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侠武振飞带着贞莲下了小白山,拿定了主意,先要赶奔黑龙江一带,访查左志刚是否落在那里。这爷儿两个,一路上到处里留意着仇家的踪迹。来到了黑龙江一带,遂在这里流连下来,到处访查左志刚的下落,仍然像大海捞针一样,一点信息得不着。这一来在黑龙江境内,待了有半年多。
这时风闻得江上面出了一个有名的海盗,手底下很是厉害,此人姓薛名云,江湖道中全叫他“海燕子”,他率领着一群海盗,出没在滨江一带,官家屡次剿捕,只是他们行踪飘忽,隐现异常。这海燕子薛云,在这一带横行了许多年,官家只是捞不着他。丐侠武振飞竟自无意中听到江湖道中朋友传说,他手下很有一般得力的人帮助着,所以才敢横行无忌,在江面上劫掠商旅,有好几个已经成名的绿林,全归服到他手下。内中很有几个开山立寨、拉过大帮、掌过山头的绿林,也愿意和他入伙,所以这海燕子薛云,越发得不容易动了。丐侠武振飞听到这种传言,不由心中一动,和霍贞莲一商量,要设法踩访海燕子薛云的踪迹,他手下收容着全是什么人,万一那左志刚也投在他部下,岂不省事?这爷两个遂买了一只小渔船,每日自己架着这只小舟,在江面上借着捕鱼蔽行藏,焉得是好和这海燕子薛云接近了,才好下手,侦察他一切。
这天风日晴和,丐侠武振飞和霍贞莲全打扮成渔人的模样,武振飞亲自摇着桨,霍贞莲却用一个网兜子,站在船头上捞鱼。在江面上渔船很多,没有像他们这种情形的,这种网兜子除非在内河使用,在江面上,却是十分不适宜。丐侠武振飞,他这操舟术,虽不怎么高明,可是他这两只铁臂,力量可真是惊人,把这一对木桨在水中摇动着,别的船只,年轻力壮的水手,双桨一翻,不过只去六七尺,在这行船上,已经很快了。丐侠武振飞,只要双桨一动,这船身像箭一般驱波逐浪,向前驶去,虽有水浪阻挡着,仍然能出去丈余远,可是危险十分。霍贞莲站在船头上仗着这个网兜子,不住地挥动起,算是把身形稳定住,也仗着她脚底下的功夫,实在是有根基。因为那位九华庵主玉清大师,她本是西岳派门户正宗,这种传授武功,全注重在基本的功夫,下盘的功夫丝毫不肯疏忽,所以门下传授出来的弟子,全是下盘根本坚固。丐侠武振飞把这只小船在江面上转了一周,贞莲也捞了几网兜子鱼,因为船已驶入烟波深处,看不见什么船只了,武振飞把船往回驶来。
忽然遇到了两船交错,忽听得对岸上的船夫说了声:“周老七,你回窑么?给套口头子带句,就提缀上买卖了。”往江心去的那小船上并没答话,只向艄上人扬了扬手,这只小船如飞驶去。丐侠听出这正是黑鱼套的匪船,遂远远跟缀下来。果然这只船渐渐地不走正式江面水道,不时地绕向一处处江面突起的孤汀水岔子,有的地方下面尽是暗礁,一个不小心,船只就许触礁遇险。也是天假其便,江面上忽起了雾气,丐侠又时时注意着被匪船觉察,始终不敢跟近了,把这只小渔船尽力地掩蔽着,望着前面那只匪船的踪影,追赶下来。这时天已经渐渐地黑暗下来,可是这一片水程中,真叫危险万分,水面上并没有多大波涛,可是水力觉着非常大,并且处处有浅滩礁石。好在现时追着前面那只匪船的后踪走,算是给自己开了路,回旋曲折,直走到水面上,已经起了轻烟薄雾,竟自见那只匪船奔了一处水面儿上的孤岛。