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的卧室:
赵德辙面沉似水。
赵夫人低头沉思。
赵丹霞饮声抽泣。
丫环春桃的斟茶声打破了沉静。
江南巡抚赵德辙长叹道:“冯婉真乃长毛余孽,藏有长毛余将名单。太后和皇上已给各省总督、巡抚下过密旨,严加缉捕、就地正法。并派大内高手,以总管叶赫扎布和副总管灵霄为首的数十名锦衣卫追捕他父女已五年之久。在追捕之中,冯婉真杀我大内高手数名,致使朝野震动。老佛爷严责恭亲王,限期捕获。恭亲王又严令各省,此案实关重大。
我身为一省巡抚,吃玉禄报王恩,既已查明冯婉真的真像,将其捕获入狱,此乃大功一件。尔母女应为我庆贺才是。”
赵丹霞泣道:“你收下人家的‘白玉如意’,买放了张继贤和曾玉莲,就不怕言官动本吗?”
“为父最近已查明,张继贤乃“天地会”首要人物。放他,哼!这不过是‘欲擒故纵’之计罢了。
赵丹霞和赵夫人为之惊诧。
赵丹霞愕然道:“天地会?张继贤会是‘天地会’的要人?”
赵德辙微笑道:“不但张继贤是‘天地会’的人,而且‘天地会’的老巢我已查明,单等叶赫总管的命令了。”
“爹,你打算把冯婉真怎样处置?”赵丹霞用探询的口吻问。
赵德辙低头不语。
赵夫人叹气道:“阖府上下,全知道方继洪是姑老爷。就连外面,多少也露些风声。”
赵德辙怒道:“谁说我把姑娘许给方继洪了?我的姑娘怎能嫁给一个……哼!我已把姑娘许配给‘魔手天君云中雁’了。既有三媒六证,又有父母之命,谁敢胡说八道!”
赵丹霞放声大哭。跑回自己的卧室。
赵夫人低声言道:“老爷,听说你把送宝到上海的事对冯婉真说了,这个风声要走露出去,我们可就……”
赵德辙一挥手,止住了赵夫人的话。他在屋内来回踱了两次,突然目露凶光道:“夜长梦多。冯婉真要被叶赫总管提审,她必把送如意买人和我卖宝之事全盘托出。那我可就……”
“老爷,你得想个办法呀!”
“办法?只有今夜在狱中杀了她灭口。”
赵夫人落泪道:“也只有杀人灭口这一招了。”
赵抚院脱口喊道:“刘副将!”
“卑职在。”从外面进来一个人。
赵巡抚夫妻一看,吓了一跳。这哪是刘副将,进来的是一位白发拖于背后、寿眉贴于鬓边、面目微黑、眸子铮亮、唇似涂朱、须赛银条,穿一件半旧蓝色长袍、白袜洒鞋,斜背一条米黄色布袋、(内有活物,尚在蠕动。)手中拿一条似铁非铁的打狗棒的老者。他站在赵巡抚夫妻面前,坦然自若。
赵巡抚怒道:“什么人?”
“怪叫化阴天乐。”
“私入官衙,有何贵干?”
“命你释放冯婉真!”
