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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义拯孤雏宁安侦盗迹

作者:郑证因 当前章节:13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09

丐侠武振飞任凭她哭了一阵,把她扶了起来,招呼道:“小姑娘,你尽管哭有什么用?你要知道我从匪徒手内把你夺回来,你好歹也算给你爹爹留一条后,将来也好给霍场主报仇雪恨。你若尽自地哭,把匪徒招引了来,我老花子可没有法子管你了。”贞莲已经仔细辨查出面前说话的人,正是前天那个老花子,爹爹叫自己叫他伯父。贞莲见了这个丐侠好像见了亲人似的,抓住了丐侠武振飞的手哭着说道:“伯伯你要救我,我爹爹大约也被匪人们杀了,这可怎么办?”丐侠武振飞瞎了一声道:“贞莲你虽然年岁小,倒还明白,你不要哭,提防着匪人还要搜寻你。我既然救了你就要救你到底,破出我这条老命不要,也不能再叫你落在恶人的手内。我好恨我早回来半日,绝不会叫这般匪徒得手。”贞莲止住哭声含悲说道:“伯伯你能够不离开我么?我能跟在你身旁我就不怕了。”丐侠武振飞恨然说道:“贞莲你放心,我认为你爹爹遭到这种大祸全由我一人身上所起,我定要保护你,我还要给你爹爹以及牧场的屈死的师傅们报仇雪恨。从此后我把你当女儿看待,你就如同我亲生养的女孩子一样。”贞莲倚在丐侠的怀中说道:“伯伯你能把我当你的女儿,我从此还可以有倚靠。若不然我这么个小孩子怎能活下去,从今夜起我就给你做女儿了。”丐侠武振飞又是痛又是高兴,自己漂泊江湖孑然一身,有这么个女孩子虽然是累赘,但是这孩子骨格很好,能够把她抚养大了,自己将来也是倚靠。武振飞看着贞莲,在铁松林直候到天明,这才带着贞莲扑奔牧场。

离着牧场还有很远,见牧场那边一处处还在烟气腾腾,余火未熄,栅墙也是东倒西歪,武振飞看看这份痛心。进了牧场,只见柜房那边也是一片瓦砾,正有一堆人在那里聚集着,还有一二十匹马也围在那里。这时有一名弟兄远远地高喊道:“你们快看小姑娘保住命了,这不是回来了么?”立刻有三四名伙计们如飞地跑过来,不过看着丐侠有些惊异。武振飞向他们点点头说道:“弟兄们,咱们到前边再细谈。”来到柜房附近,见这里十几名弟兄倒有一半受伤的,不过伤痕轻照样地行动,贞莲看着这般人只是哭。武振飞向这般弟兄说:“我在下诸位大概全认识,就是承蒙场主相救的老花子。这场祸事现在也不必说了,我武振飞是要替他报仇雪恨。只是我来迟一步,昨夜赶到牧场附近已经晚了。正巧恰那位马师金子恒救着贞莲逃出场去,可是匪党跟踪下去,我也跟踪下去。在那座小山上和匪徒动上手,可怜金师傅也送了命,只把贞莲救了。你们大家在这情形下还肯回来,这足见弟兄们的义气。我把她救了,逃到铁松林躲避了一夜,直等到天亮之后,这才回到牧场察看。正愁着无法收殓尸体,你们弟兄还念其场主生前的恩义,前来料理他身后事,真是难得。”