丐侠武振飞赶忙把自己的小船向一片浅滩旁靠住,有芦草遮蔽着,天色又黑暗下来,就是再有匪船经过,也不致被他们发觉了。只是远远地望着那片孤岛的所在,仍然是黑沉沉的,并没有一些灯火,看不出来一个匪巢所在。又耗了有半个时辰,贞莲向武振飞道:“义父,我们既到了这里,何不把船放过去,倒是先看看他这一带的形势,究竟是怎么个地方?”武振飞答了声:“好。”立刻把船荡出浅滩,扑奔那座孤岛。
这时可加着十二分小心了,双桨拨水,不叫它带一点声息出来。离着这座孤岛渐近,这才看出来有一道水门,是两边矗立乱石,当中一条水道,这入口处并没有船只。武振飞好生怀疑,船不敢竟自往水口子荡进来,先贴近了岩石下,仔细察看了一遍,向霍贞莲道:“我们将船往里闯,太没有把握了。这群海盗盘踞在这种地方,固然是不怕外人侵入,可是也不能这么门户大开,没有一点遮拦。我们索性从这旁边的断崖翻上去,比较着易于掩蔽行藏,不过身手上要十分仔细。”这时武振飞已经把小船靠好了,把缆绳拴在突出的岩石上,这种地方并不甚高,只有一丈五六,就可以到了上面,不过没有着脚的地方。武振飞低声招呼贞莲:“你要跟随我身后,听我的招呼,再往上面猱升。”武振飞站在船头上,轻轻一纵,已经落到一块突起的岩石上,攀缘着猱升上去,不时地向贞莲打着招呼。这爷儿两个,翻到上面,向前面望去,黑沉沉的一片高低起伏的乱石,大约有一两箭地远,隐隐地似有些灯火。这时在天色刚黑了以后,星斗还没出全,步步很危险,并且这上面绝没有一些道路可走,不是乱草荆棘,就是些棱角如刀的乱石。
这样走出一箭地来,武振飞把身形停住,向贞莲低声说道:“原来这里面竟有这么大的地方,你看那前面水面上,正是这海盗所有船只聚集的所在。”这里边有方圆三十亩的一片水坞,在那里边停泊着有四十多只大小船只,有的上面点着灯火,再往后面看去,在那峰上一片较为平坦的地方,隐约地似有些房屋。武振飞道:“这里定是那黑鱼套无疑了,只是天生成这种地方,做了盗贼的老巢,莫怪叫他们能够在这里盘踞多年。这种地方,官家就是能够探查出来,也无法剿办他们。我们所经过的水面上,已然看出只有熟悉这一带道路的,能够把船放进来,官家若想放大船进来,绝到不了这种地方,不是触礁,就是浅住,所以任凭这般海盗在这里盘踞下来。不过这里入手探查,千万要小心着,最好不和他们露面。我们到这里来,能进不能退,任凭你身上有多大的本领,在这种地方,也要叫你无法施展。”说话间武振飞仍在头里引着路,扑奔里面这座水坞停船之处。他们从这片乱石崖上,直侵进了坞口,从上面翻下来,见这里面大约有一里地的方圆,可是看那种形势,完全是因陋就简,建筑了十几间木板房子,并不像什么开山立寨、大帮的匪人盘踞之所。武振飞带着贞莲,从上面翻到了岸上。靠这坞口一带,四十多只船只,当中有一排较大的帆船,上面全有灯火,并且不断有人出入。武振飞才要带着贞莲扑奔后面,倒要见识见识这个匪首,他能领袖这么有力的船帮,横行在海面上,究竟是怎么个人物?可是这时忽然有一队船只移动开,单有一只快船,靠在那里。这时由邻船上走下去十几个短衣的壮汉,全是背着雪亮的兵刃,手中拿着火把,隔开丈余远,两人对面站在一条道路的两旁,他们直排到后面一排木板屋前。这种情形,分明是正在等待迎接什么人。武振飞遂和贞莲找了一处隐蔽身形的所在,看看他们这种举动究竟是在做什么。
