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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护饷有功 将功折罪

作者:欧阳云飞 当前章节:147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0:23

石恨天是个急性子,一时一刻也等不及,在村头胡乱吃了一顿晚饭,便来到马家寨的山门前。

说是山门,实际上是一道岗哨,展目望去,群山苍翠,根本还看不到房舍屋宇。

小屋内冒出一名独眼阔嘴、农夫打扮的老头来,横在路中,道:“三位是路过?还是迷路了?”

吴崑山踏上一步,道:“不是路过,也不是迷途,是来查案的。”

独眼老头望着他的官服,脸色一变,道:“查案?查什么案?我们这里都是善良百姓,从来没有作奸犯科的。”

石恨天道:“这里是不是马家寨?”

“是马家寨。”

“马金山、马金海兄弟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这里虽然叫做马家寨,却没有一户姓马的,全是种田的穷苦人家。”

冷小凤的眼睛好尖,动作尤其快速,只见她身形一闪,已从独狼老头的腰里抽出一把刀来,道:“种田的人会带刀?”

独眼老头睹状大骇,一个“鹞子翻身”,已倒窜回小屋去,同时双手齐扬,打出两把绝命钉,拿起一个螺丝号角来就吹,动作既干净,又快速,显非泛泛之流。

他快,冷小凤更快,一掌劈飞绝命钉,欺身直进,独眼老头的号角没有吹响,手掌已被冷小凤的飞刀打穿,急忙夺门而逃。

“别逃,把命给我留下来!”

冷小凤又待拔刀,石恨天伸手拦住,道:“别杀他,这家伙正好可以替咱们引一段路。”

独眼老头在前面狂奔,三人在后面衔尾猛追,约莫经过顿饭工夫,转入一道山坳,山坳的尽头,出现一片广阔庄院。

石恨天一分一秒也不肯浪费,眼看距大门还有三四丈,猛一式“旱地拔葱”,已越墙而过。

院内一字儿排着八辆大车,车上的金银财宝还没有卸,马儿正在棚内吃草,大匾之内人头攒动,一片喧哗,正在举行庆功宴,显然马金海也是刚到不久。

独眼老头先一步冲进大厅去,马上冲出一个魁梧昂藏,一脸凶悍的彪形大汉来,劈面就说:“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胆敢硬闯我马家寨?”

石恨天直截了当的说:“在下一条龙石恨天;这位是太原府的吴捕头吴崑山;那一位是金凤凰冷小凤。阁下何人?”

彪形大汉堆下一脸的笑容,连声说道:“啊,原来是鼎鼎大名的一条龙石大侠,失迎!失迎!”

说着,伸出手来,就要跟石恨天套近乎。

石恨天没有理会他,冷冷的说道:“阁下还没有说你是谁呢?”

“小字号,小字号,绝命钉马金山就是区区。”

冷小凤最讨厌看皮笑肉不笑的嘴脸,没好气的道:“叫马金海滚出来!”

马金山一愣,道:“冷姑娘是说舍弟金海?”

“难道还有第二个马金海吗?”

“抱歉,舍弟早在一年前就失踪了,至今音讯全无。”

“不是失踪,是改名换姓,变成周全了吧?”

“周全?不认得!不认得!”

石恨天怒道:“马金山,少打哈哈,这八辆大车就是马金海押回来的。”

绝命钉马金山死不认账,道:“石兄之言差矣,这八辆车原本就在马家寨。”

“哼!石某一路追过来,绝对错不了的。”

“马某句句实话,你不信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冷小凤道:“大哥,别跟他噜七八嗦,咱们闯,即使将马家寨翻过来,今天也非要找到马金海不可。”

柳腰一拧,人已冲出老远,有两个马金山的手下上前截堵,冷小凤脸一沉:“一边凉快去!”劈!劈!两掌,便东倒西歪的退下去。

石恨天也是同样的心意,跨步硬往上撞,马金山蓄势以待,面罩寒霜:“石恨天,你要干甚么?”

“好说,找不到马金海,我绝不离开马家寨。”

“他不在!”

“你这是睁眼说瞎话,我信不过!”“这是马家寨,你信不过也得信!”“冤有头,债有主,我并不想祸及无辜,只要交出马金海,我石恨天马上掉头就走。”

“假如马大爷说不呢?”

“血洗马家寨,鸡犬不留!”

“凭你石恨天还不配!”

“不配我就不敢来了!”

