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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山路歼鬼刀 挚友酒楼亡

作者:马腾 当前章节:13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30

「你为何一直跟着我?」彭楚雄终于忍不住,霍然转过身来厉声疾喝。

可是,他的语言才出口,他不由张口怔住了。因为他目光所及,背后不要说是人,连鬼影也没有一只,况且,这时候是大白天,明耀的阳光照射下,什么东西也无所遁形!

眨了眨双眼,他再重新扫视一次,眼前依然是人影杳然,而附近虽然有草有树,但却疏落,低矮得不足以将一个人掩蔽起来,那么,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又怎样解释?

他自问对于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绝对没有错,凭着他出道江湖二年来的经验,加上那种天生的奇异感觉,他肯定有人在背后跟踪着他,这一点,就算有人用刀剑架在他的颈脖上,他也不会改变的了!

他再度眨眨眼,脸上显露出困惑的表情,禁不住用手搔起须来——莫非跟踪他的人会六甲神遁不成?

六甲神遁只是神怪之说,彭楚雄自开始读书时起,就不相信,但眼前的事情又怎样解释呢?

自从他踏出汉阳城起,他就一直有那种被跟踪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一直以来皆没有错,他之所以一直忍耐着,就是想査察一下,跟踪他的企图是什么,所以他一直忍耐了半天。

这种滋味是不好受的,而他的耐性是认识他的朋友中,公认最差的,他这一次能够忍受半天,可说是破天荒的了,连他自己也有点感到不相信。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难道不敢见人?」彭楚雄忍不住再次喝叫!

四下一片沉寂,只有他的语声,远远传了开去,由于这时候连半丝风也没有,所以草曳叶摆声也半点也没有。

彭楚雄陡觉冷汗标沁,一颗心也剧烈地跳了一下。这真是咄咄怪事!莫非白天遇鬼,抑或撞了邪?

彭楚雄虽则心中生寒,但毕竟不是个胆小的人,何况又是在白天,虽则他出道只有两年,但由于他系出名门——当代名剑客天剑居士的传人,已得天剑居士六七成真传,在江湖上也挣得一个靑锋剑的外号,被武林中人称许为最有前途的年靑剑客!

天剑居士以天罡剑法独步武林,剑下未逢敌手,连武当掌门绝尘道长也不敢攘其锋锐,可想而知那套天罡剑法之厉害,而彭楚雄既得天剑居士六七成真传,其身手也差不到那里去,而事实上,他自出道江湖以来,未曾一败!

鬼刀侯子通吸口气,彭楚雄胆气陡壮,他干脆不走了,走到一块石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决定与那跟踪者耗下去,而这个办法虽然笨,但却很灵,他在出道半年不到的时候,亦遇上与这一类差不多的情形,那一次,他就是用这个笨法子,将那位跟踪他的人逼了出来的!

只不知这一次灵不灵。

这时候大约离黄昏还有个多时辰,初春的时候的天气不算热,所以虽然是坐在太阳下,却不感到燠热难受。

彭楚雄这时置身的地方,仍是汉阳通往江南的一条捷径,但由于路途太过荒僻难走,故此一般的商旅行人为了安全起见,宁愿走大道,多走四个时辰的路,也不走这条荒野路,心中不由暗骂那跟踪者。

彭楚雄若不是在四个月前,与一位新交的朋友约了在江宁相见,他也不会走这条路。

因为,约定的日子,就在翌日,而走大道,势必赶不及在翌日赶到江宁,只有走这条捷径,才能在翌日午后赶到去。

他是个守信的人,更不希望第一次约会就给对方一个不守时的坏印像,故此他才走上这条路。

只不过坐了一会,他就像屁股上被针刺了一下般,猛然跳起身来,拔脚往前路走去。

他是猛省起,若是这样耗下去,岂不是赶不及翌日的约会?心一急,他决定不理会那暗中跟踪的人,赶路要紧!

疾奔了不过半里,那种被跟踪的强烈感觉又陡生了,而且越来越强烈,但他还是强自忍受着,不去理会。

可是,那种感觉却有如芒刺在背般令到他越来越难忍受!而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令到他有一种赤裸的感觉,终于,他忍受不住了,疾奔中猝然陡旋向后!

他锐利的目光在转身的刹那,已扫瞥到背后连半丝人影也没有,他不由怔了一下。背后来路上,确实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在轻柔的春风中摇曳的草树。

他双眼发定,猛吸了口气,用力甩甩头,证实自己很淸醒,那种强烈的被跟踪感觉仍然存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跟踪者会隐身不成?

