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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惊悉友遇害 誓报戴天仇

作者:马腾 当前章节:124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30

两日之后彭楚雄见腰腹上的伤口已没有什么大碍,精神与体力也恢复了,便吿辞了程大叔向城中那条主要的大街走去。

他在离开程大叔的家时,乘程大叔不备,暗中将一张二百両银子的银票塞在枕头底下,那一点钱虽然算不了什么,也万难报答得了救命之恩,奈何他身上只有二百両银票及三四十両散碎银子,他希望那一点银子能够帮得了程大叔。

他走上了那条贯通江宁城南北的大街,信步朝会宾楼走去。

会宾楼就在城南那一边。

江宁城他在半年前曾来过一次会宾楼是全江宁城规模最大的两间酒楼之一,他当然不会错过,前后光顾过二次,所以,他可以说是识途之马。

会宾楼那块金漆招牌灿然入目之下,彭楚雄的一颗心不由又紧张又兴奋起来,脚步也不自觉加快了。

令到他这样紧张与兴奋的原因是,他本是约了一位生死之交于三日前在这会宾楼碰头,但如今已过了两日,只不知那位生死之交会不会仍在此等他。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一脚踏入会宾楼,一迳走向楼梯那边,拾级而上。

——他与那位生死之交是约在二楼相见的。

他终于登上了二楼,目光亦随之在楼面上扫视起来。

楼上的食客约有七成,可惜却看不到那熟悉的身形及脸庞。

彭楚雄目光再扫视一遍,确定了那位生死之交确实不在之后,心里不由有点怅然若失,转身欲向楼下走去。

「这位公子,请这边坐。」一个伙计满脸咨笑,抢上前来,将楼梯口堵住。

彭楚雄身形一顿,瞄了那伙计一眼,正想开口想说什么,倏地心头一动,开口道:「小二,可有好的座头?」

那伙计见彭楚雄不走了,喜得连声道:「公子!那边正有一副好座头,请随小的来。」

说着偏身抢前走向一副临窗的座头。

彭楚雄目光一移,看到那座头确实不错,凭临窗栏之前,凭窗而望,可以看到下面大街上的情景,于是随在那伙计后面走过去。

那伙计抢先一步走上前去拉开椅子,用衣袖挥了挥,再拿抹布抹一下桌面,然后退开一些一,微躬着身,迭声道:「公子请坐。」

待彭楚雄落坐之后,又殷勤地道:「公子请随便点菜,可要酒?本店有……」

彭楚雄招手截道:「酒来一壶,要陈年的状元红,拣几个贵店的拿手好菜送上来。」

伙计迭声答应,退了下去。

趁这空隙,彭楚雄流目打量着楼面内其余的客人,这一打量之下,他发现不少人不时他向这边偸瞥一眼,这令到他感到奇怪,随之,他又发现,既然这副座头摆在临街窗前,是副好的座头,而他又不是最早来的人客,那为何先他而来的人客为何不占坐这副座头,而宁愿拣别的座头坐,这令到他大感纳闷。

他虽然奇怪纳闷,但又不便询问,只好硬着头皮坐下去。

那店伙很快便将杯筷及一壶酒送上来,并讨好地替彭楚雄斟了一杯酒。「公子,本店的状元红是十年陈酿,公子请尝一尝。」

彭楚雄却没有喝,却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锭半両左右的碎银子,塞给那伙计。「这是赏你的。」

那伙计银子入手,掂了掂,喜得他心花怒放,脸上的謟笑更盛,连连哈腰道:「多谢公子厚赐,多谢……」

彭楚雄摆摆手阻止他再说下去,稍为压低声音道:「小二哥,在下想请教你一些事。」

那伙计满口答应道:「公子请只管尽问。」

彭楚雄却不忙着问,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一声:「好酒。」放下酒杯,才目注那店伙道:「小二哥,两日之前,贵店可有一位身穿蓝衣,腰挂长剑,年约二十八九的人来此喝酒?」