“找死!”赵德辙出手如电,赵夫人出掌如风。”
怪叫化哈哈大笑道:“贵为夫人,已二十年不露武功,今天一出手,仍不离我当年教你的那手规格。”
赵夫人闻听一愣。怪叫化的“金星毒蛇”已爬在赵夫人的肩上。
怪叫化阴天乐在连躲赵德辙三掌之后,笑道:“赵天祥,你若再动手,我就命‘金星毒蛇’咬死你的夫人。”
赵德辙退了两步,连连摆手道:“有话好说。”
怪叫化在赵夫人肩上拿下“金星毒蛇”装入布袋,叹道:“玉环,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赵巡抚夫妻木然呆立。
因为知道他们夫妻叫赵天祥和玉环的人为数不多。
赵夫人呆立了一阵,猛然在耳边又回响起怪叫化刚才说的那句话来:“今天一出手,仍不离我当年教你的那手规格。”身子猛的一颤,瞳孔缩小,仔细地看了怪叫化几眼,颤声言道:“你是阴——剑——光吗?”说罢昏倒在地。
阴剑光是广西金田村人。十六岁娶妻苏玉环。婚后,小夫妻处得非常和睦,怎奈清兵因金田村是洪秀全起义之地,屡次烧杀抢掠。阴剑光一怒之下杀了清朝的千总付长民,抛下妻子,投奔了天国名将石达开。
阴剑光跟随石达开南征北战,立过许多战功。天京事变,石达开率二十万大军离开天京后,在大渡河被清军击溃。石达开战死,天国将士死伤殆尽。阴剑光也身负重伤,被南矬徐馗救下,在小阴山和南矬又学了八年武功,改名叫阴天乐,回原籍访查妻子下落。先到父母坟上烧吊一番,然后便四处打听……
金田村的父老对阴天乐说:“你杀人逃走之后,你妻玉环被官府拿去,受了许多折磨。经乡亲们出保,在狱中呆了二年才得释放。也有人劝玉环改嫁,玉环不肯,投奔他兄长苏茂生,现在南山脚下居住呢。”
阴天乐告别了乡亲们,买了一些礼物,到南山脚下寻找苏茂生。
在一个山坳的三间茅屋里,夫妻相见。
苏茂生是秀才,在县衙里当帖写。因受妹丈的牵连,也打掉了饭碗,只得率领妻、妹、子女来到这山下种田。
广西今年大旱,颗粒不收。
苏玉环又已怀孕两月。
一奶同胞的苏茂生尚能同甘共苦。怎奈茂生之妻韩氏难免话里话外带些埋怨口气。
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夜晚,阴天乐夫妻不辞而别。
辗转周折,来在了广西牙鸣县。投宿一家三元客栈。玉环身染重病,卧床不起。
阴天乐在给妻子抓药途中,看见了武鸣县贴出来的杀人布告:县令是赵天祥。他欢喜异常。
阴天乐把药煎好之后,笑对玉环道:“你把这剂药吃下去,就能立刻除根。”
苏玉环叹道:“为妻命苦,又得了重病,恐怕得延误一个时期,这也不是‘仙丹妙药’怎能起死回生?”
“贤妻,心病还须心药医。你要不是被环境所逼,虽有小恙,也不至如此坎坷。这回我们有了救星了。”
苏玉环把药服下之后,叹道:“如今世道炎凉,象你我夫妻这样的遭遇,谁还能接近我们?”
“我遇见表兄赵天祥了。”
“你表兄赵天祥?”
“就是从小在我家念书,中了秀才之后,因洪天王起义,他一怒离开了家乡,投奔了恭亲王奕沂。他如今已是‘武鸣县’的县令了。”
苏玉环面目微寒道:“你投奔洪天王之事他可知道?”
“表兄大我十几岁,把我当成亲兄弟一样看待。他父母死后,是我家把他养大的。慢说我参加义军他不知道,就是知道,他还能出卖我吗?”
“人心叵测,望你三思而行。我是女人家,见识短,你自己拿主意吧。”
赵天祥在武鸣县衙的书房里满面春风的接待了阴天乐。
表兄弟拉了一段离别后的家常,把话引入了正题。赵天祥笑道:“为兄上任以后,就曾派人去金田探听你的消息。得知你漂流在外,为兄着实记挂。今既相逢,此乃苍天保佑。你们夫妻只管安心住在县衙,俟为兄疏通上级关节之后,替弟谋一差事,也好养家糊口。”
“实为至亲,小弟就不言感谢二字了。”
“我已命人把后宅打扫干净,明天你就把弟妹接入府中安居吧。”
“嫂夫人因何没随兄上任?”
“你表嫂娘家姓何,是礼部员外郎何悦的姑娘。结婚一年,子女无出。随我到任后,因水土不服,于上月初六病故了。你和弟妹来得正是时候。所幸丫环、仆妇尚未辞退。今后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你只管告诉为兄。小兄为了报答舅父对我抚养之恩,对你们夫妻决不能慢待了。”
深秋。野草枯焦、树叶凋零。广西大旱。
赵天祥命人把阴天乐请到前书房,微笑道:“剑光,来武鸣县多久了?”
