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表面上与平常一样,没有甚么异样,但暗地里,却如临大敌般,将整座宅子防守得严严的。
而灵堂内外,表面上看起来,也与昨天一样,只有崔家的人才知道,灵堂内外,暗中布置了十名人手,要是有人贸然闯进去,那简直是自投罗网。
崔家之所以如此紧张,如临大敌的,那倒不是小题大作,而是因为昨天晚上,发现了有算人企图潜入灵堂内,幸好及时发觉,那夜行人也知难而退,赶紧溜之乎也,但这一来却令到崔家上下皆紧张不已,护院头儿陆元奎更是亲自守在灵堂内,并加派了人手,在宅内巡哨。
至于那惊鸿一瞥的夜行人潜入灵堂的目的是什么,崔家的几个主要人物都在猜疑中。
此刻,在灵堂的那座偏厅内,崔老爷与二子崔灏,四子崔渊,护院敎头陆元奎正在谈论着昨晚发现有夜行人的那件事。
「陆师傅,依你之见,昨晚那夜行人企图潜入灵堂,目的何在?」崔老爷目注着陆元奎。
陆元奎沉吟了一下,才愼重地道:「东翁,这个问题,在下想了一晚,在下虽然不敢确定那夜行人潜入灵堂的目的,但却猜测那夜行人的目的,可能在大少的遗体上。」
崔老爷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陆元奎,问道:「陆师傅,你是根据那一点,作出这种猜测的?」
陆元奎有条不紊地道:「东翁,灵堂上,就只停放着大少爷的遗体,那夜行人什么地方也不去,却企图潜入灵堂内,东翁请想一下,那夜行人断不会在大少爷的灵前上香致祭吧?那么,除了大少爷的遗体……」
「有道理!」崔老爷打断了陆元奎的说话,露出赞赏的神色。「陆师傅,你的想法与老夫不谋而合!」
陆元奎奉承地道:「原来东翁早已想到了。」
崔老爷摆摆手,转对二子崔灏道:「灏儿,你可想到了那夜行人为什么会对你大哥的尸体,感到兴趣?」
崔灏想了一下,才迟疑着道:「爹,是不是大哥的遗体上,有什么秘密?」
「爹,大哥的遗体被发现时,赤裸裸的,除了身上那个致命的伤口外,什么也没有,有什么秘密的?」四子崔渊心直口快地道。
「渊儿,若是你大哥的尸体没有什么値得探査的,那怎样解释那夜行人潜入灵堂的行动呢?」崔老爷严肃地看着四子崔渊。
崔渊顿时呐呐着,说不出话来。
「渊儿,记着,若是没有充足的依据,不要乱说话。」崔老爷敎训崔渊。
崔渊忙恭敬地道:「爹敎诲得是,孩儿记住了。」
崔老爷敎训四子时的神态与语气都不严厉,但不知怎的,却予人一种威严的感觉,最少,在崔灏崔渊及陆元奎的眼中就有这种感觉。
「灏儿,一个人最紧要有主见。」崔老爷转对崔灏说道:「凡事不可模棱两可,是就是,就算错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可以从中得到敎训,一个人若是没有主见,那就什么事情也会干不来的,你知道么?」
「爹,孩儿知道了,孩儿愼记爹的敎诲!」崔灏惶恐地道。
崔老爷看到两个孩子受敎,这才满意欣慰地伸手捋一下颔下的胡髯,稳重地说:「灏儿、渊儿,爹可以肯定地说,你们大哥的尸体上,一定有什么値得一査的秘密,那夜行人才会潜入屋子后,什么地方也不去,却想偷偷进入灵堂!」
一顿,转顾陆元奎道:「陆师傅,你认为老夫的推测如何?」
陆元奎说道:「东翁,在下也是那样想。」
「那你认为锦衣儿的身上,有什么値得冒险査探的秘密?」崔老爷双眼瞇着,却隐隐发出慑人的神光来。
崔老爷此刻的神态与眼神,任谁看了,也不相信他是一位退职的高官,而且手无缚鸡之力。
陆元奎想也不想就道:「秘密就在大少爷身上那道致命的伤口上!」
「对!」崔老爷扫了两个儿子一眼,重重地道:「但锦衣儿身上那道伤口,有什么秘密呢?」
「爹,秘密会不会就在大哥身上那道伤口的形状上?」崔灏双眼发出兴奋的光来,脱口说道。
「灏儿,你根据什么,认为秘密在于你大哥身上那道伤口的形状上?」崔老爷微露赞赏地看着儿子。
「这……」崔灏呐呐着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爹,孩儿是根据大哥身上那道伤口的形状,颇为罕见,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寻常兵器弄出来的,那必然是一种很奇怪罕见的兵器,故此,孩儿才会那样猜测的。」
「嗯。」崔老爷虽然心中高兴,却没有流露出来,转对陆元奎道:「陆师傅,你认为灏儿的猜测对么?」
陆元灏忙道:「东翁,二少爷猜测的与在下不谋而合!」
「好!」崔老爷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连陆师傅也那样猜测,咱们就假定昨晚那夜行人是来査察锦衣儿身上那道伤口的,咱们就从这方面查下去,说不定,会据此而査出杀害锦衣儿的凶手!」