那伙计一听,眼珠转了一下,利时脸色骤变,瞪大了眼,望着彭楚雄惊疑地道:「公子说的那人是否鬓边有一道约寸许长疤痕的?」

彭楚雄立时目光一亮,急声道:「正是!」

接又道:「他来过?」

那店伙脸上的惊容更盛,呐呐道:「公子,小的斗胆请问那人是公子的……」

「朋友!」彭楚雄快截地道。

那店伙脸上的神色更惊异,怪异地瞥了彭楚雄一眼,惊颤地道:「公子,你那位朋友于两日前就坐在你这副座头上,那真是巧!」

彭楚雄一听,满心欢喜,急促地说道:「小二哥,在下那位朋友可有什么话留下?」

那伙计一听,神色惊震了一下,好一会才能说出话来:「公子,你……你那位朋友死……了!」

彭楚雄一听,心神猛震,陡地站起身来,一抓抓住伙计的一只臂膀,疾声道:「你说什么?他死了?」

那伙计被他这一抓,痛得差一点没有,软倒在地上,吡牙咧嘴,呼痛不已,那里说得出话。

彭楚雄这时也惊觉到自己失态,那一抓用上了真力,难怪那伙计抵受不住,急忙松开手,有点歉然地朝那伙计道:「小二哥,抓痛了你吧,对不起。」目光瞥到其余的客人皆望向这边,且在窃窃私语,不用说,可能是谈论自己,吸口气,复又坐下来。

那伙计歪倒着半边身子,伸手直揉搓被抓处,苦着一张脸,呐呐地说道:「公子……你……那位……朋友……就在两日前……的黄昏时分,被人杀死在这副座头上。」

彭楚雄一听,脸色遽变,不过他这一次不再失态了。猛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酒倾倒在口内,「咕」一声喝下肚子,长吸一口气,语声竟然出奇地平静。—小二哥,杀他的人是谁?你可看到?」

这名小二正是当日逃到楼下的那名伙计,他自然看到,脱口道:「他就是敝店的伙计吴荣!」

彭楚雄一听,双眼陡睁,霍地一把抓揑住伙计的手腕,疾声道:「那吴荣会武功?为何要杀死在下的朋友?」

那伙计脸呈痛苦之色,急声道:「公子请放开小的再说!」

彭楚雄这才发觉自己又失态了,忙松开手。

其实,这也难怪他失态的,一个伙计竟然杀得了他那位朋友,这实在令人感到惊奇,要知道,他那位朋友可不是一般庸手或是不会武功的平常人,就算是一般的高手,也杀不了他!

那么,他那位朋友到底是谁?

原来他那位朋友正是沂两年来,在江湖武林中崛起得最快,外号千锋一剑的季正元!

千锋一剑季正元与彭楚雄相识不过两年,两人由于年纪相若,加上志趣相投,很快便成为莫逆之交。

但令到两人成为生死之交的,却是有一次——应该说是一年前的事了,那一次彭楚雄只身追杀一位采花贼,可是那位采花贼易飞却溜滑得很,几次被其溜脱,彭楚雄却毫不放松一直追踪了三百多里,最后才在一处叫九里滩的地方追上了易飞!

可是,那却是一个陷阱,易飞之所以让他追上,乃是因为他早已邀纡了两位帮手,准备联手击杀彭楚雄。

彭楚雄却懵然不知,知道的时候欲退已不可能了,况且他根本就不会退,于是便动起手来。

若是一个对一个,易飞决不是彭楚雄的对手,二对一,彭楚雄还可以应付自如,三对一,那就完全处于下风了。

易飞请来的两名帮手,原来就是他的两位师兄,彭楚雄与他们三师兄弟剧战之下,身上先后负伤达五处之多,而易飞三人亦各自负了伤。

苦战一个时辰之后,彭楚雄已负伤七处,血染全身,已经左支右拙危状频生。

易飞三人的攻势更加凌厉,根本就不让彭楚雄有喘息的机会,欲一擧击杀之!

彭楚雄终于支撑抵挡不住了,脚步一跄之下竟然被一块石头将之绊倒在地上。

易飞三人焉会错过这个好机会,狞笑声中三样兵器一齐猛击向彭楚雄的要害。

彭楚雄这时已是强弩之末,根本就抵挡闪避不了,只好眼睁睁看着三样兵器击落自己身上。

就在这生死一发间,蓦地一道剑光有如惊虹乍展般从斜刺里射来,倏地化作千百道剑芒,但听「铮铮铮」一串激响,千锋又化作一剑,而易飞三人的兵器不但击不中彭楚雄的要害,反被震退一步!剑现人现,将彭楚雄从鬼门关前救回的人,正是千锋一剑季正元!

