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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风调雨顺 敉平九龙

作者:秦红 当前章节:146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6:34

南刀的轿子被抬上一座山头。

这座山头名叫「九龙冈」,亦是绿林十大山寨之一,势力之大,更在五虎山寨之上。五虎山寨只有两个大头目,而九龙冈这座九龙山寨的头目却有九个之多。

他们的绰号都有一个「龙」字,什么「云中龙」「閙海蛟龙」、「摆尾神龙」以至「滚地龙」等等,个个都有一身惊人的技艺,而且手下有一万个喽囉,他们一旦下山打刦,就如蝗虫一般,所到之处,无一幸免。

这一天,「风调雨顺」四大金刚抬着南刀来到了九龙冈的山中,当然立刻惊动了山中的喽囉,他们非常惊奇,以为眼睛花了!

因为,多年以来,九龙冈一直被人视为是一处鬼域之地,没有人敢到这里来,而今天居然出现了一顶轿子,莫非是迷路了?

不对,九龙冈百里之内无人居住,而且此处距大路甚远,再怎么迷路也不会迷到这深山里来吧?

众喽囉这么一想,便觉事有蹊跷,绝不可将它视为「迷途羔羊」,因此就有一个喽囉射出一支响箭,命令轿子停下。

响箭射落在轿子的前面草地上。

这是绿林道上的规律,响箭一到,行人车马必须就地停住,否则杀无赦。

抬轿子的「风调雨顺」四大金刚当然懂得规律,立刻停住脚步,一号趋前禀告道:「师父,有一支响箭射到,请指示对策。」

南刀道:「不要莽撞,咱们的策略是擒贼擒王,射人射马,对小喽囉则要宽大些。」

于是,四大金刚站着不动。

一小撮喽囉便从草丛里跳出,将轿子包围起来,其中一个喝道:「轿中是何人,干什么来的?快说!」

他以为四大金刚只是普通轿夫,因此不问他们而问轿中的南刀。

南刀和和气气地道:「请问,这里是九龙冈么?」

那喽囉道:「不错!」

南刀舒了一口气,道:「还好没走错路……」

那喽囉听他口气那么自在,倒不敢太粗野了,改以平和的语气道:「阁下何人?请亮个万儿;若是我们寨主的朋友,小的好去通报。」

南刀道:「我认识你们那位叫『滚地龙』胡全的寨主,他是第几位寨主呀?」

那喽囉道:「胡寨主在我们九龙冈中排名第四,请问阁下贵姓大名?」

南刀道:「我姓谭,名宗武。」

那喽囉道:「好,请在此稍歇片刻, 待小的入寒通报。」 . 他掉头便走,可是才跨出两步,突然 全身一震,转回身子,骇然道:「你...... 你说你叫什么?」

南刀道:「谭宗武。」

那喽囉吓白了脸,失声道:「南刀谭宗武!」

南刀道:「是呀!」

那喽囉叫了一声「我的妈!」转身拔腿便跑,飞也似的跑上山去了。

约莫顿饭工夫,一片蹄声如雷而至,九龙冈的九位寨主骑马赶到了。

他们在距离轿子一箭之地就跳下马来,九人横排一列,一齐抱拳道:「在下等不知谭老前辈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南刀道:「别客气——哪位是『滚地龙』胡全胡寨主呀?」

一个年约四十开外,身材短小精悍的中年汉子走前几步,倒身下拜道:「弟子胡全,拜见师祖。」

南刀道:「你称我为师祖,这表示你真是我谭宗武的徒孙了?」

滚地龙胡全诚惶诚恐的答道:「是的,弟子是……是杜金福的记名弟子。」

南刀道:「杜金福……哦,我想起来了,他是我以前的记名弟子;这样说来,你真是我的门下弟子嘛!」

滚地龙胡全表情很尴尬。

南刀又道:「我听到了不少人说起,说你对外宣称是我谭宗武的门下,我想了好久也想不起来;今天我路经此地,便决定上山来问个明白,现在经你这么一解释,我总算明白了,不错不错,我的记名弟子所认的记名弟子,当然也算是我的徒孙囉!,

滚地龙胡全满面通红。

南刀道:「你怎么不说话呀?」

滚地龙胡全期期艾艾道:「您……您老人家今日大驾光临此地,不知……不知有何教诲?」

南刀道:「没有,只是想上山玩玩,和你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徒孙欢叙欢叙,只不知你欢不欢迎?」

胡全恭声道:「师祖肯上山小住,是弟子无上的荣幸。」

南刀道:「还有那八位寨主呢?他们不知欢不欢迎?对了,你该为我引见引见呀!」

胡全乃一一为之介绍,八位寨主的名号是:

第一寨主:云中龙鹿树柏。

第二寨主:闹海蛟龙左运奎。

第三寨主:摆尾神龙仇思亮。

第五寨主:独眼龙麦霖。

第六寨主:矮龙曹玉雨。

第七寨主:五爪龙鲍云骧。

第八寨主:爬山龙居化杰。

第九寨主;毒龙成长年。

这八位寨主在滚地龙胡全的介绍下,一一上前拜见,他们是摸不清南刀的来意,不愿得罪他,故尽量表现得很友善、很恭敬。

南刀欣然道:「各位都是绿林豪杰,谭宗武有幸识荆,至感愉快。」

云中龙鹿树柏道:「谭老前辈乃领袖武林之一代武学大宗师,如肯入寨盘桓数日,让晚辈等孝敬孝敬,这才是晚辈等毕生最大的荣幸呢!」

南刀道:「这几天老夫生了一场病,正想找个地方歇歇,既蒙宠邀,岂敢推辞,就请带路便了。」

云中龙鹿树柏道:「山路崎岖,行轿不便,请老前辈下轿乘马如何?」

南刀道:「不,老夫不便出轿。」

云中龙鹿树柏道:「为什么?」

南刀道:「老夫没能打败北剑吕雁豪,羞于见人,发誓要在轿中了此残生,永不出轿与人相见。」

云中龙鹿树柏愕然道:「这……」

南刀道:「鹿寨主若因此而怀疑老夫不是南刀谭宗武,老夫有办法叫鹿寨主相信。」

云中龙鹿树柏确有满腹疑云,开言乃乘机笑问道:「老前辈有何方法使晚辈相信?」

南刀道:「抬轿的四人是老夫的四个弟子,叫风调雨顺四大金刚,他们是老夫的手脚,谭家刀法他们已学了十之八九,鹿寨主要是不信,可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走几招试试。」

云中龙鹿树柏一听,不觉目瞪口呆,大感为难了。

因为,他是九龙之首,第一寨主的尊严不能不顾,有人叫阵就得接受,可是要他与名震天下的南刀谭宗武的嫡传弟子动子过招,实在叫他有些心头发毛。

南刀笑道:「要是鹿寨主不愿一试,便请领路上山吧!」

云中龙鹿树柏觉得这话刺耳无比,他回头看看八位寨主,见他们都似赞同自己与四大金刚之一动手一试,于是冲口道:「好,在下愿与令高足切磋几招,得罪之处,尚望老前辈海涵。」

南刀道:「别客气,我辈习武之人,彼此切磋印证,就如文人碰面部吟诗作画一般,乃是很稀松平常的事,谁胜谁败,都不必放在心上——一号!」

一号躬身道:「弟子在。」

南刀道:「你以本门刀法与鹿寨主切磋几招,出手可要有分寸,要知他们是你的侄儿辈,不可不留情。」

一号恭声道:「弟子遵命。」

语毕,走出几步,在草地上站住,解下悬在腰上的刀,慢慢的抽刀出鞘。

动作虽慢,大家气派却表露无遗!

云中龙鹿树柏横跨三步,与他面对面站定,从背上解下一对吴钩剑,抱剑行了一礼:「请指教。」

身形一挫,吴钩剑右上左下,摆出了坚强有力的攻击态度。

一号神色冷漠地道:「出招吧!」

鹿树柏喝声「有僭!」右脚跨前一步,右手吴钩剑顺势递出,就向一号的脖子钩了过去。

出招很快,很凶!

一号一直等到他的吴钩剑攻进之际,才突然把头一偏,手中钢刀猛可一抬,铮然磕开他的吴钩剑,继之钢刀一翻,快如闪电,奔向对方左肩。

这一招,妙到峰巅,顿时就将鹿树柏迫得往后跃退,原来他料定鹿树柏左手的吴钩剑必会跟着攻出,因此一刀磕开其右手的吴钩剑之后,钢刀立刻奔向其左肩,压制其次一步行动,此谓制敌之先机,非名家莫办!

鹿树柏一开始就被封住了攻势,心中大不服气,因为他是绿林上响叮当的人物,若然连南刀的一个「轿夫」都打不过,那么他这个第一寨主就别想再干了,因之一退之后,立即挥剑再进,把自己最得意的绝招打了出去。

岂知攻势再发,蓦觉眼前刀光乍现,似一条捉摸不定的神龙飞卷而至,还看不清对方的招式时,膝盖上已「砰」的挨了重重的一击!