他忍不住引吭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在空中回响着,除了这,就没有别的声响了。啸声未歇,彭楚雄倏地转回身去,向前路飞掠而去!

但是,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又倏然而生了,就像阴魂附体一样紧缠不散。

彭楚雄咬实牙关,决定来个不理,身形尽展,一路向前急掠。在他以为那暗中追踪之人或许轻功不怎么高明,只要自己尽展轻功,那就有可能将之抛下!

一口气奔行了足有八九里,那种被跟踪的感觉依然存在,一点也没有消失,这就令到他有点气馁了。这样看来那暗中跟踪他的人肯定轻功也很高明,有可能比他还要高,否则,他应该可以将之抛下。

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转身察看,忍受着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受继续向前奔掠。

蓦地,他全身的汗毛皆竖了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怪叫,猝然凌空向后一翻!

令到他全身汗毛倒竖的是:他倏然感觉到有人向他后颈吹了一口寒气,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到底是妖是怪?」他在身形倒翻的刹那,目光瞥到背后空空如也,由是产生了这个怪异的念头。

相信任何人在这情形之下,也会产生像彭楚雄此刻生出的念头。

落地之后,他纵目四顾,荒野寂寂,除了他自己之外,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

他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再也忍受不住了,身形一幌,在附近一带搜查起来。

他直至现在仍然确信有人跟踪他!

他在附近方圆约三十多丈范围内搜查起来,搜得很仔细,结果,却连鬼影也发现不到一个!

回到路当中,他整个人有点呆了,他在自问:「难道我这一次的感觉只是一种幻觉?」

但他立刻就否定了自己这种想法。

因为,那种感觉又陡然加强了,而且隐隐中有一种危机逼来的感觉。

那种奇异不安的感觉来自他的侧背后,他好明显地感受到,于是,他霍然撑转身来,长剑亦随着身形之转动而亮了出来,直指那个方向!锋锐的目光随着转动的身形扫瞥之下,这一次他真的看到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第二个人!

那人在彭楚雄转动身形的时候,一动也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双阴冷的目光直直地盯在彭楚雄的脸上!

彭楚雄的目光在与那人的目光相触之下,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迅忖:「这人阴冷得简直不像个活人!」

乍然瞥见之下,那人确实不像一个活人,只像一具行尸!

因为那人身穿一件不合体,颇为宽大的灰旧布袍,个子比一般人高,脸色死白,削颊高颧,眉毛枯黄,削鼻薄唇,颔下一根胡子也没有,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定定地,眼皮眨也不眨一下,一双又干又瘦,皮包骨的手露出在有点短的衣袖外,鬼手也似,腰间挂着一把又宽又短的刀。

若不是那行尸般的人在这时候眨动了一下眼睛,彭楚雄真的会以为那人是一个死人!

这个长相像个死人般的人,应该就是一直跟踪彭楚雄的人了。

这样说来,这人身手一定很高,最少在跟踪及轻功上就比彭楚雄高明。

因为照情形看来若不是这人自动现身,彭楚雄肯定发现不到这人,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人的轻功比彭楚雄要高明!

「阁下是谁?」彭楚雄在未明对方的来意时,口气仍然很客气。

那人白多黑少的眼珠稍微转动了一下,脸上却木无表情,语声有点沙哑地道:「侯子通。」

这人 侯子通似乎不喜欢说废话,一个多余的字也不说。

「鬼刀侯子通!」彭楚雄脸色陡变,脱口惊叫出声。

侯子通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盯在彭楚雄脸上的两道阴冷的目光,却无异承认了。

吸了一口气,彭楚雄压抑下那股子震惊的情緖,语声有点涩涩地道:「鬼刀侯子通名震江湖,今日有幸一见,却令我大失所望。」

侯子通那死白的脸上,一点变化也没有,仿佛脸肌僵硬如石般,只是眼珠又转动了一下。「那又如何?」

「阁下也算一号人物,为何却鬼鬼祟祟地,一路暗中跟踪我?」彭楚雄这时已从震惊中回复过来。

「因为我想杀你!」侯子通的话直截了当。

彭楚雄不由怔了怔,他实在不明白侯子通为何无缘无故要杀他。「我与阁下有仇?抑或有过节?」

「没有!」侯子通答得又快又简结。

彭楚雄一听,不由气往上冲,但他随即压下那股怒气,吐口气道:「江湖武林中一直以来就是弱肉强食,但杀人似乎也有个理由!」

「钱!」侯子通咀里吐出一个字。

彭楚雄心头震动了一下,脱口道:「阁下是说,有人出钱要你杀我?」

侯子通眨了一下眼,闭咀不答,却喰然拔出了那把又宽又短的刀!