双方南辕北辙,话不投机,石恨天心知多言无益,当下双目怒视,提足一掌真力,继续大踏步的往前闯。

呼!马金山先下手为强,劈面攻来一掌,石恨天不退反进,硬接硬撞,二股排山倒海般的暗力猛一碰,激起一片狂飙,漫天黄沙,人影一触即分,谁也没有讨了好。

这时,马家寨内闻讯赶来驰援的己多达数十人,马金山虎吼一声:“杀!”数十人一涌而上,将石恨天、冷小凤、吴崑山团团围起来。

生死关头,吴崑山仍不忘公务,道:“我是太原府的捕头吴崑山,只拿元凶主犯,不办无知胁从者,立刻放下刀械,一概不究既往。”

这话等于白说,山高皇帝远,官府似乎管不到这一亩三分地,吴崑山话说一半时,面前已递上来三刀四剑。

叮叮当当!一阵响,真好像置身打铁店,石恨天的大刀一出,马上磕飞七刀八剑,人已弹身飞起,直往寨内冲。

冷小凤连伤数人后,也腾空而起,和石恨天首尾相接。

吴崑山毫不含糊,连闯三关,纵身追上来。

马金山怎敢怠慢,立即率众拦截,双方凌空交手,三起三落后,能够追上来的人仅剩下马金山一人。

石恨天己至大厅门口,马金山趋前阻挡,被一条龙一掌震退三四步,马金山挺剑再上,又被吴崑山堵在门外,石恨天一个大跨步,闯进大厅去。

马金海及其徒众,果然全在厅内,石恨天道:“小凤,去把后门堵住,这笔帐咱们要加倍讨回来。”

待冷小凤到达后门时,石恨天便提着刀逼上去。

他双目怒视,一脸杀机,面对着的又是他昔日的部属,一个个心惊肉跳,步步后退,没有一个人敢发话,没有一个人敢出招。

另一面,冷小凤也逼拢过来,大家皆围作一团,宛若一群待罪的羔羊。

石恨天、冷小凤、吴崑山,鼎足而三,围住马金海及其徒众。马金山则在外围,率众布下重重人墙。

空气骤然紧张起来,静得可闻银针落地之声。

一条龙石恨天杀气腾腾的说道:“各位,我今天要杀的只有马金海一个人,请即刻退出此屋,否则,刀刃无眼,可别怪我石恨天不教而杀!”

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动一动。

石恨天横刀当胸,直向人群中冲来。

冷小凤紧握剑柄,一脸煞气,步履沉稳有力。

吴崑山三句话不离本行:“马金海,你被捕了!”

马金海根本不吃这一套,道:“石恨天,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来,莫非老宋的话没有带到?”

石恨天道:“带到了。”

“那你是决心要当王八,抱娃娃?”

“你要是敢动婉琳一根汗毛,死的更快更惨!”

一条龙口中说话,脚下不停,眼看要冲进入人群中,恶战一触即发。

“上!”

“上!”

蓦然,两声暴喝同时出自马氏昆仲之口,马金海率众抗捕,马金山挥兵迫压,一场空前未有的生死之搏马上揭开序幕。

冷小凤好俐落的身手,扫、斩、挑、

刺,挥洒自如,招无虚发,当者披靡,凡是攻上来的人,非死即伤,没有一个人讨了好。

吴崑山乃沙场老将,同样应付裕如,虽身陷重围中,却无人能攻近他身周五尺以内。

石恨天怀恨极深,更是威风八面,没有人能够接下他的一招,没有人能够挡住他的去路,已杀出一条血路,眼看就要冲到马金海面前去。

“马金海,你如果自认为还是一个人物,就别拿他人当替死鬼,咱们单打独斗,分一个胜负死生。”

铁蜈蚣马金海脸一沉,道:“打就打,难道我会怕你不成!”

蜈蚣剑“海底捞月”,扫他下盘,石恨天提足避过,“清风拂袖”,横斩他吃饭的家伙,马金海矮身斜飞,从侧面猛攻五剑六掌,一条龙不闪不避,硬接硬挡,场中爆出数声巨震,一片刀光剑影。

石恨天杀机满面,吼声如雷,一刀比一刀快,一招比一招狠,只见刀光一闪,寒气袭人,直向马金海的颈项斩过来,决心要他吃饭的家伙。

马金海也不是省油的灯:“老子跟你拚了!”双手握剑,立刻迎势锁上去。

他的蜈蚣剑,两侧剑刃全部是钢牙倒钩,一旦被它伤到,必然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对敌交手,更是锁拿对手兵双的利器,猛听咔!的一声,石恨天的刀果真被他锁住了。

“你找死!”,

石恨天好大的膂力,原式不变,硬往下斩,咔!咔!咔!接连斩断一排钢牙锯齿,吓得马金海透体生寒,像火烧屁股一般,倒纵出一丈以外。

一条龙得理不饶人,抡刀待取他性命,那边厢吴崑山却陷身险境,前有独眼老头等三四人猛攻不休,马金山猝然从身后偷袭,一支长剑,眼看就要刺进他的后心窝。

“住手!”

