折!”他说完这话,可是暗含着找便宜,他双手一伸,口中说道:“千金小姐,你请啊!”他两手可往这讨饭姑娘胸前推来,两手未伸出,这个姑娘上身稍往后闪了闪,一抬头,蛾眉紧蹙。可是没容她发作,那个老乞丐手中那支铁笛子,只轻轻往秦大发的双臂上一按,没见他用力,这秦大发怪叫着嚷道:“你敢打人!”他虽是嚷着,可不敢动手了,两条胳膊痛得几乎不能忍耐。别的少年们齐声说道:“老花子,你要造反,敢动手打人!”就有两个一扬手,向这老乞丐的脸上打去。那老乞丐一边闪躲着,他手中这支铁笛连搪了两下,两个少年渔夫亦怪叫起来。

外面这一吵嚷喊叫,已经走进庄院的海燕子薛云和那走在后面的渔夫们,全翻回来察看。海燕子薛云听到手下渔夫们闹了事,他一个箭步,已经蹿出门外,高声喝道:“你们做什么?”这时老乞丐和那姑娘已经退到一旁,少年渔夫们吃了亏,立刻说道:“薛师傅,这两个讨饭的不定是做什么的,他动手伤人,我们可全被打了,你别叫他走了,我们不能吃这个亏。”海燕子薛云听到渔夫们这个话,十分诧异,先向他们说了声,不许胡闹,后退。薛云倒背着两手来到老乞丐面前。这时一老一少,驯若绵羊,连眼皮也不撩,好像是竟等着自己处理他们。海燕子薛云自己点点头,向这老乞丐道:“老头,你是哪里人,这姑娘是你什么人?这浮沙堡没见过你们。老头儿。你手底可很够瞧的,要是江湖道上的朋友,咱们可不过这个,有什么事朝姓薛的说,不会叫你失望,走到哪儿不交朋友呢?姓薛的眼睛不空,老头儿趁早说痛快话,你可要明白,这浮沙堡可不买江湖上的闲账。”那老乞丐这才抬起头来,向薛云看了看,说道:“这位大爷,你这些话我有一半不懂。一个老花子带着一个苦命女孩子,落到乞讨为生,你叫我们还说什么?我真没见过,像贵堡的人竟自这么欺负苦人。他们这般少年,竟想在我们身上讨便宜。我们人穷志不穷,我们这孩子虽是唱歌乞讨,可是良家的儿女。他们错翻了眼皮,我老了,我要是在二十年前,我这条老命不要亦得和他拼一拼。大爷你定是他们的主人,我盼你管教管教他们,不要这种强梁霸道的。”海燕子薛云听这老乞丐所答的话,全不是自己所问的,冷笑一声说道:“老头儿,你这番教训我一定领情,这一般少年全是我手底下人,我自会管教他们。我问你的话,你为什么不答?”老乞丐道:“大爷,你问这些有什么用,我一个要饭的花子,爷儿两个已经够丢人现眼的了,说出名姓来,难道连祖宗的脸面全不顾了么?此处不容我乞讨,我们还能往别处去呢。好在我们现在比出家人还方便,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说到这儿,立刻向那姑娘招呼了声:“莲儿,咱们走啊,此处不救人,还有救人处。到处全有善人,咱们再赶两处去。”海燕子薛云明是听着老乞丐绕着脖子骂人,他是说此处不养爷还有养爷处,不过他把话改变了,叫你听着无可如何。这海燕子薛云出身绿林,跟他这位拜兄双阳踏手左志刚,全是在江湖上闯荡了多年,不是善良之辈,来浮沙堡这里销声匿迹,他们是另有不可告人的情形。此时明看出老乞丐的来路不对,他哪肯轻易地放他?立刻赶上了两步,呵斥道:“老头儿,你不和姓薛的说过起落出来,你还想走么?”一伸手,把这老乞丐的肩头抓着。薛云是安心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有功夫,哪知这个老花子却不出声嚷,亦不还手,却扭着头皱眉说道:“薛大爷,你已过于厉害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这讨饭的怕了你们亦就是了,难道你真狠心要我这条老命么?”薛云手底下虽然用了七成力,但是在平常人绝对受不了,可是这老乞丐却轻轻地能应付过去,还往庄外走渐渐地去远了。海燕子薛云,望着老乞丐的后影怔了半晌,这才转身往回下走来。手底下一般少年渔夫们,见薛老师并没把那老花子处治一番,全都十分不满。尤其是那肇事的秦大发,他更是哭丧着一张脸,深恨薛老师不给他出气,他可是不敢明着去问薛云,等到海燕子走到里头,他跟在后面,向同行的弟兄们说道:“海燕子船帮,从今天起,咱们老老实实的吃饱饭吧。哥儿们,别自己觉着怪不错的,碰着钉子一样得丢人现眼!这浮沙堡,左堡主这儿,居然连一个叫花子全打发不了,咱还当的什么好朋友?”海燕子薛云听出秦大发是安心说给自己听,猛然一回身,向秦大发招呼道:“大发,你胡说些什么?你觉着年轻力壮,伸胳膊抬腿,全像个样儿。你自己吃了亏,应该明白。不出帆时,叫你们小弟兄好好地练功夫,全是拿着当开心作乐,不肯认真。本来你们自小生长在这一带,没离开过一亩三分地,外面的事情你们是昏天黑地,任什么不懂。完了事,说便宜话,嘴头子上学刻薄,你说给谁听,你认为薛老师没给你出气么?”说到这,哼了一声道:“今日若不是薛老师跟着你们,恐怕你要爬进庄院去,还未必成呢。他俩一定不能离开浮沙堡呢,薛老师在外,跑了二十多年,眼睛不曾空,无论在什么地方,再遇上,可不准你们多事。我说下搁着,早晚也许叫你们看出点什么来,那时就口服心服了。再敢胡言乱语,我可把你赶出浮沙堡,海燕子船上没有你这一份。”海燕子薛云申斥完了秦大发,悻悻地转身步进庄院,不再管他们。跟着秦大发一块走的少年渔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多言多语。只苦了秦大发,被老花子铁笛子搭在胳膊上,好似有邪术一般,至现在这两只胳臂还是疼得抓不起来。薛老师当着同伙弟兄这么申斥了自己一顿,又羞又怒脸红脖子粗地不肯再抬头,一同走进庄院,各自散去不提。