工夫不大,只见正面那木板屋内,走出四个人来,各自手持着灯笼,引领着两人,向这边走来,渐渐地走近了。武振飞一看引导的这两人,一个年纪六旬左右,身量高大,黑紫脸膛,连鬃络腮胡须,两目的神光十足。随在他身旁这人,年纪不过四旬左右,生得白净脸膛,眉目间带着精明强干,一边走着,一边说着。武振飞隐身之处,离着太远,听不真切。直到他们走近了岸边,这才听到那个年纪大的匪徒说道:“四弟,你总算是比我混出了样儿来,我到现在就算是栽在关东三省,从今以后,关东地面,就算没有老哥哥这一号了。”他身旁那名匪徒,却答道:“二哥,你这个话可算错了,难道我这还是什么万年不败的基业,我年岁虽比二哥你小,不过我可不糊涂,瓦罐不离井口破,在江湖道上有几个能跑一辈子顺风?二哥你现在这么早地撤步抽身,要以小弟我看来,也就很好了,总可以落个完整。我也不想在这里长久地干下去。现在造成这点声势,我认为不是我的福,我眼前已经明摆着就有杀身之祸。二哥你来的日子不多,也可以看出大概来。任我这点力量,在这龙江一带,也可以说得出叫得响。但是树大招风,官家已十分注意到我身上,这黑鱼套虽是天险之地,可是我既能占据,哪能够就长久地认为没有人能进来。我也预备早早地洗手,二哥你落住了脚时,千万要给我带些信来,我虽然没想改邪归正,我终认为绿林道的这碗饭终归是不能吃他一辈子,二哥你不必难过,你现在正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我们不过早收场、晚收场,不还是一样么?”说话间他们已经一同上了那只快船。这时单有两只小船,已经头前开路,从水坞中向外荡了出去,这只快船也跟随着向外走。
武振飞急忙一拍霍贞莲的肩头,低声招呼道:“贞莲,随我来。”武振飞从这乱石岗旁紧纵身形,离开这坞口停船之处,身形停住,向贞莲说道:“你看见那只船上去的那两人,我可十分有些疑心,那个年岁大的匪徒,莫不是黑风岗的匪首左志刚?”贞莲道:“我们全没见过这匪徒,哪里能就断定是他。”武振飞道:“当日牧场被毁,我恍惚地似见过此人。不过因为我到得太晚,对于这般匪徒始终没正式对面,现在若容他再离开此地,他定要逃奔关内,那可不易再找寻他了。”贞莲道:“我们想要从这里匪党口中,追问出口供来,现在逃走的是否就是黑风岗瓢把子左志刚,未免是打草惊蛇。并且我们地理不熟,倘若所走的不是我们对头,我们和匪徒们拼起来,可未免不值。”武振飞道:“我不问出个实情来,太不甘心。”说到这儿,回头向那坞口边望了一下,向贞莲道:“现在他们船已经开了,若容他走远,我们可就不易追赶了。你在这里等待我,好歹先捞一个匪党来,倒要问个明白。”说罢,立刻一转身,腾身飞纵,扑向坞口。
此时那里平排着四只小船,在第一只船上和第三只船上各有一名匪党,一个是走进舱中,一个是才往岸上来。武振飞运用这种轻身武功绝技,“燕子三抄水”式,身躯是倏起倏落,真如一只飞鸟,眨眼间,竟扑上了那第一只小船上。那个往舱中去的匪徒,似乎觉着背后有人到,才待转身,已被丐侠武振飞,鹰拿燕雀一般把他抓起来,抛入水中。