他大叫一声,仰身便倒,由于其痛入骨,就弃掉一对吴钩剑,抱着膝头缩成了一团。

其余八位寨主-看这情形,脸色都变了。

南刀扬声问道:「一号,你砍断他的脚了?」

一号答道:「没有,弟子只用刀背敲了他的膝盖而已。」

南刀道:「伤重么?」

一号道:「不重,弟子出手极有分寸,鹿寨主顶多躺个三五天即可痊愈。」

南刀道:「这还好,咱们是来做客的,千万不可对主人无礼。」

一号道:「弟子不敢。」

南刀接着问道:「鹿寨主,劣徒一时收势不住,真是抱歉,你不要紧吧?」

鹿树柏痛得直冒冷汗,那里还答得出来

第二寨主闹涨蛟龙左运奎突然越前一步,冷笑道:「谭老前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九龙冈的兄弟是否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南刀道:「没有呀!」

閙海蛟龙左运奎道:「那么,谭老前辈此来究有何指教?」

南刀道:「唉,刚才我不是说得明明白白了么?只因听说我有个徒孙在此落草为寇,我今天适好路经此地,因此便上山来看看,认认从未见面的徒孙,如此而已 呀!」

左运奎冷笑道:「你老如要追究此事,这只是胡寨主一人之事,与我们九龙冈无关!」

南刀笑道:「左寨主言重了,他的确是老夫的门下,老夫绝无怪他冒名之意——胡寨主,你说是不是啊?」

滚地龙胡全窘得无地自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南刀道:「好了,要是各位不相信老夫是南刀谭宗武,老夫再命劣徒与各位试试,我们谭家刀法可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呀!」

八位寨主面面相觑。

南刀道:「要是相信了,何不请老夫入寨?」

八位寨主仍是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如何来应付这个局面。

南刀笑了笑道:「胡全,您怎么不开口?刚才你还叫我为师祖,怎么这会成了哑巴了?」

胡全呐呐然道:「我……我……」

南刀突然语气一严,道:「好吧,我老实告诉你,上个月你捎给杜金福的信,杜金福拿给我看了,你在信上要求杜金福帮助你干掉八位寨主,好让你独个称雄,这件事有违武林道义,千万干不得,老夫今日就特为此事来告诚你的!」

胡全面色大变,骇声道:「师祖,你……弟子何曾写信做此要求?」

南刀不悦道:「哼,在师祖面前,你还敢否认狡辩不成!」

胡全发现八个寨主已对自己投以愤怒的眼光,吓得连连摇手道:「兄弟们别误会,我胡全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卑鄙之事,咱们九人当年折箭为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因为閙海蛟龙左运奎和摆尾神龙仇思亮已在移步向他欺去,两人面色一片冷峻,可以看出他们心中愤怒已极。

左运奎一边举步迫去,一边寒脸冷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谭老前辈会到咱们九龙冈来,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好大的野心呀!」

胡全差点哭起来,道:「三哥,这一定是误会了,小弟可以发誓——」

仇思亮厉声道:「住口!我早就看出你姓胡的不是东西,看刀!」

拨风刀猛扬,一刀劈了过去!

胡全举刀架住,大叫道:「三哥,你听小弟一言,小弟真的没写那封信呀!」

左运奎的武器是一把钢叉,这时一振而出,对准他身上直扎过去,喝道:「没的说了,今天我们就是要死,也要拉你作陪!」

胡全一步跳开,还来不及开口,仇思亮的拨风刀又已「呼」然砍至,他为求保命,只得挥刀跟他们两人斗了起来。

这一打上手,更使其余的六个寨主深信他怀有二心,于是一齐欺前将他包围住,不使他有脱逃的机会。

胡全心慌意乱,不到几个照面就被仇思亮的拨风刀砍中了大腿,登时该倒在地,左运奎抢前一步,又对准他的胸口猛力刺下!

「啊……」

一声拉得长长的惨叫之后,扭曲的面部慢慢凝固,一动不动了。

南刀叹了口气道:「这小子的确该死,不过……左寨主,你这岂不是杀人灭口么?」

左运奎拔出了血淋淋的钢叉,正要拭去血渍,闻言面色一变道:「啊!你说什么?」

南刀道:「我说你在杀人灭口。」

左运奎怒道:「什么意思?」

南刀道:「你的阴谋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老夫,胡全之所以写那封信,全是受你唆使的,真正想独霸了九龙冈的,其实是你!」

左运奎为之惊怒交迫,厉声道:「胡说!」

南刀冷冷道:「该死,你跟谁借了胆子,竟敢说我南刀谭宗武胡说?」

他把「南刀谭宗武」五个字说得特别响,使人觉得他这样一位名震天下的武学大宗师绝对不可能是个顺口胡诌之人。

那六个寨主果然觉得他「南刀谭宗武」不会无凭无据诬陷于人,于是六对愤怒的眼睛便转投到左运奎的面上,冷冷的逼视著。

左运奎慌了,忙道:「各位兄弟莫听他胡说,这是他的离间之计!」

六个寨主好像没听见,同时举步向他迫去。

左运奎怕步上胡全的后尘,拖着钢叉掉头便跑;六个寨主见他跑了,更是深信不疑,喝声「哪里走!」,一齐纵身扑上去……

结果,在六个寨主的六件兵器围攻之下,左运奎死得像胡全一样快!