且说海燕子薛云回到前面客屋中,有伺候他们的伙计,已经把码头上今日所卖的鱼款,连账簿送来。薛云心中有事,无心查封,叫他们放在一旁。吩咐伙计到后面请左堡主出来,他有要紧事商量。工夫不大,这位主人双阳踏手左志刚从后面出来。薛云站起让座。这左志刚年约六旬左右,好一分勇猛的相貌,身量高大、魁伟,黑魅魅的一张脸面,浓眉巨目,掩口黑须,一望而知是一个久走风尘的朋友。他落座之后,向海燕子薛云道:“二弟今天天气很好,出帆很顺吧。”海燕子薛云含笑答道:“大哥的洪福齐天,哪一次也错不了。”左志刚道:“二弟可有什么事么?”薛云道:“有一点小事,我有些怀疑,跟大哥你说一声,你见多识广,咱们猜测猜测倒是怎么个路道。”遂把外面遇见的讨饭老花子,看情形是父女二人,他们吹笛唱歌,秦大发惹祸吃亏,以及自己应付的情形,向双阳踏手左志刚说了一遍。在先前左志刚听着有些吃惊,手捻着唇边的黑须,很注意地略一凝神,微微一笑道:“二弟,你怎么这么小心起来,据我看没有什么了不得。你我全是久走江湖的人,这种人物,江湖上是很多,不足为奇。我们弟兄来到这种偏僻地方,藏锋敛锐,我们在这里形同安善的良民,也就是江湖上的朋友,哪又知道我们弟兄在这里隐迹潜踪?至于你注意的情形,我也明白,哥哥我当年在关东三省,倒是结过不少梁子(术语结仇)。可是我左志刚的手段,历来是不留后患,我不伸手则已,只要伸手,我是斩草除根,丝毫不敢留后患。我们还怕什么事出误会。不过像这种人我们留心些也好,只要他是线上的朋友,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万一是公门中人,乔装改扮,踪迹案情,倒得在他的身上留些神。好在我们的事,全成过去,绝不会还有向我们弟兄身上找寻什么的。二弟你倒可以打发人不露声色,暗中留意他,如若还没离开沿海各村镇,我倒想见识见识他。真要是道上的朋友,倒不妨结识一番。我们弟兄这些年来,和旧日的一般朋友,太以生疏了。”海燕子薛云点点头道:“我也是想着,我们没有什么冤家对头。不过我可认定了,这老花子实有来头,就是想不出他到浮沙堡这种地方是什么用意?可是江湖上的事情难说,万一他想在这一带捞点什么走,有我们弟兄在这,这个跟头可栽不起,大哥你说是不是?”双阳踏手左志刚点点头道:“二弟你这种想法也很有道理,那么着多留些心就是了。”