这两名管大圈的头目,一个叫王成,一个叫陈金友,向丐侠武振飞道:“老朋友,我们还不知道你贵姓大名,在关东三省找饭吃的弟兄只重义气,不论贫富。你虽然是乞讨为生,有这种义气,更叫人敬重。弟兄们虽然很多,这一夜死伤逃亡全不知去向了,只有我们大圈上十几个弟兄,在匪党把大圈砸开之后,马圈除了被掳走的,其余的也全惊窜逃去。匪党们的势力过大,敢情是无法挽回了,我们才逃出牧场,隐匿在近处。直等到匪党全退走了,我们才敢回来。在四外又截住十几匹马,把受伤未死的弟兄们救出去,只好投奔到离这里二十里黑河甸鸿源牧场邱场主那里。虽然和人家没有深交,可是也有个见面之情,暂时在他那里躲避,也为的是借重他的力量,料理善后,报官缉捕这般万恶匪徒。”说话间那鸿源牧场邱场主已然走过来,王成忙给武振飞引见。这位邱场主很是义气,看见贞莲这个小姑娘也十分感叹,遂和武振飞打了招呼,一同把这牧场察看了一遍。所有的房屋是完全被毁,一处也没留下,死尸就是二十七口,就叫伙计搭到一处,再派人到小山坡把马师金子恒的尸体,也运回来。那鸿源牧场场主很慷慨,情愿为这些死者备棺盛殓。至于报官请求查办这次洗劫牧场的匪人,这位邱场主可当面说明不敢出头管。大圈的头目王成,向这位邱场主道:“我们请场主出头帮忙,并不是想办这些事,处理这案子报官又该如何?这分明是怀仇报复,下手的毒辣,绝非平常一般盗劫可比。至于场主和什么人结的仇,本来的这般绿林道究竟是何人,尚不得而知,报官又有何用?只请邱场主叫你的弟兄多辛苦些,大约为所有死者置备棺木,收殓他们。还许用不着你那么破费,请你把柜房这座遗址清理一下,柜房的账桌子下原有一个小地窖,那里是存放银钱的地方。我想盗匪们是复仇来的,随手容易得的东西,他自然带走,仔细搜寻,他焉有那种工夫?或者里面还有些银钱。”这位邱场主遂吩咐所来的弟兄和丰记牧场的人,一齐动手。真是众志成城,不大的工夫,把柜房的地盘清理出来,王成、陈金友亲自动手,竟把这存银钱的地方搜寻着,里面竟有千余两银子,五百多吊铜钱,全搬运出来。邱场主遂立刻差派四名弟兄,赶紧地到三江口镇甸上买办棺木。整整的一天工夫,把这二十八具尸身完全盛殓起来,就在这牧场的当中,横排着埋葬起来。每一具棺木前暂时用木牌子书写姓名,预备全给刻好了石碑,以免日久难于查考。这已死的弟兄们,有家有业的,将来也好认领。这桩大事办完,头目王成更买了些冥纸来在这被难的死亡人坟前烧化祭奠。可怜贞莲这个小姑娘见爹爹就这么断送了性命,把这一份牧场,变作了一片荒坟,哭的嗓音已经哑了,所有的人无不落泪。

丐侠武振飞见天色已晚,不便久留,遂向邱场主说道:“邱场主你这种慷慨仗义,为已死的同业帮忙,这才是真正的义气!霍场主一生事业已付东流,我与他虽然是交情日浅,可是我们一见如故,更为的他这场事,和我颇有牵连,如今只剩下贞莲这孩子,年岁太小,无依无靠。霍场主性命事业,完全断送在仇家手内,这种仇誓难两立,他没有传宗接代的人,只留下这个女儿,我要替他保存这点骨血。至于一个女孩子将来能否给他报仇雪恨,那只在她个人了。

我不能让这个女孩子再流落下去。现在这里的事,已经全蒙邱场主一手成全,真是生死感恩。我们再会了。”邱场主对于这种事,也不能阻拦,因为跟场主霍丰,不过是浮泛之交,现在本着江湖上的义气,出头帮这点小忙。至于霍贞莲方面,终于一个女孩子,收留下很多麻烦。他们本场中的弟兄们,也不便担承这样重大的责任,遂任凭丐侠武振飞把霍贞莲领走。

霍贞莲自从跟随武振飞离开三江口之后,他带着这孩子也曾访查了一番,认定了为黑风岗盗魁左志刚所为。但是他身边带着贞莲这个小姑娘,未免就处处掣肘。赶到了黑风岗时,哪料到左志刚已经散伙烧山,把这个垛子窑挑了,不知道他逃向哪里。虽然四处探查,三江口收拾丰记牧场,认定了是他所为,究竟是没得着真凭实据,故此只好先给贞莲想安身之处。武振飞想到场主霍丰完全是死在自己身上,铁松林自己不被那两个恶贼暗算,霍场主若不是出头抱打不平,何至有这场杀身大祸,弄得他家败人亡,到现在算是把他完全断送了,自己空负丐侠之名。若不能为惨死的朋友复仇,保全这伶仃孤女,还称得起“丐侠”二字么?只是这件事在自己本身,想要教授贞莲小姑娘的武功,倒是可以下苦心,搁上几年的工夫,不愁她没有成就。只是她年岁太小,不是三年五载,所能成妥的。何况一个女孩子家,有许多不便。个人虽是有了年岁的人,终嫌有些不便,还是暂时把她安置一个便当的地方,有人收留抚养她,她年岁稍大,自己再把一身绝技完全教与她。那时叫她亲手报父仇,为牧场一般惨死弟兄报冤雪恨。这件事情不得不叫玉清庵主替我担当,除了她还有何人,能接受这份千斤重担。何况庵主也是侠义道中人,她的一口伏魔剑,十二粒沙门七宝珠,完全是西岳派嫡传。倘若贞莲与庵主有缘,也就许反得着九华庵庵主的绝技。