这时第三只船上那匪徒已然发觉有人抢上第一只船,他跳到岸上,刚要开口喊嚷时,武振飞已经一转身,飞纵过来,向他身旁一落,一掌向他咽喉下插去,竟没容他喊出来,已把他按翻地上。武振飞掌下这种力量,那匪徒哪里禁得住,已然晕厥过去。武振飞把他挟在肋下,纵跃如飞,翻了回来。武振飞这种身法轻快,霍贞莲在乱石上,看着惊心动魄。刹那间,武振飞已经来到贞莲的近前,说了声:“这里不能审问口供,随我来。”又往东出来一箭多地,这里有一片较矮之处,形如一道山沟,遂和贞莲跃到下面,把这匪徒放在地上。武振飞抓着匪徒的衣领,把他提得坐起来,伸右掌向他背后脊骨下震了一下,这匪徒哎哟一声,立刻醒来。他本来没受伤痕,因为被掐住气管,闭过气去,此时这一醒转,睁眼一看,眼前的人,在星月之下,看出是一个穷老头子和一个姑娘。他已想到此人动手的情形,立时醒悟,趁着武振飞猝不及防之下,他竟把右手往嘴唇上一按,吱的响了一声极尖锐的呼哨。武振飞一怒之下,把他往起一提,左手骈食中二指向他关兀穴上点去,指尖点上,可不立刻用重手,这匪徒立刻觉得肺腑里如同翻了个儿一样,若是疼痛还能禁受,这种心中慌乱,说不是哪一处有不能禁受的苦处,声音一个劲地颤抖着,招呼着:“老英雄,你何必要我的命。”武振飞这时把手指往起一抬,立刻把闭住的穴道又给他散开,低声喝道:“你是自己找死,难道你呼应你的同党前来,就能救得了你的命么?想要活命,我问你几句话,要好好答出来,我饶你不死。你们这里可是黑鱼套,瓢把子是何人?黑风岗的瓢把子左志刚是否在你们这里窝藏?敢说一字虚言,我立时要了你的命。”
这匪徒疑心武振飞是公门中的捕快,他哪肯就好好地答出?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英雄你既能到这里来,为何不去亲自和我们瓢把子去讲。他这正在旱寨中,我愿意领你老去。我们瓢把子也是个外场朋友,你老既能到这里来,他定是远接近迎,绝不敢慢待。老英雄我愿意给你老引路。”他说着话,眼中不住望着霍贞莲。这时武振飞已把他松开手,听他说这种没用的闲话,刚喝了声:“你敢……”底下的话未曾出口。这匪徒猛烈往起一站,蹿了出去,没命地从乱山头往上跑去。他更在这匆忙逃走中,连响起两声呼哨来。丐侠武振飞一声狂笑,可是霍贞莲一下腰飞纵出去,已经扑到那匪徒的背后,恨透了他,竟敢在义父面前使用这种狡诈的手段,往他身后一落,一个“黑虎伸腰”式双臂向外一抖,竟自把这匪徒打得踉跄往前闯出三四步去,随着一个嘴啃地趴在地上,这一下子,他这个苦子可就吃大了,嘴唇、鼻子、两手掌完全擦撞得皮破血流,摔得过猛,已竟站不起来了,贞莲还要看他如若没死,非追他口供不可。只是丐侠武振飞招呼道:“贞莲,我们还得赶紧先退出去,猴崽子的两声口哨,下面已竟惊觉,我们退。”贞莲也望到了果有一拨匪党向上扑来,丐侠遂带着贞莲翻过这段乱山,下了危崖,到了渔船上,贞莲操桨,贴着崖下绕到前面。可是崖头上孔明灯不住地照射,口门子那里呼哨吱吱的连鸣,竟有匪船呼应同党带着人追赶了来。