“一月有余。”
“生活如何?”
“托表兄的鸿福,一切舒适。”
“为兄求你办一件艰苦危险的事,你可敢办?”
“只要小弟力所能及的,赴汤蹈火,决不推辞。”
“我打算往京城给恭亲王送去四颗宝珠。广西离京城路途遥远,又怕半路丢失,思之再三,惟有贤弟可负重任。”
“不知几时动身?”
“如无要事,明日即可动身。我再给你派一名帮手。此人精明强悍,他带着我给恭王的书信,你带着四颗宝珠,遇事多和他商量。来人!唤冯良来见。”
门启处,由外面进来一位四十上下岁,黄白净子脸、留两撇黑胡的秀才。
“冯良给太爷请安。唤小人有何吩咐?”
“你的武功也不错,这次和我表弟进京,要互相照应。如能平安回来,我必提拔于你。”
“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阴天乐和冯良分别带上书信、宝珠,由广西出发,饥餐渴饮,晓行夜住。这一天,午牌时分,二人来在湖南的“阴阳山”下,突然由树林内窜出四个人来。阴天乐一看,认识内中的一人。此人姓孙,叫妙手浮游孙成贵,曾和阴天乐同在石达开帐下为将。
老友相见当然别有一番亲近。阴天乐大笑道:“哥四个突然现身,倒把我吓了一跳。这真是他乡遇故知了。孙兄你别来无恙吧?”
近身、抱拳。不料孙成贵给阴天乐来了个突然袭击。孙成贵不亏有妙手游之称,出手如电,连点了阴天乐“天突”“期间”两道大穴。一招得手,四人齐奔冯良而去。
冯良拔剑在手,大骂道:“无义匹夫,为何偷下毒手?”
孙成贵狂笑道:“我只知道要你们身上的宝珠,不知道什么叫义气。姓冯的你也得死。”四个人的刀光剑影围住了冯良。
冯良的武功虽然不错,终是双拳难敌四手,刹时间,身上连中四处刀伤。孙成贵飞起一脚,把冯良踢出二丈开外,摔在地上,七窍流血,绝气身亡。
然后,孙成贵在阴天乐腰中搜出四颗宝珠揣入怀中。
妙手浮游孙成贵自离开石达开后便加入了黑道的最大帮派“黑魔邦”。
“黑魔邦”邦主唐经璧死去之后,“黑魔邦”由吸血人魔云楚天掌管。但对外仍然挂着三手魔王唐经璧的牌匾。
如今黑魔邦实力充厚,爪牙遍地。手下的三煞、四鬼,实乃黑白两道中不可多得的高手。
最近,武鸣县分舵舵主四海神蛟江浩良向总舵报告说:“武鸣县县太爷赵天祥派人往京城送四颗宝珠。黑魔邦总管、天边摘月尉迟霄派孙成贵带领武天杰、武天雄、雷大春在半路劫杀阴天乐。
武氏弟兄一看宝珠已到手,举刀就要杀死阴天乐。孙成贵止之曰:“兄弟们且慢下手,念他和我同在天国为官,给他留个整尸吧。”
武氏弟兄看在孙成贵的面上,给阴天乐点了死穴,把冯良死尸和阴天乐一同扔入山涧。
阴天乐苏醒之后,睁眼一看,恩师南矬徐馗正坐在自己对面抽旱烟。急忙跑在徐馗面前言道:“恩师,这不是作梦吧?”
徐矬仙喷着烟雾道:“大白天,怎会作梦。为师正在“阴阳山”的山涧中采药,凑巧把你救下,但不知这是为了什么?”
阴天乐把已往的经过对徐馗讲了一遍,然后问道:“恩师,冯良还在吗?”
“我已经把他埋掉了。不过,从他身上搜出一封赵天祥给恭亲王的信。”说完,把信交给了阴天乐。
阴天乐把信纳入怀中,问道:“师父,这是何处?”