一声暴喝,一条人影,一把刀,石恨天恍若天马行空,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在吴崑山周身布下一圈刀网。一时,金铁交鸣之声大作,哀鸣惨嚎之声四起,独眼老头等四人消受不了,当场半死半伤。

马金山也吃了大苦头,虎口发麻,退后五尺。

吴崑山从鬼门关捡回来一条命,无限感慨的道:“渐愧,若非石大侠及时援手,我这一条命十九会丢在马家寨。”

就这么一句话的工夫,马金山,马金海兄弟已抽冷子向屋外逃生。

“看打!”

“看打!”

冷小凤动作好快,话出招出,一支飞刀打中马金海的后背,石恨天的“一条龙”镖冠绝武林,插上了马金山的后背。

不幸,一步之差,却被马家兄弟带着金凤凰、一条龙旗逃走了,当大家追至外时,但见夜空如洗,已失去二人的踪迹。

冷小凤蹲在地上仔细一看,见有点点血迹,道:“大哥,放心,他们飞也飞不了。”

当即踏着血迹,追到后院去。

穿堂入室,搜了二排屋子,血迹入而复出,折向右侧山岗,三人放步猛追,卒在山岗上追到马氏昆仲。

马金海的手中还扣着一个女人,正是石恨天的新婚妻子何婉琳。铁蜈蚣怒冲冲的说道:“石恨天,站住,你再进一步,老子就要你老婆的命!”

石恨天暴跳如雷的道:“马金海,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牲,伤了婉琳,你们兄弟一个也活不成

马金海扬起剑来,道:“站住,再动一动,老子就先赏你一条胳臂。”

一提蜈蚣剑,已架在何婉琳胳膊上,只要一用力,何婉琳的一条臂就会被锯下来。

始终不曾开言的何婉琳这时说道:“相公,不要管我,杀了他,杀了他。”

马金海眼一瞪,道:“你想死?好!二爷成全你!”

腕上加力,何婉琳的臂上己淌下血来,冷小凤拔出二把飞刀:“马老二,你这是自寻死路。”

马金海心狠手辣,向来说得出,做得到,石恨天早已领教过了,说甚么也不能拿何婉琳的性命当儿戏,连忙阻止冷小凤,道:“好,算你狠,滚!滚得愈远愈好,当我们下次再见面时就是你亡魂纳命的日子!”

马金山并没有动,嘴角撇下一丝诡笑,道:“石恨天,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石恨天道:“打甚么商量?”

“你们留在此地,一个时辰之内不准追一步。”

“你以甚么条件交换?”

“一个时辰之后,如果三位遵守承诺,没有被马某发现到任何风吹草动,我会把你老婆放回来。”

“你说话可算数?”

“马某向来不打诳语!”

“好吧,我姑且信你一次,请!”

马金山、马金海互望一眼,押着何婉琳就走。

冷小凤气虎虎的道:“大哥,你真的相信他的鬼话?”

“不相信又如何,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尤其不能拿婉琳当牺牲品。”

不错,人命关天,谁也没有权利拿别人的生命当赌注,冷小凤虽然有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却无词以对,眼睁睁的看着马氏昆仲消失在暮色苍茫中。而马家寨的喽啰,也早已树倒猢狲散,各奔东西。

吴崑山望了那八辆大车一眼,道:“石大侠,冷女侠,请二位在此稍待,我去联络一下当地官衙,请他们派人来协助押运。”

冷小凤闻言脸色陡变,道:“你要干什么?押回太原府去交还硬要钱?我吿诉你,这些钱是当地百姓的民脂民膏,小心我再从半路劫走!”

吴崑山哈哈一笑道:“冷姑娘请别误会,这八车财宝现在是脏物,必须一并押往刑部,听候处理,发还尹县令,还言之过早。”

目送吴崑山去后,二人在马家寨内足足苦候了一个时辰,吴崑山才领着数名捕快返回来。

冷小凤牵出二匹马来,石恨天巳翻身上了马背,迫不及待的说,“吴捕头,对不起,我们先走一步,咱们十里亭见。”情急事危之下,顾不得吴崑山是否愿意,立与冷小凤扬鞭而去。

荒山野地,人烟稀少,山路又仅有一条,二人一口气驰出二十几里,却始终没见到马家兄弟的踪迹。

“大哥,马金山,马金海都负了伤,又带着大嫂,于理不可能走太远,难不成会上了天?入了地?”

一语甫毕,石恨天听到一阵呻吟的声音,飞离马背,循声过去一看,不由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冷颤,只见何婉琳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脸部血肉模糊,胸衣丝丝缕缕,再往下看……,

何婉琳有气无力的道:“恨天,我对不起你,我被他们……你杀了我吧!”