这小渔船一边往前走着,打量形势,只见前面不远已是那片高起水面的一片芦苇地,丐侠武振飞招呼贞莲道:“我们把船先往那边停一停,看看这群贼崽子们究竟来了多少人,我追赶不上左志刚那个恶魔,倒要拿他们消消我老头子满腔怒气了。”这只小渔船荡进了那片芦苇丛中。人家的船果然快,离着黑鱼套口已经那么远,只这刹那间,竟有四五只小船鱼贯而行,飞扑到这里来。
武振飞一看这种情形,大约自己逃不开他们搜寻之下,立刻向贞莲招呼了声:“我们不动手是不成了,他那船上带有孔明灯,这芦苇中只要经他那灯光照射,我们的小船定被他发现。”霍贞莲答了声:“好!我们到这种时候,也只有舍命一拼。这个江面上,我们使船的手段,虽是不差,可是仍然比不起他们。”
正说话间,那匪船已经撞过来,果然这匪船上竟有两只孔明灯,向芦苇塘这边照来。武振飞从船后艄双臂往起一抖,一个“一鹤冲天”身形拔起丈余高,往下一落,正落在那匪船的船头上。丐侠铁臂轻舒,砰的一声把船头一个持灯匪徒打落江中。船舱旁一个匪徒提刀正往船头闯,见丐侠扑上来打落江中一名弟兄,立刻怒吼了声:“好小子,你敢伤我们弟兄。”他蹿过来抡刀向丐侠搂头盖顶就剁,丐侠容他刀离头顶不到半尺,一个“推窗望月”,二指点中了匪徒的脉门,当啷啷刀落船头。丐侠一个扁脚中央,把这匪徒也踹入江中,一翻身跃回自己船头,向贞莲喝声:“赶紧往外闯。”贞莲用力荡着双桨,小船往外闯出来。可是才绕过这片苇塘,只听对面江面上喊声:“小辈你还往哪里逃?”丐侠一看迎面是两只船,后面水花声响,又有四只小船追上来。丐侠说声:“贞莲,咱们可得拼了!”和这面的匪船相隔有三四丈远,武振飞一个“鹞子钻天”式,身形拔起来,往下一落,脚点舱顶子,可也把肩头后插的这支铁笛撤到手中。这两个匪徒刀和峨眉刺全递空,赶到武振飞往舱顶子上一落,他们一左一右,全扑过来,一个刀奔武振飞的腰上便砍,那一个峨眉刺向左腿上便扎。
武振飞一声狂笑,铁笛轻翻,当啷一声,把鬼头刀震得飞出丈余远,落在水中。这匪徒虎口震裂,哎哟一声,他一转身,想下水逃走。武振飞左腿一抬,身形往前一探,“夜叉探海”式,这支铁笛,正点在这匪徒背后,竟把他送入水中。这使用峨眉刺的才待还招,身后一股风扑到,他一翻身时,腕子已被霍贞莲抓住,“顺手牵羊”往前一带,左掌用力向他背上劈去,砰的一声,把这匪徒也打入水内。后艄上还有一名水手,见两个头目一动手之间,已经全伤在人家手内,他立刻一翻身蹿下水去。可是后面那四只小船已有一只调转船头,向来路退去。这时第二只船也欺近了,相隔两丈远,一声呼哨,竟有四名箭手用弩箭攒射。丐侠武振飞一声怒吼,竟不顾危险,用铁笛把这一排打落,一个“燕子掠皮”,竟扑向第二只船。身形尚没到匪船,突然一声呼哨声,吧吧弩弓连响,三枝弩箭直奔丐侠胸腹射来。丐侠身形正往匪船上落,眼看要射个正着,可是丐侠左脚找着船头,右脚用力一掳船头下,身形往后一扬,一个“铁板桥”式,掌中铁笛趁势一挥,把三支弩箭全打出去,一挺腰身形已翻上船去。船舱中正有一名匪党闯出来,手中是一柄牛耳尖刀,他竟自猛往前一扑,递刀向武振飞小腹上扎来。武振飞哼了一声,右脚往右腿后一撤,身躯一斜,手中铁笛一颤,把匪徒的牛耳尖刀震落船头。