“是阴阳山的‘太虚观’。”
阴天乐流泪道:“孩儿受表兄重托,结果物失人亡。事已如此,须当速回,向表兄交待清楚。”
沉默半响。矬仙叹道:“我本打算把你培养成武林中的佼佼者,见你思家心切,只得叫你下山。如今你受表兄重托,珠失人亡,实属你武功不济所致。”
“有恩师相助,谅他匪人难逃。”
“你说的那个孙成贵,为师早就知他已投降了‘黑魔邦’。”
“黑魔邦?”
“创立‘黑魔邦’的邦主是三手魔王唐经璧,人因走火入魔已死多年。他师弟吸血人魔云楚天接管了‘黑魔邦’。如今‘黑魔邦’和‘天星邦’互相勾结,狼狈为奸。其势力之大,朝廷尚不敢正眼相看。”
“恩师,武林道中就无一个正义者?”
“少林、武当、峨嵋、点苍,四派于咸丰八年在天星谷和魔、星二邦斗剑,结果死伤太重,以失败告终。咸丰十三年,点苍、峨嵋的两个掌教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点苍、峨嵋二派也就一厥不振了。”
“那么少林、武当二派竟然袖手旁观?”
“少林、武当的内部也是不合,所以也就没人再敢触及魔、星二邦的芒角。”
“孩儿告辞。”
“哪里去?”
“回武鸣县。”
“依为师之见,物失人亡,你有何面目再见表兄?不如随为师在‘太虚观’从新习武。艺成之后,以观星、魔二邦之变,找回宝珠,再见你表兄,也好有个交待。”
“我妻已有身孕,表兄他”
“你妻为人如何?”
“守我十数余年。”
“既然如此,料无差错。你就安心学艺吧。我经常派太虚观主持太虚上人袁道洪为你打听消息也就是了。”
光阴荏苒,一晃五年过去。
阴天乐已跻身于武林高手之中。辞别恩师,来到武鸣县一打听,赵天祥头三年就已转走。他只得进京,在吏部花钱运动,打听有无赵天祥调任外县之事。吏部查无此人。
阴天乐访妻不着,弄了个精神错乱,喜怒无常。在江湖上闯荡十年,得了个怪叫化,蛇叟之名。
一日他又来到湖南阴阳山前,在太虚观内又遇见了恩师南矬。见恩师南矬衣帽焕然一新,容貌也比以前丰润了许多。不觉大喜道:“恩师老年发福是徒儿之幸也。”
矬仙慨然长叹道:“为师替你明查暗访,你妻已有下落了。”
“现在何处?”阴天乐喜形于色。
“赵天祥在你失踪之后,派人明查暗访,二年之内,杳无音信。有人说你已被害,有人说你携珠潜逃,并杀死了冯良。冯良家属还穷追不舍。赵天祥又在冯家花了一笔很大的银两才算平息这场风波。”
恭亲王升到军机处之后,又提升赵天祥为凤翔知府。赵天祥在上任之前把名字改了,叫赵德辙。这就是你我师徒查找赵天祥并无着落的原因。
“玉环可在他府?”
“他和玉环已经结为夫妻了。”
“我必杀此奸夫淫妇!”
“天乐,为人要胸怀坦荡才对。”
“夺妻之恨,我坦荡不了!”
“怎么能算赵德辙夺你妻子呢?据我得知,你妻听说你拐珠逃跑,她一怒之下投入武鸣县县衙内后花园中的井里。赵天祥把她打捞上来,好言安慰,并答应玉环,就是你拐珠逃走他也不恨,一定要成全你们夫妻团圆。你妻分娩之后,生一女孩,起名‘丹霞’。赵天祥从不迈进后房一步。升任凤翔之前,给你妻留下许多银两,叫她母女在武鸣安身,你妻为了找你,非要借赵天祥的权势不可。所以赵天祥也只好带她上任。”
你妻洁身守玉三年,赵天祥待她母女如同骨肉。赵天祥官星发旺,又升南巡抚。只得避开瓜田李下之疑,抛开她们母女,另谋娶妻之事了。在仆妇花下的劝说下,你妻才答应嫁给赵德辙,并约求两个条件。”
“哪两个条件?”阴天乐面目铁青。
“第一:待丹霞为亲女,不准纳妾。”
“嗯!”阴天乐面目稍有缓和。
“第二:如果阴剑光还活着,须准她们夫妻破镜重圆。”
阴天乐的眼泪夺眶而出,频频长叹。
矬仙不无感慨的说道:“能怨你妻玉环吗?不!怨我。当初我要不留你在‘太虚观’学艺哪有今天的烦恼!”