那把刀连刀带柄只有二尺左右,刀身又宽又厚,刀口也不怎样锋利,那形状有点像斩柴刀,但刀一出,侯子通身上的杀气便弥布开来,直逼彭楚雄!

彭楚雄握剑的手不由握紧了。他手中的长剑名靑锋,剑身有一层靑濛濛的毫芒泛射出来,因之而得名,虽然比不上断金削铁的神兵利器却也不是凡品!

他的外号,也是由此而得到的。

欲杀人者反被人杀

刀剑相对,云时间似乎已无话可说,只有动手分生死!

但彭楚雄却忍不住问道:「阁下几时变成了职业杀手的?出钱雇阁下杀我的是谁?」

鬼刀侯子通却没有回答彭楚雄的问题,蓦然间一刀疾劈向对方!

这大槪就是他的回答。

侯子通劈出的那一刀,其姿势就像一个人执着一把砍柴刀在劈柴那样,势道不太猛,招式更是平平无奇,但彭楚雄却不封也不接,身一退盈丈!

他不是不想封接,而是根本就看不透侯子通那一刀的变化有多少,换言之,就是没有把握封接得了那一刀,他是个稳重的人,所以不封接。

侯子通身形疾欺,身法之快,连彭楚雄瞧见之后,也不禁心惊不已,那劈出的一刀忽然间化作千百十刀,一时间令到彭楚雄有目不暇给,眼花缭乱之感!

彭楚雄确实瞧不出侯子通一共斩了多少刀,只觉得全身上下皆被刀光所袭,满眼皆是刀光,吸口气,他这一次却没有闪避,剑急展,施展出师门天罡剑法中那招威力极巨,攻守兼备的「天覆地翻」,霎时间但见剑影漫天盖,反罩向那千百十道刀光!

「铿铿锵锵」一连串金铁交击声暴响起,随即剑影刀光亦消散。

就在那剑影刀光消散的刹那,一道淡黯的闪光从侯子通的身上闪射出来!

鬼刀侯子通之所以名震江湖,一方面是由于他确实身手很高,死在他刀下的武林高手,没有一百,也有五六十,但从来却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出刀将人杀死的,因为,知道的皆已死在他刀下,一个死人,是永远不可能将他知道的秘密说出来的,另一方面是由于他一直以来行踪皆很神秘,轻功又高,神出鬼没,若想要找到他,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若是要找一个人,那个人无论藏匿在任何地方,也会给他找到,这样的一个人,不名动江湖才怪!

那边淡黯的闪光一现,彭楚雄张口发出一声痛叫,身形闪退中溅出一蓬血光!

鬼刀侯子通,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那道淡黯的闪光一现即隐,隐没在侯子通的身上!

侯子通这时却没有动,站着定定地注视着闪退出只七尺外,腰腹间用手捂着,但却涌沁出一股股鲜血,一脸痛苦惊怒之色,似已站不稳的彭楚雄!

「鬼刀,那原来就是你的鬼刀!」彭楚雄咬着牙,目射厉光,有点断续地道:「你好卑鄙!」

鬼刀那木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变化,那是一种得意已极的笑意,踏前一步,阴阴地道:「说这句话的人你应该是第六十二个!」

他说话不再像动手之前那样简洁了。

那其实是他的一种策略,在动手之前,他尽量与对手一种沉重的压逼感,令到对手心理负担加重,那么,在动手时,就或多或少可以占到便宜,而在击伤对手后,他又用说话来分散对方的精神,伺机杀之!

「鬼刀,我终于看到你那柄所谓鬼刀了!」彭楚雄居然也笑起来,大槪是终于看到侯子通那柄从来没有活人看到过的鬼刀而兴奋得笑了。「原来那只是一柄藏在你左袖内用一根幼细链子系着的刀子!」

侯子通一直静静地听着彭楚雄在说,待他说完了,哼了一声,冷厉地道:「被你看到了又怎样?你迟早皆会死在我的刀下,那又有什么要紧?一个死人,是无法开口说话的!」

「别太自信!若是凭真本领,你肯定杀不了我,而我却有把握杀了你,我虽然负了伤,但你却不能再故技重施!我一定会留意你左袖藏着的练子刀,这样,你就再不能轻易暗算我了!」彭楚雄说完后,一连喘了几口气。

侯子通那双白多黑少的眼中厉光连闪,脸孔轻微地连连抽动了几下,语声阴冷地道:「我根本不用动手杀死,流血也会流死你,不信,咱们耗下去看看!」

彭楚雄身躯幌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你以为我会蠢到坐以待毙?就算死,也要你垫背!」

他是坐言起行,话声才落,身形陡地直拔起来,捂着伤口的左手猛地向外一扬,身形接一个翻滚,人剑有如一道电光般,飞射向侯子通!