这时霍贞莲也把船欺近,飞纵到匪船上,把身手施展开,这一般海盗们又哪里是这爷两个的对手,眨眼之间,把这匪党们打落了水中有十几名,四散奔逃。丐侠武振飞哈哈一笑道:“就是这么一般不济事的东西,也要纵横海上。今日略加惩处,叫你们也认识认识这老花子手底下的厉害。”眼前这队船只虽然被武振飞打了个七零八落,可是四下里呼哨连鸣。霍贞莲却在招呼:“义父,我们可不能恋战,这种地方,匪党们若是四外包围,我们可要吃着大亏了。”说话间,立刻反扑到自己那只小船上。可是四下里竟自喊杀声起,呼哨一阵阵连鸣着,分明是四下已经包围过来。武振飞和义女贞莲把木桨拨动,小船走得倒是够快的。可又哪知道黑鱼套这般海盗,在这一带水路全十分熟,他们四下竟抄着近路圈了过来。幸而这爷儿两个对于临来时所经过的地方,全暗中仔细地记明,此时仗着有星月之光,还不至于把方向走错。这只小渔船扑奔江口,可是匪船是越来越近了,所吃亏的这爷儿两个全不熟悉水性,虽则身上功夫全足以应敌,只是所对付的全是水旱两路,多年的积匪。四下里约莫有二十多只船,全向一处聚拢过来。武振飞向霍贞莲道:“贼子们这种情形,这可怨不得我老花子下毒手了。”手底下用足了力,把这只渔船走得像箭头子一般。迎面竟有四只贼船,横截过来,相隔还有六七丈远,船上已有一名头目,高声喝喊:“大胆的老花子,敢伤我黑鱼套的弟兄,你趁早好好地跟我们回黑鱼套,听瓢把子处治。”贼船上已经知道这一老一少身手十分厉害,他们认定了是官家派来的捕快,乔装改扮,探查他们黑鱼套的,眼见得黑鱼套不能立足,绝不想再容这人走开,所以在头一拨一扑下去,立刻调集他们的船队中的弓箭手包围过来,迎面这几只船,尤其是手底下最利落的弟兄们。
丐侠武振飞从船上双臂一抖,身形这一凭空拔起。内中有一名头目,正擎着一张弩弓往起一扬,嘎巴一排箭,向丐侠武振飞悬空的身上射来。这一排箭就让是射不死,只要一带伤,也就得掉在江心里面,何况他们还有在水里边能动手的人,武振飞定要落在他们手中不可了。可是弓响后,箭射出去,丐侠武振飞身形拔到高处,已经注意到匪党的袭击。箭已经到了,他在半空中右臂横着往自己面门前向下一抡身躯,“海燕掠波”式,竟自飞落在一只船头上。这群匪党们虽然是能动手,但是丐侠武振飞这种非常的身手,他们如何是他的对手?武振飞这一闯到船上,如生龙活虎一般,立刻被打伤落水就有五六名。这时另一只船上竟有一名头目说道:“弟兄们,还不下水等什么?”这一来其余的匪徒纷纷下水。
霍贞莲一看这情形,自知爷两个虽略识水性,但不能在水里动手,任凭你有多大本领,无法对付他们,遂高声招呼:“义父赶紧回船。”这时连后面追赶的两船包围过来的,把丐侠这只小渔船已经圈在当中。他们仍然是相隔在数丈外,用乱箭往这边射来。武振飞见贼党们纷纷下水,迎面上这四只船全无人掌管了,船只在江面上一打横,丐侠武振飞也看出形势不利,霍贞莲把船已荡近,武振飞纵上小渔船,爷儿两个努力地把这只小渔船如飞向迎面冲过来。这时水中所下去的十几名盗党,在水流那么汹涌中,他们竟全扑了过来,追赶这只小渔船。竟有一个水性极好的,身体在水皮子上一连几个分水式,身形竟蹿到武振飞渔船的船尾,他在水中往起一纵身,喝了声:“老头儿下来玩吧!”
