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飘着鹅毛般的片片雪花,若是站在山岗,只见漫天槟纷,煞是好看。
这时候才不过是大清早,街上只有偶尔的一两个行人。
这么早便要起床外出的人,一定是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苦哈哈了。
昨天晚上还是好好的,只是风大了一些,那知道早上便不下雪了。
风虽然没有昨晚的大,但吹在人的身上,却刺骨泛寒,令人不禁瑟缩着身子,让身子尽量被衣服包裹着。
天上的雪花在不停地飞舞,看久了,会眼花缭乱,落在地上的雪花,时不时会打着旋转飞起来,在墙角门洞中留恋。
大街上除了那两个瑟缩着身子、一颗头几乎缩入衣领内的那两个行人外,没有别的行人,街上两旁的店舖,依然紧紧地关着门,乍看之下,天地间仿佛都是雪的世界,那两个人在风雪中,显得那様孤独与可怜,渐渐地便被漫天的雪花呑没了。
其实,那两个人不是被吞没,而是被雨遮蔽了才是。这两个人一个姓王,名阿大,另一个姓房,名狗子,是鎮上的光棍,房狗子虽然姓房,但却穷得连一间屋子也没有,一向都在王阿大那间破屋子内搭铺,而两人干的都是零卖碎沽的苦工,这两天被鎮北头三里外的一户人家雇了,所以,不得不在这种风雪天,大清早便离开了热被窝,赶往那户入家。
两人拐入一条巷子中,这儿天气实在冷得令人受不了,两人都是到巷子内那家老侯豆浆舖,吃它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再来一个烫手的葱油饼,暖暖肚子,那才抵受得了那股硬骨入髓的寒冷。
想到那热腾腾香喷喷的豆浆油饼,两人都忍不住「骨」地吞了口口水,脚下也快了。
老侯记豆浆舖是全鎮最早开舖的一家舖子,美未亮便开舖,因为他做的都是一般人家的生意,穷苦人家为了生活,必需早起开始一天的劳作,那自然是光顾他那家豆浆舖了,而老侯的豆浆油饼确是做得好,新鲜滚热可口,一碗香滑可口的豆浆及烫手香软的葱油饼,只要两文钱,所以,生意认眞好。」
看到前四五家店舖外的老侯的豆浆舖了,王阿大与房狗子仿佛嗅到那豆浆的香味,不由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起来。
老侯豆浆舖内,已有不少食客,王阿大与房狗仔两人还未走入去,便感到从店舖内传出来的一阵热气,他们都感到身上一暖。
在店门前抖落一身雪花,两人呵了口气,走入豆浆店内,在角落那副座头上坐下来,搓着手,正想招呼店主老侯送上两碗热豆浆,两块葱油饼,两大碗喷着香气的豆浆,已送到两人的面前。「两位,好早啊,是不是还来两块葱油饼?」
两人抬眼一看,原来是店主老侯已送来两大碗豆浆,正含笑望着两人。
两人是这家豆浆店的老主顾,故此,便认识了店主老侯。
王阿大忙招呼道:「侯老板,今早这么冻,来个双份的!」
店主老侯答应一声,转身去拿豆浆葱油饼来。
「阿大,这么大清早便出门,还是大雪天的,倒是很罕见啊,两位莫非赶着去发财?」老侯很快便再端来两碗豆浆,四块葱油饼。
王阿大「骨嘟」吞下一口香滑的豆浆,苦笑道:「侯老板,咱们生成穷命一条,怎会发财,咱们这么早出门,是要赶到鎮北头三里外那户姓崔的人家去帮工,唉,受人二分四,不要说是下雪天,就算是下矢天,咱们也要去啊?」
店主老侯是个大好人,忙安慰两人道:「阿大,狗子,你们这样动奋,将来总有出头的一天的。」
「侯老板,好多谢你的好意。」房狗子正啃着一块葱油饼,所以说起话来有点含糊。「咱们可是乐天知命,只要有两口饭吃,咱们便心满意足了。」
侯老板道:「难得两位实实在在的,不好高惊远,我老侯敢写包单,两位将来必有一番好日子。」
王阿大与房狗子只是笑笑。「唏里乎啦」地将两大碗豆浆及两块饼吞下肚子,放下几文钱,便走出了店门。
说眞的,吃了东西下肚之后,确是暖得多了,就是走出店外去,也不怎样觉得冷。
两人抖撤精神,冒着风雪,向鎮北头走去。
街上依然是冷冷清清的,风雪却大了,王阿大与房狗子两人走到鎮北外那户姓崔的人家时,几乎成了一个雪人。
崔家的大门仍然紧闭着,门前的两双石狮子,也变成了一双雪狮子,就是墙头瓦面,也是白皑皑的一片。
两人没有向大门那边走去,那不是他们这种身份的人进出的,后门才是他们进出的地方。
两人一迳走到后门前,房狗子忽然「哈」地笑了一声,伸手指着后门前的一尊雪人。「阿大,是谁有那么好的兴致,居然不怕寒冷,一大早便在这里堆了个雪人,不用说一定是小赖子那小鬼头堆的。」