丐侠武振飞打定这个主意,遂向贞莲说道:“你跟着我这老花子,奔走风尘,求食度日,我已经过惯了风餐露宿四海为家的生活。你爹爹身遭惨祸,剩下你一人,还希望你将来能够给他报仇雪恨。真个随我流入江湖,恐怕不易有报仇之日。我现在把你安置一个所在,是很好的地方,佛门净地,也正是女孩子安身之所。不过我不是把你舍身佛门,叫你去当尼姑。那玉清庵主她也是我佛门中人,更有一身绝技,不过她是否准能收留你,我还不敢断定,只看你和庵主的缘分如何。我想叫你在九华庵暂住几年,你年岁稍微长大,那时我定然接你出庵。我虽然是形同花子,但是我仍本着侠义道的门规,以信义为主。我已经发下誓愿,更为我亡友复仇,要叫你将来亲手杀那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武振飞说得到,谅还做得到。你年岁虽小,可是又聪明,又懂事,我说的这种情形,你可愿意?”霍贞莲不住落泪点头道:“我这么点年岁的女孩子,无家可归,无投无奔,只凭伯父吩咐,我哪有什么主意。”武振飞道:“好吧!只要你到了庵中能事事听凭庵主的吩咐,不忘了自己的出身来历,更要惦着杀父的冤仇就是了。”

这丐侠武振飞带着霍贞莲赶奔长白山火云岭。这九华庵并非是什么大丛林,这九华庵是一座清苦的庵堂,建筑在火云岭上。玉清庵主只有一个女弟子,名叫悟因,师徒二人,在这里苦度清修。这位庵主不过是五旬左右年岁,并不老。她本是名震沙门的西岳派门下弟子,论起辈分来,是西岳派轻尘师太的徒侄。只为她早年得西岳派的武功真传,行道江湖,手底下毒辣了一些,犯了极重的杀业。但是她所办的事,一本着侠义道的门规,可是西域从开派以来,虽然是佛门中的弟子们,可是全要办些济困扶危,除强歼恶的事。只是本门中最重要的是要予人以自新之路,所以但凡能够不犯杀戒时,总要多种善果。像过去的青竹庵三代的侠尼,多措师太、清尘师太、慈云大师,及她门下一般女弟子,在江湖上办了多少惊天动地的事,可是剑底下没有多少血腥。这位玉清庵主,被掌门人以门规处置,叫她戴罪修行,立功自赎。那时长白山这一带,正有一件极费手的事,叫玉清庵主把这件功德完了之后,就叫她在九华庵闭门清修十年,好消她过去江湖中所作的杀业。这位庵主遂在这长白山火云岭,苦度清修。她虽然从到了九华庵中,再不问江湖事,参禅念佛,锻炼武功,传授女弟子。可是她这庵堂虽小,她过去在江湖中,颇有侠名,这一带的绿林道,自从她到这里后,望风敛迹。长白山一带,竟自得到玉清庵主的慈云法雨护佑,绿林道敛迹。凡是在关东一帮,行侠仗义的人,全要来参拜庵主。所以这九华庵不断的有江湖异人,风尘侠剑莅临。这位庵主和丐侠武振飞在当初才来到长白山之时,曾有一面之识。虽是武振飞那么狂放不羁,当时并没完全露出本来的面目。后来终因为一件路见不平的事,丐侠武振飞露出本面目。这位庵主因为早已知道关东道上有这么个丐侠,遂竭力地循踪蹑迹地两次和武振飞相见,庵主是安心要看一看武振飞手底下的功夫,武振飞故存谦抑,让了庵主一招,两下竟自结为道义之交。

此时武振飞想起把贞莲寄在庵中,带着她来到九华庵。这九华庵在小白山的绝顶上,庵门常闭,从来不接待香客。丐侠叩关求见,庵主听说丐侠到了,赶紧打发徒弟请到里面。玉清庵主道:“这是哪阵仙风竟会把你的侠踪吹到这里?”武振飞含笑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现只有求庵主你才能成全我们,只好到九华庵来打扰你们佛门静地。”说着话更招呼贞莲给庵主叩头,贞莲竟规规矩矩跪到地上,向庵主行礼。玉清庵主连忙把贞莲拉起,一面向贞莲的脸上端详,口中却问道:“武施主你孑然一身,这是哪里来的这个女孩子?当年你我相遇,我竟知道武施主是名满关东的侠隐,事后才听到别人提起,施主你以一支铁笛走遍关东,办过多少惊天动地的事业。你这一身功德,叫我这佛门弟子自愧不如了。”武振飞哈哈大笑道:“庵主你这可是过奖了,我不过忝列武林,侧身侠义道中。这些年来依然脱不去我这件叫花子衣裳,我担当不起丐侠二字。”庵主微微一笑。武振飞道:“这是我故友之女,漂泊无依,我把她收留在身旁,只是给我这露宿风餐的乞丐,添了无穷罪孽。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是要来求庵主给我解脱烦恼。”庵主一伸手,往里相让道:“武施主,请你不要这么心急。我这庵中虽苦,也不至于连一杯清茶全不能贡献。”