武振飞一回头时,此人已缩入水中,猛然觉得这只船再往前拨动时,很吃力,就知道要毁在这群海盗手中。武振飞略一张望时,贼船虽然也跟着追过来,但是相隔总有七八丈外,就是施展轻功绝技,自己纵能逃开,无奈贞莲没有这种本领。这时船只往右一歪,竟瞥见有两个水贼,他们竟搬住了左边船舷,往下猛一沉。武振飞把木桨一偏,竟自砸在那水贼的手背上,水花一翻,受伤的逃开,只这一人之力,他哪会把这只船弄翻?可是打伤了一个,船这一停顿,马上下水追来的全已赶到。武振飞手底下任凭多么利落,义女霍贞莲如何地拼命抵御,只是这爷儿两个全是陆地上的功夫,叫他们下手真不如这黑鱼套一个平常匪党。水中跟缀下来的这般匪党们,沉入水中,前后夹攻,猛然船头往上一起,后边舵又被人搬住了。这只小船禁不住水中的匪党前后暗算,势极危险。眼看着这条船就要被匪党弄翻,丐侠武振飞怒吼一声,自己焉肯就这么落在匪党手中,见后面一只贼船,相隔三四丈,安心要反攻入敌船,把所有这般党羽,多惩治几个,再拣那匪党中的头目擒获他两人,作为要挟,好制服水中这般党羽的攻击。霍贞莲尚在拼命挣扎,把自己这小渔船猛力用木桨向前移动,也看出形势十分不利,并且也不容迟缓,非要落在匪党手中不可了。就在这危机一发之时,突然从上流头一只小船,把风帆放满,如飞而至,船上人竟高喊声:“弟兄们赶紧住手,奉首领之命,立时撤回黑鱼套。”这一来情势立刻一变,黑鱼套的匪船立刻撤队,刹那间一个凶杀狠斗的江面,立刻变为冷清清,静悄悄。丐侠武振飞和贞莲竟测不透匪首何故令部下撤回,贞莲赶紧荡着小渔船往江岸边如飞驶来。忽然见斜刺里一只小船风帆满引,船头站着一个僧人颇像玉清大师,丐侠心想玉清大师这时怎会到这里。两只船越走越近,丐侠武振飞惊呼道:“果然是玉清大师。”霍贞莲也高声招呼着。两船已近,这船头上站的正是小白山九华庵主玉清大师,舱中还有一个女弟子,后艄上一名水手。两船接近时,玉清大师向丐侠武振飞道:“武老师,你们父女竟还留恋这里,今夜为什么冒起这样险来,倘若为这般海盗所困,岂不遗恨无穷?”霍贞莲招呼道:“师父,你老怎会也来到这里,可是已知道弟子和我义父往黑鱼套探查仇家的踪迹么?”