房狗子口中的小赖子,乃是崔家在厨下帮工的一个小厮,精乖伶利好动,因此房狗子才会猜那雪人是他堆的。
王阿大这时已走到那尊雪人面前,满有兴致地打量着,道:「狗子,你看一下,这个雪人堆得就像活人一样,咦,那双眼睛……」
王阿大忽然惊疑地尖声惊叫一声,退了一步,语声抖颤着,骇然看着那尊雪人的双眼。
房狗子也在旁边欣赏着那具雪人,他可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猛然听到王阿大失声惊叫,他不免吃了一惊,慌忙问道:「阿大,你怎么了……」
「狗子,快看,那双眼十足十是人的眼!」王阿大又退了一步,指着那具雪人的双眼。
房狗子不以为意地道:「阿大,什么人眼狗眼的,堆雪人总要堆出两只眼,才似模似样的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王阿大那双眼瞪得比牛眼还大,骇声道:「眼……眼……那是人的眼!」
房狗子这次总算弄清楚了王阿大那句话的意思,嘀咕着道:「阿大,你是说那是一双人眼?」
说着,他已凑近那尊雪人,定眼看着那双眼。
这一看清楚之下,他全身像被电殛了一样,神态猛地大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怪叫,双腿抖索着,连连后退:「人眼……果然是人的眼……」
冷不防撞在王阿大的身上,吓得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尖叫。
要不是王阿大一把将他扶住,他已一跤摔跌在地上。
「狗子,你也看到那是一双人眼了?」王阿大这时已定下神来,他的胆量向来也比房狗子大。
房狗子就像中了邪般,依然惊恐地道:「阿大,那真的是一双人眼!」
「待我上去看清楚一点,那雪人怎会有一双人眼的!」王阿大说着,却不由倒抽了一口寒气,浑身打了个哆嗦。
房狗子却摇着双手道:「阿大,要看,你去看个清楚吧。」
王阿大骂了声「生人不生胆!」其实,他的心头也在打鼓,他那样说,只不过是给自己壮壮胆。
走近那尊雪人,他定眼打量着那双眼,一点没错,那确是一双人眼,虽然已凝住不动,但却黑白分明,他的心头忽然猛地打了个突。「莫非雪人的内面,是一具死人?」
想到这一点,他不由骇然退了一步。
「呀」地一声,那扇后门忽然打开来,有人自门内走了出来,一眼看到王阿大两人,责备地道:「阿大、狗子,大清早的,你们在外面鬼叫什么了,居然有兴致学小孩子堆雪人啊!」
说着,那人走了出来,看年纪大约四十上下。
房狗子一眼看到那人,一颗心才定了些,慌忙叫道:「何师傅,你快来看一下,这个雪人嵌着一双人眼啊,眞是怪吓人的!」
那被称为何师傅的人是崔家厨下的大师傅。
何师傅听房狗子那样说,不由笑道:「狗子,大清早,你就跟我开玩笑,让我瞧瞧,是不是真的像一双人眼?」
但当他看清楚了王阿大与房狗子的脸色神情,他不由陡地停下脚步,惊疑地道:「你们两个说的是眞的。」
王阿大恐骇地点点头。
房狗子道:「何师傅,咱们几时与你开过玩笑?这个雪人也不是咱们堆的!」
这一点,不用房狗子说明,何师傅也看出来,若是那个雪人是才堆起的,地面上的积雪不会那样快便平复。
他的心头不由发毛起来,因为,他的胆子一向很小。
「阿大,那眞的是一双人眼?」他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发抖起来。
王阿大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何师傅,你看一下就清楚了么?」
何师傅吐了口气,走到那尊雪人的前面,朝那双眼仔细地看了一眼。
不看犹自可,一看之下,他仿佛像看到了妖魔鬼怪般,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满脸恐骇之色,踉跄着连退了两步,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咀里兀自喃喃怪叫道:「人眼,那是一双人的眼!」王阿大这时已完全鎮定下来,他虽然心中慌恐,但他已下了决心,要弄清楚这个雪人为何会有一双人的眼,挺挺胸,他朝房狗子道:「狗子,快过来帮我将这个雪人推倒,看看怎会嵌了一双人眼的。」
房狗子却嗫嚅着道:「阿大,要看你自己看吧,我……」
「无胆鬼!」王阿大骂了一声,便朝那尊雪人走去。
他小心地一拳轻轻砸在那尊雪人的头脸上,那尊雪人的头脸忽然爆裂碎散开来,簌簌散落,赫然露出一颗人头来。