这弟兄二人一同在这里用着午饭,被老乞丐这件事倒把他弟兄当年在外闯荡的事,全想起来,旧事重提,越说越高兴,谈谈讲讲,他们这顿酒饭,直耗去半天的工夫。海燕子薛云这才自己出去到庄后的海边上察看所有的渔船,恐怕弟兄们偷闲躲懒,暗中更找了几个精明干练的渔夫,叫他们四下去察看,那老乞丐父女是否已离这一带?一连两三天的工夫,没有一点信息。这天有一个关东的老友,来拜访双阳踏手左志刚。

这人来得突兀,叫双阳踏手左志刚十分惊异,万想不到这来的人,他竟会找到这里,这不是怪事么!赶忙迎接出来,来人年纪有五十余岁,黑紫色的一张脸面,两道浓眉,一双虎目,狮鼻阔口,唇上留着短须,身量也特别高大,比平常人也全高一头。来者敢情是关东三省名震江湖的匪首,老北风汪大海。他在吉林省七虎林山,开山立寨,拉着一大帮弟兄,在吉林省盘踞了十余年。虽说是在七虎林山立着垛子窑,可是他这个地方绝不像以往那种传说,开山立寨,形同造反的一样。他所落脚的地方官兵,虽知道他在七虎林山,可是他时时地移动,手底下虽有二三百人,永远是出没无常。在关东三省拉大帮的,就属他占据的时间最长。

这老北风汪大海,幼年间曾在关里闯荡江湖,不过那时在江湖道中,还显不着他,因为在关东闯下几次祸,更有仇家时时想把他消灭了,他才只身走关东。这就凭他一身的本领去闯练事业,可是他已经步入歧途,越发地无法自拔,就算是当了胡匪。他性情颇为慷慨,在他们同道中,倒全推崇他。不过下手做买卖,非得值得一动的他才肯去动,只要他想动的,这水买卖,他无论如何就得想法下手,任凭遇到多大的阻难,绝无退缩。可是督饬一般手下弟兄,十分严厉。在他手下的没有一个敢在外面单独地找什么彩头。人既机警,所以被他在关东道上,盘踞了十几年。官家虽对他也注了意,只是捞不着他也就无可如何。这次他算闯了一个大祸,宁古塔将军晋京陛见,大约这次是奉恩旨休养,连将军的家属,全随着回京,连幕僚官员四十余人。以将军这种威势,沿途全有当地官府派人照料保护,自己也因为行囊珍贵的衣饰太多,从宁古塔带着四十余名护勇保护着,还有将军府的两位武师同行。像这种主儿,可以说没有人敢惦着他。他虽然离了任,可以他的势力绝不减弱,虽则这种主儿油水真多,可是谁敢自取杀身之祸?这也是合该有事,竟有他们绿林同道,故意地散布开一片风言风语。他们说是老北风汪大海,在关东三省是耀武扬威的朋友,平时不论多扎手的买卖,别人不敢动的,唯有老北风敢动。这回大约不成了。宁古塔将军势力太大,手下的护卫太多,大概关东三省准没有人敢摸人家的。这就应了同行冤家的话了,平时凡是在关外江湖道上硬栽硬拿的主儿,全都怕着老北风一头,明面上全是朋友,暗里都全含着嫉妒之意。这次散布这种话,言外之意是说这水买卖,你老北风只要不敢动。往后你就不必在同道中叫字号。

