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已退。
那块决斗岩又露出来了。
它是一块略形倾斜的平坦岩石,有十余丈长,七丈多宽,形如一片海棠的叶子,较海滩仅高三尺,因此涨潮的时候,它便被海水淹没,一点痕迹也看不到,要到每天退潮时,它才又从海水里露出来。
沧海桑田;世事多变,然而这块决斗岩却数十年如一日,一直保持着那个样子,没有什么显著的改变。
邓老爹是距离决斗岩最近的人,他只要走出他的酒坊,就可看见它,他的酒坊距它只不过百步之遥,近得可以看见附在岩上的海螺和贝壳。
也只有他才清楚这块决斗岩的名称之由来,每当他的视线触及它时,总会想起当年的盛况,而为之嗟叹不已。
算一算,已经三十年囉!
邓老爹从壮年以至今天的七老八十,他一直住在这靠近海边的地方,以酿酒卖酒为生,他看着这块决斗岩已看了三十年之久,他常常感叹人们的健忘,人们竟对它当年的盛况忘得一干二净,因此每当有陌生的客人上门买酒时,他就有机会向客人说起那块决斗岩……
今天,又有陌生客人上门。
这个陌生客人,年约五十多岁,长衫布鞋,相貌清癯,神态飘逸,颇有出尘之相。
邓老爹很高兴的上前招呼,笑咪咪道:「请坐,这位客官,要喝酒么!」
老者在一张桌前坐下,将提在手上的一个长包袱搁在一边,点头笑笑道:「是的,邓老爹,给我来一壶米酒,好久没喝过你酿制的米酒了。」
噢,敢情是老顾客呀!
邓老爹眨动着一对雾翳的眼珠子,对着他打量了有一会,还是想不起来,便问道:「客官以前来过?
老者道:「是啊!那已是好多年好多年的事了。」
邓老爹拿一壸酒摆上他的桌子,又给了他一碟落花生,笑道:「很抱歉,老汉这酒坊跟几十年前一样,只有一样花生米可下酒。」
老者含笑道:「我知道只要是好酒,根本无须下酒菜的。」
他提壶自斟一杯酒,慢慢的喝了下去,轻吁一声道:「真不错,好像见到了老朋友……」
邓老爹在他对面坐下,仍是笑瞇瞇地道:「你说好多年好多年,到底是多少年呀?」
老者吃著又香又脆的花生米,漫声道:「总有十年了吧!」
邓老爹道:「十年?那时候,我的老伴还在,现在只剩下老汉一人啦!」
老者轻叹道:「岁月不饶人你我都老了,真不敢想像还有没有一个十年?」
邓老爹道:「我是没有了,也许下次你客官再莅临此地时,这家酒坊已空无一人。」
老者问道:「你在此居住了几十年了吧?
邓老爹道:「可不是一住就是三十年,等于把半辈子丢在这里,不过……」
他面上的每一条皱纹似乎都在笑,接着道:「我并不后悔,虽然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可是惊天动地的场而我也见过两次,而且是别人没有机会见到的呢!」
老者目光一注道:「你见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
邓老爹举手往外一指,道:「就是海边那块决斗岩,不知道我以前有没有向你提起过?」
老者道:「没有,你没有说过。」
邓老爹于是抖擞精神道:「它距此只有百步远,你刚才进来的时候,一定看见了——」
「就是那块宽平的大岩石?」
「对,就是它!」
「它怎样?」
「它名叫决斗岩!」
「好奇怪的名字,是不是以前有人在那上面举行决斗?」
「不错,而且举行了两次,是惊动天下的两次大决斗哩!」
「哦。」
「你应该知道的,他们两人在那上面决斗了两次,一次是二十年前,一次是十年前。」
「哦。」
「一个是北剑吕雁豪,一个是南刀谭宗武——咳,要是他们现在还在世的话,只怕也有你这个年纪了。」
「唔,我好像也听人说过,他们是两个很了不起的武夫,是么?」
「武夫?你怎可说他们是武夫,这样对他们太不恭敬了,他们实是非常非常著名的大人物,一个是扬威北方武林的第一高手,一个是雄霸南方武林的头号人物,当年提起北剑南刀,那真是家喻户晓,无一人不知!」
「对了,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北剑吕雁豪和南刀谭宗武在当时的确是名震天下的武林高人,他们各自认为自己天下无敌,在一山不容二虎的观念作祟之下,他们便相约在那块大岩石上决斗。」
「对!对!第一次是在二十年前,那一次真是盛况空前,前来观战的人少说也有三千之多,那时候老汉才四十出头,已经把这家酒坊开起来了,那天有十多个人。爬到老汉的屋上去,差点把我这酒坊压垮了……」
一眼望去,人丛密密麻麻,真可谓人山人海!