石恨天拉扯一下她的衣服,遮住身体,道:“婉琳,别这样说,你没有错,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可是,我已经……已经……”

冷小凤道:“大哥,现在万事莫如救人急,快将大嫂驮上马背去。”

石恨天抱起何婉琳来,就要往马背上放,何婉琳道:“恨天,我不行了,他们在我心口上钉了两颗钉子,不必再费事,今生无缘,但求来生,能够死在你的怀里,我已经心满意足。”

冷小凤上来一看,果然发现二枚绝命钉,石恨天道:“不,婉琳,是我害死你的,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要救活你!”

“恨天,很遗憾,我们拜过堂,还没有入洞房。”

何琬琳此刻己是油尽灯枯,气若游丝,无力的眸光,落在冷小凤脸上,声若蚊蚋似的道:“小凤,我把恨天还给……你,祝福……你……们……”

说至最后,已经听不到声音,冷小凤连叫三声:“大嫂!”何婉琳巳气绝身亡,再也没有一点反应。

石恨天喊了一声:“婉琳。”忍不住无限心酸,掉下几滴英雄泪。

就在原地,用刀刨了一个坑,将何婉琳草草安葬,献上心香一炷,热泪两行。

于是,石恨天与冷小凤,扛着新仇,带着旧恨,又展开另一回合的追杀行动。

马氏兄弟,行踪如谜,苦寻数日,仍杳如黄鹤。

这日,二人专程来至三间幽静雅致的竹舍前,石恨天恭恭敬敬的叫道:“师父,师父。”

里面鸦雀无声,反应全无。冷小凤道:“他老人家可能又上山砍柴去了。”

二人随即攀登梯道,上了山崖,在青翠的峰峦间,果然见一老翁正背负山柴而下。

老翁步覆轻捷,神态飘逸,口中还哼着山歌,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正是石恨天的授业恩师——乐樵翁。

乐樵翁当然不是他的名字,事实上也无人晓得他的真实姓名,一袭布衣,几畦菜蔬,过着神仙般的隐居生活。

石恨天飞快迎上去,接过师父肩上的山柴,乐樵翁表情全无的道:“恨天,如果师父的推算没错,你现在应在押解的途中,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将经过的情形说了一遍,石恨天道:“徒儿此来的目的,主要是叩谢师恩,重审之事,吉凶未卜,真不知道将来是否还能见到师父的面。”

说至最后,声音已呈哽咽,颇有生离死别之慨。

乐樵翁道:“你生性刚烈,富正义感,嫉恶如仇,是你的优点,却必然会给你带来无尽的灾难,当初为师的就曾一再告诫,应在心性修养上多下功夫,知所收敛,结果还是闯下了杀身之祸。”

石恨天说道:“师父,你不知道那尹耀谦有多可恶,颠倒是非曲直,刮尽老百姓的血汗钱,害得大家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乐樵翁轻轻喟叹一声,道:“恨天,人间处处都有不平,处处都有冤屈,太多太多了,你管得了吗?”

“能管多少是多少,管,总比不管还强。”

“可是,抢了人家的钱财,你不该再伤害人家的身体。”

“伤他正是为了救他,当时如果不是徒儿挖掉他的双目,断了他的手,一定会死在大家乱棍之下。”

“这一来,却加重了你的罪,能否起死回生,谁也没有半点把握。”

此时,三人已回到竹屋前,石恨天放好山柴,跟着师父走进屋里去。

简单的摆设,井然有序,竹制的椅子,坐上去格外凉爽舒适,冷小凤给大家倒了一小杯水,石恨天道:“师父,依你老人家看,这件案子是毫无希望了?”

乐樵翁道:“那倒不至于,只是即使免去一死,牢狱之灾恐将势难避免,一念之差,你道一生说不定就会在铁窗囹圄之中度过。

老人面容肃穆,言下不胜唏嘘之至。

冷小凤道:“师父,事情也许不至于这么糟,我想只要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尹耀谦的确是一个罪无可逭的贪官,大哥此举纯粹是为民除害,或者可以网开一面。”

乐樵翁听冷小凤跟着石恨天叫自己师父,心中甚感欣慰,道:“这倒不失为是一个好办法,只是事情迫在眉睫,一时间到那里去找足够的证据?”

“我们可以去请受害的百姓作证。”

“没有用,推翻重大刑案,必须真凭实据,单凭百姓一面之词,刑部是不会采纳的。”

石恨天无力的望着二人,说道:“多年来,大家并不晓得苏雨亭是尹耀谦的亲娘舅,所有检举,告发他的罪状、证据,全部积压在太原府中,我们根本不可能取得。”

乐樵翁突然面露喜色,道:“你说所有的证据全在太原府?”