饶是他胆量够大,乍然发觉到雪人的头内,竟然包藏着一颗人头,他也禁不住吓得张口发出一声惊叫,恐骇得他全身不听使唤,定在地上。
何师傅也看到了,发出一声骇然大叫:「那不是大少爷的人头么?」
「是大少爷的人头,房狗子在乍见雪人的头内露出一颗人头,差一点没有被吓得昏倒过去,但却认出那颗人头确是崔家大少爷的。
「这……这……大少爷的人头怎会在雪人头内的?」
王阿大舌头打着抖,虽然恐骇,但他仍然有胆望着那颗人头,忽然,他怪叫道:「何师傅,狗子,雪人内……藏着一个人的……」
其实,说得正确点,那伙人头的下面,是连着一具躯体的,而这个雪人根本就不是堆出来的,而是那具人尸由于是跪立着的,被飘飞的雪花飘落在身上头上一段时间后,便完全被落雪遮盖起来,包藏住,变成了一具雪人,只有一双眼没有被雪花遮盖了。
说着,他不知那来的勇气,动手将那颗人头下面大半截「雪躯」上的雪,乱抓乱扒下来。
眨眼间,落雪簌簌,赫然露出一具赤裸裸,跪倒在地上的躯体来,果然是连着那颗奋的。
被积雪包藏了这么一段时间,不用说,那一定是具死尸了,就算活人,也会被冻死。
「果然是大少爷!」何师傅慌忙地怪叫着,「怎会这样的?」
大少爷是被人杀死的!」王阿大这时一点也不惊怕了,对于一具死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而且,他已看到,那具尸体的心脏部份,有一个扁而窄的伤口,他虽然没有杀过人,但却看出,崔家大少爷正是因为那个伤口而致命的。
崔家大少爷名叫崔锦衣,今年才不过二十五岁,据说会武功,身手不错,但跟随他的人却没有看过他的出手,换言之,从没有在附近一带出事,那么,怎会忽然被人杀死,并移尸在后门前,这就令人不解了。
「来人啊,不好了,大少爷被人杀死了——」何师傅忽然扯开喉咙大叫起来。
叫声马上惊动了崔府内的人。
崖家是在五年前才迁到鎮北头那面鸠工建造房舍,居住下来的。
而崔家的人甚少与鎮上的人来往,除了两位负责买办粮食物品的仆人,由于买卖上的关系,倒也与鎮上的几家店舖颇稔熟,据那两位仆人与那些店家闲谈所透露,他家的主人乃是一位退职的京官,由于生性恬淡,路经此鎮时,看中了鎮北头外的那一片野梅林,便决定在此定居下来。
而鎮上的人对崔家所知的,就只有这么多。
崔家的主人——崔老爷这时正坐在灵堂旁边的一座偏厅内,对于灵堂上的悲哭声,就像袭子一样,充耳不闻,以手支颐,在想着什么。
崔老爷今年还未到五十岁,老爷这两个字,乃是家中的下人对他的称呼,实则,他的名字叫轩廷,相貌堂堂的,生就一副做官的相貌。
除了今早发现被人杀死的长子崔锦衣外,池还有二子一女,元配陈氏仍然健在,还纳了一位妾侍,一家子算起来不到十人,但连丫环仆妇下人及护院在内,少说点,也有三十多口,而崔家的房舍也颇大,分为三进,还有两个小偏院,王阿大与房狗子虽然在崔府内帮工,但只在后面那个小偏院内走动,其它的地方严禁进去。
那个偏院是崔府的厨房的柴房,还有仆妇下人居住的地方,另一个偏院听说是那些护院居住的。
崔家的护院头儿姓陆,名元奎,大约四十上下,这时正匆匆走入偏厅内,朝正在沉思中的崔轩廷抱拳一礼,说道:「东翁,在下已在大少爷的寝室内査察了一遍,很惭愧,在下搜查不到一丝半点关连到大少爷被杀的蛛丝马迹,……不过,我已细察过大少爷心脏部位的那个致命伤口,在下虽然不敢断言,但却猜测到,大少爷那个致命伤口是被一种锋利异常、但却又薄又窄的利器刺出来的。」
「哦——」崔轩廷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淡淡的伤痛神色,看了陆元奎一眼,道:「陆师傅,依你猜测,那是一种什么兵器?照你所说,那一定是一种很独特的兵器了。」
陆元奎沉吟着道:「东翁,据在下所知,武林中,江湖上,有一种名叫鸭舌刺的兵器……」
崔轩廷双眼一睁。「陆师傅,你是说,只有鸭舌刺这种兵器,才会刺出那样的伤口来!」
「东翁,在下是这样想,却不敢肯定。」陆元奎忙道。
「咱们就先假定锦衣是被鸭舌刺刺杀的!」崔轩廷沉声道。「这样,就可以循着这条线索追査下去,这总好过连一点追査的线索也没有,若是再发现了更确凿的线索,咱们一样可以放弃这条线索追査下去,是不是?」
陆元奎点点头道:「是,东翁所说得是!」
「陆师傅,那就马上派人去查一下,附近一带,有什么人是使用鸭舌刺这种独特兵器的,或是带着这种兵器的人,最近在这一带出现过。」
陆元奎忙应道:「是!东翁。」
崔轩廷看一眼陆元奎,道:「派出去追査线索的人,回来了么?」
「还未回来。」陆元奎道。「他们回来时在下便来告知东翁。」