季正元身手异常敏捷,未等易飞三人从惊呆中醒过来,弯腰伸手一抄,将彭楚雄抄抱起来,急掠而去。

易飞三人一怔即回过神来,季正元已挟着彭楚雄飞掠出足有十数丈,三人自然不肯轻易罢手放过,追掠前去。

但已经追不上了。

后来,养好伤之后,在季正元的协助下,终于将易飞击杀在洞庭湖边!

自此,两人便成了生死之交。

彭楚雄惊悉季正元的噩耗后,虽则心中又惊又痛又愤,但他却强自压抑着。

「公子,就小的所知,吴荣不但不会武功,气力也不大,至于他为何要杀你那位朋友,据掌柜的事后吿诉小的,那是吴荣贪图五百両银子,乘你那位朋友不备,暗中下手杀害的,但结果他也没有了命,被你那位朋友一掌击毙了!」伙计一口气说完。

彭楚雄听完,脸上却一点变化也没有,平静地道:「后来怎样了?」

伙计接口道:「后来怎样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已逃到楼下,就只有掌柜的吓得走不动,留在楼上。」

彭楚雄刹时目光一亮。「小二哥,烦你去请掌柜的过来坐一下。」

伙计巴不得早一点能够脱身,闻言松了口气,急急地道:「小的这就去请掌柜来。」

口里说着,人已急急退开去,侧转身朝柜枱那边走去。

掌柜是个年约五十许的老汉,伙计对他说那边那位客人请他过去一坐,他便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惊颤不已,但又不敢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走向彭楚雄坐着的那张桌子。

彭楚雄一见掌柜那副惊颤的表情,立时放缓了语气道:「老丈请坐。」

掌柜的见彭楚雄一脸和悦,不似早两日前见到的黑手夺命唐九槐那样凶恶,一颗提起的心放下了不少,朝彭楚雄拱了拱手,才敢坐下来。

「老丈贵姓,彭楚雄亦朝掌柜的拱拱手。

掌柜的忙道:「老汉姓徐。」

「原来是徐掌柜,」彭楚雄又朝掌柜的抱拳一拱。「徐掌柜,听那位小二哥说,您老知道两日前敝友被杀死的情形,是么?」

徐掌柜脸上闪过一抹惊悸之色,微吸口气道:「老汉当时因为走避不及,确实看到一切。」

「那么,请徐掌柜你详细说给在下听一次,好么?」

徐掌柜这刹那猛地回想起当日那可怕的情形,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一颗心也猛跳起来,只觉喉干舌燥,干咽一口口水,才怯怯地道:「那日的情形吓死老汉了,那人好凶!」

彭楚雄紧接问道:「那人是谁?什么模样?」

徐掌柜一生人第一次遭遇到那样吓人的怕人场面,故此对那日发生的一切,印象深刻,他不用想就答道:「那人年约四十许,那只左右手好黑,黑得发亮,公子你那位死去的朋友曾脱口叫出那人的姓名,好像是唐……什么槐的,当时老汉惊怕得差点没有晕死过去,所以听不大淸楚,犹以那唐什么槐的对贵友说,敝店的伙计吴荣就是被他用五百両银子收买,暗算贵友的。」

彭楚雄在听徐掌柜形容唐九槐时,他已猜到是谁,切齿恨声道:「原来是他,一顿语声接一缓,朝徐掌柜道「是不是唐九槐?」

掌柜的一听,连连道:「正是唐九槐三个字,公子你认识那人?」

彭楚雄摇摇头:「徐掌柜,请你将所看到的详细说一遍,好么?」

徐掌柜点头不迭道:「当然可以。」接将他知道的情形,一五一十向彭楚雄说了一遍。

彭楚雄听完后,目中像要喷出火来般,一双拳头不自觉握得紧紧地,只觉热血奔沸。

徐掌柜眼看彭楚雄的神情那样悲愤吓人,他忍不住又抖索了一下,惊怯地望着彭楚雄,不敢出声。

彭楚雄紧握的拳头慢慢放松开来,目中厉光也随之消失,长长地吁了口气道:「徐掌柜,敝友的尸体怎样了?」

徐掌柜见彭楚雄的神情和缓下来,不觉松了一口大气,急急接口说道:「贵友的尸体是敝店殓葬的,就葬在北城外的坟地。」

彭楚雄这时候那里还有心情吃喝,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约两多重的碎银,递给徐掌柜。「徐掌柜,烦你老带在下到敝友的坟上看一下,这块银子会账后余下的请你笑纳。」