“不错,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徒儿就是因为老百姓扳他不倒,才挺身而出,为大家出这口怨气。”

“也罢,为师的就替你跑一趟太原府吧。”

“师父,没有用,官官相护,你老人家去也是白跑。”

“恨天,你放心,你放心,为师的一定可以拿得到。”

冷小凤听他这样肯定,心知必然事出有因,道:“你老人家莫非和苏巡抚有渊源?”

乐樵翁抚须微笑道:“岂止是有渊源,雨亭是老夫的亲弟弟,只因彼此志趣不同,雨亭得意仕途,为师的却醉心山石林泉,甚少往来罢了。”

二人闻言吓了一跳,做梦也想不到,面前的这位打柴老人,原来是苏雨亭的亲哥哥,如非老人亲口说出,任何人也无法置信。

既是苏雨亭的哥哥,无疑也是尹耀谦的亲舅舅,二人互换一个惊愕的眼色,一时语为之塞。

半晌,冷小凤才挤出一句话来:“你老人家的上下是……”

乐樵翁慈祥可亲的道:“老夫苏雨轩,出身武举,因为看不惯官场蝇营狗苟的嘴脸,故而退隙山林。”

石恨天歉然一笑,道:“师父,我对不起你老人家,不该出手对付尹县令。”

“恨天,你没有错,错在耀谦自己,多年以来,他实在太不像话,是该得点教训。”

“师父,太原府,你老人家不必去了,徒儿宁愿接受制裁。”

“要去,是非不能不管,公道不能不顾,为师的立刻就动身。”

说走真走,提了一件夹袄,就走出竹屋去。

石恨天、冷小凤随后跟出来,三个人翻一过座小山,进入阳关大道,行将要分手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官道上有八轮大车,七零八落的分散四处,有数名捕快倒毙在地,吴崑山身中数剑,倚车而立,韩林紧依在侧,一脸惊塯,其余的捕快正在清理现场,找寻失散的马匹。

石恨天冲上来说道:“吴捕头,发生什么事了?”

吴崑山见是石恨天,脸上露一丝笑意道:“别提了,我们中了人家的埋伏。”

“八车财宝有无损失?”

“还好,就在最危急的关头,韩师爷他们正好赶到,总算化险为夷,八车财宝得以保全,不然,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冷小凤道:“是什么人干的?”

“马金山、马金海。”

“人呢?”

“逃走了。”

“可曾派人追下去?”

“有,大概很快就会有消总传来。”

吴崑山与韩林,已认出眼前的老者是苏雨轩,一齐恭身为礼,叫了一声:“大先生。”

苏雨轩望了二人一眼,道:“有关耀谦的罪证,是否积压在太原府?”

韩林道:“这……太原府是有很多尹县令的罪证。”

苏雨轩道“有就好,韩师爷,耀谦是我的外甥,恨天是我的徒弟,你不必偏袒任何一方,但凭良知确据,照实上覆刑部就行了,其他的证据,待老夫从太原府回转时,自当再另行上呈刑部。”

“是,大先生。”

事情十万火急,乐樵翁苏雨轩一点也不敢耽搁,向吴崑山借了一匹马,当即绝尘而去。

山上下来二名捕快,石恨天迫不及待的问:“追到没有?”

其中一名捕快答道:“追到了,他们进入山上的一座寺庙,叫不空寺。”

“不空寺,好怪的名称,可是那位被少林夺逐出门墙,疯疯癫癫,恶名远播,自号不空的疯和尚所建立的寺庙?”

吴崑山道:“大概错不了,疯僧不空,杀人不眨眼,是出了名的大恶魔,但不知与马家昆仲有何关系?”

冷小凤道:“管它是什么关系,不交出马金山马金海,就砸烂他的不空寺。”

吴崑山道:“冷姑娘真是快人快语,吴某也是这个意思,咱们走,逮不到马氏昆仲,这桩案子还结不了。”

才向前冲了三步,便不支坐下去,石恨天忙道:“吴捕头,你别去了,养伤要紧,小心押着车走吧。”

英雄就怕伤未愈,吴崑山知逞强不得,道:“好吧,那就偏劳二位了,半月之期还剩下三天,可别忘了十里亭之约。”

冷小凤道:“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大哥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话落,人已在十丈以外,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不空寺,实在不像一个寺,因为除了门楣上“不空寺”三字外,很难再找到几样像寺庙的东西。

佛堂是有一间,也有一尊神像,却没有香火灯盏,没有木鱼梵唱,也没有见到一个光头的和尚,倒像是一座山居的四合院。

院子也不大,里面有两个人,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在树荫下酣睡,另一人年纪稍长,邋里邋遢,在石阶上打吨儿。

石恨天、冷小风跨步而入,打吨儿的少年抬起眼皮子瞅一下,爱理不理的道:“去去去,我们这里没有香炉,不需要香客,求神去找别家吧。”

说完,眼皮子又拉下来了,好像八天不曾睡觉。

石恨天望了冷小凤一眼,道:“我们不是来上香,是来找人的。”

少年的眼半睁半闭,道:“找谁?”