一顿,目注陆元奎。「陆师傅,追査凶手的责任,就交给你了。」
陆元奎忙道:「东翁放心,在下一定歇尽全力,将那凶手追査出来。」
「陆师傅的办事能力,老夫一向很欣赏。」崔老爷赏识地看着陆元奎。
陆元奎顿时感到受宠若惊,连声道:「东翁过奖了,这都是东翁的提携。」
崔老爷笑笑道:「陆师傅,别太自谦了。」接转对两子道:「灏儿,渊儿,这里没你们的事,到后面去陪陪你们的娘亲吧。」
崔灏崔渊兄弟答应一声,便向后面走去。
待两子离去后,崔老爷目注陆元奎,问道:「陆师傅,可是有什么重要的话,对老夫说?」
陆元奎点头。「东翁,在下刚才想到了一个主意,……」
「快说!」崔老爷神态倏地一怔。
陆元奎压着声,附近崔老爷的身边,将他的主意说出来。
崔老爷听着,不时颔首,待陆元奎说完,马上道:「好主意,就交给你去办好了。」
「是!东翁。」陆元奎忽然有点不安地道:「东翁不会怪在下在东翁遣走了二少爷与四少爷后,才说吧?」
「陆师傅,老夫完全明白你的意思。」崔老爷赞赏地看着陆元奎。「灏儿与渊儿少不更事,从未历过风险,确是不宜预闻这次的行动。」
「多谢东翁明见。」陆元奎露出佩服钦敬的神色。
崔老爷含蓄地一笑。「陆师傅,你眞是智勇双全,可惜老夫已退隠了,否则,必定向朝廷推荐,也好让你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陆元奎抱拳朝崔老爷深深地行了一礼,道:「能够为东翁效劳,在下已心满意足了。」
「好,好!」崔老爷连说了两个「好」字,捋髯笑道:「日后有机会,老夫一定向朝廷擧荐你。」
「多谢东翁提拔。」陆元奎大喜,拜了下去。
从崔老爷的这番表现看来,他绝对不会只是一名退职京官那样简单。
白衣人才掠下山岗,正欲朝鎮上驰去,蓦地,从道旁的一棵树后,闪出一个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白衣人脚步一窒,警惕地打量着那个挡路的人。
那人就在他身前的二丈外的道中,全身上下,皆是一片白,一个身子包裹在一件白色的披风内,只露出一张脸来一张俏丽好看的娇脸。
不用说,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是个女子了。
白衣人一眼看清楚挡着他去路的,竟然是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一个年纪很轻(这是白衣人从那女子的样貌看出出来的)女子,先是错愕了一下,继之放松下来,冷淡地朝那女子道:「姑娘拦途挡道,未知意欲何为?」
那女子两道眸光自现身挡道开始,便一直在白衣人的身上溜着,但在与白衣人的目光相接后,便像着了迷般,被白衣人那双深湛明亮的眼眸吸引住了,听那白衣人那样说,忽然露齿一笑,露出两排编贝也似的皓齿来,脆声道:「我……想与你交个朋友。」
说时,露出一抹赧然之色,脸上微泛红潮。在白衣人的想像中,眼前这女子忽然现身挡道,显然在那树后等了有一会,那么,对他的行踪必然也很清楚的了,据此猜测,那必然是有所为而「来」了,是以,他表面上看似放松下来,实则,他暗中加强了戒备,怎料到那女子的话,却大出他意料之外,令到他不由愕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脱口道:「姑娘,在下……不大明白妳的意思。」
那女子腼腆地瞟了白衣人一眼,赧然道:「你……我是说,想与你交个朋友,——明白了吧?」
白衣人没来由地,看到那女子那种娇羞不胜的俏模样,由不住心头跳动了一下,脸上居然微热起来,口齿也不清楚了。「姑娘……你……要与……区区……做……朋友?」
那女子赧然道:「你……是不是感到很惊奇意外?」
白衣人点了一下头。
那女子望了白衣人一眼。「也难怪你会惊奇意外的,我这么现身向你说,未免有点冒昧,……」
「姑娘,咱们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面吧?」白衣人上下打量着那女子。
「没有!」那女子坦然地道:「不过,我却知道你是什么人!」
「妳认识区区?」白衣人有点讶异。
「我不认识你……」
「那……」白衣人的神色一片诧讶。
「听我说。」那女子嫣然道。「我曾经叫人描述过你的容貌,也听说过你的姓名,所以,自你在这一带现身,无意中被我看到后,我便知道你是谁。」
「说来听听。」白衣人忽然满有兴趣地对那女子说。
「你就是近年来,最令江湖武林中人瞩目的白衣胜雪李准。」
白衣人的目光忽然闪亮了一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笑道:「姑娘身上的那件披风,不也洁白胜雪么?甚至比区区身上的这套衣杉,还要雪白啊!」
听他这样说,却又表示不能单凭身上白衣如雪,便认定就是白衣胜雪李准!