九条龙二死一伤,只剩下六个了。

这时候,轿中的南刀忽然叹了口气道:「真是惭愧,想不到我谭宗武竟堕落到这步田地……」

第五寨主独眼龙麦霖耳朵尖,听到了南刀这句话,不禁心头一震,冲口道:「谭宗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刀没有回答,而向四大金刚说道:「徒弟们听着,为师只因落得半身不遂,不得已而要耍嘴皮子,像这样的事,你们可不能学啊!」

四大金刚齐声道:「弟子省得。」

南刀道:「九龙已去其三,现在你们可以真刀真枪跟他们干一干了。」

「是!」

他后面这两句话,仇思亮等六人都听见了,他们这才明白果然中了他南刀的离间之计,一时个个怒火填膺,摆尾神龙仇思亮厉声道:「谭宗武,亏你还是一位武学宗师,想不到竟是如此卑鄙之人!」

南刀没生气,淡然道:「一号,你去收拾他。」

一号应声而出。

他向仇思亮招招手道:「你过来,我现在给你一个最公平而又没有一点『卑鄙』的机会!」

仇思亮刚才见他一个照面便将第一寨主鹿树柏打伤,心中不免有些胆怯,但为了维持寨主的尊严,只得硬著头皮迎了上去。

一号道:「准备好了没有?」

仇思亮拨风刀一横,立开门户道:「等着你!」

一号道:「你要我先动手?」

仇思亮沉声道:「不错!」

一号一刀挥了过去。

这一刀慢得出奇,而且看上去没有一点力量,好像怕伤了对方似的。

仇思亮却认为这一刀中藏鬼神莫测之机,内涵纵横出奇之妙,一时竟不敢招架,反拖刀跃退一大步。

一号道:「怎么啦?」

仇思亮面上绯红,突然发出一声狼啤嘷,抢步疾进,于欺近到距离一号五步之处,身形忽然一个旋转,拨风刀「呼」的扫了出去!

「神龙摆尾!」

一号口中叫着,挥刀迎出,态度很轻松!

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仇思亮顿如被人抛出的一条蛇,一直飞出三四丈,跌了个四脚朝天!

一号却没有动一下。

他没有动一下的原因,说来一点不奇,他破解对方的神龙摆尾,只不过用了四两力气罢了。

仇思亮没有受伤,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叫道:「兄弟们,九龙冈已面临生死存亡之秋,大伙儿一起上啊!」

独眼龙麦霖,矮龙曹玉雨,五爪龙鲍云骧,爬山龙居化杰,毒龙成长年五人亦有同感!因此,一齐掣出武器,决心拼了!

南刀道:「二号,你也上去。」

二号仗刀迎上去。

两个对六个,双方摆开阵式之后,便在一声暴喝中干上了!

一号迎战仇思亮、麦霖、曹玉雨三个人。

二号迎战鲍云骧、居化杰、成长年三个。

一阵令人惊心动魄的格斗之后,六龙已不成其为龙,而成了金刚刀下的游魂,已被两大金刚攻得手忙脚乱,全无还手之力了。

不久,矮龙曹玉雨首告不支,被一号用刀柄敌中后脑,扑地气绝!

又不久,爬山龙居化杰被二号一刀砍下半个脑袋,亦告了帐!

这一来,剩下的四龙,斗志全失,仇思亮叫道:「点子扎手,快退入山寨。」

四人不约而同的顿足暴退,转头便往山上窜逃,把个受伤不起的第一案主云中龙鹿树柏丢下不管了。

两大金刚未追击,因为他们必须抬轿子。

鹿树柏看见四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寨主竟自顾往山寨里逃命,气得破口大骂,挣扎爬起,拖着一只伤脚,一跳一跳的也要逃回山寨。

南刀道:「喂,大寨主,你跑错方向!」

鹿树柏一呆而住,惶然道:「谭大侠,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南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回头走才有生路。」

鹿树柏呆立半响,似已省悟过来,便转身往山下走,丧家之犬似的急急颠行而去。

南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人应有恻隐之心,咱们就试试看这人是否有药可救。」

一号道:「师父,现在是不是要上山去?」

南刀道:「当然,好事做到底,那四个寨主不除,九龙冈这一地,永远不得太平的。」

于是,四金刚又抬起轿子,往山上行去。

翻过一座山岭,眼前来到一片盆地上,盆地的四面都是茂密的树林。

南刀道:「小心埋伏啊!」

一言甫毕,远处的树林内忽然传来一声炮响!

