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见将一大叠银票,「拍」地一声,抛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围在桌旁的那些人,都凸出了眼珠子来。
虽然玉香院是见惯了化银子的阔客的,但是一出手十万银子,这也还是第一次。
周见一直以为柳三替他化了一万银子,才使他和心兰渡过了梦一样的七天。
但事实上,那却是柳三串通了龟奴报大了的数目。
心兰姑娘就是算是开封府中最红的妓女,也用不着那麽多银子,而现在,是整整十万两!周见抬起头来,他看到了周围的人,那种惊愕,欣羡的神情,他知道在那様的情形下,自己可以全然不必有任何客气。
他大模大样地道:「心阑呢?叫她到来,立时跟我走,我已在龙角巷有了屋子!」
前后只不过七天,可是周见这时的神态,就像他是老于此道的老手一样。一个老鸨双手按住了银票,她按住了银票的手,在把不住地抖。她叫道:「快叫心兰出来,有客替她赎身啦!」
一叠声的呼叫声,传了进去,一阵莺莺呖呖的声音,又像是回声一样地传了回来,帘子掀开,四五个姑娘,拥着心兰,来到了周见的面前。
心兰的脸颊是绯红的,周见一看到了她,立时便踏前了一步,可是就在那一刹间,他站住了!
他看到了在心兰身后的一个姑娘。
那姑娘比心兰高,心兰的皮肤已经够白的了,但是这位姑娘更白,白得像是可以挤得出汁来。
那姑娘比心阑苗条,斜飞的凤眼比心兰更帜人心魂,她身上的一件纱衣很薄,她的胸脯在微微起伏着,当周见向她看来的时候,她畧低着头,可是媚眼如丝,她望着周见,令得周见全身发痒。
也就在那一刹间,心兰脸上的红色消褪了,因为她看到周见的视线,不在她的脸上。
而也就在那一刹间,周见突然一伸手,推开了老鸨,将那叠钞票,抢了回来,所有的人大惊失色,老鸨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周见在银票中抽出了一张来,放在桌上,直指着那高而苗条,媚眼令人心跳的姑娘道:「她,我要和她在一起,七天,好好服侍我!」
其余的银票,揣进了懐中,周见向前走去,当他在心兰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甚至未曾再看心兰一眼,而迳自瘘住了那姑娘的纤腰,那腰肢是如此之细,如此之柔软,叫周见有点飘飘然。
周见学会了许多事情,不用柳三一样一样地敎他,他全迅速地学会了!
他已经知道,天下有的是美貌姑娘,只要有银子,可以将任何美貌的姑娘拥在怀里,如果想一辈子对着一个,那实在太笨了!
嘻笑声又传了开来,周见已不再去理会旁的人了,那姑娘的身子,像是柔若无骨地靠在他的身上,两个小丫环带着路,他又到了另一间精致,淸凉的房间中,开始了他另一个极乐的梦。
柳三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找到周见。
当他推开门时,周见正将脸贴在那姑娘平坦的小腹上,那姑娘将一颗颗的樱桃,往他口中送。门突然被推开,那姑娘惊得「吃」地一声,赶紧推开了周见,拉过了一幅纱被来盖上,可是她一双修长的粉腿,却还是露在外面,散发着无比的诱惑。
周见站了起来,柳三仍然站在门口,他望着周见,望着床上的那姑娘,面上现出极其难以相信的神色来,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见却打了一个「哈哈」,道:「柳三爷,昨天,我忽然改变了主意,这裹,美丽的姑娘,太多了。」
柳三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他说不出来是高兴,还是惊骇,他高兴的是,当周见明白了这一点时,十万银子绝不够他用。
只要他继续要用银子,他就得不断地为自己杀人,直到永远。
而令得柳三惊骇的是,周见懂得太快了,谁能知道他下一步,又会怎様做?
他呆了很久,才道:「你出来,我们的正经事,该去办了!」
周见回头向床上的姑娘望了一眼之后,跟着柳三,走了出去。
周见和柳三,来到了外间,柳三便将一张折着的纸,交给了周见,道:「这是一间屋子的大致图形,你要杀的那个人,住在这屋子中,轻易绝不露面,他的脸上,有一搭黑色的黑记,他身形粗大,比你高半个头。」
周见问道:「他叫甚么名字?」
柳三笑了起来,道:「叫甚么名字那有甚么关系,你难道叫着他的名字去杀他?」
周见并不笑,他紧绷着脸,他的心情很紧张,但是他知道,不论如何,他非去杀那个人不可,因为他不能没有银子化,难道在经过了那样的享受之后,他还能穿着破衣服,淋着雨,在每一家饭舖之前,去问人家吃了东西,究竟要不要给银子?
柳三望着他,忽然叹了一声,伸手在周见的肩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道:「我看,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周见像是漠不开心道:「为甚么?」
柳三道:「那人的武功很高,他的手下,也全是武功极高的高手!」
周见的声音,听来更是冷漠,道:「我要去杀他,并不是去和他比武!」
周见的话,听来像是狗屁不通,但是柳三是一个杀人者,他完全知道,要去杀一个人,和去找那个人比武,那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柳三的手仍然留在周见的肩上,他道:「我忽然感到,第一次就叫你去杀一个很难下手的人,有点舍不得。」
周见在这时,忽然笑了起来,道:「好得很啊,我要是能杀了他,自然功德圆满,要是杀不了他,我也绝不能活着回来,那你就不必担心的了!」
柳三像是被毒针刺中了一样,震了一震,他的声音,也在不由自主间,提高了很多,他道:「我担心甚么?」
周见却已转过身去,道:「担心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柳三的心头怦怦跳着,他越来越感到,自己一开始就认为周见是一个「傻小子」,那是自己一生最大错误。
柳三想至此,不由机伶伶打了个冷颤,有一天他的匕首将挿进自己的胸膛。
他二生之中遇到的所有人之中,没有一个比这个「傻小子」更聪明,更能猜中别人的心意,却在歌着想操纵这个「傻小子」的事!
柳三不禁苦笑了起来,他经已感到他是在玩着一团火,这团火一定会越烧越烈,可能有一天,会烧到玩火者自己的身上。
当柳三想到这点的时候,他倏地扬起了手来。
周见只不过走开了一步,离柳三只有四五尺远,以柳三的功力而论,一掌拍出,周见万难躱得过去,他只要拍出一掌,就可以将周见打死,就可以将这团「火」扑灭!
但是,柳三虽然扬起了手,那一掌却并没有拍出去。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毛病,就是太相信自己的能力,柳三也是一様,他感到危险,也感到刺激,同时更感到,自己只要到处小心,总可以使这团烈火,只烧向他人,而沾不到自己的身上!
周见向前走出了四五步,才站定了身子,道:「我明天「早就走,这种事,是急不来的,可能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结果。」
柳三道:「那不要紧,你干妥了之后,再回到这里来,我在这里和你见面。」
周见没有再说甚么,他掀起了珠帘,走了进去,一个媚笑立时欢迎着他,一个香馥馥的身子,向他倚来,可是周见却用力推开了她。
周见的眼光,停在一个十五六岁的丫环身上,那丫环自然也十分俏丽,玉香院中,没有不俏丽的女孩子,那丫环的手中,端着一只铜盆,当周见向她望来的时候,她的脸颊陡地红了起来。
周见直来到她的身前,丫环的头低得更低,周见的手,自那丫环的纱衣之中,伸了进去,那丫环的身子发起抖来,手中的铜盆,「当」地一声,跌到了地上,周见只说了五个字:我给你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