徐掌柜将声「多谢」之下,站起身来,对彭楚雄道:「公子请随老汉来。」

北城外的那片坟地,其实是乱葬岗,会宾楼的人虽然将季正元殓葬了,但却由于不知道他的姓名,所以只有坟而没有碑石,若不是徐掌柜带彭楚雄来找,他一个人肯定找不到。

徐掌柜朝彭楚雄带到那堆新坟前,向彭楚雄一拱,便自转身离去了。

斜阳下,凄凄荒草,漫漫坟头,偶尔传来一两声扰人心神的鸦叫声,这一切,拱托得这片乱葬岗荒凉凄淸,令人心头哀沉不已。

黄土一坯,长埋侠骨,垂头站在这没有碑石的新坟前的彭楚雄,心头百感交集,往事一幕幕映上脑海。

相对豪飮,秉烛相对欢笑快语,联袂驰骋江湖,快意恩仇……如今却只剩独对黄土一坯,能不令人唏嘘悲激?

也不知站了多少时候,直到一声鸦鸣声传来,才将他自悲沉的思念之中醒转过来。

仰头天望,彭楚雄长长地吐了口气,心中的悲郁才消解了些一,目光蓦地一落,接一转,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坟头,陡地身形一动运飞掠于杂乱的荒坟间。

倏忽之间,他的身形消失在荒坟间。

到他身形再显现的时候,他的手上多了一块碑石,飞快地掠回来。

那块碑石也不知是什么人弄置在这坟地间的,被凿平的一面平平整整,没有被凿上字,这正好用来给季正元立碑。

彭楚雄也不用挖土,就那样双手竖着执起那块碑石,接运劲向地上一插,那块碑石便直直地插没入土中有小半截!

接从怀中拔出那柄家传短匕,蹲下来,彭楚雄就以七代笔,暗凝功劲,在那截碑石上端端正正地刻上——

挚友季正元之墓。

左下欵再刻——

弟彭楚雄敬立。

刻好之后,接以匕尖刺破食指,以血代朱,涂写在刻出的字上。

收回匕首,接双膝点地,跪了下来,三叩拜之后,才挺身站起来,双眼望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声!

啸声在坟地上空嬝嬝回荡,惊起一阵「呀刮」的鸦鸣声。

啸声鸦鸣声混成一片,一阵衣袂破空声也就在这个时响起。

坟地历险

斜阳下,一条灰灰黄黄的身形有如天魔西来般,从坟头上飞掠而来。

彭楚雄刹时惊觉地霍然将头一撑,两道冷电也似的目光便射在那一身灰黄的人身上!

那人也就在这刹那掠到距彭楚雄约三丈许的一座坟头上,身形一顿,就那样停在那座坟头上。

彭楚雄挺站在原地上,双唇紧抿着,一双目光却锐利有如刀锋。

那立在坟头上的人由于正迎着斜阳,故此一身浴在金黄的阳光中,那张凶恶的的脸也就变得金金黄黄地,仿佛发出光来,显得气势凌凌。

那人的一身灰袍也就变得灰灰黄黄的了。眯着一双眼,那人的目光仿佛有如两道金光,凝注在彭楚雄的睑上。

两人用目光互相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声说话。

好一会,那灰衣人终于忍不住掀唇道:「彭楚雄。」

彭楚雄凝声道:「正是在下。」

一顿接道:「请敎阁下——」

那灰衣人不答,左手一抬一举,衣袖一滑,露出一只在阳光下闪泛起一层异光的黑手来!