「嗯。」崔轩廷又垂下头来。「陆师傅,没有什么了。」
「东翁,在下这就去分派人手,追査鸭舌刺这条线索。」
说着,他便退出了偏厅。
崔轩廷又沉思起来,表面上,一点也看不出他正忍受着丧子之痛,因为他的神态很平静,只有偶尔,才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其中蕴含着一股深沉的悲痛之色。
天上飞舞的雪花依旧狂乱地飞舞着,下了一整天的雪,到处倒是一片白,虽然好看,但却未免太单调了。
吃过晩饭,天才傍黑,由于到处都是雪的关系,映得天色一片亮,不像是傍黑的时份。
王阿大与房狗子在崔家帮工,除了工钱外,还可吃两餐饭的,所以,两人吃了晩饭才走。
崔家没有因为死了人,而辞退了他们两人。
两人也没有因为崔家死人,认为不吉利,不干了,事实上,他们若是不干的话,只怕不出两日,便会挨饿,何况,崔家出的工钱不算少,尽管两人心中一直感到不舒服,仍然忍受着,干下去。
从后门走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扭头看了今早发现死人的地方一眼,但却马上打了个寒噤,缩缩脖子,脚步急急地向鎮上走去。
呼啸的风声有如鬼啸般,追在两人的身后,沿途又不见一个行人,而天色也灰黑一片,两人的心头不由发寒起来,先还急急脚地走着,渐渐地,不约而同,不知不觉间奔跑起来。
直到奔跑到鎮北头,两人那颗心才定下来,不由自主地,也放慢了脚步。
长长地「嘘」了口气,房狗子道:「阿大,咱们眞倒霉,才做了两天活,便出了人命,想想也心寒,不干又不成,唉,咱们的命怎么生得这样苦?」
「狗子,别唉声叹气了,怨天尤人有什么用,明天咱们还不是一大早便要去干活,管他死人还是生人,干了一天的活,天气这样寒冷,时候却还早,还是到阿庆伯那家小酒舖喝它两杯,暖暖身子,然后回家钻入被窝内,幪头大睡。」王阿大伸手拍拍房狗子的肩头。
房狗子点点头,正想说话,一把声音却抢在他前面响起:「两位要去喝酒,好主意,我这里有二十两银子,就送给两位作酒资怎様了?」
这突如其来的语声,吓得两人几乎一颗心跳出了口腔,两人惊骇地瞪着眼,四下张望,找寻那说话的人。
这一路之上,他们都没有发觉有别的人,加上今早又发现了一个死人——崔家大少爷,这时候突如其来地听到不是他们两人的语声,不吓晕过去,要算他们胆大了。
两人立即就看到,在他们前面大约五尺外的左侧,站着一个全身披满了雪花,乍看之下,有如一具雪人般的人,房狗子在乍睹之下,忍不住发出一声骇叫,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上,直翻白眼。
这也难怪房狗子会那样惊骇的,在乍睹那「雪人」时,令他想到了今早的那个「雪人」,他没有被吓晕过去,已是奇迹了。
王阿大虽然胆量比房狗子大,但也吓了一大跳,慌恐地退了一步,双眼定定地打量着那具雪人。
「唏,两位是怎么了?我可不是今早你们发现内藏死人的那种雪人,两位不用惊怕,我可是活生生的人啊。」那「雪人」虽然站着没有动,但却伸出一只手来,掌中放着两锭白晃晃,每锭足有十两重的银锭。
王阿大这时已看清楚了,那确是一个大活人,只不过他全身上下皆穿白,加上身上头上披满了雪花,所以,在乍然目睹之下,误以为是一具雪人,他这一说话,双眼眨动,咀也一张一合,那可是千眞万确的,而且诱人极了,王阿大虽然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但他可是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锭的银子,这可怪不得他睁得大大的双眼,不再看着那人,转而望着那两锭银子。
「你是什么人?」王阿大没有被那两锭银子迷了心窍,他可知道,天下间,没有那样便宜的事,有人会平白无故地送那么两大锭银子给自己的。
那人道:「你不要管我是什么人,就如我也没有问你两位是什么人一样,咱们可不是对亲家啊,又何必査根问底呢?」
「你总不会平白无故,送咱们两锭银子吧?」王阿大思疑地说。
「这两锭银子确是送给你们的,只要你们答我几句话便成。」那人说着又将手中的两锭银子往前伸了伸。
眼前那两锭银子,说得夸大点,足够两人半年之用,王阿大虽然不是生性贪婪之人,但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俗谓财帛动人心,他可不是圣人,那会不动心的,何况那又不是偷不是抢来的,只要答那人几句话,便垂手可得了,要是不动心的人,那可是傻子!