刹那间,从四面树林中涌出数百喽囉,他们人手一付弓箭,就在林前环立,搭箭在弓,准备发射!

四金刚连忙放下轿子,拔出钢刀。

一号道:「师父,快将轿门推上!」

轿门上原只有一片竹帘,这时只听「碰」的一声,由里面推上一扇铁门,接着两边的轿窗也封闭了——敢情这顶轿子不是普通轿子,竟是铁制的,而且还有各种安全装置呢!

「轰!」

又是一声炮响!

那数百个喽囉同时将拉得满满的弓弦一放,几百支利箭便如一阵骤雨,对着那顶轿子倾盆而下!

四金刚在轿子的四边跪下一脚,舜动钢刀拨打来箭,那情景就像他们各撑开一把银伞。

银伞在飞转中,射到的利箭便在「叮叮」声中,似水花般的飞溅开去。

射中轿子的箭,由于轿子是铁制的,当然更射不进去,纷纷落在地上。

这种「万路箭」本是最可怕的攻击战术,但用来对付南刀和四大金刚却完全不管用。

箭雨一阵一阵的射至,只造成一片「叮叮当当」的悦耳声音,却没有一支射中四金刚。

那数百个喽囉不信邪,不停的搭箭射出。

估计每人约莫射出十箭后,掉落在轿子四周的箭已达二三千支之多,几乎要把整个轿子掩埋起来了!

「停!」

树林中,有人这么大喝了一声。

数百喽囉一齐停止发射,但仍然就地站着,准备随时继续发射。

由树林边的角度望去,轿子的四面地上堆积著的箭,已高到看不见四金刚了!

这时候,摆尾神龙仇思亮出现了!他自以为这种战略已逼使南刀束手无策,很得意的哈哈大笑道:「谭宗武,你已成瓮中之鳖了,投降不投降?」

轿子的右边窗口推开了,南刀看了一看轿外的情形,说道:「徒弟们,清除场地!」

四金刚便用钢刀将身前的箭拨开。

南刀接着道:「卸下轿杠!」

轿子的前后四支横杆,一半是铁管,一半是木杆,四金刚将四支木杆卸了下来。卸下木杆,那四支铁管给人的观感便不是普通铁管了,而好像变成了四支炮管!

南刀道:「卧下。」

四金刚就地卧倒。

南刀这才大声道:「仇寨主,你刚才说什么呀?」

仇思亮看见四金刚在南刀的指挥下所做的那些措施,却弄不懂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下高声答道:「我要你投降!听清楚没有?」

南刀道:「你靠近一些,我老人家耳朵有些不灵光,听不清楚。」

仇思亮冷笑道:「你少卖疯,还有什么手段就施出来看看!」

南刀道:「好,你仔细看着。」

话声中:那顶轿子忽然像陀螺一般旋转了起来!

旋转中,响起一连串的「崩!崩!」之声,从四支铁管中吐出一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刹那间,那数百个喽囉好像被毒蜂攻上身子,顿时惨叫连连,丢下弓箭,倒在地上打滚哀号!

仇思亮!看苗头不对,掉头欲逃,但只跑出两步,就惨叫一声,也倒在地上打滚了。

显然他们所中的暗器异常厉害,不过盏茶工夫,所有中了暗器的人都躺在地上不动,哀号呻吟之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南刀打开了轿门,说道:「三号四号,去将那些东西收回来,伤势重的,给他一颗药。」