武振飞点头落座,霍贞莲仍然倚在丐侠的身旁,悟因献上茶来。玉清庵主说道:“武施主,贫僧可把话先交代出来,我来到火云岭九华庵,你也知道我是西岳派门下待罪的弟子,我这悟因徒儿,是早年收下的,这九华庵可不容我再收徒弟,你要强人所难,那就不是侠义道中人了。”丐侠武振飞道:“庵主你先不要推辞,我知道你这九华庵既没有香火地,也没有施主们布施,你师徒这种苦度清修,为佛门中少见的高僧,我岂能不近人情来连累你?可是我武振飞此次到宝庵来,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要求庵主你大发慈悲,助我一臂之力。”遂把所有的经过情形一字不遗,完全说与了玉清庵主。自己更表明心意,个人虽是流落江湖的一个乞丐,但是自己的行为谅为庵主所知,只要庵主肯把这女孩子收留下,替我教养数年,她在庵主一切用度,自有我供应,绝不叫你们这苦度清修的师徒多添了牵累。此来是为的庵主也是侠义门中人,才敢这么不近人情地以这种烦恼相托。并且只能叫这女孩子做庵主的寄名女弟子,不能叫她舍身佛门,这用意与庵主现在的情形十分适合。请庵主念在这女孩子遭逢奇惨,我武振飞想抚养她,又颇感为难,这才冒昧地来到九华庵,求庵主的慈悲。庵主若是认为实有碍难之处,我也只好另做打算了。玉清庵主微微一笑道:“武振飞,我若不答应你这件事,我这九华庵恐怕从此没有安定之日了,你还容我师徒在这里修行下去么?”丐侠武振飞哈哈一笑道:“罪过,罪过,我武振飞哪能那么大胆在庵主面前妄生恶念,我怕你那伏魔剑沙门七宝珠的厉害呢!”玉清庵主微微一笑道:“武施主,我这佛门弟子,若是那么善恶不分,就早入了地狱了。”

丐侠武振飞听庵主的口风,已有允许之意,遂招呼贞莲赶紧向庵主面前跪倒叩头,贞莲忙给庵主叩着头招呼道:“庵主你真个答应收留我么?我定要好好听师父的教训。”玉清庵主伸手把贞莲拉了起来,向贞莲的面上仔细地看了看,也起了一分爱怜之意。本来贞莲长得聪明伶俐,骨格相貌全好,庵主问了几句话,贞莲很清楚地答对出来。庵主很是欢喜,向丐侠武振飞道:“我看在武施主你这个老面子,把她收在九华庵做一个俗家弟子。不过此女骨格、聪明全够上格局,只是她不是有什么厚福之相,一生磨难得仗着她自己慢慢消灭。武施主你不要把她推在我身上,就放手不管。”丐侠武振飞道:“庵主只管放心,我已经决意地把这条老命许与他父女,霍场主完全算断在我手中,现在保全了这颗曙后孤星,延续他霍家一脉,我是责无旁贷。我要叫霍场主虽是魂归地下,不用再惦念他唯一的爱女。庵主你就多功德吧!我不能在这里竟自耽搁,我们一言为定,这里我是不断来的。庵主不要讨厌我就是了。”玉清庵主口中连说着,这真是我的魔障。说话间,丐侠武振飞向霍贞莲道:“你好好跟随庵主,她把你收在门下,你可以不用再担心着有人来加害你,我不时常来看你。”说着话向外就走,贞莲是眼泪汪汪随在身后,玉清庵主把武振飞送出庵门,这丐侠武振飞竟自头也不回,下山而去。玉清庵主带着贞莲回转庵中。此次这么贸然收留了霍贞莲,庵主明知自身恐怕要添了许多苦恼,可是深知这有一段因缘,再把这个女孩子成就起来,也是一件极大的功德。贞莲在庵主身旁,被她师徒照护着,这位庵主真是下了一番苦心,传授她西域的基本的功夫,耐着性儿教授贞莲。暂且按下她这里不提。

丐侠武振飞离开九华庵,自己对于这一般匪党,焉肯甘心。身边没有这女孩子牵缠,自己认为不难侦察出杀害霍场主的仇人,和那两个恶徒坏事包吴勇、黑心韩虎的下落。他从小白山这一带沿路访查,只是这件事是真怪,最可疑的是黑风岗匪首左志刚,他自从散伙之后,绿林道中就没有人再知道他的下落。丐侠武振飞各自里寻访,数月的光景,他竟信马由缰到吉林地面。这时已经到了严冬的时候,气候是很冷,又赶上闹起天气来,大雪纷纷,越发地显出酷寒之气。