侯子通见彭楚雄身形拔起,不由冷笑一声,双眼向上一抬,便欲射出左袖中的那柄「鬼刀」,那知道眼前一片血雨急射而来,令到他急不迭闪身挥袖!

原来彭楚雄那只左手沾满了鲜血,向外一扬一抖,掌上的鲜血便脱掌甩射出去,由于他掌上已喑运内劲,故此那些抖出的点点血点被内劲一催,便有如激矢般劲疾射向侯子通。

这一着是侯子通意料不到的!

所以他也吃了个大亏!

就在他闪身挥袖闪击那一片射来的血点的刹那,人剑飞射的彭楚雄忽地脱手将长剑射出!

那柄长剑立时快逾惊虹骇电,闪射向侯子通!

侯子通在急乱中一眼瞥到,已来不及闪避了,危急一发间,手中刀急展欲封。

「叮」一下激响声中,急激飞射而至的长剑射在刀口上,震得侯子通后退了半步,而那柄长剑亦折坠落地。

这一利那,应该是杀彭楚雄最好的机会,因为彭楚雄身形依然掠射过来,而手上却没有了兵刃。

侯子通是个老江湖,杀人经验丰富,焉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左袖一扬一抖,那柄鬼刀从他袖中电射而出!

也就在这刹那,「夺」地一下急响声中,侯子通的身形猛地向后撞出一大步,胸腹之间有一道血箭标射而出,激射而出的鬼刀由于他向后撞退一大步而半途一挫,折坠向地!

彭楚雄的情形说险真是险到了极点!

侯子通那柄鬼刀就在他颈侧前不到五寸折坠落地,而他的去势依然不变,若不是鬼刀蓦然间折坠,肯定射入他颈侧,就算他有九条命,也非死不可!

侯子通大睁着一双骇异的眼睛,露出不相信的眼神,望着手上那柄刀!

那柄刀自他出道以来,便成为他的随身兵器,从来没有损毁过,但现在刀口却缺少了拇指般大的一块,也就是那缺了的一块,射入他胸腹之间内,令到他身受重伤!

却原来彭楚雄自知受了重伤,决拼不过侯子通,是以他运聚了全身功劲于右手臂上,全力射出长剑,长剑被他全力一催,不但去势如骇电惊虹,剑身也注满了劲道,加上靑锋剑不是一般凡品,射击在刀口上,便将刀口击缺一块,而那块缺口亦急疾地激射向侯子通的胸腹,侯子通一个不察之下,便弄成现在这样。

彭楚雄掠射的身形在离侯子通约六尺许倏地翻坠落地,几乎连站也站不稳,跄退一步,摇幌了几下,才能稳住身形。

而他腰腹间的伤口,仍然淌出鲜血。

粗重地喘了口气,彭楚雄居然还能够笑出来。「阁下,看来你的伤势比我还要重!」

侯子通捂在胸腹间的那只左手已被涌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也染满了血渍,那张本已血色全无的脸上,如今更加灰败难看,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光芒尽隐,有如死鱼眼一样。「但我仍然杀得了你!」

彭楚雄大声笑了起来:「别吹了,你吓不了我的,难道你还有第二柄鬼刀?」

侯子通的那柄鬼刀就跌落在地上,没有收回袖中,名震天下的鬼刀,终于让彭楚雄看到了。

只是,彭楚雄不知是不是第一个看到鬼刀后仍能活下去的人。

那柄鬼刀形状很怪异,也不知是用什么打造的,通体是暗黑色,一点光泽也没有,刀弯有如眉月,大约只有一指宽阔,半尺左右长,刀口薄而锋锐,用一根亦是暗黑色的细链子系着,这原来就是名震天,下的鬼刀!

「彭楚雄,我若死,你也活不了!」侯子通冷声中,手中那柄缺口刀脱手飞射向彭楚雄。

彭楚雄的眼色变了一下,蓦然间像支持不住般「咕咚」一声栽倒地上!

几乎是在同时间,侯子通那柄鬼刀像有生命般,蓦地从地上蹦射起来,竟然后发先至,去势急疾地射向彭楚雄的后腰!

彭楚雄若不是忽然栽倒在地,他肯定闪避不过掷射飞斩而至的缺口刀与鬼刀,嘶风声中,两柄刀以间不容发的惊险之势,从彭楚雄的头肩上掠射过!