三号道:「那个仇思亮呢?」

南刀道:「他不必救,这种人不死,天下不得太平。」

三号四号便去收回暗器,从每个喽囉身上拔出一支一支的钢钉,放入口袋中。

一号高兴的笑道:「师父,这种『夺魂钉』果然灵光,一下就全解决了!」

南刀道:「这是为师的『最后一招』,再不灵光的话,咱们就惨啦。」

二号道:「他们会在一个时辰内苏醒过来么?」

南刀道:「会的,钉上所淬麻药虽剧,但不至于致人于死,但如一刻时内不拔出,那就活不成了。」

一号道:「有多少没被打中的,已逃入林中,要不要追击?」

南刀道:「等下咱们进入山寨看看,咱们要铲除的是九龙,九龙一死,余者可赦。」

一会后,三号和四号已将「夺魂钉」全收回来,交给轿中的南刀,然后四人将木杆装回铁管中,抬起轿子,继续往山寨走去。

又翻过一座山岭,眼前出现了一条山路,山路蜿蜒上伸,顶端便是九龙冈的山寨。

那是一座很大的山寨,占据了整个山头。

南刀道:「停下来。」

四金刚歇下轿子。

南刀道:「你们可知这九龙冈有多少喽囉?」

一号道:「一万个。」

南刀道:「对了,而刚才咱们只击溃了二三百人,换句话说山寨里还有九千多人。」

一号问道:「师父打算怎样行事?」

南刀道:「九龙之中,还有独眼龙麦霖、五爪龙鲍云骧、毒龙成长年三人未死,他们必已逃回山寨准备负隅顽抗,你猜他们最厉害的一招是什么?

一号道:「滚木。」

南刀道:「不错,你看那山寨高高建在山头上,四面都是没有树木的陡坡,正是施放滚木最好的地方,听说以前曾有官兵前来围剿,结果就败在滚木之下。」

一号道:「师父的意思是?」

南刀道:「为师已无力行动,若是坐轿上去,他们放下滚木时,必死无疑,所以现在要看你们的了,你和二号先上去,把靠近山路这边的滚木设施予以破坏,然后由三号和四号抬为师上去。」

一号和二号领得命令,随即拔步顺着山路向上奔去。

果然,他们奔到山路中段之际,便听轰然一声巨响,从高处滚下数十截滚木,势如惊涛骇浪奔腾而下!

一号和二号急忙分左右纵身飞离山路,避过了那阵滚木的袭击。

山路下的三号和四号一见滚木来势太凶猛,赶忙抬起轿子退后数十丈。

一号和二号则由陡坡继续向上飞登。

就在这时,又是轰然巨响,又有两阵滚木泻下,向陡坡上的一号和二号袭击过来。

一号和二号不等滚木袭至,就又纵回山路上,他们身手灵活如猿,这种滚木对他们根本不能造成威胁,轻轻易易就避开了!

转眼间,两人已接近山寨,眼看只要再一个起落就可飞入山寨之际,蓦闻一阵如雷的轰隆响起,山寨高处飞出了十几个擂石,以崩山之势奔腾下来!

擂石,是巨石制成的,其本身的重量非滚木可比,因此由高处往下翻滚时,其威力也就非滚木可比了,翻滚快如流星,声若闷雷,真是石破天惊,地动山摇!

最可怕的是:这十几个擂石是并排滚下的,攻击范围广达二十丈!

一号和二号顿时陷入危险中。

因为,擂石滚下时,距离他们不过七八丈之近,而擂石的攻击范围广达二十丈,不论他们往哪一方向纵去,都无法一纵十丈,也都无法躱开这个攻击。

两人不禁呆住了。

不过,他们毕竟是南刀的弟子,能够被南刀收为传人绝不是只靠运气,换句话说,他们的智慧与根骨都比一般人好得多,对于应付各种紧急危难,也就比一般人要高明得多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们一呆之间,擂石已距离他们不及二丈,也就在这一瞬间,只见他们突似二鹤冲天,一齐纵身飞起二丈多高,竟从两个疾速翻滚的擂石上面飞越而过!

好像蜻蜓点水,身形一落再起,一掠三丈有奇,飞入山寨里去了。

他们飞入山寨之后,便如虎入羊群,刹那间引起一场大乱,惨叫之声,连山下的南刀和三号四号都听得见。

南刀微微笑道:「行了,你们抬我上去吧!」

三号道:「师父,有大师兄和二师兄上去就行了,您老还是在此歇著吧?」

南刀道:「不成,不成,为师非上去不可。」

三号道:「为什么?」

南刀道:「没有为师上去,他们两人绝对破不了九龙山寨。」

三号又问道:「怎么说呢?」

南刀叹道:「三号,你什么都好,就是不肯多费脑筋,想想看,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南刀谭宗武这五个字,到现在仍是威力无穷呀!」

三号一笑道:「师父说得是。」

南刀道:「快把为师抬上去吧!」

「是!」

两人一前一后,抬起铁轿子,快步走上山路。

这时,山寨里杀声震天,不看可知一号和二号已与众人展开一场血战。

南刀道:「快!快!」

三号和四号不敢怠慢,抬着轿子往上飞奔,铁轿重达五百斤,他们一手擎著一支横杆,却似抬着一个纸盒子,毫无吃力之相!