阴天乐慨叹半响,徐徐言道:“恩师,您老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为师和北驼司徒豪在川北小凉山斗剑受了内伤,多蒙赵德辙收留治伤”
“赵德辙也会武功吗?”
“在你失踪之后,他收养许多江湖豪客,狠下了一番苦功,学到一身惊人的艺业。就是玉环在他的指导下也练得一身好功夫呢。”
“孩儿我今后应当怎么办?”
矬仙又装上一袋旱烟,打着火,烟雾袅袅由矬仙嘴里喷出,呛得阴天乐连连咳嗽。矬仙面目微红道:“为师为了报恩,答应教他女儿赵丹霞的武功。从凤翔跟他到扬州。丹霞八岁随我学艺,二十一岁这年,我给她起个绰号叫‘凌波仙子’。哪曾想,就在我给丹霞起绰号的当天晚上,赵德辙请我在他外书房饮茶时,他突然给我跪下,声泪俱下的告诉了他和玉环的关系,并约请我陪丹霞出去巡访你的下落。如携宝逃走,叫你赶快回来见他,他既往不咎;如是被害,叫我和丹霞给你报仇。官府若要追究,由他一面承担。
“恩师,您可曾答应他的请求?”
“当然答应了。”
“对丹霞该怎么说呢?”
“赵德辙把丹霞叫到面前说:“你表叔阴剑光被害,仇人不知是谁,我求你恩师陪你出去寻访仇人,并查找你表叔阴剑光的下落。如果查到,一定把他请到家来等语……”
“恩师,你们可曾访着孙成贵的下落?”
“妙手浮游孙成贵奉黑魔邦的旨令,到‘天星邦’无敌堂主计廷方那儿办事,我的朋友透露给我这个消息,我带丹霞直闯‘天星邦’的无敌堂。计廷方蛮不讲理,被丹霞一剑除之,又活捉了孙成贵。一问孙成贵,他说:已把你害死扔入山涧之中。我们处置了孙成贵,回到扬州向赵德辙复命。”
“恩师,孩儿死与没死,你老不是知道吗?阴天乐语音沙哑,眼光带有埋怨的情绪。
矬仙把熄灭了的铜烟管插在后腰,面带惭愧之色道:“为师怎能不知,但这夺妻之恨如何处理也是难呵!”
“捉住孙成贵之后,可曾问过那四颗宝珠的下落?”
“孙成贵说,早已挥霍掉了。”
阴天乐原谅了妻子和表兄的一切。他几次到扬州巡抚衙门偷探,看见玉环和丹霞的生活美满、快乐,也只好带着一颗郁闷的心偷偷地离开了扬州。
阴天乐把伤养好,又来到了扬州。到观音堂打听冯婉真和上官英的消息。
妙玄大师热情地招待了阴天乐。对阴天乐说:“上官英有事外出,不在扬州。冯婉真女扮男装,为了搭救张继贤和曾玉莲,奉了地母之命,携带‘白玉如意’已进巡抚衙门。事情成败尚难料定。妙玄大师在话锋中还透露出求怪叫化多多照顾冯婉真之意。
怪叫化不愿看到赵德辙和苏玉环。但是,为了照顾冯婉真,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进入巡抚衙门。
在赵德辙揭开了冯婉真女扮男装的面具之后,又把冯婉真押入死囚牢时,阴天乐才挺身而出,把金星毒蛇放在赵夫人的肩上,喊出了赵夫人的原名‘玉环’二字。同时,又喊出了赵巡抚的原名‘赵天祥’。赵巡抚和夫人如同闷雷击顶,两个人同时愣在那里。
苏玉环已认出眼前站的正是自己的先夫阴剑光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赵德辙静定了一下精神,后退两步,轻声言道:“你是表弟?”眼泪便夺眶而出。同时把身子背向阴天乐,声音凄惨地抽咽着道:“既然你还活着,为兄我口似悬河也难以说明和玉环之事。你下手吧,为兄决不还手!”