几乎是在两刀掠射过的同时,一道匹练也似的白光从地上电射向侯子通!

侯子通万料不到彭楚雄身上除了长剑之外,还藏带有兵器,这时候他双刀已脱手,就算鬼刀回封也来不及了,加上他身负重伤,根本封挡闪避不了,但当此生死存亡的刹那,他仍然奋力倒跌开去!

可惜他身负重伤之下,反应与动作皆没有以前那样灵捷矫活,他的身形才倒翻,那道白光已「夺」地将射入他的下颔中,贯穿口腔,直贯脑门!

「呃!」侯子通只能发出一声哑闷的惨叫,便重重地摔坠落地,身体挺搐了一下,头一歪,便没了动静!

而彭楚雄亦脱力般,躺在地上起不了身,不过双一目光却直直地射在侯子通的身上,看到侯子通那样子,长长地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兴奋惊喜的笑意。

在他来说,他没有死在侯子通的鬼刀之下,反而将之击杀,实在是大出他意料之外,他竟然是第一个看到鬼刀后仍然活着的人,这怎不令到他感到惊喜兴奋。

适才,他在栽倒落地的刹那掷射出的,仍是他一向不轻用,一直贴身收藏的家传短匕。

那柄短匕名秋霜,七身真的有如霜云般森利透莹。既然是家传之物,当然要收回,可惜,他现在连爬起来的气力也没有,刚才,他已使尽了气力,挣扎了一下,他终于昏了过去。

会宾楼头遭袭击

薄暮时分。

江宁城中。

会宾楼头,正有一个汉子在凭栏远眺,从这里不但可以看到街上的人流,也可以眺望到从西城门外港城的人。

他大概已坐了不少时候,因为他面前的枱面上,几碟菜肴已空了,而酒壶也滴酒不剩。

事实上,他是从中午时分就坐在这会宾楼头了,陆陆续续喝了七八斤酒,坐了两个时辰有多,连酒楼的伙计也不时拿眼望他两下,觉得这个人实在奇怪,一个人竟然坐得这样久。

这汉子大概是喝够了,所以没有叫伙计添酒,只是坐着,一双眼却尽往外望。

看来,他之所以坐着不走,大槪是在等人,因为他此刻脸上企盼焦急之色越来越浓。

他这时候甚至连有一个伙记走沂他身边也不觉察到。

「客官,你还需要添酒菜么?」那伙计一脸假笑,微躬着腰,一双手垂下,被衣袖遮住了。

那人头微摆,目光在那伙计身上溜了一眼,不耐烦地道:「暂时不要了,若要,我自会招呼你过来。」

说完目光接一远,眺望向城门口那一边。

那伙计连连躬着身,迭声道:「是,客官。」

脚步却没有移动,反而倏地向前欺进一步,垂下的右手乍翻,寒芒陡现,疾扎向那汉子的腰肋之间!

那汉子竟然不知觉,直到刀尖扎破衣衫,触及体肤,才猛然惊觉到有人暗算!

可惜已经手迟了!

怒叫变成了痛嘶,那店伙手上的家伙向前全力一送,「噗」地刺扎入那汉子的腰肋中!

那汉子于痛嘶中,一掌击向那店伙!

那店伙不可谓退得不快,一击得手,急松手后退不迭,可是仍然避不过那汉子的一掌,「砰」然声中,张口惨叫着整个人飞摔出去,撞碎身后一张桌子,幸好坐在那张桌子上的客人眼快动作快,从椅子上滑落在地上,才没有被那店伙撞中。

那店伙扎手扎脚重重地摔坠落地,一连喷出几口鲜血,手脚挣动了一阵,便不动了,看来,不死也伤重昏了过去!

这刹那之间,那三数个在消磨时间的酒客见发生了这等凶险吓人之事,纷纷离座抢着下楼,那位掌柜的则吓得脸色煞白,抖作一团,瘫坐在柜枱内的椅子上。

另一个店伙则杂在人客中,仓惶窜落楼下。

霎时之间,楼上偌大的楼面,竟然就只剩下那腰肋上插着一柄短七的汉子!