那女子抿抿咀,肯定地道:「但我知道,你就是李准!」
「好吧,就当区区是李准吧。」白衣人淡淡一笑。「就凭区区是那个李准,你便要与区区交朋友么?」
那女子眨眨眼,急忙道:「不是!我想结识你,只是因为我知道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而我的目的与你是一様的,既然志同道合,那何不合作?」
白衣人听那女子说知道他来此地的目的,禁不住心头剧跳了一下,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说道:「姑娘,说来听听。」
那女子狡黠地道:「彼此心照不宣,何况隔墙有耳,还是不要宣诸于口吧!」
白衣人深深地注视着那女子,仿佛要将她看穿看透。「区区根本不知你说些什么?」
那女子在白衣人那两道目光注视下,有一种赤裸裸无所遁形的感觉,心中恐慌陡生,几乎就转身离去,但她还是压抑下心中的那股恐慌,忽然大声道:「你装什么蒜!我就明说出来,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白衣人心中一震,但随即便淡淡地道:「姑娘,请说个明白!」
那女子似乎被白衣人气得恼极了,狠狠地瞪了白衣人一眼,猛地跺跺脚,咬着牙道:「好!你……」陡然间身形一旋,那件披风飞扬起来,露出身上穿着的一套火也似红的紧身衣袄来,掠一掠,向鎮上如飞掠去。
白衣人想不到那女子忽然会离去,不由怔呆了一下,扬手欲唤,却又停住了,看着那女子迅即远去的身影,口里喃喃道:「她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会忘了询问她的姓名?」
直到那女子的身影在他的视线内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微吐口气,自语道:「再遇上她,一定要弄清楚她的身份来历!」
随即目光四下一扫,脸上露出踌躇的神色,继之嘟喃一声:「我要赶快弄清楚王阿大所说的那两个人的身份及来意,否则那两个人也是与我同一目的,那就棘手难挪多了。」
说完,他也朝鎮上掠去。
至于他是不是那女子口中所说的白衣胜雪李准,他此来的目的又是什么,那就只有他本人及那女子才知道了。
雪地上,在白衣人与那女子先后掠过的地方,留下了两行浅浅的脚印。
那熊样的人这时正与一名汉子在互相对峙着。
地点是在鎮南头那座土地庙的后面。
那是一块空地,但四周却长了些疏落的树木,光秃秀的支桠梢头上,满是积雪,乍看之下,恍似开了一树的梅花。
那熊样的人身上仍然裹着那件毛茸茸的黑毛裘,此刻正像一头凶恶的大黑熊般,注视着那名汉子。
那名汉子的长相颇凶,猪鼻鹞眼,最明显的是左颊上有一颗指头般大的黑痣,长满了长长的黑毛,不就是王阿大与房狗子口中所说的那名汉子么。
那熊样的人这么快便找上了那颊有黑痣的人,可见他是个有办法的人。
两个人互相对峙了足有一炷香工夫,终于那熊样的人开口了。「厉刚,你一向都在西北道上横行怎么忽然来到此地?」
原来这汉子就是厉刚!外号黑痣獣,在西北武林道上,是一位心狠手辣的扎手人物,那熊样的人一眼就将他认出来,并且敢找上他,自然也不是简单人物。
「老熊人,你不在长白山吃人肉呑心肝,也跑来这里干么?」黑痣兽厉刚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嘿嘿……」熊样的人口中嘿嘿连声。「你敢用这种口气与老夫说话,待会老夫倒要将你的胆子挖出来看看有多大?」
这熊样的人被厉刚称为老熊人,而他的外号也确叫熊人,更妙的是,他也姓熊,名叫仁复,在江湖上,武林中,只要一提起熊人熊仁复这号人物,相信没有多少个不心寒的。
这倒不是由于他身手高不可测,而是他有一种嗜吃人肉心肝的可怕嗜好,据说,他虽然不是天天非要吃人肉吞心肝不可,但每隔三四天,必定要吃一顿人肉心肝,这么多年来,被他吃下肚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由于他的长相像极了一头熊,而他的姓名恰好又有熊人(仁)两个字,所以,武林中的人便替他取了个熊人的外号。
由于他嗜吃人肉心肝,长相又与大熊颇像,因此,武林中有一种传说,他是人熊杂交生下来的怪物。
至于是不是眞的,那就无从稽考了。
幸好,被他吃下肚的,大多是武林中黑白两道的人物,一般的平民百姓,受其害还不算大,但江湖上武林中的人只要一听闻他的大名,鲜有不心寒变色的。