观战者几乎将决斗岩围得水泄不通,但是全场静寂无声,只听见海水撞拍著岩石的声响……
他们心情也和决斗双方一样沉重,因为他们都是来自南北两地的武林人物——来自北方的拥护北剑吕雁豪,希望吕雁豪获胜,反之来自南方的也就拥护南刀谭宗武,希望谭宗武打赢。
因为,这是有关双方声誉和颜面的一桩大事呀!
北剑吕雁家站在北面。
南刀谭宗武站在南面。
两人当然一个使剑一个使刀,虽然都只三十多岁,难得的是都已有一派武学宗师的风度,英华内歛,气定而神闲!
「巳时到!决斗开始!」
有人发出一声嘹亮而悠扬的呼报。
于是,北剑吕雁豪与南刀谭宗武对行了一礼,然后刀剑同时慢慢出鞘。
剑是名剑!
刀是名刀!
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闪闪刺目的光芒!
慢慢的,两道光芒开始移动接近,再移动接近,蓦地就似两道闪电交击在一起,迸出一连串的锐响!
之后,时而北剑后退,时而南刀后退,又有时一齐跃起于空中,作互不相让的抢攻……
这场决斗,起初颇使观战者看得目忧心惊,心弦扣紧,可是到了后来,忽然人人都感到苦闷和疲倦了。
原因是这场决斗太剧烈,使人心头上像压着一颗巨石,精神有些受不了,而且这场决斗未如众人预料般的在一个时辰内结束,而是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打下去,从巳时打到午时,又从午时打到未时……
然而决斗双方却毫无疲乏之态,他们的一刀一剑一招一式仍如开始那样凌厉有力,着着势如雷霆万钧!
好像他们已不是凡人,而是被神附体的乩童,越战越勇!
但彼此使尽了浑身解数,发出了各种令人想像不到的奇招杀着,依然久久无法分出高下,甚至彼此的衣角都没被刺破一点点。
一直到夕阳偏西,两人才显露出了疲态,出招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这时只要有二流人物下场,准可轻易将们击败或杀死。
南刀谭宗武忽然顿足纵退,像个醉汉摇摇欲倒,大叫道:「吕雁豪,还要不要打下去?」
北剑吕雁豪垂剑拄地,疲困得想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都办不到,气喘如牛道:「算了,这回到此为止,不过我仍想要击败你,非击败你不可!」
南刀谭宗武发出没有笑靥的干笑,道:「哈哈,我也正有此意,总有一天,我要叫你输得心服口服!」
北剑道:「那么,再订个日期吧!」
南刀道:「好呀,你说哪一天那一天!」
北剑道:「十年后的今天如何?」
南方道:「十年岂不太长?」
北剑道:「只有这样才有意思,今天这场决斗,你我已各自挖空心思使尽了一身本领,彼此的路数已摸得清清楚楚,因此只有回家再创新奇的招式,再打才有味 道。」
南刀道:「这话倒是说得有理,那就等十年后再来便了!」
于是,刀剑入鞘,拱手而别。
老者喝下了一杯米酒,笑了笑道:「真有意思,过了十年之后,他们当真又来了?」
邓老爹兴趣盎然道:「正是,两人准时到达决斗岩,那一次观战者更多,大约有五千人,几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有不少人只好站到海里去……」
人确实太多太多了,像一团蜂窝,想蹲下或转个身子都很困难。
北剑仍然站在北面。
南刀仍然站在南面。
他们的样子已与十年前不大一样,头额上都出现了几条纹。
但态度更沉着,眼神更有力!
北剑微微一笑道:「谭兄,你老了一点!」
南刀哈哈大笑道:「彼此彼此,我增加了十岁,你也一样增加了十岁!」
北剑颇有感触地道:「人都会老,只有这块决斗岩不老。」
南刀道:「可不是,十年前,咱们那一场决斗所留下的痕迹,今天依然存在。」
北剑回答道:「所以,咱们要珍惜光阴。」
南刀道:「你的意思是?」
北剑道:「我的意思是:时不我予,今天咱们无论如何要分出胜负,如果再来一个十年,你我不死也已老了。」
南刀道:「有道理!」
「请!」
「请!」
刀剑再度出鞘,再度发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刹那间,刀剑又交织在一起了!
这一次,搏斗之剧烈也倍于十年前那一场,这因为两人的功力均较十年前更精进、更深厚之故。
剑如骤雨。
刀似狂风。
最惊人的是他的刀剑在挥、扫、砍、劈之间,虽然没有触及地面的岩石,但地面的岩石却出现一条一条的沟痕,石屑一蓬一蓬的飞扬而起!