这种话传到老北风耳中,像这种闯荡江湖的朋友,全是好名胜于惜命,他自己就和自己较起劲来,他安心要动动这位宁古塔将军。他是一点声色不露,暗中布置起来,他要做人家不敢做的事。他把所有率领的弟兄,完全调动出去,打发出手下弟兄探听准了将军的行程,规定好了动手的地方。他早自勘查好,在长亭驿南这里是一个驿站,可是地势极其荒凉。从这驿站往南走,有二十里地,全是荒林野店,零落的小村庄。可是这种地方动手的时候,就和平日剪买卖不同了。因为这是正式的驿站,这一段道路,完全是午前经过,只要把这一段路错过来,既有大镇甸,还有驻军。剪这种买卖不容易伸手就拿,得提防着地面上的官兵,得着信息,调出兵马来,虽则不至于全落了网,他得多损失些人马。所以他探听好了将军这一大队人,落在了长亭驿,他从夜间,把弟兄完全派散在这一带,只要天一亮,十几里地内,连那驿站的来路上,也全有人把守,再不准别人经过这条线上。这老北风好生大胆,他竟在这大黎明时,带领四十多名得力的弟兄,各跨骏马,迎了上去。有他卧底的弟兄赶来报告,将军的前站业已动身,人家也不是没有准备,明知道这条道历来是不安静,他们在起行之先,先派出四名护勇前头探道,他们随着再走。老北风听说护勇们已然下蹚,他把所带来的四十名马驳子完全隐蔽起来,却命一名弟兄返回去,通知榆树林下卡子的那拨弟兄,把将探道的四名护勇,完全得留下,不准放走一人。跟着探道的已经过去,他往上又迎了二三里地,在荒草屯这一带布置好了。这离开前面那座驿镇,也就是七八里远。天时很亮,他把各处的道路完全切断,路上是一个人一辆车全看不见。还不到辰时,将军的大队车马已到了,荒草屯周围哨声四起,老北风率领的这一般党羽,完全闯出来。这时他们动手,他是从来没有这么办过的,只答话,不报字号,伸手就拾买卖。将军随行的护勇和武师们,哪还会不拼命地救援保护,可是下手太疾,声势太大,虽有两位武师,但是老北风一柄砍山刀,是他成名的兵刃,和这两位武师动手。他手下弟兄已经把十四个骆驼子劫走,虽然是两下互相有伤亡,仍然是护勇们死伤得多。老北风更把两位武师全给料理了,一死一伤。

老北风率领着手下弟兄,带着所抢了的骆驼子退下来,到榆树林集合,大队的弟兄赶回七虎林山,可称得起是满载而归。可是这个祸也闯得够瞧的,败残的护勇保护着将军的眷属,仍然退回驿站,这一来给地面官算是制造了极大的烦恼,将军是立时找地方官要这一案。这种匪首想辑捕他何能容易,出事的地方,归双阳、伊通县管辖,由地方官请求了驻防的绿营,抽调了一营兵马,先把将军护送进关,他们讨了限期,要把这案圆上。这一来所有本省的文武官吏哪还敢再含糊,派出得力的人出去一访查,这种事哪会严密得了,不费事地已然打听出来。这一案乃是老北风汪大海所做,官家暗中调动了驻防的官兵,联合了三县的力量,大举抄山。可是老北风汪大海已然防备到这一手儿,早预备好了,官兵虽然攻进七虎林山,汪大海自己把这个匪巢放火焚烧,率领一般得力弟兄,隐匿在七虎林山严密的地方。官兵徒然耗费了很大的钱粮,在山中搜寻了七天。这老北风汪大海仍然逃了出来,不过这次七虎林山再不容他盘踞,凡是可以隐匿盗匪的地方,不是派有官兵常时驻守,就是放火烧荒,把那丛林野草完全烧尽,绿林道想在这里盘踞,是不行了。这次被劫的主儿,认定了非把主犯缉捕归来,方肯甘心,所以隔几天就是一道公事。出事的地方,虽是吉林,可是闹得关东三省所有的官员全是昼夜不安,三日一责,五日一逼,一层一层地限期捕盗。这一来关东三省这一发动官家全力,可就挤得一般负责办案的,以及各州县衙门,全为了保自己的前程,和个人的差事,设尽了方法,悬出重赏,购买眼线,到处采缉这老北风汪大海。任凭他再怎样凶顽,也禁不住官家这么大力量,他到处隐藏,但是已经三四次险些落网。在官家动手捉拿他这几次,竟自又因为拒捕,惹出好几条命案。他实无法立足,可是他得来的贼物不少,暗中分散给他一般党羽,他这一般匪徒就算散了帮。