怪叫化慨然长叹道:“我已了解明白,此事乃是天意,我不怪罪于你。表兄,还不看看玉环吗?
赵德辙猛地转过身子,拉住阴天乐的手,放声大哭道:“我的好兄弟,玉环有言在先,只要你还活着”
“住口!要是那样作法,叫外人怎样议论?你我三人能对得起自己的女儿吗?我今天前来,要要求你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要我赵德辙的人头,我自己往下割。兄弟你就说吧!”
“放了冯婉真!”
“这……”
“你不肯?”
“这是大内总管亲自办的,为兄虽然参予。放人之事我可说了不算。”
赵夫人此时已苏醒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阴天乐和赵德辙凄然叹道:“剑光既然要救冯婉真,你就想法子成全他吧!”
“玉环,你哪里知道,冯婉真虽然押在巡抚衙门的大牢里,但有锦衣卫高手亲自把守,一时恐难办到。”
门启处,赵丹霞领着冯婉真和小陈平路远冲进屋来。
凌波仙子赵丹霞一头扎入母亲的怀里,啜泣道:“娘,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夫人泣不成声道:“霞儿,你知道了?”
“我们三人在外面已听多时了。”
苏玉环看了一眼阴天乐和赵德辙,然后含泪低声道:“霞儿,你过去给……”
阴天乐怒吼道:“我们的幸福已经失掉,难道还叫孩子也跟着我们失掉幸福吗?你们夫妻今天要当着孩子词说八道,我立刻自刎!”
赵德辙拉住阴天乐的手,失声道:“表弟你”
阴天乐怒不可遏地打了赵德辙两记耳光,颤声道:“你打算毁掉丹霞的前途吗?”说完,一挥手,“婉真、路远、咱们走!”
三个人鱼贯飞出了巡抚衙门。
“路叔,你怎么知道我被押在巡抚大牢里?”
“我在福盛镖局把伤养好,到扬州找你,今天晚上遇见了魔手天君云中雁,他告诉我你被赵德辙拿住,押在巡抚大牢里。他帮我杀了两个看守大牢的大内高手,正欲破门,丹霞姑娘赶到了。云大侠隐身而去,临行时悄声对我言道:‘凌波仙子也是来救冯婉真的’。”
“你们认为能救得了冯婉真吗?”一个冰冷的声音震入三个人的耳鼓。四条黑影在月色朦胧下鬼魅般地落在三人面前。
冯婉真等三人拢足目光仔细一看,屠龙尊者智广、妙手仙翁唐怀古、阴阳剑白烈,后跟着山羊胡子醉仙雕恒越。
怪叫化一见醉仙翁恒越,立时怒火万丈。吼道:“背师杀弟的恶贼,还不过来受死!”
屠龙尊者智广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不用恒大人,贫僧足可打发你上西天!”
“你们四个一齐上,化子也能打发你们上西天!”
智广的三角眼里火星乱迸:“臭要饭的,你就进招吧!你们三个,一个也跑不了!”
“在下得罪了。”阴天乐沉静地抱拳,举掌探进。
智广冷哼一声,双掌伸出肥大的袖口。双方皆是用的柔劲,全身肌肉放松,马步挪移,轻灵敏捷,紧守中宫,神功内聚。锐利的目光都在捕捉对方暴露的几微空隙、弱点。
二人移位游走,各打主意,都在寻找给对方致命一击的机会。
旁观者凝神注目。准备寻机参战。
战场上气氛渐紧。移位开始加快,活动的空间逐渐增大。
智广和尚乃嵩山龙、虎、凤、云四隐的大爷,又是阴阳剑白烈的恩师,得说是经验丰富、老奸巨滑了。他首先抓住怪叫化移位时暴露出来的细微空隙,猛地斜冲而上。掌影如山,一招“右插花”,直切怪叫化的右助。
“噗”的一声,一掌着实地打在怪叫化的右肋上。怪叫化暴退丈余,总算用千斤坠稳住了马步,脸色略变,但仍屹立如山。
屠龙尊者智广脸上现出狞笑,阴阳怪气的道:“怪叫化,这回你知道佛爷的厉……”话未说完,突然两腿一软,几乎摔倒。他鹰目中凶光一扫,一条“金星毒蛇”已爬在他的左肩。白烈大声喊道:“恩师小心!蛇!”