到了宁安地面,他想到这一般匪党,下这种毒手之后,或者已知道我武振飞也是他们对手,三人已经遁走边荒躲避一时,我何不到宁安城一带探听消息?他遂奔宁安府这条道上走来。这种严冬的时候,又在这种天气下,真是路静人稀,有时候十几里地见不着行人。这种旷野中漫天风雪,丐侠武振飞虽是一身武功,路走多了,也觉得有些不能禁受这种冰天雪地了。估计着行程,离宁安府有四五十里路,见这么荒凉之地,索性施展开夜行术的功夫,往前紧赶一程。武振飞把身形施展开,由“陆地飞腾”之术,疾走如飞,赶出了十几里来。正往前走着,突然觉得四五丈外,有一个人影子在雪风中很快地蹿到自己头里。这种地方,只要离开十几丈,立刻就看不清前面的情形。武振飞竭尽目力仔细看去,似乎这人反穿着老羊皮的披风,因为身形快,野地里风大,那羊皮的披风全被风吹起。在这大雪飘飘中,若不是在他从身旁一过之间,警觉了一下,稍远一些,就不易辨出这人的形迹。武振飞心想这倒是一件痛快事,这种道路,这种天气,真有和我一样打算的人,并且此人身形这样快,分明是个江湖能手,我哪好轻轻放过他,追上他结伴而行,倒免得寂寞。武振飞脚下交紧,冲风冒雪,尽力地追赶下来。只是前面这人脚底下绝不比自己稍差,因为发现他时,稍一思索迟疑,已被他出去了十几丈。紧紧地一路追赶,始终是追不上他。直追出五六里之遥,这人的踪迹已失。武振飞好生愤恨,又往前赶了一程,见前面现出一个小镇甸。武振飞脚步放慢,那人既然已经走开,自己也不便再做这种无谓的行动,还是找一个地方买他几杯热酒,略解风寒之苦,遂走进这镇甸中。

这是离宁安府二十余里的红土坡,镇甸虽小,房茶酒馆车脚的下处俱全。武振飞走进这条布着积雪的街道,见路南里有一家小客店,字号是杨家店,前头是热酒馆卖酒食,门口停着一辆车子,牲口已然卸着,门上挂着厚棉帘子,有人走进来,从门里扑出很大的热气来。武振飞紧紧走了两步,掀起棉帘来到里面,一进屋,扑面热气蒸腾,酒香触鼻,前面地方不大,摆着几张桌子,全是很粗的长板凳,却有二十多客人,分散在这个屋中,全搭案头狂食大嚼,说说笑笑,显得这屋中十分热闹,和门外那种冰天雪地,顿成了两样的世界。一个穿着蓝布棉裤袄,扎着围裙的伙计,正从里边走过来,看到武振飞这处神色,伙计有些怀疑,向武振飞招呼道:“老头儿,你是想……”武振飞没容他底下话说出来,瞪眼说道:“伙计住口,不要狗眼看人低,客人进来,不赶紧找坐头,你和我叙的哪门子话?”伙计一听武振飞这种口风,知道自己错看了他,他不是进门来讨饭的,也怨自己太冒失了,幸亏这还没完全出口,忙赔着笑脸说道:“客人,我没敢说错话,因为我们这里是店房带饭馆,不知您是打尖住店,所以要问一声。好,这里边有座位,客人你随我来。”这伙计领着武振飞到左墙下一张方桌前。这里早坐着一个客人,正在饮着酒,伙计向武振飞道:“现在正是客人多的时候,座位占满了,你老将就一些吧!”武振飞也不理他,遂和那个客人对面坐下,要了半斤高粱烧酒,一盘子烧牛肉,一盘子蒸馍馍,武振飞自斟自饮。

和自己对坐的这个客人,年纪在四十多岁,精神饱满,气度不凡,可是他所穿着打扮,却像久走关东的客人。他面前却搁着四五盘子酒菜,冷熟全有,酒量狂豪,自斟自饮,眼皮也不抬。武振飞喝着酒,听着满屋中的客人一片谈笑的声音,更显为至暖如春,把这条路的寒冷劳累全解了。走长道的赶到这种天气,只要是到了镇甸上,得到这种温暖有饮食的好所在,不由得不留恋着,要在这里多歇他一刻。武振飞把半斤酒全喝完了,觉得这里的酒很好,又叫伙计给添了半斤。对面这客人,似乎也微有了些酒意,无意中地抬起头来,和武振飞的眼光相对着。丐侠武振飞不由心里一动,已知此人绝不是一个平常商场客人,此人的目光十足,并含着一种威光。这时那商人忽向武振飞道:“老朋友,酒量很好,关东三省的高粱烧酒是很出名,老朋友能喝多少?”武振飞道:“我现在不能够多喝了,要是在十几年前的时候,遇到这种好酒,我这命全可以不要了,现在已经落到和叫花子一样,偶然数着囊中的钱略饮几杯,我还敢提什么酒量么?老客,说的话太叫你见笑了。”武振飞说着,把酒杯举起,一饮而尽,哈哈一笑道:“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这两句话,虽然是有理,但是搁到落魄江湖穷途末路的身上,也不是说说而已。今天还算不错,赶上这种冷天,还有一串多钱,算是能在这里略解馋瘾。就这样一进门,人家还把我当叫花子看待。客人你真好,看到我这种穷老头子,还肯和我说两句话,真是难得。我应该敬你一杯。”武振飞是安心要试试这人究竟是何如人,所以故意地这么拿话和他套交情。这位客人酒杯里正空着,武振飞先给他满了一杯,这位客人含笑点点头道:“谢谢老朋友,你不要发牢骚,人在世间,富贵穷通都有一定的,俗话说,人有命运,这是不假。遇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老朋友这般年岁,还把小事看不开么?我看老朋友你今日太辛苦了,这种天气,还能在道路上这么奔波,很难得了。好,我就扰你一杯。老朋友,你看这种天气,走在路上,叫人多么烦恼,不如在酒家尽情一醉,岂不痛快?喝醉了不要紧,你别忘了这里是带店房。”武振飞道:“我倒很愿意那么办,只是我”说到这儿,把底下的话顿住。那客人微微一笑道:“老朋友,不必介意,今天我做个小东道,我请你痛快痛快地喝顿吧。”武振飞却含笑说道:“客人,我这有年岁的人,没有多大出息,你肯请我坐,我就扰你。”