“不空大师。”

“我师父在睡觉。”

“可否麻烦去通报一声。”

“我师父十天半月不睡一次觉,一睡就是三五天,刚才我的两位师兄去吵他,还挨了一顿臭骂,我可不敢去叫。”

冷小凤道:“大哥,他不去叫,咱们自己找。”

言毕,人已跨上石阶,来到了佛堂门外。

马上看到,神像前的供桌上,躺着一个身披破旧袈裟,头顶油光发亮的老和尚,正在呼呼大睡。

老和尚的右手边放着一只酒葫芦,左手里还拿着半条狗腿,远远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臭味,冷小凤眉头一皱,急忙掩起鼻子。

少年看似昏昏欲睡,身手却蛮俐落的,没见他怎样作势,人已堵在门槛上。

另一个蓬头少年也已警觉,身形三闪而到,横在冷小凤面前。

冷小凤怒叱一声:“滚!”呼!呼!连攻两掌,二少年联手攻击,冷小凤竟然没有讨了好,寸步难进。

不禁惹恼了石恨天,与冷小凤连攻五掌,立将二少年震飞至佛堂内。

方待跨步而入,猛觉一股狂涛兜体袭来,宛如一座前进的山,二人身不由己的又退回到院子里去。

老和尚也跟着冲出来,先打了一个呵欠,才大刺刺的开口说话:“我老人家从来不杀无名小卒,报上名来。”

口气大,臭气更大,红红的眼圈内,遍是血丝眼屎,嘴角的残滓肉屑还没有擦,身上五颜六色,全是污垢,根本看不出皮肤的颜色,看上去至少有半年没洗澡,全身散发着一股由酒气、汗水综合而成的臭气,像野人,更像是疯子。

连石恨天都忍受不了,退后数步,道:“在下一条龙石恨天,这位是金凤凰冷小凤。”

老和尚将望向天际的目光收回,落在二人身上;口沬四溅的说道:“嗯,还算小有名气,江湖道上好像有你们这两号人物。”

石恨天道:“大师父怎么称呼?”

“不空。”

冷小凤冷哼一声,道:“出家人四大皆空,你却偏偏自号不空,不会没有原因吧。”

“当然,当然,美酒佳肴口不空,左拥右抱手不空,人生苦短,宜及时行乐,不可落空。”

“杀人也是乐事吗?”

“亦乐也,一乐也。”

“哼,把杀人当乐事,难怪江湖上的朋友视你为大恶魔。”

“冷小凤,你们吵了我老人家的香甜好梦,就是为了说这几句废话?”

石恨天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马金山,马金海。”

“什么事?”

“算一算账。”

“不在。”

“不在?石某得到消息,马氏昆仲就窝藏在不空寺。”

“老衲说不在就是不在,在我老人家还没有想杀你们之前,滚吧。”

“抱歉,既来之,则安之,见不到姓马的,绝不空手而回。”

“小子,你要怎么样?”

“活着见人,死了见尸,让我搜搜不空寺,没有马家的人,马上就走。”

不空和尚勃然大怒道:“放肆,天底下还没有人敢搜我的不空寺。”

寺字出口,蒲团般的大手挽起一片狂涛,劈头盖面打过来,石恨天以牙还牙,全力反击,口中说道:“小凤,到里面去搜。”

不空和尚的功力的确高不可测,连攻三掌,震退了石恨天,僧袍一抖,截住冷小凤,石恨天猛的拔刀而出,在不空周围洒下无数刀影,又将疯和尚挡下来。

就利用这个空当,冷小凤已经冲至门口。

蓦然,两个少年齐喝一声:“站住!”分从两侧攻来,冷小凤左右开弓,反手还击,这一次她是有备而发,力猛如山,二少年闷哼一声,退后三四步,贴在墙壁上。

少年惊魂甫定,又待出手拦阻,冷小凤玉面一寒:“就在这儿歇着吧!”

飕!飕!二声,打出二把飞刀,准确无比的打中二人的脖子。

冷小凤并无杀人之心,只是皮肉之伤,从脖子一侧皮下穿过,钉在木柱上,两个少年却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动弹了,金凤凰立取登堂入室,闯进佛堂去。

不空想拦阻根本不可能,始终冲不破一条龙的封锁线,不禁激起了疯和尚的万丈怒火:“好小子,就算你是一条龙,也要叫你变成一条虫!”