由于他的脸面除了眼耳口鼻外,都长满了毛,所以很难从他的样貌看出他的年岁来,实则,他已有五十多岁了。
别看黑痣兽厉刚表面上对那熊人毫不示弱,实则,自熊人找上他后,他可是一直心头打鼓,恐慌不已。
——他可不想成为熊人的美食。
虽然他在西北道上名头极响,但他却有自知之明,凭他,还不是熊人的敌手。
他之所以胆敢对老熊人毫不示弱,是有一点仗恃的,那就是他知道老熊人找上他,绝不是看上他的一身粗皮韧肉,而是必有所为而来,那么,暂时来说,是没有被吃下肚之虞的,那何不有风驶尽里,以免被对方看轻。
「老熊人,老子可不是头羔羊,而是一头刺猬,你唬不倒老子的!」
老熊人忽然发出一声可怕的咆哮,似欲扑向厉刚,吓得他心头大跳了一下,不自觉微退了半步。
那知道老熊人只是作势罢了,看到他那种样子,不由鄙夷地道:「厉刚,别跟老夫来这一套,还是乖乖地回答老夫的话。否则,老夫可不客气了!」
说完,向厉刚作出一个噬人的得意样子,露出一口森利的牙齿来,饶是厉刚心狠手辣,视杀人为家常便饭,但看到老熊人那种狰狞的样子,也不禁心生慌恐,倒抽了口寒气。
「你……有话只管问吧。」厉刚怯怯地说。
老熊人看到厉刚终于被他慑住了,心中可得意了,冷冷一笑,也不再绕圈子,直捷了当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说时,「熊」视眈眈地狰视着厉刚。
厉刚想也不想,就道:「来这里凑热闹?」
「说得倒好听!」老熊人目中凶芒暴射。「你果然也是为了那事物而来的!」
一顿,又道:「厉刚,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凭你,也够资格与老夫争夺那件事物?」
厉刚居然低声下气地道:「老——前辈,厉某不敢,厉某要是早知道前辈对那件事物有兴趣,厉某也就不会不自量力,赶来凑热闹了。」
「嗯,总算你有自知之明!」老熊人颇为自得地道:「那你还凑不凑热闹?」
厉刚慌忙摇手,道:「什么兴趣也没有了。」
「好!」老熊人说道:「立刻给老夫滚!」
厉刚马上道:「滚,厉某马上就滚!」而他的眼角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老熊人却没有看到。
厉刚可是说「滚」便滚,身形半转,便向左边掠去。
老熊人禁不住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岂料,就在这利那,一蓬黑濛濛的喑器,暴射向老熊人的全身上下。
那知道老熊人的身形也就在这刹那,陡地纵掠起来,一个熊扑,势道迅厉地扑击向厉刚。
那蓬暗器自然是厉刚发出的,别以为他露出一副惊惧的样子,便眞的怕了老熊人,实则,那是他故意装出来的,目的自然是想老熊人以为他眞的慑惧于他的名头,好让老熊人不提防他,而他早已打好了主意——杀他个措手不及!
那蓬暗器就是他在身形半转时,乘势发出的。
可别小看了他的暗器,虽然没有淬了毒,但却浸过麻药,只要被射中,立刻便会全身发麻,手脚麻软,不能动手,就算是功力再高的人,也一样要栽在他这种秘制的暗器之下。
而他这种暗器就叫「马上倒」,每根只比钢针粗小小,约有二寸长,一发就是三十根。
在他以为,他这么猝然出手之下,就算老熊人身手再高,也不可能完全拨挡闪避得了他的暗器,只要是一根射中老熊人,那么,可就任由他宰割了。
哼哼,他可要好好地出出那口乌气!
他在发出暗器的刹那,心中暗自狞笑不已,而他的身形才掠出,便陡地一窒,撑身从后瞥望,那知道这一望,却吓得他忍不住怪叫一声,魂飞魄散!
原来,他一眼瞥到老熊人凌空向他纵扑而至,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右手,五指上长了寸许长尖利坚厚的指甲,就像熊爪一样,疾抓向他的背心要害!
他怎不吓破了胆!
他可是怎也想不到,老熊人居然能够将他的暗器拨挡闪避过,这可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说起来,一点也不奇怪,只能说老熊人的身手太高明了,而且,老熊人也不是毫无防备的,因为老熊人可不是眞的放他走,他叫厉刚滚,实则,只是想乘他离去的刹那,出其不意地出手袭杀他,那样,可以少费一番手脚。
两人可说是同一心思,都想在冷不防之下,袭杀对方!