那伙计正站在后面,给一位客人算账,这两人一问一答,他已听了个满耳,遂冷笑着看一看和武振飞对面的客人,心说:“世上真有这种冤孽人,这老花子分明是成心吃秧子,真会有这么上当的?”那位客人,也正抬起头来,招呼伙计添酒添菜。伙计赶紧过来,问问所要的酒菜,看了看武振飞含着笑走开。武振飞向对面这客人说道:“我还没领教你贵姓大名,这是往宁安府去么?”那客人答道:“不错,我正是要奔宁安府做点买卖,我姓白,名叫燕。”武振飞笑道:“客人你这个姓和名字真好,难得你这么想的。”那客人拿起酒壶来,又给武振飞满上一杯,却笑着说道:“老朋友,你说你酒量很好,我可有些不信了。你才喝了这一点酒,竟会这些不讲理,我的名字,可以随便想,难道连姓也可以随便想么?”武振飞哈哈一笑道:“该罚该罚,我连喝三杯总行了。”那老人只微微笑着问道:“老朋友你贵姓?”武振飞道:“我姓盖,像我这样人,不配起好名字了。客人我看着你好像采办人参貂皮的客人。”那自称白燕的客人道:“你好眼力,我正是干这行的。”武振飞道:“你看我虽然是个老花子,没有看走了眼吧。”那客人说道:“大约你也干过这一行,只是咱们大约走的不是一条路。”丐侠武振飞说道:“道路不同,吃饭是一样,反正咱们全是在关东道上常走的人。现在只是穷富不同,当年或者全是常在一条线上跑的朋友了。我这个话未免有些高攀了。”

正在说得这么热闹,那棉帘子一启,又走进两个客人来,全是反披着老羊皮的披风,头上戴着排耳子的金边毡帽。头里一个身量高大,脸上冻得发紫,后面那个身量矮小。才一进门,就高声招呼伙计赶紧给我找座头。丐侠武振飞忽然把脸一低,面向着墙,向这白燕客人说道:“你要真是看我老花子可怜,你可要救我一下,我真命苦,好容易遇上你这么个慷慨客人。不想这两个要命鬼赶来,我们是死冤家活对头,这里我可不能见他们。我们有一本糊涂账,不能等着别人算,我得外面去等他们,他们走到哪里,我得跟到哪里。倘若他们也是奔宁安府,那叫命里该当,我们还是走在一道,宁安府定然地会上。他们若是奔虎林厅那条道去,客人咱可再见了。只要再遇上我跟他们这笔账算下来,我请你连喝他三天三夜。现在没有别的,好在这一边没有空闲的座头,我走时千万可别跟我打招呼。你看他两个已经走向里面,我可要外面凉快凉快了。”丐侠武振飞这番话,无论说与何人,也要问问他是因为什么不敢见这两个人的面,而反倒有一本账和他们算,这种胡言乱语,没个不追究一下。可是这位客人,一字不问,一句话不说,只把头点了点。武振飞已经把个人那个小包裹提了起来,他穿着这坐头当中的道,只在众人面前一闪间,到了门口,掀门帘出去,请他吃酒的这个客人,半偏着脸看着武振飞的后影,微笑点头。再往里面察看,刚进来那两个客人,已经在靠里边一张桌上落座,要酒菜,两人还不住地谈笑着,这位客人已然看出了一切情形。