彭楚雄目光一瞥之下,眼色遽变,脱口一声:「黑手夺命唐九槐?」

「相信天下间只有老夫练成这只黑手!」灰衣人一副傲然之色。

吸口气,彭楚雄冷然道:「那又怎样,?」不等唐九槐答话,紧接又道:「阁下知不知道你很蠢?」

唐九槐神色一怔,紧接目光一寒一,道:「老夫何蠢之有?」

彭楚雄咀角一翘道:「季正元是你所杀?」

唐九槐连连挥手道:「这一点老夫要加以更正,姓季的不是老夫下手杀的!」

「但他却是你买凶杀的,」彭楚雄目中怒火闪射,激动地大叫。

「这一点老夫承认。」唐九槐淡淡地说,就像说一件不关紧要的事一样。

「那你知不知道我与季正元的交情?」彭楚雄的目光若是能够杀人,唐九槐起码已死了九次!

「当然知道。」唐九槐的目光一闪,听说你与姓季的是生死之交,要不,老夫也不会找上你!」

「我与季正元不错是生死之交,你杀了季正元,我一定会替他报仇,我还未找你,你已自动送上门来,你说,你是不是很蠢?」彭楚雄语带讽刺。

「这一点老夫绝不同意。」唐九槐的双眼在阳光的洒射下,竟然眨也不眨一下,单是这一点,就不是平常人可以做到的了。「老夫若是有把握能够杀得了你,你以为老夫蠢到自动送死,所以,老夫一点也不蠢!」

彭楚雄神色稍动了一下,语声冷峭地道:「你真的那样有信心杀得了我。」

唐九槐忽然诡谲地笑了一下,语声陡高。「听闻你是年靑一辈中的佼佼者,手底下必然不弱,所以老夫不敢低估你,老夫一个人或许不能够击杀你,但加上八名刀手,相信绰有裕余。」

唐九槐的话还未说完,在彭楚雄所站的地方方圆约十丈内的杂乱坟头间,接连冒起八名身穿土褐色劲装的大汉,每一个皆腰悬长刀,手执一根短矛!

这八名黑衣人脸目冷肃,一点表情也没有,目中冷芒闪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相与的。

彭楚雄目光瞥视之下,心头不免震动了一下,脸上却神色不动。「你倒有自知之明。」一顿,语声一转道:「阁下一直监视着会宾楼?」

唐九槐直到这时才眨了一下眼睛。「老夫既然探悉你与姓季的会在会宾楼相会,你若是不死,必会到来,监视会宾楼应该是聪明的一着!」

彭楚雄听了唐九槐这番话,心底里不得不佩版他这样作确是最简便有效的方法,蓦地,他心头一动,问道:「那末,鬼刀侯子通是你们的人了?」

「他不能算是咱们的人。」唐九槐不屑地道:「他还不够资格,他只是咱们出钱买来的杀手,杀得了你固然好,杀不了,最少可以阻延你赶去会宾楼。」

彭楚雄紧接着问:「你们为何要杀季正元?」

「这一点,暂不吿诉你,若是你急着想知道,你可以立刻去问季正元!」唐九槐恶毒地笑起来。

彭楚雄极力忍耐着,吸口气道:「难道你们要杀我,就为了我是季正元的生死之交?」

唐九槐点头道:「不错,咱们杀了季正元,你迟早会査到,你既然与他是生死之交,在得知他被咱们杀死后,必不会罢休,一定会替他报仇,与其迟早找上咱们何不趁早将你解决,省得日后麻烦。何况,还是在这种有绝对把握的情形之下。」

彭楚雄这刹那没有话说了,心中却在转着念头,看如何才能突破唐九槐九人的包围溜之乎也。

在这敌众我寡的情形下,不要说如今重像初愈之下,就算是未负伤之前,也肯定敌不过他们,彭楚雄不是一个只会匹夫之勇的人,更不会意气用事,他在未出道之前,他的师父天剑居士经常谆谆敎导他,切不可莽撞冲动,他一直紧记在心,出道之后,因之得益不少。

既然打不过,若是逞匹夫意气之勇,那只会到杜死城作客,根本就不能替季正元报仇,若想报仇,那只有保存自己,才有机会。

他是一个心思灵活的人,很快,就让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嘿嘿,原来你不只带了这八个刀手来杀我,」彭楚雄蓦然朝着唐九槐的身后一指。

唐九槐与那八名刀手听闻之下,不由微怔了一下,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别的同伙,唐九槐一声:「你乱说什么?」一颗头却不由扭转向后面望过去!