也所以,厉刚的暗器才射出,老熊人便警觉了,只见他从扑起的身形在空中一窒,头脚往那件毛茸茸的黑裘内暴缩入去,那一蓬黑濛濛的暗器便全部射入那件黑毛裘内,却恍似泥牛入海般,紧接着,老熊人的头脚便自黑毛裘的上下暴伸出来,藉那双脚一缩暴伸之力,势道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迅疾地扑向厉刚。
而要不是他的身形在空中窒了一下,只怕厉刚根本来不及扭转身往后瞥望,老熊人那熊爪也似的右手,已抓落在他的背心上!
厉刚虽然胆破魂飞,却没有昏了头,怪叫声中,身形猝然歪仆在地上,手一扬,一蓬白濛濛的事物暴扬起来,罩射向老熊人的头面!
而他在那刹那,已乘机向上撑踢出五脚!
毕竟,他也不是个浪得虚名的江湖人物!
老熊人一抓攫空,那件黑裘却陡地展扬开来,有如一片乌云般,一下子便将那蓬暴射起来的白濛濛事物卷罩住,同时间双脚闪动间,接挡下厉刚接连撑踢起的五脚,同时间他那件黑毛裘猛地一抖,只见一大蓬黑白交杂的闪芒,罩射向地上的厉刚。
厉刚却已在最后一胸与老熊人交接的刹那,藉力贴地斜掠出去,堪堪避过那蓬黑白交杂闪射下来的暗器。
看清楚了,白的原来是白雪,黑的,正是厉刚发出、被老熊人那件黑毛裘全部「呑没」的那蓬暗器——「马上倒」。
看样子,老熊人那件黑毛裘不单止是用来御寒的,而且妙用无穷。
老熊人乍看起来身法似乎不会太灵活(由于他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毛裘,因此,看上去臃臃肿肿的,给人一种迟笨的感觉),但他这样动起来,可就显出他身法之灵活了,厉刚这边才滚开,只见老熊人的身形在空中那么扭动了一下,便「呼」地一声,斜斜扑击已滚了开去,正欲窜起身来的厉刚。
厉刚一眼瞥见,由不住倒吸了口寒气,一股恐惧之意打从心底升起来,怪叫一声,他像是豁出去了,竟然迎着凌空扑击而下的老熊人,窜击上去!
两条人影交接的刹那,一道晶芒自厉刚的身上闪划出来,但只是惊鸿一瞥般闪现了一下,便被一道挥卷的黑影卷没了。
跟着,便是「呼」的一声,厉刚大叫一声,整个身子有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翻滚着,飞出六七丈外,重重地摔坠在地上。
老熊人也发出一声低哼,整个人就像一大团乌云般,疾「飘」掠向厉刚。
也就在这刹那,只听「波」的一下轻响,在厉刚的身前冲射起三道烟柱来。
那三股烟柱才射起,便在空中爆散开来,一时之间烟雾迷漫!
老熊人几乎被那三道烟柱的其中一道射中,怪嗥声中,他身上的那件毛裘蓦地暴展开来,整个人也就陡地向上腾升起来,那三道烟柱也就在那霎间爆散开来。
他若不是在那霎间陡地向上暴升起来,肯定会被那三道爆散开来的烟雾所笼罩吞没!
要是那些烟雾有毒的话,那就不堪设想了,也所以,老熊人才不敢冒险了,不顾一切地俯扑下去,击杀厉刚。
而他的反应也眞快,那件毛裘又一次显出妙用来,总之,若是换上别的高手,只怕避不过那三道烟柱爆散开来的烟雾!
这老熊人果然不是徒有虚名之辈,于此,也可见他是一个怎样可怕的人了。
那些爆散开来的烟雾有如疾风下的云海般,急速地翻涌扩散开来,只不过霎眼间,便遮蔽了一大片地方,老熊人看在眼内,不免也心惊,不敢怠慢,臃肿的身形在空中接连翻滚,有如一团被狂风吹得翻滚疾飘的乌云般,直翻滚飘掠出十多丈之外,才脱出了那片烟雾的范围,飘掠在地上。
还未站定,他的双眼便急往那片烟雾下面的地上扫视过去。
那片烟雾下面的地上,厉刚已经不知所踪。
他倒是逃得比兔子还快。
「他奶奶的龟孙子,倒是溜得比兔子还快?」老熊人气呼呼地,那样子就像一头欲噬人的大黑熊般,吓人极了。
「龟孙子王八蛋,若是再让老夫找到你,老夫非要一刀一刀地割下你身上的肉来吃,方消老夫心中之恨!」老熊人说着一甩袖,「当」地一声,摔下一把短匕来,而他那收藏在毛裘袖子内的手,也有几滴血飞溅出来。
原来,他刚才在与厉刚一上一下相交接的刹那,冷不防厉刚的左手之中,闪划出一道刀光来,他虽然以迅速的手法,以毛袭的袖子卷住了那道刀光,并将之夺了过来,但那袖子已被刺出一个洞孔来,尖利的刀尖将他的手腕背面刺破了一个血口子。
而厉刚也吃了他一掌,不过,他总是着了厉刚的道儿,这怎不敎他对厉刚恨得牙痒痒的。
「他奶奶的,这龟孙子的身上倒是藏着不少杂碎,再让老夫遇上了,看你龟孙子还能够施展出来!」老熊人在气恼骂人的时候,似乎很喜欢用上「他奶奶的」!