原来这个和武振飞吃酒的客人,正是关东道上风尘侠隐白山剑客彦白珩。他早看出丐侠武振飞正是他心念中所注意的人,故意地不说破,借着吃酒想要尽情地和他戏弄一番,也算聊解旅途的寂寞,更安心领教他掌中那支铁笛一百二十三手的巧打。可是虽然武振飞看到这两个客人,竟自躲避得这么急促,这位白山剑客先前还疑心所进来的是什么了不得人物,及至仔细察看,这两人不过是关东道上绿林中人物而已。这两人的相貌一个带出来是凶狠暴戾,一个是奸猾狡诈。自己索性要等待这两人看看他们是否奔宁安府。耽搁了很大时候,这两个绿林人酒足饭饱,立刻起身。这位白山剑客也跟着会过酒账走出门来,只见这两人竟自奔东府走去,正是奔宁安府的道路。离开红土坡,这二十几里地,是一条荒凉的大道,沿途尽是千百年的古树,现在是满途积着雪。前面这两个,他们走出红土坡之后,白山剑客也把身形隐去,免得他两人起疑心,反倒不易看出他们的图谋,和那丐侠究竟有什么牵缠了。一路跟缀这两人,见旷野无人,二人竟自把老羊皮的披风下角掖在腰带子间,收拾利落,突自一下腰,施展开夜行术的功夫,脚底下还是真快,就在这雪地上一路疾驰,一气儿跑出有五六里来。这位白山剑客始终不舍他两人,一路上隐藏着身形,跟踪蹑迹。这两人紧走了一阵,放慢了脚步,缓足了气力,又是一路紧赶,也就是酉末戌初,已经到了宁安府。可是这位白山剑客始终也没看见丐侠的影子,心想他过去那点威名,和他手底下那点本领,绝不会被这两个绿林道吓跑了。可是暗地留神,一路上所经过隐身之处,就是没看见他的踪迹。

这宁安城是个军队之所,这里驻着镇守宁古塔将军和许多兵马。凡是军台效力或充军到此里的,全在这宁安城拘囚管束,所以城门的盘查很严,一到日没以后,各城上防守得非常严厉,休想出人。可是这是吉林省最大的一个地方。宁安城里非常的富广,更有许多参行皮货栈,凡是关里采买人参貂皮,以及边疆上所产生许多珍贵药品,全可以在这里买到。更因为发往军台效力的犯人其中多半是做官为宦的,他们的家属们,不惜倾家荡产,全要跟随来到这里,给他们打点,为是不在这里受罪。所以这宁安城买卖商家,店房酒肆,全是极好的买卖。

白山剑客彦白珩随着这两个绿林道的后踪,见他们进了西关内地北的一座三星店,这位白山剑客在这附近一带转了一周,遂也来到这店房。叫伙计找了一间干净的客房,仔细地察看那两人,正住在对面的东厢房内。白山剑客知道那丐侠对他两人身上有什么打算,必然在夜间前来动手,自己不去理他们。这时天色已经黑了,来到店门前,向街上看一看,虽则在这种大雪寒天,街道两旁的商家铺户,全点着灯火,足见在宁安城内上灯之后,还有一番买卖好做。自己把这街道附近的形势打量一番,因为这种时候,夜间出入是极不容易,遍地里是雪,就是天气阴沉着,有雪光反照,夜行人就不容易隐匿行迹,所以做飞贼的全是偷风不偷月,偷雨不偷雪,就为是干着那种隐匿行藏的勾当。遇到那种月光皎洁大雪之夜,是轻易不肯出来的。这位白山剑客回到客房中,用过晚饭之后,早早地熄灯歇息,安心要看个热闹,只是对面屋中并没有什么动静。直到二更过后,店中的客人早已合入了眼,夜静的时候,稍有一点声息,容易察觉,耳中听得院中稍微有些声息,似乎是房檐头凝结的雪落在地上。白山剑客把窗纸点破一些,赶紧察看时。哧的一声,自己回身把案上那油灯微弱的灯焰也扇灭,轻轻把门推开,来到外面一打量。那两人是翻在房上去,他们竟越出店房的东墙。白山剑客一纵,蹿到南边的店门过道上,把身躯矮下去,查他两人的去向。这二个绿林道,他们在房上纵跃,带着毫无顾忌的神色,一直往东穿行出来,有两三箭地,他们竟越过街道,反往南翻下来,竟在一栋高大的房屋前停住。白山剑客仔细地一辨别,他们所停身的地方,分明是一个很大的商家,不过因为相隔很远,看不清这个买卖是什么营业。那两个绿林人,竟自一打手势,全翻上了大墙。彦白珩跟纵而上,只见这两人对于这里的路径显着并不生疏,他们连翻进两道院去,后面是一座三合房,院子非常的宽大,下面是五间上房,两边各有三间厢房,看这情形,是一个字号的买卖,后面带着住家,上房的窗上,灯光很亮。这时那两个绿林人,已经全飘落到院中,一个转身,去察看这通前面的角门,那一个身形矮小的竟自扑奔到正房的靠东边窗下,他把窗纸点破,往里偷窥。