他个人匿迹潜踪,逃到关内。但关里他并没有别处可去,只知道当年在关东道上的双阳踏手左志刚,隐迹在冀东昌黎、乐亭一带,不过具体在哪里,他还知不清楚,更不知道随着双阳踏手左志刚一同洗手的还有何人。他遂来到碣石山,在这里整待了一个多月,这才听说沿海浮沙堡有海燕子船帮,在这一带很有名头。虽然是安善的渔民,可见这种声势不像平常渔户们的行为,他颇疑心或是当年在关东线上闯过的海燕子薛云到这里盘踞。他留心访查,这才知道是双阳踏手左志刚在浮沙堡落了户,海燕子薛云跟他一同洗手隐匿在这里。汪大海这才来到浮沙堡,登门拜望左志刚。左志刚来到这里,他并非回心向善,洗手江湖,正是因为他自己也有一件不了之局,自己的私财足够这一生享用不尽,所以才带着海燕子薛云,在这里隐迹下来。他除了养着这海燕子四十只渔船以外,并没有在这一带作过案,所以与关外的旧日同道,早已全绝了来往,并不愿意自己的行藏在这一带过于显露。即或有旧日的弟兄,跟寻到这里,他也不肯再见他们,只有好好地打发走。他过去在关东道上那份威名声势,以及手底下的厉害,谁也不敢到他那里想转其他的念头。可也不亏负人,凡是登门求助的只要能够提出个名姓儿来,必然好好地款待着,打发着走,并且令海燕子薛云跟找他的人约定。来人既然已经离开关外,必是在外不得意,经过他丰富的帮助之后,可不准他们再回关外,把话交代在头里,只要叫他在浮沙堡答应了不再出关,倘敢口是心非,他绝不再留这人活下去。

如今老北风汪大海忽然找到这里拜访,双阳踏手左志刚可不敢不见了,一来他这些年来虽说是在关东三省扬威立万,可是连关里全没有不知道这个人,自己哪好得罪他。不过左志刚心里不愿意,不敢摆在脸上,很亲近地竭力款待老北风汪大海。这汪大海更毫不隐瞒,把自己所作所为,完全说与了左志刚,并且更表明要在这里先暂避一时。并且当面向左志刚表示,如若有碍难之处,彼此全是江湖道上的好朋友,尽管明言。左志刚他哪肯输这种口,慨然答应道:“我讨个大说,兄弟你只管安心在这里住下去,不论三月五月,一年半载。我们全是在关东道上创事业的朋友,现在你不要看姓左的已经成了富家翁,丰衣足食变成了庄家财主,胆小怕事,爱财惜命。哥哥我来到这里,另有我的心意,你只把我左志刚还看作当年的一样,任凭你惹出多大祸来,我不止于不怕连累,我们敢给兄弟你接着呢。”老北风汪大海哈哈狂笑了一声道:“好吧,咱弟兄就凭这一句话,我跟你左二哥虽没有深交,不过咱全是在关东三省一条线上闯的弟兄,能够好朋友,绝不是冤家。兄弟我被案情所逼,关外不能立足,这已经算是灰头土脸,栽在了关外投奔好朋友来,左二哥你还看得起我,肯容留我暂避一时,这还不失咱们江湖上义气。漫说还不至于就给你招出祸来,万一有什么意外,左二哥你还看在凭兄弟我在关东三省小小的这点“万儿”,还不至于那么下流。仗着好朋友遮风避雨,已经就不算英雄了。再要嫁祸于人,那岂是我汪大海所做得出来?老北风三个字,就是脑袋和脖子分了家也不肯那么下流。”

左志刚哈哈一笑道:“兄弟你不要说这个,咱们全是走关东闯关西的朋友,谁也不会含糊了!”这两人又叙说会子关外的情形,左志刚对于老北风汪大海尽情款待。海燕子薛云在龙江也是闯出“万儿”来的朋友,但是老北风汪大海一到,这海燕子薛云对他颇有不满意处。因为老北风汪大海他那种狂傲的性情到什么时候也改不了,海燕子薛云认为他有藐视自己之意,两人无形中起了隔膜。海燕子薛云心想:“我早晚叫你认识认识,姓薛的这两手儿。这天傍晚时,海燕子薛云请左志刚跟汪大海到渤海湾海面上赏玩月色,并且有新网得的几尾鲜鱼作为下酒物。左志刚十分高兴,遂吩咐庄丁带着小厨房应用的东西够奔海边,早已预备好了两只船,头里这只干净的客船还是左志刚常用的,单有一只小船,小厨房安置在小船上。