这一句的。
老熊人的两道目光往四下扫视了一遍,才咬牙切齿地,离开了庙后,往鎮上走去。
黑痣兽厉刚一口气奔掠至一处山岗脚下,才敢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直喘气。
而他的双眼,紧紧地望着来路那面张望。
看样子,他是恐怕老熊人会突然追上来。
对于老熊人,他可是怕得要死了。
方才要不是他身上带着一些「烟弹」,只怕他这时已直挺挺地躺在庙后那块空地上,咽了气,又或是被老熊人将身上的肉一块块撕割下来,吞落肚中。
这一次,他能够逃过厄运,可说是死里逃生,怎不敎他心惊胆落。
说起来,他那些「烟弹」可是没有毒的,但不知道的人总是有所顾忌的,也因此,他仗着这种烟弹,逃过几次厄劫,而他的身上,除了「烟弹」外,还有好几种古怪的玩意儿,他就是仗着那些杂碎,克敌保命。
他虽然在被老熊人一掌撃中左肩的刹那,立刻见机地藉势翻掠出去,卸去了大部份掌劲,但仍然受伤不轻,左肩胸处隐隐作痛,那处的骨头像是散碎了一样,兀自气血翻涌不已,那条左臂根本使不出力来。
若是实受了老熊人那一掌,只怕他已没有命了。
煞白的脸上,好一会才渐渐有了血色,气息也慢慢平复下来,这时候,他可放心多了——这一会儿还不见老熊人追上来,九成九是不会追上来的了。想到这一条命可说是捡回来的,他忍不住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
「他娘的老狗熊,还眞厉害,有朝一日落在我的手中,管敎你这头老狗熊尝试一下被一口口将肉噬吞的滋味!」厉刚自个在说着狠话解恨。
蓦地,他整个人震悚了一下,僵窒住了,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双眼惊恐慌乱地转动着,四下扫视。
「刷拉」一声,在他身左不远的草丛中,发出声响。
他立刻有如一头受了惊的兔子般,惊疑地朝望着那处草丛。
「厉刚,你逃不了的!」在他身前蓦然响起一个人的语声。
厉刚吓得差一点没有整个人一蹦二丈高,一股寒气也陡地从他的心底升起来,那利那,他感到那颗心似乎停止了跳动,在他的感觉中,他已是一个死人。
他所以惊吓得如此之急,那是他以为蓦然说话的人,就是老熊人。
要不是老熊人,怎会说「你逃不了」这句话。
「厉刚,你是怎么了?不是被老熊人吓破了胆罢,瞧你那种杯弓蛇影,吓得半死的样子,可不像纵横西北道上的黑痣兽厉刚啊!」一个全身白衣的人,仿佛从空气中幻现出来般,出现在厉刚的身前约二丈外的地方。
这一次,厉刚总算听清楚了,那语声不是老熊人的,顿时,他整个人几乎瘫痪软下来,那是一种惊吓过后都会出现的现象——近乎虚脱。
长长地吸了几口气,他才恢复了气力,神魂稍定地转回目光,落在那白衣人的身上。
「果然不是老熊人,他在心中发出一声呻吟。
但他却认不出那吓得他几乎半死的白衣人,是什么人。
那白衣人大约三十上下,一貌堂堂,最令人触目的是那双深邃但却明亮的眼眸,你若是看着他,很自然地,你就会被他的双眼吸引了。
不用说,这白衣人正是被那个红衣女子称为白衣胜雪李准的那个白衣人,至于是否白衣胜雪李准,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因为他没有对那红衣女子承认就是白衣胜雪李准。
不过,他那一身白衣,确是洁白胜雪,而且不沾一点泥尘(在这种积雪满地的地方)!