王阿大试探地问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那人却不急于说,只是将两锭银子递到王阿大的面前。「为了表示我眞心将这两锭银子送给你们,请你们收下,我再问你们,若是我问的话你们不知道的,可以不说。」
王阿大看着那两锭足有小孩子拳头大的银子,迟疑着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咽着口水,那人也不说话,只是将两锭银子递到他的眼前,等他拿,那只手稳定得纹风不动。
终于,王阿大忍受不了诱惑,怯怯地伸手将那两锭银子抓在手,揣入怀中。
那人深深地看了王阿大一眼,笑道:「你不是个傻子。」
王阿大却不明白那人那句话的意思,在心中暗道:「我当然不是傻子,否则,崔老爷怎会雇我做帮工。」长长地吐了口气,急急道:「大爷想问什么,请说。」
银子的魔力眞大,王阿大在不知不觉间,将称呼改变了。
那人莞尔一笑,这才语声清晰地道:「崔家那位大少爷是不是眞的死了?」
王阿大心中暗笑一声:「我还以为他问的是什么难于作答的问题,原来是这样容易答的问题,这二十两银子眞好赚。」口中却急不迭道:「大爷,崔大少爷眞的死了,是咱与狗子还有何师傅都看到的,现在他的尸体还停放在崔家第二进的灵堂上。」
「是否就是你们今早发现的那个被落雪包裹得有如一个雪人一样的那具尸体?」那人接问。
「是啊!当时咱们差点没有给吓死过去。」房狗子忽然抢在王阿大的面前,抢着说。
接着,他压着声对王阿大说:「阿大,那两锭银子我也有一份的。」
原来,他生恐王阿大独吞那两锭银子,急急抢答,表示他也有回答那人的问题,那他就可以分一份了。
王阿大根本就没有那种心,听他那样说,不由生气地道:「狗子,我是那样的人么?」
那人看到两人为了银子差点没有吵起来,觉得好笑,他可不想阻延了他的问话,于是插口道:「你们不用争,我已说过,那两锭银子是给你们的!」
他故意将「你们」两个字说得重了一些。
王阿大一把推开房狗子,对那人道:「大爷放心,咱们虽穷,却不会因财反目的,大爷还有什么要问的,请快说。」
说着,他故意抬头望一下天。
这时,夜色已完全降临大地,虽然有雪光反映,但夜色仍然显得幽黑。
那人轻轻抖动一下身子,披满身上的雪花簌簌飞坠。「如此最好。」那人淡淡地说了那句话,接下去便道:「崔大少爷的身上有伤口么?」
王阿大忙道:「有,在心脏部位。」
他用手在自己的胸前比划着。
「看出那是用什么弄出来的么?」那人生恐王阿大两人不明白他问的意思,加以说明,道:「是刀还是剑,或是鎗弄出来的?」
「这一点咱们就不清楚了。」王阿大有点抱歉地说。不知怎的,他觉得那人不像一个恶人,对他生出好感来。「咱们根本不舞鎗弄剑的。」
「那伤口有多大,形状如何,两位总会看出来吧?」那人急切地说。
「那当然看到,当时咱们看得清清楚楚。」王阿大说。「那个伤口很小,又扁又窄,咱看不到崔家大少爷的身上有血,也不知是用什么利器弄出来的。」王阿大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描述那个伤口大的形状。
「嗯。」那人频频颔首,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地上的雪,似乎在想着什么。
王阿大看到那人不出声,便问道:「大爷,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那人这才霍地双眼一睁,摇摇头道:「没有了。」
「那咱们可以走了吧?」王阿大满心欢喜,这么轻易便赚了二十两银子,眞是走运,只怕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
「你们可以走了。」那人摆摆手。
「多谢大爷。」王阿大朝那人一弯腰,然后朝怔在一旁的房狗子打了个眼色,急急向鎮上走去。
那知道才走了两步,那人忽然道:「慢着!」
王阿大典房狗子闻声全身震颤了一下,脚步一窒,同时扭转头望向那人,露出惊怕的神色。「大爷,有……」王阿大惊颤得几乎语不成声。
——两人倒不是怕那人反悔收回那两锭银子,而是怕那人杀他们灭口,两人虽然不是江湖人,没有在江湖上混过,但却听鎮上那位敎头说及不少江湖上的恶人手段,杀人灭口,正是其中的一种。
那人看到两人惊怕得瑟缩发抖的样子,不由莞尔一笑。「两位若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的话,紧记一点,若是有什么人向你查问有关崔家大少爷被杀的事,你们愿说便说,但最好不要提及我!」
王阿大与房狗子一听,那颗「卜卜」剧跳的心,才平复下来,大大地松了口气。「大爷,咱们会紧记在心的,若没有别的吩咐,咱们告辞了。」
那人摆手道:「请便。」
王阿大两人一听,有如皇恩大赦,齐齐朝那人施了一礼,急急脚走向鎮上。
那人的身形也就在王阿大开步急走的刹那,身形一闪,便闪没在身旁的一片疏树林中,不见了。
王阿大与房狗子从庆伯那家酒舖走出来时,已经是二更天了。
往日,两人在小酒舖内只限喝一壶酒,那倒不是两人只有一壶酒的酒量,又或是吝啬,而是他们身上只有喝一壶酒的钱,喝多了,便没钱付酒账!