这时天色刚黑下来,船离开海边渐渐地走到正流中。其实天气很好,刚上船时显着风平浪静,船一走到正浪中,虽说是风浪不大,可是水力大。这只渔船在岸边显着不小,赶到一入了海面上,在汪洋的大水中,如同一个艾瓢儿,载沉载浮,忽高忽低。虽是渔船的手法好,惯于赶波逐浪,但是这只船绝不会平衡。别看老北风汪大海在关东道上,称得起马上英雄,一口刀很能对付百八十人。敢情这一到水面上,他有些不成了,脚下竟有些站不牢。那左志刚他还比较好些,不过就是那海燕子薛云,他行动如常,任凭船的起伏高下,他好像站在船板上一样,谈笑自如。老北风汪大海,倚到舱门口,倒背着手,暗暗地把船舱门棂把住,就这样他脚下还是不稳。海燕子薛云故意装作看不见,左志刚却微微一笑,向汪大海道:“咱们舱里坐吧,这海面上我是不惯的,只有叫我们薛师弟独霸称雄了。”汪大海也趁势赶紧转入舱中。两边的船窗完全支起,舱门口挂着一挂竹帘子,海风吹进来,颇为凉爽。舱中地势很宽阔,靠木床上放着一只小桌,上面已经摆着四样很精致的酒茶,薛云却在木床前打横儿坐着一只小凳。

这弟兄三人赏玩着海边景色,太阳越往下沉,这水面上一处处涌起波涛,被这落日红霞照着,水面上那水花蹿起来,光华照眼,倏隐倏现。老北风汪大海他虽是在关东三省差不多的地方全到过,可是滨江一带,始终没有亲身经历过,今日随着左志刚,海燕子薛云,看到这种一生所未见的奇丽景色,他十分高兴,连连夸赞。左志刚也是很好的酒量,老北风汪大海更是善饮,只有海燕子薛云不过陪他两人,酒杯到了唇边,不过略略地一沾。他从来到浮沙堡,可以说轻易没有饮过酒,这也正是他的谨慎处。

这时后面那只船,和这边船头接船尾,船上的厨师已经烹好了几样菜,送了过来。汪大海看伺候的庄丁在这种波涛上,两船虽然是连接,可是起伏不定,他们依然毫不介意地送酒送菜,汪大海不禁暗叹:“这真是各有一种本领,我汪大海在关外自认为本领不在一般江湖同道之下,可是今日来到浮沙堡,在两只平常的渔船上,就把我拢制住了,我反不如一名水手,看起来再不敢目空一切,江湖道中人,各有所短。”这时酒菜已摆满了这张小桌,海燕子薛云向老北风汪大海含笑问道:“汪大哥,这水面上你怎么样?你是陆地上的英雄,功夫大了,再多喝些酒,怕不大合适吧!”老北风汪大海此时已有了几分酒意,他却一阵狂笑,向海燕子薛云道:“薛师弟,这该罚你,你可把我哥哥看得太废物了。我就是船面上没有兄弟你来得熟,我这稳坐舱中,再会坐不住,我这老北风就要改成东南风了,你说这话,应该罚你三杯。”海燕子薛云道:“该罚该罚,不过这些日实不能喝酒,咱们现时记账,过几天我好好再请汪大哥畅饮一番。”说着话他可站起来,向汪大海道:“不止于不会喝酒,一点酒到我肚子里,立刻就会作怪。我要到外面过过风,凉爽凉爽。”说着掀竹帘走出舱去。老北风汪大海向左志刚道:“左二哥,咱们弟兄在薛四弟面前,总算得认栽,大约你水面上也不成。不过薛四弟还没喝多,他竟说起醉言醉语,怎的竟看我在舱中坐着全怕不成。这好全是自己弟兄,要换在外人面前,四弟这么讲话,就要惹得朋友们挑眼了。”左志刚听汪大海这个话,恐怕被海燕子薛云听见,发生了误会,一边含笑答着,扭头向着帘外的船面上看了一眼,见薛云并没在船头,想着他是到后面去看厨师,还给做什么下酒菜,遂含笑地说道:“兄弟你千万别介意,薛四弟实是个好兄弟,有口无心,对朋友,实有个热心热肠。凭你在关东三省是如何的人物,他不是不知道,焉能轻视?水面上待惯了的人,他的习惯上是,自己不怕,时时要为旁人担着心。”这哥两个说着话,觉得船震动得厉害,那波浪时时地翻上船头,这只船越发走得快了。双阳踏手左志刚心里微然一动,可不敢提这个碴儿,暗自着急,恐怕海燕子薛云故意弄出手段来,叫汪大海尝尝,那一来,两人非闹出极大的误会,此人实在得罪不得。