两只大手猛一挫,劈当胸,砍颈项,拿手腕,夺大刀,霎眼间,施出浑身解数,攻出七拳十八掌。

石恨天毫不在乎,以动制动,以快制快,大刀快速挥舞,招招不离他腕肘之间,间或攻其无备,也会递出一拳二掌。

蓦然,佛堂之内传出一面暴喝:“把命留下来!”

砰!冷小风首先破窗而出,紧接着,马金山、马金海也随后追出,二人双手齐扬,打出两把绝命钉。

石恨天一见大惊,弹身飞起,大刀飞舞之间,叮当之声大作,与冷小凤合力一阵扫劈,总算逃过绝命钉的追魂一击。

冷小凤往石恨天身边一站,道:“这两个狗东西卑鄙无耻,偷袭暗算,差点吃了他们的亏。”

马家兄弟分站疯僧不空左右,马金山道:“师父,官道上停着八大车财宝,要不要搬回来?”

不空突然睁大了眼,道:“浑小子,有财宝为什么不早说。”

马金海道:“刚才师父睡觉,叫醒你又骂人,哪有机会说。”

“好了,别他妈的磨牙,咱们赶快走吧!”

一扭头,就要领着马家昆仲离去,石恨天早已挡在前面,道:慢着,把马金山,马金海留下来。”

不空脸一沉,道:“你要干什么?”

“要他们的命!”

“老衲要他们去带路。”

“出家人无色无相,清静自持,你要财宝何用?”

“石恨天,少说风凉话,不喜欢金银财宝的是王八,闪开。”

“抱歉,大师父要走请自便,姓马的必须留下来!”

“小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成心跟我老人家泡上了。”

冷小凤面若冰霜的道:“疯和尚,我们兄妹并不想与你为敌,但是也不怕与你为敌。”

“丫头好利的一张嘴,看来撂不倒你们兄妹俩,老衲是脱不了身了。”

不空满布血丝的双目,乍然变得血红一片,以雷霆万钧之势猛攻冷小凤,金凤凰以其美妙绝伦的身法,游走于不空掌影之中,逮住机会,不是剑刺,就是掌劈,气得疯和尚哇哇地大叫,一点也奈何不了她。

密告、下毒、背叛、杀妻,每一桩,每一件,都足够马金海死一次而有余,石恨天脸上的每一寸肌肉皆充满杀机,宝刀的锋芒,刀刀不离他吃饭的家伙,呼啸的掌风,招招均不离他致命的地方。

石恨天决心要报仇,决心要置马金海于死地,非至万不得已,根本不理会马金山。

蓦闻“咔唰”一声,马金海的蜈蚣剑已被石恨天削断!

石恨天乘胜追杀,扫他中盘,马金海仰身后退,石恨天刀削双足,掌劈心窝,马金海立足无地,失去平衡,当场仰面倒下去。

“马金海,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大哥,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放屁,密告是误会?下毒是误会?还是奸杀婉琳是误会?血债血还,有什么花言巧语,去骗阎王老子吧。”

刷!手起刀落,猛砍他的脑袋瓜。

当!马金山手足情深,不肯坐视,全力攻来一剑,硬将石恨天的刀锋撞歪一尺多。

一条龙恨深似海,心如铁石,腕上加力,刀锋再度砍回来。

马金山舍命相救,又挺剑撞击,马金海也用半截剑奋力阻挡,同一时间,三人又各自击出一掌。

霍然,三支刀剑撞在一起,三股掌力各不相让,一声轰然巨震之声过处,石恨天与马金山弹起二丈多高,马金海灰头土脸,斜飞出院墙之外。

半空中响起一声惨嗥,洒下一片血雨,二人凌空出招,马金山技不如人,已被石恨天腰斩而亡。

石恨天施出绝顶轻功,蹈虚横渡数丈,飘落围墙外时,马金海已如惊弓之鸟,拔腿逃出十数丈外。

“不要跑!”

“不要跑!”

第一声出自石恨天之口,第二声乃不空所发,石恨天决心要马金海的命,疯和尚却死缠不放,石恨天与冷小凤只好且战且走且追,当二人完全摆脱不空时,马金海早己走的踪迹全无。

追!追!追!追到第二天的薄暮时分,依旧飞鸿冥冥,毫无所获。

而时间的脚步已迫近,从此刻起,他必须掉转方向,直奔十里亭,再晚了,势必会影响到向刑部报到的时辰。

冷小凤心事重重的道:“大哥,怎么办?”