彦白珩心想:“原来这两个东西,是到这里找买卖来了。久仰那丐侠武振飞是绿林道的魔头,他是专找这种吃黑钱的飞贼,他定是认识这两个绿林人,一照面就知道他们要往这里来作案。这个老花子,他肯定也已来到了宁安。”这时在窗下偷窥的那个绿林人,已经转过身来,向那巡风的一点手,把他唤到近前,两人低声私语,商量了一阵,复翻到上房门前。他们竟自动开手,用刀尖子再撬那堂屋的门。这种动手的方法,并不算高,可是胆量太大了,屋中人分明还没睡下,竟自这么动手撬门。看这情形,这里面定有不少的人,主人尚然声张起来,在这宁安城,他难道就敢这样无法无天,动手行凶,杀害事主么?果然两扇格扇门,已被那身形矮小的敲开,只是在往里一开时,格扇吱扭的一响,里屋的人惊呼道:“什么人?”这贼子好生胆大,居然竟答了声:“是我。”他可是已经闯进屋中,却答了声:“老掌柜的,我有事和你商量。”屋中的人似乎还没听出是什么人,那情形似乎往外间出,这匪徒竟自呵斥一声进去。彦白珩见巡风的这个匪徒,他竟自翻上房来,彦珩白赶紧从房山角飘身而下落在上房的窗下。那巡风的匪徒,竟自扑到通前院的南房屋脊,提着兵刃,只监视着前院,看这情形,他是防备着这里的事主发出喊声,有人前来救应。彦白珩这时正好站在东山墙角上房的窗户旁,正有厢房的房山,蔽隐着身形,把窗纸点破,往里察看。彦白珩的脸才往窗上一贴,耳中听得一股子风声,抬头察看,只见一条黑影竟自蹿进上房客堂中。彦白珩先不能管是否匪人的党羽,他要看看事主究竟是何如人,从窗孔往里窥查,只见这屋中陈设富丽,可不是住家主儿的情形,一个年约六十多岁的商人打扮的老者,红润的面色,慈眉善目,此时可是退到东墙下一座立柜前,惊慌失色,身上有些战抖了。

那匪徒提着一柄手叉子,站在这老者面前呵斥道:“老掌柜的,少和我说那些无用的言辞,趁早把东西献出来,二太爷痛痛快快一走,你这条老命保全。何况你这老德记参行,是宁安府发了大财的买卖,二太爷找你要这点东西,倾不了你,害不了你,你何乐不为?你真要挤得二太爷动手,你再后悔可晚了,你这参行里从你这儿到伙计,二太爷是一个不留。实告诉你,关外我是不想待了,你把这点东西送给我,你算交了朋友,三年五载,二太爷绝不回来,何况绿林道中他不能吃回头饭。你要是视财如命,我问你,你命没有了,留下万贯家财又有何用,你是怎么样?难道你非尝尝二太爷的手段怎么厉害么?”说着话,他把手中那把明晃晃手叉子,向那位老掌柜面前一晃,喝声:“你是拿出来不拿,说痛快话?”这位老者颤声说道:“好汉爷,我齐守德在关外也算混了一辈子,我没有不开眼的事。好汉爷今夜驾临我这小字号,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不过你所说的我收藏一支参王,完全是误听传言。我这参行里出色的东西很有些个,朋友你用只管随便挑选,用钱财千八百两银子还凑得出来。你这江湖上的好汉,遇上我这种人还不能高高手么?”那匪徒说道:“姓齐的,跟我用这软磨的功夫,我可要对不起你了。实告诉你,想用金银财物,吴二太爷不用向你这里来费事,我伸手就能得到,我不要那种累赘物。你把那支参王献与二太爷,我不止于不在东三省里停留,我要远奔五国城,离开大清国的地面。二太爷的心意跟你说明,今夜你不叫我称心如愿,我也不能善罢甘休,我叫你临死先尝尝地狱之苦。”那位老掌柜被他这么逼迫着,立刻往地上一跪,哀声央告道:“好汉爷你可是强人所难了。不错两个月里头,我曾经买着这么一支参王,因为这种东西是千百年不容易发现,我们同行中为了争夺这支参王,几乎出了人命。我把老德记二三年的所赚的钱,完全用在这支参上,现在已经献到将军那里,好处是一点还未得到,我不只不想赚钱,就为的给我儿子换一个顶子戴。好汉爷你多开恩吧,你就是把我宰了,我也拿不出这件东西来。”这匪徒冷笑道:“你这老奸巨猾,和吴二太爷弄这套,我若没摸清了底细,我也不肯前来。姓齐的,你不要想豁出你一条老命,给你后辈子孙留了饭。你的家乡住处,二太爷全探明,你要不把这支参王献给我,我先把你宰了,九环湾住的一家也休想逃得活命,我是一个不留!”那老者竟自叩头说道:“这支参王实在已经出手,好汉爷你就是得到手中,这种货也没法变卖,何必非逼迫我齐守德这条老命,我愿尽其所有,任凭好汉爷随意地拿吧。”这老者颤巍巍从衣袋中掏出一串钥匙,他要献与这匪徒。那匪徒一抬腿,脚尖踹在老者的腕子上,那串钥匙飞起多高来,砸在了桌子上,那老者按着手腕子哎哟出来。这匪徒伸手劈胸把老者抓住,厉声呵斥,二太爷叫你尽情喊嚷,把里面人全唤进来,和你一起处理。那老者竟自住了声,这匪徒向外招呼了声:“韩老大,赶紧进来。”他竟自隔窗喊嚷,毫不顾忌,脸上更涌起一片杀气。白山剑客彦白珩掌中已经扣了一只亮银钉,预备着这匪徒行凶,自己好早早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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