可是海燕子薛云这时从舱外走了进来,向老北风汪大海道:“汪大哥,你慢慢喝着,厨师那儿给烹了两尾鲜鱼。预备大哥你下酒,因为炉火软弱一点,这种菜吃的是火候。他把火弄旺了,叫汪大哥尝尝他的手艺,准保你多喝三杯。”汪大海也含笑答应着道:“今日这顿酒,为我数月来最痛快的一日。”可是他此时也感觉到船走得太不稳了,他本来酒就用得多些,此时这船已晃动他颇有些坐不稳了,身躯是前仰后合。老北风汪大海也觉得先前自己的话说得太也自满了,他忙自努着力稳定着身躯,不叫他过分地带着晃动。双阳踏手左志刚早已明白了这是海燕子薛云,故意地要给老北风汪大海一些颜色看,心中十分忧心,恐怕两下里要生出极大的误会来。

这时听得远远一阵呼喊之声,却是招呼这边的水手,把船要往前开,和他凑在一处去,更听得高喊着:“鱼已烧好,离这么远,哪能送过去?”本船的水手,也高喊着:“你们真糊涂,我们何尝愿意把船分开?风浪大是你们管得了,是我们管得了,这不是废话么?”他们这么吵嚷,海燕子薛云已经从舱门口出去。老北风汪大海和双阳踏手左志刚全都听到吵嚷之声,凑到左边船窗往外看时,后面厨师使用的那只船,竟自离着有两三丈远,那船上两名水手,看着他们是很吃力的,想往这边荡。这只船只是船身稍微地往这边移动过数尺来,又复翻了回去。那海燕子薛云也是很着急地向本船上水手招呼:“你们真是些废物,仅仅这点风浪,船竟顶不上去,水面上这点本领就算全抖搂出来。”后边掌舵的水手,却说道:“薛老师,你这可是现成话好说。这海面上不能由着我们的性情,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波浪的力量,就叫你有力量也没处使去。薛老师你别忙,海面上我们全能走,难道这么几丈的远近,这船就会弄不过去么?”这时那小船上厨师,从船舱出来,捧着一盘子热腾腾烧得的鲜鱼,却向这边招呼道:“薛老师,菜可做好了,只是送不过去呢!”海燕子薛云带着十分愤怒说道:“我就不信这个,这要叫你们把我薛云难住了,我就枉称海燕子了。”他在船板上一矮身,立刻腾身而起,往前飞纵出去,往起拔到一丈五六尺高,“燕子撩波”式,他的身躯竟自在半空中一翻,头朝下,脚朝上,倒扎出去,离着那小船还有五六尺高,猝然一个“云里翻”,轻轻落在船舷上,挺身起立,把那盘子烹鱼已经接到手中。这时那条小船上的水手,好像是因薛老师翻上船来,他拼命地把手中木浆摇动,船头拨转,整对着大船,他们手底下也像是加了几分力气,横穿着波浪,欺过四五尺来。那海燕子薛云就在这时,顺着船舷从后往前飞纵过来,直到船头,猛然一蹬船板,他一手端着鱼盘,身躯只离着水面二尺多高,竟自落在大船的船头上。老北风汪大海脱口而出喊了一声:“好!”那薛云已经把这盘鲜鱼,送进舱来,满脸堆欢地向老北风汪大海道:“汪老师!很好的鲜鱼,厨师又是极得意的手艺,我们又专为是敬给汪老师。水手们可恶,把两船竟给分开,挤得我在你们老二位面前献丑。汪老师我再敬你三杯。”说着话,他把这盘鲜鱼已经放到桌上。