今晚可不同了,身上揣着二十两银子,说得夸张点,几乎可以买下阿庆伯这家小酒舖内的所有酒,李太白这位酒仙诗圣,有诗曰:人生得意须尽欢。既然身上有钱,那就要尽兴喝他个够了。
所以,两人走在小酒舖时,几乎烂醉如泥,互相扶持着,歪歪倒倒地,向他们那间破屋走去。
这时候风雪似乎小了点,但却更寒冷,但两人却一点也不觉得寒冷,因为两人都满肚子的酒薫得浑身热烘烘的。
在路上摔了两跤,终于走到破屋子前。王阿大舌头打着卷、含糊不清地道:「狗子,今晚喝得眞痛快,……明儿个……再好好地……喝个……痛痛……快……快……」
房狗子却醉得连舌头也卷不动,只是「伊伊唔唔」地哼着。
王阿大不由含混地骂了声:「狗……子,你不是……醉死……了吧…」
「不要紧,我这里有醒酒汤!」忽然屋簷上有人接口说话,跟着,「花」地一声,从屋簷上倒下水来,兜头淋在两人的头上!
天寒地冻的,乍然之下被人用冷水兜头淋下,就算是醉得如一堆烂泥般,也会立时清醒过来。
王阿大与房狗子被冷水兜头一淋,那种感觉就像赤条条的,被人一头投入冰窟般一样,九分九的酒意刹时消散殆尽,猛地里打了个寒噤,怪叫一声:「妈呀——」一蹦跳起老高。
「两位,老子的醒酒汤还管用吧?」刷地「声,从屋簷上跳落一条人影来。
房狗子被冷水那么一淋,可是从心里抖出来,浑身哆嗦着,破口便骂:「混蛋王八,咱操你祖宗—冰天雪地的,开这种玩笑,眞他妈的……」
下面的话,他忽然噎住了。
那倒不是他忽然变成了哑巴,而是咀巴上忽然被那人用一锭银子塞住了。
「别一开口便吵爹骂娘的,老子替你们醒了酒,你们应该多谢老子才是啊!」
那人说着用手拍拍房狗子的脸颊。
房狗子瞪大一双眼,望着那人,双脚一软,忽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倒不是那人的样貌像鬼怪妖魅般吓人,将他吓得连脚也软了,而是被冻得浑身猛打哆嗦,一个站不稳,跌坐在地上。
王阿大也是冻得浑身抖嗦个不停,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夜晚,头上身上湿透了,那种滋味,眞不好受,只有身受过的人,才能体验到。
「嘻,还是你行。」那人露出雪白的牙齿,转对王阿大。」老子替你们解了酒,你们是否要多谢老子?」
王阿大在被冷水淋头,冷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刹那,眞想破口大骂,狠狠地将那人揍一顿,但当他看到那人从屋簷上跳下来的身法,他马上闭上了咀巴,自叹倒霉。
他虽然不会功夫,也不是一个江湖人,但他却看出,那人跳下地时的身法,有如一片雪花般飘落地上,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来,他心中打了个突,看出眼前这人不是寻常之人。
听了那人那样说,王阿大只好苦笑一声,土下牙齿磕得「得得」作响地说道:「——爷,你……你找咱俩……有什么事情?」
那人嘻地一笑,竖起大姆指道:「还是你够聪明,一猜便猜到老子的来意。」
王阿大嗫嚅地道:「大爷,你……你找咱们有什么事?」
说时,不自觉捂住揣在腰间的银子,惊恐地闪眼瞥一下那人。
那人又此牙一笑,仿佛看穿了王阿大的心思。「放心吧,老子若是剪径的,也不会拣上你这两个穷措大,你身上那一点银子,老子根本不看在眼内!」
王阿大听他这样说,才松了口气,那人指了指一下仍然跌坐在地上,像中了邪般,呆头呆脑的房狗子。「你看清楚了,他口中咬着的,是一锭十两重的金子,你们若是令老子满意的话,老子就得将那锭金子送给你们。」
王阿大一听,马上瞪大双眼,看着房狗子口中的那块事物,不错,在雪下,金澄澄的,确是一锭金子。
他不由张大了口,要知道,当时一两金子可以换二十两银子,换言之,那锭金子是可以换二百两银,这,……这可是一笔银子,只怕干十年,也赚不到,他呆住了。
房狗子忽然属地叫了一声,伸手入口一阵乱抓,才把那锭金子抓了出来,一个劲地干呕。