那汉子虽然一脸痛苦之色,竟然还能支撑得住,也不理会插在腰上的短七,一掌震开身前的桌子,杯碟碗筷落地碎响声中,一步窜掠到那躺在地上不动店伙身前,目光一落,目中陡然露出讶异之色。

那店伙不知是死是活,总之声息全无,那汉子目光一扫,瞥到那掌柜瘫坐在柜枱后抖个不停,身形偏旋,一阵风旋掠到柜枱前,一把将那掌柜揪起来,一阵风般又掠回到那店伙躺着的地方,也不管那掌柜是否惊吓过度而晕了过去,厉声道:「这人到底是谁?」

那掌柜的已晕了过去,自然听不到他的话,所以一点反应也没有。

那汉子将那掌柜撑转,才看到他原本晕了过去,目光一凝之下,接抓起隣桌一壶酒,倾倒在掌柜的脸上!

那掌柜被冷酒一淋,倏然张开双眼,目光与那汉子凌厉的目光相触,不由全身抖索了一下,惊惶地哀叫道:「大爷饶命,饶命……」

「饶命可以,我且问你,这人到底是谁!」那汉子一声断喝。

掌柜的全身猛震了一下,目光慌乱地落在地上那店伙的身上,结结巴巴地道:「他不就是吴荣么!」

「你认识他?」汉子目中杀机陡现!

「大爷……小的当然……认识……他,他……是敝店……伙计啊!」那掌柜简直语不成声。

「那他怎会向我暗施辣手暗算?」那汉子的目光有如刀锋一样,盯在那掌柜的脸上。「莫非这是贼店?」

那掌柜若不是被那汉子揪住,早就瘫在地上了,闻言双手乱摇,慌急地道:「大爷,敝店开了足有二十年,怎会是贼店?这个吴荣也在敝店做了二年,平时很规矩的,不知怎地,今日像疯了般,向大爷你暗算。」

「他不会武功?」那汉子一点也不放松问那掌柜。

「应该不会,」那掌柜咽了口口水,迟疑了一下,续道:「他在店两年。老汉从来没有见他与人动过手。不过,他却很好赌。」

那汉子听了,像泄了气的皮球般,一下子放开了那掌柜。那掌柜立时像一堆烂泥般滩软在地上。

「你若有一句谎言,我不会放过你!」那汉子身躯摇幌了一下急忙用手扶住一张桌子才稳住身形,牙齿咬得格崩作响。

看来,他是极力忍受支撑着。

「他一句也没有说谎,那吴荣确实不会武功,也确实是会宾楼的伙计,不过,掌柜的说得对,他确实太嗜赌了。」

说话是不是软瘫在地上的掌柜,而是忽然间从楼梯下冒出一颗脑袋来的人。

黑手夺命唐九槐

那汉子一听,神情猛震了一下,刀锋一样的目光射向梯口那面。

那汉子这时已全身倚在那张桌子上,头上也有汗滚滴下来,而且,他的脸上不知何时泛现出一片淡淡的乌蓝色。

那答话的人一下子便从楼梯上走了上来,是一个年约五旬左右的灰袍老者。

这老者生就一副凶相,任何人只要一眼看到,就知道不是善类。

那汉子目光射在那老者身上,脸色立时遽变,脱口一声:「唐黑手!」

那老者阴阴一笑,道:「想不到你竟然认识老夫!」

接目光一凝,落在那汉子的脸上,目中光芒一闪,哈哈大笑起来。

那汉子这时脸上乌蓝之色浓了一些,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唐黑手,你为何要杀我?」

这老者正是江湖上人称黑手夺命唐九槐,川西人氏,凭着一双毒手横行江湖,死在他那双毒手之下的高手不知凡几,任是一等一的高手,只要被他的毒手击中或抓破,若没有他的独门解药,也活不了,所以江湖武林中人皆对他敬而远之,若没有深仇大恨,谁也不敢去惹他,是江湖上一个极难缠的煞星。

「老夫根本就没有向你动过手,你却说老夫杀你,真是滑稽荒唐,莫非你疯了不成?」黑手夺命唐九槐又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最少,那位瘫软在地上的掌柜就有这种感觉,急忙用双手捂住双耳。