这就让人感到他有点出尘脱俗了。
厉刚虽然大大地松了口气(来人不是老熊人),但他从眼前这白衣人的不凡气度,看出对方不是一个平常人,故此,他暗中一直警戒着。
「你是什么人?」他的双眼依然不停地打量着那白衣人,希望能够从记忆中,找寻出一点有关此人的印像来。
白衣人朝厉刚淡淡地一笑,口齿欲动间正想说什么,厉刚却蓦地双眼一睁,神情微微震动了一下,脱口疾声叫道:「你莫非就是江湖上人称白衣胜雪的李准?」
白衣人不置可否地道:「阁下愚什么认为区区是李准呢?」
厉刚惊疑不定地瞪视着白衣人,没有答他的问话,一会,他猛地吸了口气,以肯定的口气道:「你就是李准!」
白衣人淡淡地道:「既然你认定区区是李准,那区区就是李准吧。」
厉刚吸了口气,像是自语般道:「传说白衣胜雪李准,乃是江湖上近几年来最令人瞩目的一位年轻高手,就连当今武林中有泰山北斗之称的两位高人,也对你称许不已,而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有名人物,莫不以能结识你为荣,但你却一直恍似神龙见首不见尾,想不到,厉某这么一号人物,却在这里见识你这号顶尖的人物,哈哈哈……」
白衣人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的神色,待厉刚笑声停歇,他才淡淡地道:「厉刚,别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也回避不了的!」
厉刚陡地神色一变,凶恶地道:「李准,你待怎的!」
白衣人那两道湛亮的目光直射在厉刚的身上,语声清晰地道:「不想怎样,区区只想知道,你来此的企图是什么?」
厉刚陡地狂笑起来。「李准,你是此地的地方官么?你凭什么管老子的事?」
白衣人依然毫不动气。「不凭什么,就凭你我同是江湖武林中人!」
厉刚不屑地道:「你虽然近年来名动江湖,但还不配!」
白衣人却不理会厉刚的话,一字字道:「你来这里,是否也想插上一脚,趟这淌浑水?」
厉刚道:「随便你怎样想。」
白衣人目中精芒隐现了一下,依然平静地道:「厉刚,放光棍一点,区区不但知道你对崔锦衣之死有兴趣,你在一顿饭时分前在土地庙后与老熊人说的话,与及动手的情形,区区都听到也看到……」
厉刚听得心头一震,恶声恶气地道:「你想怎样?」
白衣人道:「不想怎样,区区只是不想让太多的人将这淌浑水趟得更浑浊,所以,请你离开此地!」
厉刚猛地吸了口气,胀红了一张脸,凶恶地道:「要是老子不肯离开呢?」
「那是你自讨没趣,区区只好动手撞了!」白衣人语声中不带一丝火气。
厉刚气怒得狂笑起来。「好小子,居然敢用这样的口气与老子说话,老子偏不信邪,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能够将老子撞走!」
白衣人道:「请。」
厉刚大喝一声,有如一头猛虎下山般,扑向白衣人。
白衣人身形纹风不动,双眼定定地注视着厉刚扑来的身形。
单是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那份沉稳气度,可就显出了白衣人的不简单。
厉刚本来想以声势震慑得白衣人身形一动的刹那,便冷不防以暗器招呼对方的,眼见白衣人不为所动,知道就是发出暗器,也未必能够得手,只好硬着头皮,直扑向白衣人!
白衣人在厉刚的身形扑到他身前的刹那,终于动了。
只见他的身形猝然一个偏侧,两条身形便交错而过。
「拍拍拍」一连响起五六下击响声,两人在错身而过之间,交手了五招。
厉刚发出一声闷哼,身形跟跄着冲出了两步,才能止住冲势,霍然转过身来。
白衣人却早已旋过身子,咀角噙着一丝冷笑,看着才转过身来的厉刚,却没有动手。
要是他乘势出手的话,厉刚只怕转不过身来,就算闪避得了,也会很狼狈。
而他在与白衣人交手之中,胁下已着了对方一掌,此刻正隐然作痛。
只这一下接触,厉刚已暗暗心惊,若是白衣人刚才下手重一些的话,只怕他此时已躺在地上。
但是,他却不领这份情。
因为他不想离开这里。
所以,他厉吼一声,形如疯虎般,扑击向白衣人。
白衣人冷笑一声,也扑击上去。
岂料就在这刹那,「波」地一下轻爆,自厉刚的身上爆出一大蓬烟雾来,罩卷向白衣人。
而厉刚的身形也不进反退。
白衣人居然不闪避那爆散开来的烟雾(不知有没有毒的),反而一下子便扑入了烟雾之中。
厉刚本来在放出烟雾的刹那,便接着射出一把「马上倒」暗器,他自信在烟雾的掩蔽之下,肯定可以射伤那白衣人,那时,嘿嘿……
那知道他在将发未发(那把暗器)的刹那,乍然瞥到那白衣人自烟雾中冲了出来,他不由惊怔了一下(在他的想像中,那白衣人在烟雾爆散时,必会有所顾忌而闪退开去的,就连老熊人那种成了精的老狐狸也不免上当,那么,白衣人也不会例外的,岂料却大出他意料之外),白衣人已一掌印在他的胸腹上!