武功练到超凡入圣的境界时,便有这种情形,此谓剑气刀罡,能伤人于数十丈之外。
人墙吓得往后倒,乱成一片。
北剑南刀如两头猛虎相搏,一接触便是连续不停的数十招抢攻,并且攻中有守,守中有攻。
动似闪电,疾如风,每一瞬间都有惊人的佳作,令人叹为观止。
但攻得奇,破得也妙,打了个把时辰之后,情形就如十年前一样,难分轩轾,谁也没有捞到一点便宜。
巳时过去了。
午时过去了。
未时也过去了。
后来连申时也过去了。
天又入暮,夕阳又已偏西。
北剑南刀出招又已渐渐显得迟钝无力,到了后来,两人均已精疲力弱,碰著就倒,而且要经过一番挣扎才爬得起来。
观战者已知他们无法分出胜负,兴味索然,不想再看下去,纷纷离去了。
最后,北剑南刀都趴在地上喘著大气,彼此都无意再战,北剑呻吟道:「谭宗武,看来咱们又白干一场了。」
南刀好像已睡去,喃喃道:「正是,真想不到又是这种结果……」
北剑道:「咱们再订一个十年之约如何?」
南刀道:「好吧,十年后再来,但愿那时你我都还健在人间……」
老者又喝下一杯酒,微微一笑道:「他们有仇恨么?」
邓老爹摇头道:「没有。」
老者道:「那为何如此苦斗不休!」
邓老爹道:「争强斗胜嘛。」
老者道:「唔……」
邓老爹道:「他们彼此都想把对方打败,那样一来,胜者就是天下第一了!」
老者道:「天下第一这四个字,的确很能诱惑人。」
邓老爹道:「是呀,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谁不喜欢君临武林呢!」
老者道:「他们会不会再作第三次的决斗?
邓老爹道「这回有点靠不住了。」
「为什么?」
「因为自第二次决斗之后,据说北剑南刀忽然都消声匿迹,没有再在武林中出现。」
「这又为什么?」
「谁知道呀!」
「第三次的决斗日期,距今还有几天呢?」
「让老汉算算看……」
邓老爹屈指算了一会,忽然惊呼起来「天哪!」
老者微笑道:「怎么了?」
邓老爹情绪显得很激动,兴奋地道:「就是今天!就是今天!」
老者却没有跟着激动,他望了望外面,脸上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缓缓说道:「今天却没有一人前来观战;他们是淡忘了,或不感兴趣了?」
邓老爹为此特地走出酒坊,看看那块决斗岩,见那地方空无一人,不禁感慨万端,长叹一声道:「真奇怪,明明今天是北剑南刀第三次决斗的日子,怎的鬼都不见一个呢?」
老者掏出一些钱放在桌上,拾起那个长包状,步出酒坊,道:「我想去那决斗岩看看,如果他不来,就算去凭吊一番也好。」
说著,举步朝决斗岩走去。
邓老爹忙道:「客官小心,你是上了年纪的人,那一带路很滑,小心走啊!」
老者在决斗岩上坐了下来。
看看日头,快交巳时了。
他解开那个长包袱,从里面抽出一把宝剑,轻抚着业已磨损的剑鞘表面,不禁轻叹一声道:「难道他已死了?不会吧,他今年才五十七岁,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活不满六十岁?」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真不希望疑虑变成事实,已整整三十年了,再分不出个胜负,岂不白活了一辈子?
他正在这样想的时候,突然神色一振,高兴的站了起来。
因为,他看见了一顶轿子。
那一顶四人抬的轿子,正从邱老爹的酒坊门口经过,朝决斗岩这边载浮载沉而来!
是他!一定是他!
老者脸上出现了笑容。
邓老爹看见这顶轿子时,也似明白了什么,一时惊得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直到轿子走近决斗岩,他才如梦初醒的大叫起来:「北剑南刀!你们是北剑南刀!」
一边叫,一边拔足跑过来。
这时,轿子已经抬上决斗岩,歇了下来!
那四个轿夫,年纪均在四十左右,个个身高体大,腰悬一刀,足着白靴,宛如四个锦衣卫,气质极是不凡。
他们歇下轿子后,立即在四边站住,直挺挺的巍立不动,似乎一切听命于轿中人。
轿中人是谁?
轿中人正是南刀谭宗武!
老者是谁?
也正是北剑吕雁豪!