其余六名围站在左右两边的刀客亦不由扭头望过去。

就只有站在彭楚雄后面的两名刀手没有扭头望过去,因为他们与彭楚雄望的是同一个方向,他们的反应很快脱口一声:「九爷,这小子瞎说!」

彭楚雄的反应也很快,就在唐九槐与六名刀客扭转头的刹那,背后两名刀手叫声出口的霎间,他的身形忽地向后一个倒窜,掠射向那两名刀手!

那两名刀手入目之下,手中的短矛闪电般掷出,腰间的长刀亦已拔出,左右斩向彭楚雄!

彭楚雄倒射的身形猝然凌空一个翻滚,「飕飕」两声,两支短矛从身下交叉射过。

而那两名刀手斩出的那两刀,自然亦斩了个空!

凌空翻滚起的彭楚雄身形接一展,长剑暴撤而出!

两名刀手但觉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便叫也叫不出一声,两颗头颅旋飞上天!

两具无头躯体仍然往前冲出一大步,颈腔才喷溅出一股血泉,扑倒在地。

说起来,彭楚雄之所以一击得手,乃是他在有所行动前思量算计好了的,他连背后那两个黑衣人有什么反应及动作皆计算好,否则,只怕不易那样得手。

唐九槐的反应也很快,那两名刀手的叫声入耳,他扭转的颈便霍地转回来,根本不去理会身后是否有人,身形同时从坟头上腾掠如飞,疾扑向彭楚雄。

可惜他仍然阻不了彭楚雄杀那两名刀手。

但他却成功地截住了彭楚雄的身形。

彭楚雄若不是要出手撃杀那两名刀手,唐九槐肯定截不住他,那出手一击,必然阻滞了一下,他的身影甫着地便欲往前掠,但头上已锐风急袭,迫得他只好打横窜出。

唐九槐凌空一掌击落,身形飞坠落地,接着一爪疾抓向彭楚雄的背心!

彭楚雄只好撑身反手一剑急削向后!

唐九槐那只黑手虽然其毒无比,但却不是刀剑不惧,眼见剑光急闪而来,只好沉肘缩手。

这一刹那,但听「嗖嗖」连声,彭楚雄身形急窒,身形急矮,左手暴抄,「飒飒」声中,两支短矛从他颈上左右飞射而过,分别射向插入数丈外的坟地上。

而他暴抄而出的左手则一把攫住一支从他头顶上飞射过来的短矛。

这刹那他身形倒地一滚,腥风急掠中,恰好避过唐九槐劈来一掌。

在倒地滚身的刹那,左手力掷,那根短矛倒飞回去。「噗」地射入一个刀手的小腹上,矛端透体而过,那名刀手大叫一声,身形竟然被撞飞出去,撞在一块碎石上,透背而出的矛端恰好撞在碎石上,「笃」地从那刀手的小腹上撞脱出来,血箭激射中,那名刀手瘫萎在碎石前的地上。

唐九槐一掌劈空,耳听眼见又一个手下死在彭楚雄的手下,不禁又惊又怒,厉吼一声,身形紧追不舍,一连劈撃出七八掌!

但竟然一掌也劈不中身形急滚的彭楚雄,每一掌皆是以毫厘之差,劈在彭楚雄身形滚过的地上。

彭楚雄急滚的身形蓦地一窒,「飒飒」破空声中,三根短矛擦着他的身侧疾射在地上,他若不是刹停得快,只怕已被那三根短矛钉在地上!

但这一来,他肯定闪不过紧接劈至的唐九槐双掌!

这一次,彭楚雄就算脇生双翅,也飞不了!

唐九槐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嘿」地沉喝一声,双掌交错疾击落在彭楚雄的身上。

那知道彭楚雄的身形却在这刹那之间猝然从地上蹦弹起来,剑光飞闪中,长剑直射唐九槐的咽喉!

唐九槐万料不到彭楚雄会来这一着「两败俱伤」的拼法,他若是不撤掌闪避,肯定可以一掌击杀彭楚雄,但他也一定会被彭楚雄的靑锋剑刺入咽喉!