原来,他一听那人说咬着的那块东西,是十两金子,并且说送给他们,他可是又惊又喜,口一张,那锭金子便滑入他的口中,几乎卡在他的喉咙内,幸好他急手急脚地将那锭金子挖了出来,否则,便会被卡得噎了气。
紧紧地抓住那锭金子,像是生怕会飞走一样,急巴巴地道:「大爷,眞的?」
这时,他已忘记了寒冷。
那人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爷……」房狗子急急说,但却被王阿大的话打断了。「大爷,你要咱们做些什么?」
他可不像房狗子那样,被那十两金子幪了心窍,对方这么大手笔,那要他们做的事一定不简单,万一要他们去杀人或是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可是宁可不要那锭金子,也不干那种有亏天理良心的事。
他虽然穷,却不会为了银子而去干壊事,否则,他早已做了。
「放心,」那人像是看穿了王阿大的心思。「你们只要回答老子所问的问题,并令到老子满意,老子便送了那锭金子给你们。」
「就只是这样简单?」王阿大口中问,心中却乐开了。「要是这么简单的话,今日咱们可是财星拱照,应了侯老板那句话,要发财了。」
房狗子急急道:「大爷,要是只问咱们几句话这么容易,那就快说吧,否则,咱可要冻死了。」
「好,老子就问了。」那人扫了两人一眼,语声一沉,说道:「听说崔家大少爷今早被人杀了,而且是你们发现的,是不是?」
「是。」王阿大口中应着,心中可嘀咕起来。「怎么这人问的与傍黑时在鎮北头外那人所问的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爷,当时咱们发现崔家穴少爷的尸体时,咱几乎吓得昏死过去!」房狗子插口道。
「崔家有没有派人追査崔锦衣被杀的死因?」那人问。
「这可不大清楚。」王阿大不知怎的,总觉得眼前这人有点邪气。「不过,听说派了不少护院的,四出追查杀死大少爷的凶手。」
「崔家是否查出,杀害崔锦衣的人是什么人?」
「这咱就不知道了。」王阿大司是实话实说。
「那你们总会看到,崔家大少身上那个致命的伤口吧?」
「这咱们倒是看得一清二楚的。」房狗子急急抢着说。
「说来听听。」
房狗子顿时说不出来了,王阿大忙接上说道:「那伤口在心脏部位上,也不知是被什么利器刺出来的,身上一点血渍也泡有,伤口扁窄……」
他将对那白衣人说的,对那人说了一遍。
那人仔细地听着,待王阿大说完,忽然问道:「在此之前,有没有人向你们问过老子问你们的这些话?」
「——」房狗子张口欲言,却被王阿大抢着截住了他的话。「没有。」
「眞的?」那人的双眼中,忽然露出两道凌厉的杀机,盯了两人一眼。
两人被他的目光那么一盯,都不由自主地震抖了一下,慌不迭道:「咱们怎敢在大爷你面前打诳啊。」
「嗯!」那人忽然伸手递向房狗子。
「拿来。」
房狗子乍见他伸手过来,不知他要干什么,吓得身子自后挪移了一下,惊恐地道:「拿什么啊?」
「那锭金子!」那人的手又伸前了一些。
「你……你不是说……送给咱们的么?」房狗子忽然生气地道。
「嘻嘻!」那人咧咀一笑,揶揄地看着房狗子。「老子若不那样说,你们怎会乖乖地据实回答老子所问,你们大槪是穷得闭了窍吧?天下间,那有如此便宜的事?说几句话,便可以得到十两金子,就是羣芳院的红牌姐儿,脱裤子上床,也才不过一两金子啊,你们算是什么?」
「你……你说话不算数,言而无信,你……」房狗子不知那来的胆气,指着那人责骂。
王阿大不知怎的,挺挺胸,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声道:「咱们不算什么,却是人!狗子,将那锭金子还给他,别让那锭金子脏了你的手!」
说时,他一脸夷然鄙视之色,直视着那人。
房狗子「呸」地吐了口唾沬,伸手将那锭金子重重地塞回那人的手中。
那人扫了王阿大两人一眼,脸上杀机毕露,陡地厉笑一声:「好……好啊——」蓦地向房狗子踏前一步,但马上便刹住了,神色怔了一下,倏地身形斜窜,掠入了左边的一处屋角后,却留下了一句话:「便宜了你们!」