他望着那尚未打开的门帘,含笑道:「是谭兄么?」
轿中的南刀谭宗武发出口齿不清的声调说道:「是的,吕兄别来无恙,可喜可贺。」
北剑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南刀道:「怎么会。」
北剑道:「这样的约会,连我们自己都可能会忘记的」
南刀道:「我不会忘记。」
北剑道:「你为何坐轿子来?」
南刀道:「老了,走不动了。」
北剑见他迟迟不出轿,心颇不悦,道:「五十七岁的人,怎会老得走不动?」
南刀忽然叹道:「吕兄,你看来还很硬朗,兴致也是很高。」
北剑道:「是的,咱们总得分出胜负,给武林朋友有个交代。」
南刀道:「可惜今天只有一个邓老爹在场……」
北剑道:「不要紧,有个人看见就可以了。」
南刀道:「我先介绍一下:抬轿的四人是我的四大弟子,叫「风调雨顺」四大金刚!!你们四人见过吕大侠!」
那「风调雨顺」四大金刚一齐向北剑施礼,道:「拜见吕大侠!」
北剑颔首还礼,笑道:「谭兄,你这四徒乃是人中之龙,叫他们抬轿子,似乎有点可惜吧!」
南刀道:「不,只是要他们多磨练磨练,认识人生的悲苦与价值。」
北剑道:「我没有一个徒弟。」
南刀道:「我知道,你一直在忙着创研更新奇的剑法,以便击败我。」
北剑微笑道:「你猜对了。」
他仰头看看天色,接着道:「谭兄,巳牌时分已至,请出轿好么?」
南刀道:「好的,就出来了!——一号,替为师开轿门!」
站在右前方的那个中年人应了一声,便将轿门上的竹帘卷了起来。
北剑一见之下,不禁面色大变!
南刀腋下撑著二木杖,挣扎出了轿,努力的站直了身子,苍老又苍白的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道:「对不起,今天以这样的情形来见你。」
北剑惊骇至极,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南刀道:「中风,还有一个名称叫半身不遂。」
北剑大为失望道:「怎么会,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南刀苦笑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谭宗武又不是个得天独厚之人……」
北剑很激动地道:「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南刀道:「不,我倒不觉得怎样,就是你,我就只担心你会失望。」
北剑叹道:「现在有什么话可说?」
南刀道:「不要失望,吕兄,我今天来赴约,并不打算把失望带给你。」
北剑又叹了口气道:「算了,虽然这是很令人遗憾的一件事,但是……唉,就这样算了吧!」
南刀道:「不,吕兄,我是来跟你决斗的,否则我也不来。」
北剑几乎要笑出来,道:「你还想跟我决斗?」
南刀道:「当然,正如你一再说的,咱们二人总得分出胜负才有意思。」
北剑默默的凝望他半晌,随即将宝剑纳入包状中,转身走去。
南刀大声说道:「吕雁豪,你听我一言!」
北剑刹住脚步,头也不回,道:「请说。」
南刀道:「我虽然已残废,虽然已不能与你动手过招,但我确还有办法跟你决斗!」
北剑回头道:「用嘴巴?」
南刀道:「不,用行动。」
北剑淡淡一笑道:「可是你不能行动。」
南刀道:「我说的不是动手过招。」 北剑道:「是怎么?」
南刀道:「二号,把为师的椅子搬出来。」
站在前方的中年人便将轿中那张椅子搬出,扶著南刀坐下来。
南刀坐定了后,笑了笑道:「吕兄,你我决斗了三十年,你可有感想?」
北剑转了身子道:「说不出。」
南刀道:「我说得出。」
北剑道:「你的感想是什么?」
南刀道:「无聊。」
北剑一怔道:「什么?」
南刀加重语气道:「无聊透了!」
北剑不解道:「我们的决斗是可惊天地的大决斗,怎说是无聊呢?」
南刀道:「也许有一天你会了解,当你了解的时候,你也会觉得无聊。」
北剑皱了皱眉道:「既然你觉得无聊,为什么还要跟我决斗?」
南刀笑道:「无聊的事干得太多了,总得换换口味,这样才不会觉得无聊。」
北剑面有不耐之色了。
南刀道:「别急,老朋友见面,总得多聊几句,我今天心情特别高兴,所以说话都没有结结巴巴……」
他说到这里,转向站在远处的邓老爹说道:「邓老爹,你也过来谈谈,我知道你虽是个卖酒的,但你一点都不土。」