换言之,彭楚雄死,他亦非死不可。

这就划不来了,唐九槐这次伏击彭楚雄,目的是杀死他,如今自己亦要死,他当然一千一万个不肯,所以,他虽则怒极恨极,也极之不情愿,也只好放过这个击杀彭楚雄的大好机会,撤掌疾退。

彭楚雄这刹那亦身形一挺,接双脚连环踢出。

两根插在地上兀自微颤的短矛立时被他踢飞,激射向三名执刀猛扑过来的刀手其中两名。他的身形亦旋掠出去。

那三名猛扑向彭楚雄的刀手其中两名一眼瞥到自己射出的短矛倒射回来,其势急劲,不敢伸手去抄接,身形偏闪,其中右边那名闪避得慢了那么一刹那,被激射的短矛擦破了手臂上一块衣服皮肉!

彭楚雄旋掠出的身形剑光忽展,「刷刷」两声几乎是连成一声,两支激射过来的短矛被斩削两断,折坠落地。

彭楚雄的身形亦随之一停横剑而立!

那两名掷出短矛的刀手没有乘机扑向彭楚雄,只是仗刀立在彭楚雄身前约丈许的两座坟头上,堵截住彭楚雄的去路。

另二名刀手亦各据一座坟头,居高临下,将彭楚雄左右前后的去路堵死!

唐九槐则铁靑着一张脸,双眼射出两道煞光,双手舒曲作势直逼彭楚雄,但却没有出手。

彭楚雄这时显得有点气喘,脸色亦显得有黯苍白,不过气势仍然不弱。

他在重伤初愈之下,体力气劲自然有未受伤时那样充沛,这一拚搏之下,难免气喘心跳。

这刹那,双方皆没有再动。

少女解厄

「果然有两下子。」唐九槐冷厉地望着彭楚雄,目光有如利剑。「任你有飞天遁地之能,今日也管敎你横尸坟地,长伴季正元!」

彭楚雄乘这时机,暗中运气调息。「吹什么大气,我如今不是好好的么?」

唐九槐冷哼一声,右手霍地作势一探。「老夫这就杀给你看看!」

身形随着话声蓦地向前一掠,并掌如刀,疾插向彭楚雄的心胸要害,同时口里疾喝一声:「杀!」

那五名刀手暴应声中,刀光纵横暴展,斩劈向彭楚雄!

彭楚雄立在坟头上,长剑一引,剑势一连数变,截阻消解了唐九槐的一招五式杀着,接长啸一声,身形猝然直拔起来!

刀光挥闪如虹中,那五名刀手皆斩了个空,身形接倒翻出去,依然形成包围之势,仰头上望。

唐九槐在彭楚雄拔起刹那,身形亦腾拔起来,竟然比彭楚雄拔得还高,凌空一掌仰向彭楚雄的头顶。

彭楚雄觑得真切,一个没头跟斗疾翻而下!

唐九槐那一掌劈空,身形亦一拳,流星陨射般飞坠而下,双手抓劈向彭楚雄的腰眼背心!

彭楚雄骤觉劲风急袭而至,身形接连凌空三个变化,终于闪避过唐九槐的一爪一掌,剑接反手向上撇划!

唐九槐眼见一连数击,皆被彭楚雄以间不容发之间闪避过,心头更不是滋味,正想再施辣招杀着,瞥眼一道靑森森的剑光闪划而至,不由吃了一惊,暴缩双手的同时,身形硬硬撑开尺许两尺!

剑尖「嗤」然划过,差一无没有将他的衣袍肌肤划破。

彭楚雄一剑划空,身形已坠在地上,五道刀光也就在那刹那分从上中下左右五个方位向他斩劈刺削至!

彭楚雄目光瞥见之下,心头大懔,暴喝一声身形疾施,靑亮的剑光绕体暴闪!

「铿铿铮铮」一连响起五下激响,刀光被激荡起,五名刀手亦被震退开去!