他的暗器也发出了。
只是,他挨了白衣人那一掌,立时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也因此他本来是射向白衣人的暗器,有大半射向半空,只有小半射向白衣人。
白衣人的身形猛地向前一伏一窜,那些暗器也射了个空。
待到厉刚挣扎着落在三丈过外的地上,还未将摇晃的身形稳住,那白衣人已窜到他的身前一丈不到,右手如抓如拿,蓄势待发。
若是白衣人出手的话,厉刚肯定躱避不开,被白衣人抓拿住!
但白衣人却没有出手。
厉刚却吓得胆破魂飞,一下子歪掠出丈外。
待到他的身形停住时,白衣人的身形依然就在他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站着,这一来,厉刚可是打从心底寒出来了,白衣人的身手,高出他太多了,他根本就不是对方的敌手。
白衣人若是要杀他,只怕他这时已躺在地上了。
他终于慑服于白衣人那高明的身手之下了。
「厉刚,你再说一次,肯不肯离开这里?」白衣人一字一顿地向厉刚说,语声虽嗓带丝毫肃杀之气,但厉刚却感觉到从他身上暴然涌迫过来,莫可抵拒的那股杀气。
猛地打了个抖颤,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大步。
「走……厉某立刻……就走!」厉刚已胆气全丧,连语声也颤抖起来。
「请!」白衣人语声一下子又变得平淡起来。
厉刚就像一条斗败了的恶狗般,一语不发,灰溜溜地挟着尾巴走了。
白衣人一直看着厉刚的身形消失不见,才轻轻地舒了口气,自语道:「赶走了一条恶狗,少了一份麻烦。」
「好身手!」陡地有人在他的身后轻轻击掌说。
白衣人的神情微微一震,慢慢转过身来。
白衣人转过身来,脱口一声道:「是你!」
「就是我嘛!」在白衣人身前约三丈外的一棵树后,正转出一个女子来——身上披着一件白披风,不正是那位红衣女子么!
白衣人冷淡地说道:「妳一直跟着区区?」
红衣女子急忙的道:「我可是没有恶意的。」
白衣人定定地注视了红衣女子一会,才道:「听着,区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像吊靴鬼一様跟着!」
红衣女子委屈地道:「人家不过想与你交个朋友。」
「姑娘,你怎样称呼?」白衣人忽然问。
红衣女子马上急不迭道:「我姓韦,名红芳。」
「韦红芳?」白衣人嘟喃一句。
「李……兄,你是否肯交我这个朋友?」韦红芳喜孜孜地望着白衣人。
——她以为白衣人问她姓名,已有意思交她这个朋友。
「不!」白衣人冷淡地道。「区区生平不喜胡乱结交朋友的?」
「你——」韦红芳一张脸陡地胀红起来,却另有一种令人心动的美态,两片红唇抖动着,可见她是如何的气忿了。「你将我当作是什么人?」
白衣人神色仍然冷冷的。「韦姑娘,请别误会,区区绝没有将妳当作什么!」
「那你——」韦红芳忿忿地戟指白衣人。「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白衣人淡淡道:「区区从来不以为区区是什么东西,区区便是区区!」
「别臭美!」韦红芳恨怒地盯了白衣人一眼,蓦然娇躯一转,急掠而去。
白衣人可是想不到韦红芳忽然离去,怔愕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的神色,仰天吐出一口长气,便向鎮上驰去。
傍晚时份,天上又飘飘洒洒地落下雪来。
起更后,雪下得更大了。
下雪天,街上的行人更少了,鎮上的店舖大多已关了门,街上凄凄清清的,只有漫天飘飞的雪花,依旧下个不停。
一更,二更,快近三更了。
天地间仿佛白雪迷漫掩埋了,白濛濛的一片。
一条人影在迷濛的飞雪中,有如一片雪花般,「飘」入崔家那座大宅子的围墙内。
立刻,那人影便与地上的积雪融为一体。
崔家大宅内,阅无人声,乌灯黑火的,大槪连巡夜的护院在这种大雪天也偷懒躱回房中,缩入热被窝内了。
那条人影再出现时,已潜近了灵堂。
灵堂上阴森森的,只有香烛闪出火光来,崔大少爷的灵柩仍然停放在灵堂内,灵堂内却没有人。
那条人影轻灵迅疾地掠入了灵堂内,闪在一条柱后,一双发亮有如猫眼的眼睛在灵堂内四下扫视了一眼,贴着柱子静静地倾听了一会,大概已察觉出灵堂内眞的没有人,只一闪,便闪到了那具棺木前。
站在那具棺木前,那条人影木然不动,好一会,才双手抓搭在棺盖上,双手一掀,那面棺盖便无声地掀开来。
那条人影目光一落,落在棺中躺着的那具尸体上。
只看了一眼,他便伸手入棺,一下子将那条尸体抄了起来,挟在自己胁下,立刻掠出了灵堂外,循着原路,掠出了崔家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