一连说了两句话后,气息变得有些紧促,嘴唇也有些发抖。
邓老爹听到叫唤,高高兴兴的爬上决斗岩,快步走过来,笑嘻嘻道:「谭大侠,你还认得老汉呀!」
南刀努力在脸上牵出一抹笑容,道:「当然,当然还认得你,只有你才不认得我……」
邓老爹收敛笑靥,叹息道:「真想不到你谭大侠会变成这个样子!」
南刀道:「幸亏我变成这个样子,才使我懂得了一些事情……」
邓老爹道:「谭大侠懂得了什么?」
南刀说道:「我所懂得的,现在说给吕大侠听,吕大侠未必听得入耳,不说也罢。」
北剑有些不悦道:「谭兄,我在等待你提出决斗的办法!」
南刀道:「好的,我已准备好了。」
他探手入怀,摸出两张折好的白笺,向北剑递过去,道:「你看吧。」
北剑接过白笺,展开仔细看了一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南刀道:「你不感兴趣?」
北剑笑着道:「不,这种决斗方式的确很别致,亏你想得出来!」
南刀道:「愿不愿意?」
北剑笑容突歛,换上一付严肃的表情道:「这两件事,我可以干,你不能!」
南刀道:「为什么?」
北剑道:「因为你行动不便。」
南刀道:「别替我操心,我虽然行动不便,但我有轿子可坐,也有『风调雨顺』四大金刚可以差遣。」
北剑道:「可是——」
南刀截口道:「别可是了,你只管你自己,我的事你别管!」
北剑道:「好,要如何定胜负?」
南刀道:「你我各去干一件,先完成的,便是胜利者——你也给邓老爹看一看吧。」
北剑微怔道:「为什么要给他看?」
南刀道:「我想请他当见证人。」
北剑便将两张白笺交给邓老爹,后者看过之后,很惊讶地道:「谭大侠,你真的要以这种方式与吕大侠决斗?」
南刀道:「是的!」
邓老爹道:「可是你半身不遂,怎么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南刀道:「这样的事情并不比愚公移山困难。」
他接着道:「你愿意做我们的见证人么?」
邓老爹迟疑的点着头,这:「可以,不过,你说谁先完成谁就是胜利者,我怎知你们两位先完成了呢?」
南刀道:「先完成的人,就到你酒坊报到,把完成该项事情的证物交给你。」
北剑问道:「决定胜负之后呢?」
南刀道:「失败一方,任凭获胜一方处置,不得有任何异议或反抗!」
北剑微笑道:「好!」
南刀道:「邓老爹,请你把那两张字笺揉成两团,让我们两人来抽。」
邓老爹依言背转身去,将两张字笺各揉成一团,捏在两个手心,然后才转回来,伸出了紧握的双拳,要北剑南刀抽。
南刀道:「吕兄,这主意是我提出的,所以该由你先抽。」
北剑也不客气,就一指邓老爹的右手道:「我要这一个。」
邓老爹便将右手的纸团给了他,把另一个纸团给了南刀。
北剑摊开纸团看了一眼,笑道:「谭兄,我以诚恳的心提出一个要求。」
南刀道:「请说。」
北剑道:「你行动不便,而你抽中的任务比我艰难得多。」
南刀听到这里,已明白其意,截口道:「不,绝对不换!」
北剑哑笑一下道:「你太好胜了。」
南刀道:「是的,我还要告诉你,我有信心击败你!」
北剑笑道:「好,咱们试试看!」
南刀道:「期限半年如何?」
北剑道:「半年期限一到,如果你我都尚未完成,又如何决定胜负?」
南刀道:「你有十个对象,我也有十个对象,届时看谁完成的多,完成多的即是胜者。」
北剑微微一笑道:「如我胜了,我可能会向你提出很大的要求!」
南刀道:「要什么给什么!」
北剑道:「好,半年后再见!」
语毕,纵身疾起,似天马行空般的掠出决斗岩,转眼工夫就已消失在远处。
邓老爹目送他远去不见之后,立刻回对南刀道:「谭大侠,你为什么要提出这个决斗方法,这对你是非常不利的啊!」
南刀笑道:「你认为我会输给他。」
邓老爹道:「你谭大侠若是手脚正常,胜负之数当然在未定之天,但现在你行动不便,而且你所抽中的任务又比他艰难得多,只怕……」
南刀笑道:「邓老爹,看来你还不了解我的意思,我提出这种决斗方式定有一番深意的。」
邱老爹道:「老汉愚昧,是不懂谭大侠的意思,你说给老汉听听好么?」
南刀道:「不,半年之后,如果你还不懂,那时我再告诉你吧——一号,扶我入轿!」
一号扶他站起,由二号把椅子搬入轿内,再扶他进入轿中坐下,放下了门帘。
南刀道:「邓老爹,半年后咱们再见!」
于是,四大金刚抬起了轿子,离开了决斗岩,载浮载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