彭楚雄刚才乃是用了一招天罡剑法中的一招天威骤发,才将五名刀手震退,但却耗去了他大量的内力,以他新伤初愈的身体,难免感到有点气促力拙。

也就在这刹间,一道威猛无俦的劲气直撞向他背侧。

彭楚雄不由大惊失色,他不用看也知道袭击他的乃是黑手夺命唐九槐,自己若是被击中,只怕要永远躺在这坟地长伴好友季正元了。

生死一发间,他硬硬将身形偏闪开去。可是,另一股刚猛的掌劲竟然后发先至,恰好击向他身形偏闪的方向,这一次彭楚雄怎样也闪不了,因为那情形变成了他自动撞向那股击到的掌劲!

所幸他仍能在生死一发间,硬生生将身形微微闪侧了一下,将那股击向他背心的掌劲,变成击向他的肩膀处!

「砰」然声中,彭楚雄被击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坠在丈许两丈的地上,彭楚雄强忍着翻涌到喉间的一口血,及肩膀处骨折般的剧痛,一挺腰就想跃起来。

但两道飞闪的刀光已疾斩落他身上!

这一次彭楚雄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逃厄运了。

而他也只好闭目认命了。

当他闭起双目的刹那,眼前仿佛看到千锋一剑季正元正向他含笑点首。

那两名挥刀斩向彭楚雄的刀手脸上皆泛起一抹狞恶的笑容,疾斩下去!

「住手!」一声淸喝陡地从一座坟堆后传了过来!

森冷的刀锋已沾触在彭楚雄的衣衫上,那两名刀手却在喝声入耳的霎间,刀锋一顿一侧以刀面斜压在彭楚雄的胸腹上!

彭楚雄在刀锋触衣的刹那,一颗心便陡地沉向下沉,整个人仿佛也一下子沉落地狱,及至那一声淸喝传来,才算将他从地狱中唤转上来,双眼急睁,锋芒映目,他才知道自己仍然活在人世间!

不过他却不敢动,因为就在他睁开双眼的刹那,喉头蓦地一寒一痛,原来另一名刀手握着一支短矛,抵在他的咽喉上!

他若是动一动,锋锐的矛尖就会刺破他咽喉,他还不想死,所以他只好不动。

救星原来是娇娃

斜阳映照下,荒凉的坟地这刹那沉寂得有如地狱般,所有人的眼睛皆望向淸喝响起的那座坟堆!

连彭楚雄这时也忘了自己一条命已揑在别人的手中,目光斜望过去。

这时候,死对他来说,已变得很平常了,若不是那一声及时的淸喝,他早就死了,他如今只是好奇,什么人有这样大的阻吓力,能够喝止那两名刀手杀自己。

传出淸喝声的那座坟堆大约离开彭楚雄「躺」的地方五丈开外。

在众人的瞪望下,一条身形慢慢从那座坟后冒起来。

站得离那座坟堆最沂的唐九槐入目之下,神色激动一下,脱口一声:「原来是妳!」

唐九槐口中的那个「妳」这时已挺起身来,竟然是个淸丽脱俗得有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的女孩子。

那五名刀手显然对那仙子般的少女很熟悉,在一眼瞥见的刹那,个个倶神色震动了一下,嗡动着咀唇,但却没有语声!

彭楚雄也淸楚地望到那少女,只见那少女只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淸丽动人,匀称婀娜的娇躯穿一身手工精细,剪裁合体的杏色锦绮衣裙,正一脸惊容地望着彭楚雄。

彭楚雄一时间竟然忘其所以地,怔怔地望着那少女。

那少女的目光亦在彭楚雄的身上溜转,流露出关切之色。

人谓秀色可餐,彭楚雄现在的神态,可说充分表露出来。

终于,他从呆怔中猛醒过来,脸上不由一热,急忙将目光移开。

但紧接着,他又将目光偸偸地移向那少女的身上。

这并不是说他是个好色之徒,本来,君子好逑,这也怪不得他,他虽然年纪已到而立之年,却是直到如今仍未接触过异性,如今一旦看到如此美丽的少女,被其姿容所吸引,实在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只不过他不是被那少女的姿容所迷,他是要看淸楚一点那少女到底有何奇特之处,能够令到唐九槐与那五名刀手在她的淸喝之下停止了动手,暂时救了他一命。

只是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那少女有何异于常人的地方,这就令到他大惑不解了。

但立刻,他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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