智广和尚眼明手快,瞬即抬手,但为时还是晚了,他全身麻木,手臂颓然下垂,舌根发硬,道:“你好狠哪!”
怪叫化飞身而入,复又将蛇装入袋内,微笑道:“蛇乃龙性,你叫屠龙尊者,看来你和尚有点名不符实。”声落,一支暗器斜刺飞来,一条人影随着暗器飞到。
怪叫化斜身扭步,暗器落空。妙手仙翁唐怀古已到面前。
怪叫化怒道:“在下算定你会出其不意下此毒手,不过你这点雕虫小技算得了什么?妖道,你也尝尝蛇咬的滋味吧!”
白烈已把智广救回原地。封住了智广的几处要穴,以免毒气归心。
唐怀古阴恻恻地言道:“你本来是在妖、魔、鬼、怪四大高手之内,不曾想你却叛变了你的大哥黑面妖王洛天星,又和皇上作对,你该杀。”
“光明道路,人皆愿行。志不同、道不合怎能说是叛变?咱一不攻城、二不破关,杀你们几个人间败类怎么能说是和皇上作对?”
“我家兄长乃出家和尚,做事正大光明,你竟以毒蛇害他,这叫暗下无常,算什么英雄好汉?”
“方才仙长不也是暗下无常吧?”声落人动,一掌排空吐出,从中宫强攻而入。怪叫化出掌的刹那间,所蓄的劲道猛然迸发,势如排山倒海,猛烈空前。
因为他知道,要不把和尚、老道制住,想要杀死恒越实在太难,所以他和唐怀古一照面时就施展出师门的绝学。妙手仙翁唐怀古乃“黑魔邦”先邦主三手魔王唐经璧之子,不但武功高深莫测,山西唐家的暗器手法也是举世无双的。
妙手仙翁唐怀古知道怪叫化乃南矬的得意弟子,不但武功精湛,内家的纯真罡气也炼到了七八成火候,如被其罡气所伤,不死也残。
妙手仙翁的身影突然幻化为淡淡青烟,一闪即逝,绕到了怪叫化的左后方,一掌按出。
怪叫化一掌落空,掌力似乎透过青烟虚掠而过,从而他的身形也随势向前仆倒。
与此同时,妙手仙翁所按出的一掌也落空了。
奇迹出现了,在怪叫声中,妙手仙翁的身子腾空而起,远出三丈夫外。他强稳马步,方自站定。只见他浑身发抖,口中乱叫:“蛇!蛇!”
怪叫化飞身而入,把咬在妙手仙翁小腹上的“金星毒蛇”装入袋里。漫不经心的笑道:“我怎能和嵩山四隐作对?这不过是先发制人而已。若等你放出暗器时,我化子可就手忙脚乱了。”言语甫落,随手扔过来两包解毒药。
白烈接过两包药,一包交给唐怀古,一包给恩师智广撒在伤口上。
冯婉真、路远虽然在常州和怪叫化相处一个阶段,但对他的武功真谛却未曾亲见,今天可谓饱尝眼福。诸自夸赞怪叫化的内家纯功。
怪叫化蛇叟阴天乐除掉嵩山四隐的智广和唐怀古是假,这不过是杀鸡给猴看,狭路相逢,今天要除掉醉仙翁恒越才是他的本意。
战胜了二隐之后,怪叫化暗中调息了一下罡气之后,缓缓地对着恒越叫道:“姓恒的你还不过来吗?”
话音刚落,突觉自己身后一股凉气透入肺腹,全身已经麻木。只听一人冷冰冰言道:“脸已露足,你也该见阎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