这时九华庵主玉清大师,船已靠近,两只船缓缓往前走着,玉清大师向丐侠武振飞道:“贫僧本应该早已离开关东,只为封闭九华庵后,竟遇到一点意外的阻隔,以至把行期耽误了多时。贫僧所跟缀的这个人,也来到龙江地面,从三日前已发现你父女的行踪。这黑鱼套掌船帮的舵主,是江湖中很难惹的人物,名叫海燕子薛云,他在龙江已经盘踞多年。不过他这个绿林盗,行为上倒还有些分寸。贫僧深恐怕你父女二人和他多结仇怨,惹起意外的是非,遂暗中十分注意你父女的行动。果然不出贫僧所料,你父女二人竟冒险入黑鱼套,贫僧这才赶了来。可是黑鱼套舵主薛云,他对于你父女二人无仇无恨,他认为你父女若是访查仇家,应该名正言顺地按着江湖道规矩送帖拜山。你们所说的仇人纵然是他至近的朋友,他看在江湖道上同道的面子,也必要尽全力地为两家化解仇怨,就让是不能把两家的事了结,也绝不肯偏袒一方。你们事有事在,如今这么暗入黑鱼套,显见得是来人眼空四海,目中无人,瞧不起他姓薛的,所以安心把你父女留在黑鱼套。贫僧赶到后,明告诉了入黑鱼套的是名震东三省的丐侠武振飞,和贫僧的女弟子,他这才看在贫僧的面上,传令他部下的弟兄撤回船队。可是贫僧追问到黑风岗当家的是否到他这里,他也没说来,也没说没来,只含糊地向贫僧说:此人大约已经弃江湖归正道,离开了关东三省。这海燕子薛云,虽没说明,分明是已经告诉贫僧,黑风岗当家已然投奔关里。这样看起来,那左志刚分明到过黑鱼套,确是从这里走脱的。我看你父女还是赶紧地赶奔关里,或者能访到他的踪迹。”丐侠武振飞听玉清大师说完这番话,点点头道:“这海燕子薛云还不失为江湖好汉,那左志刚分明是今夜才从这里脱身逃走,我们父女二人曾亲眼看到薛云送走一人,大约准是他无疑了。”说话间两只船全到了江岸边,彼此全弃舟登岸,玉清大师赶奔西域碧竹庵,丐侠武振飞带着义女霍贞莲赶奔关内。可是任凭这父女二人在大河南北,山左右全访查遍了,只找不到这左志刚的踪迹。
日月如梭,这父女二人流落风尘中,受尽风霜之苦,尤其是霍贞莲,意志坚决,百折不回,任凭受尽诸般苦恼,她依然是耐着性儿在义父丐侠武振飞面前,承欢膝下,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就在江湖中,混了这么些年的丐侠武振飞也认为不能访得仇人,替义女复仇,自己也无面目再回关东三省。这爷两个浪迹风尘中,丐侠吹着铁笛,贞莲把自身遭遇,全家遭祸悲惨事迹,全编成歌儿,丐侠用铁笛把她吹着,贞莲唱她自身辛酸事迹,听者动容。不论走到哪里,全得到许多资助,只要得的钱一多,贞莲就叫义父尽情一醉。
这年无意中竟来到渤海,丐侠看浮沙堡可疑,仔细探查之下,听说海燕子船帮势力颇大,越发注了意。因为这浮沙堡,海燕子渔船颇像龙江的海盗,真要是他,定能得到仇人的下落了。这浮沙堡来了两次,全无所遇,到第三次正赶上这里的海燕子渔船出帆回来,丐侠武振飞和女儿霍贞莲在庄主的门口故意地乞食等候,适海燕子薛云率领着手下一般渔户们回转浮沙堡,和武振飞相遇。武振飞当日并没有正式和薛云见过面,仅仅是在他垛子窑登船时看见过他,可是那时相隔太远,辨不清面貌。此时这一会面,武振飞可看准了此人一点不差,是江湖中能手。当时也故意地稍露身手,立刻带领着贞莲离开浮沙堡。从第三日起,自己单雇了一只小渔船,带着贞莲终日在浮沙堡附近一带等候机会。这天晚间老北风汪大海,被左志刚、海燕子薛云约请着在海面上游景,武振飞的小渔船也在这时出现在海面上,两下里几乎当时动起手来。可是武振飞想到,这些年来费尽了千辛万苦,才找到这贼子的下落,只要和他一动上手,定要把他歼除了,若容他再逃出手去,那可真是自误了,所以极力容忍着,不过分地和薛云较量,预备到浮沙堡单独地找寻左志刚,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何必再跟别人多结无谓的仇怨,霍贞莲也十分高兴。这爷儿两个过了几天的工夫,故意地藏踪匿迹,不露出一点声息来,为的是免得把左志刚惊走了。在这天晚上,和霍贞莲结束好了,一同够奔浮沙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