「好毒计,买通了这名伙计,乘我不觉;向我下手暗算,我没有说错吧?」那汉子就这几句话之间,脸上乌蓝之色又深了几分。

「算你聪明,这家伙若不是嗜赌,相信老夫不易将他收买,五百両银子在他来说是一个庞大的数目,这起码要他做十年,他毫不犹豫地一口就答应了老夫!」

「五百両银子?」那汉子不由苦笑出声:「五百両银子就可以买我一条命,你好会打算,只可惜那蠢材不知道我的一条命曾经値七千両银子,否则,相信他不会轻易答应你。」

那老者得意地笑着,点头道:「这一点老夫绝对相信,但他不是江湖人,更木是一个杀手,否则,区区五百両银子怎能买得动他,他也根本就不可能那样轻易暗算得了你!」

那汉子脸上的乌蓝之色又浓了几分,与人一种怪异的感觉,呼吸粗浊急促语声哑闷地道:「唐黑手,你为何要杀我?」

那老者阴阴一笑,道:「横竖你已快成为死人,吿诉你又何妨!」

语声略顿,加重语气道:「老夫乃是受命来杀你的,至于那授命之人是谁,你别问,老夫不会吿诉你!」

那汉子听了,汚浊的眼珠子迟缓地转动了一下,倏地发出闪光,神色异常激动地嘶叫道:「我猜到了,一定是他……」

下面他本来还有话说的,但已说不出来,因为他已被黑手夺命唐九槐闪电般掠前,伸手一把堵住了他的咀巴!

软倒在地上的掌柜几曾看过这样快的身法,他根本就看不到唐九槐是怎样闪掠前去的,眼前一花,他就看到唐九槐那只黑得发亮的手掌堵住了那汉子的咀巴,他再也忍受不住,一下子昏死过去。

那汉子在唐九槐身形掠前的刹那,神情一震,搭在腰间剑把上的手欲动,可惜却力不从心,僵麻得就像不是自己的手臂般,根本就不能将长剑拔出来!

那汉子先是身中异毒,而且已发作,加上唐九槐那一掌堵撃之下,立时毒发身亡,咕咚一声,栽倒落地上,一张脸乌蓝一片,那模样显得既怪异又恐怖。

唐九槐那只手立时一垂,衣袖一抖,那只毒手又藏在衣袖中。

接目光一落,盯了那汉子一眼,便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闻恶耗追凶手

彭楚雄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不由惊异得一挺身坐了起来。

但他立刻痛得发出一声呻吟声,又躺下去。

一颗脑袋立时从车厢外探了进来。「这位公子,你怎么哪?」

探头进来的人原来是赶车的,脸上满是关切之色,他是听闻彭楚雄那一声呻吟,以为彭楚雄伤势发作,故此忙不迭探头看一下。

而看来,彭楚雄也是这位赶车的救上车厢内的。因为马车内除了他们两人外,没有别的人了。

彭楚雄只觉得腰腹间的伤口痛得很,同时感到目眩头晕,看不大淸楚那赶车的脸容。吐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眼没有那样花了,眨一下眼睛,他终于看淸楚那赶车的脸容。

而这时赶车的已勒停了马车。

那赶车的年约四十许,脸孔黑黑的,一脸风霜的痕迹,模样忠厚老实,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好心肠的人。

舔舔咀唇,彭楚雄哑涩地道:「大叔,在下怎会在车上?」

那赶车的大叔道:「俺赶车经过,看到你与一个人躺在路旁上,便下车察看一下,发觉你还有气息,便将你抱上车,幸好你身上带有药,俺也不知合不合用,便替你敷在伤口上,包扎好,你流了很多血,躺着别动,也别多说话,养养神吧。」

彭楚雄听了,完全放心了,于是将双眼闭起来,那赶车的亦转身呕喝马匹,但彭楚雄闭起的双眼倏又睁开。「大叔,你载在下到那里?」

那赶车的扭头道:「赶往江宁府,怎么啦?你想到那里?」

彭楚雄长吐口气。「没有什么,在下正是赶往江宁城。」

赶车的没有再说什么;吆喝一声,马车立时走动起来。

彭楚雄躺在车板上,马车行起来虽然颇为颠簸,但他由于流血太多,身体非常之虚弱,所以不一会他又昏昏迷迷地,陷于昏睡中。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被那位赶车的大叔从车板上抱起来,走向一间低矮的屋子。

他心中实在非常之感动,但又不知说什么好,所以只好依旧闭着眼睛,装作仍然未醒的样子。

屋内很黑暗,大约是未黙灯的缘故吧。接着,他就被那赶车的放在一张硬板床上,替他盖上一张薄薄的布被子,那赶车的也没有再点灯,摸索着走出了屋子,并且顺手将门带上。

彭楚雄这时才睁开眼睛,四周黑漆漆地,也才知道已经是夜晚了。

他腰腹上的伤口已没有那样疼,大槪是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吧,只是,头脑仍然昏昏眩眩地。

既然看不到什么,他干脆将眼睛闭上。这一闭上眼睛,也不知怎地,又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了……

到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刺目的亮光刺得他睁开的双眼急不迭闭起来,一会,才再慢慢地张一张双眼。