转眼工夫,距离山寨已仅百步。

就在此时,擂石又从上面飞出,像刚才一样,十几个擂石并排滚下,排山倒海般的飞卷下来!

三号大声叫道:「四弟,注意听我的呀!」

一瞬间,两个擂石已挟著雷霆万钧之势,飙然翻滚到轿子面前。

三号大喝道:「跳」

令人难以置信的情景出现了,他们竟抬着那顶铁轿往上跳起,居然跳了一丈多高。

那两个擂石便以毫厘之差从他们脚下滚过,在轰隆声中滚向山下去了。

三号怕再有第二阵擂石出现,双脚一落地,就又大叫道:「冲啊!」

两人勇若天兵,竟在一眨眼间抬着铁轿冲过二十丈山路,冲入了山寨!

举目一望,山寨里人山人海,一场恶斗正在人丛里进行着,独眼龙麦霖、五爪龙鲍云骧、毒龙成长年及另七个高手将一号和二号困在核心,联手猛攻不休!

「南刀谭宗武在此,还不弃械投降!」这一声如雷的喝叱,顿时震动了全场众贼。

大多数的喽囉听到这话,才知今天前来攻打山寨的竟是名震天下的南刀谭宗武,一时都得呆了。

发出喝叱的是三号,他和四号并未放下轿子,而一直抬着轿子往人羣里走去,如入无人之境似的。

众贼震于南刀的威名,竟无一人敢动手攻击,反而向两边退开,腾出一条路让轿子抬入。

毒龙成长年一边攻击二号,一边大吼道:「兄弟们杀,杀啊!」

二号喝道:「闭住你的鸟嘴!」

绝招突施,钢刀如电一闪,卸下了毒龙成长年的一条右臂!

「哎呀!」

毒龙成长年惨叫一声,一连颠出数步,面色一阵苍白,转身钻入人丛中,急遁而去。

这时候,三号和四号已将轿子抬到场中,好整以暇的放了下来。

众贼都不知南刀正是残废之人,见他坐着轿子来攻打山寨,无不为其气势所夺,纷纷往后退去。

三号大声道:「二位师兄,要不要小弟助一臂之力呀!」

正在与独眼龙麦霖、五爪龙鲍云骧及另三个高手搏斗的一号听了大笑道:「不必,马上就可结束了!」

打斗搏杀,首重斗志,如气馁,则纵有高强的武功也难获胜;独眼龙麦霖等十个人身手虽不及一号和二号,但五人打一人倒也能够维持局面,可是南刀一到,毒龙受了重伤,局面便告急转直下,一号和二号还没有施加压力,他们自己就先阵脚大乱了。

这一来,一号和二号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又打倒了两个,毒龙麦霖和五爪龙鲍云骇骧眼看大势已去,不敢再战,纵身便去。

一号大喝道:「别人可以走,你们两个不行!」

话声中,如影随形疾扑而上,赶上毒龙麦霖,一刀挥了过去。

毒龙麦霖躱避不及,一颗脑袋登时拖着一蓬血雨飞上空中!

五爪龙鲍云骧吓得魂都没了,慌忙往人丛里钻,好像一只老鼠想钻洞逃走,不料才钻入人羣中,突然被一人迎面挡住,那人一把抓住他胸襟,笑道:「别走,把命留下来!」

这人,赫然是四号。

鲍云骧已吓破了胆,立刻双膝一曲,跪下来求饶道:「老兄请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

四号有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特别可爱,他笑嘻嘻道:「小的?你不小呀!你是堂堂的九龙冈第七寨主,十多年来,你们九龙到处劫掠烧杀,不可一世,名气之大,连三岁小孩听了都害怕,今天干么妄自菲薄自称小的呀!」