石恨天咬着牙说:“还能怎么办,去十里亭。”

“可是,马金海尚未授首,万一翻不了案,岂不要抱憾终身

“即使抱憾终身,也不能做一个不信的人!”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十里亭的驿馆里仍然灯火通明,吴崑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在房里来回踱着,还得忍受韩师爷的埋怨与责难。

吴崑山实在忍不住了,道:“韩师爷,这怎么能怪我,你又不是没有看到,凭石恨天的本事,他要是想走,谁也拦不住他。”

韩林道:“问题是你有没有拦阻,这就是责任的关键所在。”

“你放心好了,我承认我有责任,决定一肩扛下来,不过,我总觉得石恨天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是死是生,一定会有个交代,绝不会一走了之。”

“哼,跳梁小丑,草莽英雄,强盗终归就是强盗……”

一语未毕,石恨天从外面大步而入,接口说道:“韩师爷,盗亦有道,不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手中—的大刀一幌,吓得韩林直摸脖子,结果是双手交给了吴崑山。

吴崑山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忙问道:“石大侠,追到那个姓马的没有?”

石恨天道:“追到了,杀了一个马金山,却被马金海溜了。”

吴崑山朝门外一望,道:“咦,冷姑娘怎么没有一块儿回来?”

“她继续追下去了,希望能在刑部升堂之前,将马金海缉捕归案。”

一宿无话,第二天大清早,当石恨天走出房门时,马上发现,吴崑山及数名捕快,早已候在那里,一辆崭新的囚车上,放着四条链镣。

吴崑山无限歉疚的说:“石兄,对不起,委屈你了。”

石恨天倒未往心上放:“那里,应该的,这是朝廷的王法。”

戴好链枷,打入囚车,石恨天在后,八大车财宝在前,在十几名捕快押解下,立即启程上路。

甫出十里亭里许,迎面忽然出现一队兵士,押着十几辆大车,疾驰而来。

路并不宽敞,两车交会,随即缓慢下来,吴崑山看到,每一辆车上均装着四个大木箱,并以官印签封,经验告诉他,全部是铜银。

坐在第一辆车上的二名校尉,忽将马步勒住,其中一人跳下车来,堵在吴崑山面前,道:“这位可是太原府的吴捕头吴崑山?”

吴崑山忙回答道:“不错,这位军爷是……”

校尉答非所问的道:“咱家要押送饷银到太原,受刑部之托,嘱将尹耀谦的八车财宝顺路押回去,交还失主。”

吴崑山乃刑案老手,觉得事有蹊跷,道:“尹县令被抢一案,刑部尚未开堂审问,怎么可能现在就将脏物发还,敢问军爷可有刑部的正式文书?”

“有,当然有。”校尉拿出一张纸来,交给他,吴崑山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张白纸,不由大吃一惊,道:“你……”

刚刚说了一个你字,后脑上已吃了那校尉一掌,当场昏倒在地。

当其他的捕快,警觉有异,欲待采取行动时,另一名校尉领着一群兵士,先发制人,一轮猛攻下来,早已伤亡过半,溃不成军。

韩林双腿发软,直打哆嗦,道:“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早先发话的校尉,一把将韩林提起来,道:“告诉你长长见识,老衲不空,今天可是满载而归。”

砰!手一扬一松,将韩林扔到田里去,摔了个半死。

疯僧不空对另一名校尉马金海道:“金海,快叫他们掉转马头,这八大车财宝咱们也要了。”

马金海道:“这批捕快怎么处理?”

“杀,一个别留,全部丢到山沟里去吧。”

石恨天走在最后,又有车辆阻隔,这时候才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猛然气充丹田,力贯四肢,轰隆隆一声,奋力震碎了囚车,弹身横飞数丈,已落在不空师徒面前。不空看得一呆,马金海愕然问道:“石恨天,你怎么会在这儿?”

石恨天道:“石某乃待罪之身,今天必须向刑部报到。”

马金海从属下手中取过一支剑,说道:“不必向刑部报到了,去向阎王爷报到吧。”

挺剑分心就刺,快若迅电奔雷,原以为他戴着手链脚镣,行动诸多不便,定可顺利得手,讵料,剑才递出一半,石恨天双手握链,正好变成二条上好的铁鞭,链环铿锵声中,一阵抽打卷扫,马金海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个不小心,握剑的手及腰,立被铁链卷住。

马金海简直已吓傻了,心头直冒着寒气,石恨天双手一紧,眼看危在旦夕,不空好快的反应,冷不防抓住一条龙的脚镣猛一拖,石恨天立脚不稳,仰面栽下去,马金海就利用他手劲一松的瞬间,脱困而出,不空得理不饶人,动作好快,劈面又添了一掌。而马金海也不稍慢,再度挥剑急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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