这一次不再忍受不住那幌亮的光线了。也发觉到原来已是白天。

他将头侧转,慢慢地移动着目光,打量起来。

这是一间简陋的屋子,屋子内除了自己躺着的这张床,靠床头这边的墙边,摆放着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外加一条板櫈,桌上放着一个酒坛,一个碗,还有一盏油灯,床尾墙边放着一只木柜,对面墙角摆放着一些杂物,如此而已。

彭楚雄一看,就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是穷苦人家,他的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那赶车的大叔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庞来。

掩着的两扇木门「咿呀」一声被推开,随即走进一个人来。

彭楚雄目光一移,立刻认出,正是那位救了自己的赶车的大叔。

他急忙挣扎着想坐起来。

那赶车的大叔一见,慌不迭抢上两步,伸手将他按住。「别起来,躺着吧。」

彭楚雄这一挣扎,只觉全身虚软,实在起不了身,只好乖乖地躺着不动,咀边露出一抹歉意的苦笑。

「这位公子,今天觉得怎样?要不要俺去找一位大夫回来给你看一下?」那赶车的大叔伸手拉了那条板櫈过来,坐下来看着彭楚雄。

彭楚雄虚弱地道:「大叔,很多谢你将在下救来这里,在下感到好多了,不用找大夫来看。」

「唏!」赶车的大叔猛地伸手拍一下后脑,自责地道:「俺就是没记性,忘了你流了那样多的血,又半日一夜未有食物到肚,俺这就去为你将熬好的粥端来。」

说完一阵风般冲出了屋子。

将一瓦煲米粥吃光之后,彭楚雄感到精神好多了,手脚也不再感到虚软,乘那赶车的大叔将瓦煲拿出去的时候,他用手撑挺起身子,倚坐在墙边。

那赶车的大叔进来一见,关切地想将他扶躺下来,他急忙道:「大叔,在下的精神好多了,坐着不碍事。」

赶车的大叔见他这样说,搓搓手,坐下来。

彭楚雄轻哼了一下。感激地道:「在下还未请敎大叔贵姓。」

赶车的大叔目光一抬,道:「公子客气了,俺姓程。」

「程大叔一。」彭楚雄叫了一声,自我介绍道:「在下彭楚雄,程大叔就叫在下的名字好了。」

程大叔忙道:「这怎么成,还是叫彭公子好。」

彭楚雄苦笑一下,他不想在这称呼上多费唇舌,口气一转道:「程大叔,救命之恩,在下没齿不忘!」

程大叔连连摇手道:「彭公子快不要这样说,俺不敢当。」一顿接道:「彭公子,你怎会与那人……」

彭楚雄明白他的意思,吁口气道:「不瞒程大叔,在下也是莫明其妙,那人在下根本不认识,只一听说他是为了钱来杀在下的。」

程大叔一脸惊容道:「这样说来,那人真的狠毒了,居然为了钱而杀你。」

彭楚雄深有感触地道:「程大叔,江湖就是这样的了,既有侠义为怀的白道人物,也有为钱杀人,什么事也肯干的杀手之流,更有无恶不作,杀人如家常便饭的黑道中人,只要一涉足江湖,便会遭到意想不到的凶险,这是避也避不了的。」

程大叔听了彭楚雄这番话,伸手抓抓头皮,有点惊悸地道:「幸好俺只是个穷赶车的,置身江湖之外,否则,吓也吓死俺了!」

忽地,他一拍大腿,脱口嚷叫起来道:「俺就是记性差,差一点忘了将那两样东西交还给你!」

话未说完,也不等彭楚雄问他是什么东西,便一阵风般冲出了屋外。

望着程大叔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彭楚雄心中万分感激,设想自己若不是遇上这位古道热肠的中年汉子,就算不遇上鬼刀侯子通的同伙,就是流血也会流尽而亡。

一阵风般,程大叔又奔了入来,手上拿着两样物件,彭楚雄一眼看到,不由惊喜得一挺腰,惊喜地叫道:「程大叔,在下真不知怎样多谢你才好!」

却原来程大叔手上拿着的两样物件,乃是他的靑锋剑与那柄家传短匕!

这怎不叫彭楚雄大喜过望?

程大叔将靑锋剑与短匕放在桌子上,笑笑道:「彭公子,俺见这两样物件像是你随身携带的兵器,所以顺手将之拿到车上,如今交回给你。」

「程大叔,在下真不知怎样说才能……」彭楚雄伸手一把执住程大叔那双粗糙但却温暖有力的大手,下面的话却被程大叔打断了,「彭公子,别说了,再说俺就当受不起了,那只不过是顺便拿上车,算不了一回事。」

彭楚雄眼眶陡地有照湿湿地,忙将头别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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