汪大海、左志刚也就归座,海燕子薛云仍是在木坑前小凳儿陪着。那左志刚看着海燕子薛云微笑着道:“四弟,你这手海燕撩波使唤得真高,实不是平常一般海面上人所容易练到的。”这时厨师所用的那只小船,竟也赶到。老北风汪大海虽说是性情莽撞,可是他也是久走江湖的朋友,不过一时蒙住,到这时听得两船全合到一处,已经明白了海燕子薛云分明是故意地在自己面前卖弄手段,一边尝着盘中的鲜鱼,含笑向海燕子薛云道:“薛师傅,你这水面功夫,真叫我老北风开了眼。我想既有这种本领,水旱两面,全不会含糊了,明天我倒要在薛师傅面前讨教几手儿高招,也叫我汪大海多学些本领。”双阳踏手左志刚一听,这可真糟,当面的叫起阵来,这就该着有是非了。哈哈一笑道:“兄弟,你还要和别人领教高招?兄弟你在关东三省江湖道中,已经算是成名的英雄,别和我们弟兄面前故意地说这种谦恭话。咱们自己人,可实不用这个。哪天你若是高兴的话,我倒愿意给你垫垫招。我们四弟最是讲朋友场中的礼节,他在我这个老哥哥面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兄弟你面前失礼。”老北风汪大海哈哈一笑道:“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看起来,还是你们弟兄亲。我只说了这一句闲话,你立刻护着薛师傅,我算惹不起你们了。”左志刚含笑道:“老北风甘拜下风,这倒是奇闻了。”海燕子薛云也随着笑起来,当时就算把这个局面揭过去。

这时舱中已点起灯火,月色升上来,海面上更显得气象不同,洗荡的波涛,刚升上来的明月,照着水面上,那波浪一个跟一个掀起来,被月光照着,如月篮倾银花,呈现在水面上。这时三人的酒已经用足了,庄丁把残席撤去,泡上茶来,两只船在海湾上来回地游着,看着海面上万道银花,随着浪花起伏,忽然耳中全听到极激昂的笛声。这三个江湖客全不懂得音律,可是觉得这笛声慷慨激昂得神为之夺。海燕子薛云往前望去,只见离开也就是一二十丈,海面又现一小舟,上面是一对男女。薛云吩咐水手赶紧把船凑上去,离得渐近,已然看出正是浮沙堡所见的那老花子和那个姑娘,姑娘摇着桨,老花子吹着笛。薛云心想:“一个落魄江湖的花子,会有这种闲情逸致?”吩咐水手,远远地跟着他。海燕子薛云却带着愤怒说道:“二哥,我们不能把他看作等闲了。那天在我们庄门口,和他碰见,我早已看来得行藏不对。这些日没见他,还认为他知难而退,早早离开这里。我曾派出许多人在附近各村镇留意他父女二人,也没有见着他们的踪迹。如今忽然又在这里现身,这说明是到我们浮沙堡有什么图谋。”薛云说着话,已经出舱门,左志刚也不拦阻他。老北风汪大海不知道先前的情形,遂向左志刚问:“二哥,听薛四弟的话,这小舱上的两人,莫非与我们有什么牵连?”左志刚道:“事情还不敢断定。”遂把那日庄门口海燕子船帮的弟兄,和他争吵受辱说与了汪大海。汪大海道:“左二哥,你们近来倒真成了安善良民,此人既明露出来身上非常的本领,他绝非唱歌乞讨之流,你们为什么叫他走开?”左志刚道:“这父女二人,来意未明,船帮的渔夫们又是专好无事生非。哥哥我近年来,力敛锋芒,不愿意再无故地和江湖上结怨,所以只盼他能早早地离开我这里,我绝不愿意再有过甚的手段对付他。”老北风汪大海微微一笑。他们说着话,还是看着那小船。这时薛云已经吩咐水手们把船紧着往前荡,船头立刻往外展过来,奔那小船追去。船是越走越近,那个小船上的姑娘,手底下的双桨也立时加快,却向前径自摇着,那个老花子把笛声也住了,依然是头也不回。他这只船,仍然是迎着涌起的新月,冲波逐浪往前紧走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