「狗矢!」王阿大吐了口唾沬,忽然大大地打了个哆嗦,急声对房狗子道:「狗子,快进屋啊,你不是想冷僵吧?」
说着,他已急急向屋子走去。
房狗子这才省觉到自己还坐在地上,怪叫一声,急忙从地上跳起来,却差点一跤又摔倒下去,原来,他的双脚几乎冻得僵麻了,嘘口气,费力地挪动双脚,走向屋子。
两人走入屋后,一条人影自巷子中的一间屋角后闪了出来,朝王阿大那间破屋子瞧了一眼,再一闪,便不见了。
王阿大与房狗子没有因为昨晚平白得到二十两银子而不到崔家去帮工,大清早,便起了床,出门往鎮北头那边走去。
在老侯那家豆浆店吃了豆浆油饼,两人精神抖撤地走向鎮北头。
雪不知在昨晚什么时候停的,风却更寒削了,就像刀子一样,吹在人的脸上,阵阵生痛。
两人却觉得今天没有昨天那么冻,大槪是心中兴奋的缘故吧。
对于昨晚在屋子前发生的事,两人可是耿耿于怀,走着,房狗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阿大,昨晚那家伙眞不是人,说了话却不算数,他奶奶的,十两金子,咱眞舍不得还给他了。」
王阿大却神色凝重地道:「狗子,算了吧,说不定咱们会为了那锭金子,连命也掉了,命中有时终须有,又何必耿耿于心呢,没有了那锭金子,咱们还不是照样过活么?」
「还是昨天傍黑时遇到的那个白衣人言而有信,阿大,二十两银子,足够咱们花用半年啊。」房狗子又高兴起来。
「狗子,咱在想,咱们只怕已惹上了麻烦,」王阿大担忧地攒着眉头,说道:「说不定,还有第三个人向咱们查问有关崔大少爷被杀的事情,而咱们也不会那样好运气,遇上一个恶人的话,咱们说不定会……」
下面的话他虽然没有说下去,房狗子就算是再蠢的人,也想到了,脸上露出一丝惊怒之声,呐呐地道:「阿大,那……那咱们……」目光四下扫视着,忽然,他大大地震动了一下,不但说着的话噎住了,整个人也僵住了。
王阿大冷不防房狗子整个人窒住不向前走,不由奇怪地扭头向他道:「狗子,你怎么哪?不是吓得脚软了吧……」
「阿大……阿大……你看……」房狗子嘴唇抖动着,脸上的神色怪怪地。
「看什么……」王阿大的语声忽然停住了,双眼直直地,望着侧面约二丈过外的一个身披黑裘的人。
地上白皑皑的,望不尽的,都是白雪,那二丈外的人穿一袭黑裘,黑白相映,分外触目。
那人就像一头黑熊般,站在两丈外的雪地上,只有一颗脑袋露出在黑裘外,脸上毛茸茸的,长满了胡子,只有眼耳口鼻没有长了毛发,眞像一头熊样。
难怪两人在乍然看到那「熊人」的刹那,会露出那种表情。
王阿大很快便回过神来,低声对房狗子说道:「狗子,快走吧,有什么好看的啊!」
说着,伸手批着房狗子的衣袖,移步向前走了。
「过来!」那「熊人」就在这时忽然朝王阿大两人喝叫。
那「熊人」的喝声虽然不大,但却像铁锤一样,敲打在两人的心坎上,撞击得两人心头一阵发痛,更邪的是,两人居然身不由主地,向那「熊人」走过去。
那熊人那双精光熠熠的眸子一直紧紧地盯着两人,待到王阿大两人走到他的身前,忽然双手一伸,劈胸一把揪住了两人,轻轻一提,便提了过去,左右挟在腋下,接身形一掠,直向前面的一座山岗掠过去。
王阿大与房狗子本来在那「熊人」将他们劈胸揪住的刹那,张口欲叫的,但不知怎的,却叫不出声来,连挣扎也不能。
原来,那熊人在劈胸揪住两人时,已顺势弹出几缕指风,将两人身上的哑穴及三处大穴点封了。
可惜两人根本不会武功,若是会家子,一眼就看出那「熊人」的出手是高明极了。
再观诸他挟着王阿大两人在雪地上向山岗那边掠去,不但身法轻快异常,一点也没有因为挟着两个人而受到影响,甚至连雪地上也没有留下一点脚印。
可怜王阿大与房狗子两人叫又叫不出,挣扎也挣扎不了,只好任由那「熊人」摆布。
那熊人身法轻捷得有如一头飞鸟,转瞬间,便已掠上了山岗。
山岗腰上有一座野松林子,那熊人挟着两人掠入了林子内,一松手,将两人摔在雪地上。
王阿大房狗子虽然被摔得身上生痛,但由于哑穴被封,想叫也叫不出声,那种滋味可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