鲍云骧为求保住性命,平日的尊严与雄风一下丢得干干净净,要不是胸襟被四号紧紧抓着,连头都磕下去了,战战兢兢道:「请你网开一面,小的一定弃邪归正,重新作人!」

四号道:「真的么?」

鲍云骧连声道:「真的!真的!」

四号道:「好,暂时饶你一死,不过十多年来你们干的坏事太多了,受害之人何止上万,不能这么便宜就饶了你。」

他说到这里,握在右手的钢刀猛可一挥,就将鲍云骧的一只左手砍下。

鲍云骧狂号一声,急忙用右手紧握著被砍断的左手,倒在地上直发抖。

四号突然神情一严,厉声道:「起来我还有话要说!」

鲍云骧哀叫道:「我的手!我的手……我……」

四号冷笑道:「死不了的,在我们家乡,逮到小偷都要砍断一只手,你不是小偷,你是杀人越货的强盗,砍掉你一只手,对你是太宽容了!」

鲍云骧不敢再叫,忍着剧痛道:「你……你有什么吩咐?」

四号道:「家师有令:在半个时辰之内,由你指挥把山寨里的所有财物集中到这场上来,平均分配给你们所有的兄弟,命令他们各回家乡,重新作人——你办得到么?」

鲍云骧连连点头道:「办得到,办得到!」

他果然办到了。

半个时辰后,所得财物像山一样堆积在山寨里的广场上。

南刀把已经包扎好了断腕的鲍云骧召到轿前,问道:「你约略估计一下,这许多财宝折算银子约有多少?」

鲍云骧精神已甚萎靡,有气无力的答道:「少说也有一千五百万两吧。」

南刀道:「喽囉有多少?」

鲍云骧道:「原有九千五百余人,刚才在山折下了两百多个……」

南刀道:「他们大都还活着,你派个人下山把他们叫来。」

看见鲍云骧派人下山之后,南刀接着道:「老夫决定这样分配,每人二百两,其余交给官府,你有意见么?」

鲍云骧讨好地道:「其余的,谭大侠可以留下来啊!」

南刀哈哈大笑道:「老夫若想要这种不义之财,几十年前就要了,何必等到今天!」

话声一顿,继之以严肃的口吻道:「等一会你替老夫准备几辆马车,并指派几个兄弟给老夫使唤,老夫要亲自将财物押去城中,交给官府。」

鲍云骧唯唯称是。

南刀道:「好,现在开始分配——三号、四号,你们在旁监视,一定要分得公平!」

这天薄暮时分,南刀乘坐轿子,押著:五辆装满财物的马车离开了九龙冈。

马车开出山区时,回首往山上看,远处的高空上已是黑烟嬝嬝,九龙山寨已在火海之中了!

南刀忽然叹气道:「徒弟们,这一次的决斗,为师只怕要输给吕雁豪了。」

四号道:「怎么呢?」

南刀道:「想想看,咱们化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破了两座山寨,下面还有八处山寨未破,要是这样下去,半年之内怎能完成?」

四号道:「可以的,咱们加紧行动,一个月破他们两座!」

南刀道:「哼,你别说得简单,往后越来越难了,你知道不知道?」

四号道:「怎么会?」

南刀道:「咱们之所以能够顺利的攻破五虎山寨和九龙山寨,主要原因是他们事前不知,措手不及之故,以后可没这么便宜的事啦!」

四号道:「师父是说:消息传开之后,那八座山寨会有准备?」

南刀道:「正是,他们有了准备,事情就不大好办了。」

三号接口道:「师父请放心,这些占山为寇的强盗武功都稀松得很,可以手到擒来。」

南刀道:「三号,你若存有这种想法,为师这条老命迟早会断送在你手里。」

三号惶恐的道:「师父,弟子又说错了?」

南刀道:「当然错了。」

三号道:「难道他们之中有武功高强的?」

南刀道:「有!咱们下一个目标西陵峡的那个匪首『九头鬼鸟韦剑龙』,就是一个很扎手的人物,单打独斗,你们绝不是他的对手!」

三号道:「哦……」

南刀道:「他的山寨又建在最险恶的西陵峡上,要乘船才能到达。」

三号一惊道:「乘船?」

南刀道:「不错,九头鬼鸟韦剑龙若知咱们师徒要去攻打他的山寨,他必会在江上有所布置,别的不说,他只要把咱们乘的船弄沉,为师就得葬身鱼腹了。」

三号道:「这……」

一号忽然笑了。

南刀道:「一号,你笑什么?」

一号笑道:「师父,我们绝不会著了韦剑龙的道儿,您老放心好了。」

南刀笑了笑道:「为师只是提醒你们一下,别以为『南刀谭宗武」,这五个字很管用,当他们获知为师已成残废之后,情况就会完全改观了。」

一号道:「师父只管安安心心坐在轿子里,弟子等有把握可破剩下的八座山寨,而且有把握争取这场决斗的胜利!」

南刀道:「胜过吕雁豪!」

一号道:「是的!」

南刀道:「你一向行事稳重,今天怎么也夸下了这个海口?」

一号率直的道:「弟子说这话是有根据的。」

南刀道:「根据什么?」

一号道:「我们的对象是山寨,山寨不会跑掉,而北剑吕雁家的对象是十个恶人,那十个恶人一向行踪飘忽不定,说不定他要找到其中一人就费时数月之久,所以这场决斗,师父您有八成的赢面!」

南刀又笑了笑道:「你说的有点道理,但你要记住这场决斗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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