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手天君云中雁暗地监视着叶赫扎布的一切行动。他以“五毒攻心弩”制住冯婉真之后,满以为作为借口就可一举扫平“观音堂”。却不料“螂螳捕蝉,黄雀在后”。在他和总督何桂清、巡抚赵德辙闯进“观音堂”之时,云中雁已背起冯婉真溜回巡抚衙门。
凌波仙子放走冯婉真后,整天坐在闺房里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赵夫人和巡抚一商量,女大当婚,该给丹霞找个婆家了。
巡抚赵德辙叹气道:“丹霞的生父剑光表弟来了一趟,只是为了搭救冯婉真,关于我们的事情他一字未提,真叫我过意不去。
赵夫人愠色道:“事隔多年,又不是你强霸我,只要我们对得起丹霞,他还能有什么说的。”
赵德辙道:“丹霞心高气傲,武功又好,她这个婆家很难找呵!”
“你总得想个好办法呀。”
“我看云中雁很好,不知你和丹霞意下如何?”
“云中雁?他是老夏介绍来我家养伤的,我们对他不摸根底,别再象冯婉真”赵夫人忧心忡忡地说。
“我就对你说实话吧,你知道老夏是什么人吗?”
“我哪知道。”
“老夏是云中雁的父亲。”
赵夫人用惊疑的目光看着赵德辙。
“他是江湖上最有名气的‘吸血人魔云楚天’。”
“他他为什么来到我家?”赵夫人迷惑不解地问。
“太后老佛爷从‘避暑山庄’回銮之时,半路上遇见了刺客,李莲英总管那时又不在太后身旁。保驾的大员都是饭桶。”
“那护卫呢?”赵夫人急切地说。
“护卫的武功不济,眼看太后和皇上有难,云楚天从树林中杀了出来,单身杀死八名匪徒,其余的二十多名也带伤逃跑了。”
“这真是大功一件呀!”
“正因为这样,当时的两宫太后把云楚天带回北京,经过仔细盘问,知道了云楚天的身世。皇上登基以后,就秘密加封云楚天为宁安侯、锦衣卫和东西两厂的监察使,其权力和官职都在如今总管李莲英之上。”
“那他为什么来我们府当食客呢?”
“是奉密旨查办‘天地会’的事。”
“云中雁是……”
“云中雁是锦衣卫一等侍卫、二品副将衔。”
“那他为什么还要三番五次地救冯婉真,难道他喜欢上冯婉真?”
“你一个女人家,不懂得国家大事,更不懂得军事上的‘打入内部、查得实情’的真谛。”赵德辙在屋内踱了几个来回,又轻声道:“冯婉真是天国余孽,她身上藏有‘天国名将录’。但是这‘天国名将录’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就冯婉真一个人知道,所以当初云中雁母子曾救过冯婉真,帮她埋葬了脱尘。鬼姥姥聂人凤又教了她一些武功。”
“鬼姥姥聂人凤又是什么人?”
“云楚天的妻子、云中雁的母亲。他们母子满以为用这点恩惠就可以探出‘天国名将录’的下落,怎知,冯婉真守口如瓶。
“把她杀了不就完事了!”
“杀了?‘天国名将录’是太后和皇上必得之物。”
“还能想出别的办法吗?”
“冯婉真化名为方继洪,一进巡抚衙门,云中雁就对我说:“她是冯婉真!”
“你为什么不当时拿她?”
“轻易撒网是拿不住大鱼的。冯婉真拿来‘白玉如意’赎买张继贤、曾玉莲,从而我们知道了‘天地会’的秘密。张继贤是‘天地会’的军师。观音堂是‘天地会’的总坛。”
“那为什么云中雁还要从狱里救出冯婉真呢?”
“这叫欲擒故纵,不这么办,‘天国名将录’什么时候能得到手?”
“你曾经对冯婉真说把珍宝送到上海卖给洋人的事,她……?”
“不过是我对她的试验罢了!”
“你把霞儿嫁给云中雁,岂不叫冯婉真看出了破绽。”
“冯婉真女扮男装,欺骗了丹霞。在她面具被揭露入狱之后,丹霞还能不顾一切地拿上冯婉真的宝剑和衣物去救她,冯婉真一定感到内疚。
她过去称云中雁为雁哥。当然她对云中雁是不摸底细的,感情也是深厚的。我们把丹霞嫁给云中雁,她不但不会反对,反而会热心地拥护。这样更便于云中雁和丹霞接近冯婉真,在条件成熟后,‘天国名将录’也就手到功成了。”
“丹霞心地笃厚,恐怕……?”
“只要你做母亲的开导她就够了!”
“她的婚姻之事得和她先商量一下。”
“我是爷家的二品巡抚。诗礼传家,总不能破格。再说,云中雁一表人才,武功精湛、官宦传家,与我们‘门当户对’。你去告诉她,她的婚姻由父母做主了。”
“女大十八变,最好早些日子完婚。”
“等把‘观音堂’之事解决完了,就给他们完婚。”
弓月顶破乌云,梅星压弯树梢。扬州巡抚衙门一片死静。唯有花园的人造湖畔的一幢暖阁里灯烛辉煌。
暖阁进深四间,座落在湖圉的柳、竹、花丛之间。
建筑上更是飞檐斗拱,雕梁画柱。
室内陈设更为华丽。
书橱、衣柜、古董、翰墨、陈列得井井有条。
北窗下一张楠木床。苏绣的大红缎子幔帐赤金钩挂在两则。
蜀锦、杭毯的上面躺着冯婉真的中毒身躯。
两位俏丽的侍女在床前垂手侍立。
巡抚赵德辙已经吩咐过,无论任何人,今夜不得私入花园,违者格杀勿论。并派两名参将亲带二十名“戈会哈”在花园墙外巡更守夜。增派八名巡抚的教师,在花园内防守。
赵德辙亲自检查了一遍后,在前书房对云中雁笑道:“贤婿,你看这样处置还能走露风声吗?”
“岳父大人放心,家父从中插手,万无一失!”
“贤婿,冯婉真能交出那物吗?”
“小婿相信‘名将录’一定藏在她身上。”
“你打算……”
“家父有解毒药,先把她的毒伤治好再说。”
“不行!冯婉真性烈如火,武功又好,不要”
“不是岳父的提醒,小婿还真许唐突。这么办,我先给她用一半药,叫她在沉睡中就……”
“搜遍她的全身,我不相信她会吞到肚子里去。”
“岳父既然这样吩咐,小婿当然照办,不过这件事,最好不要叫令媛知道。”
“丹霞和你同去,不是还能帮你……”
“岳父用心良苦,小婿领情。不过搜这种东西,一定要把衣服脱光,不便之处也一旦被霞妹误解,反而不好。”
“这……”
“霞妹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又无一官半职,真要把事败露出去,对你、对我都是大为不利。我们这次本来就是从老虎口中截下来的食,事成之后,太后老佛爷见喜,我们两家也青云直上。要是败露出去,总督何桂清、总管叶赫、灵霄等辈能对我们善罢甘休吗?”
赵德辙连连点头赞道:“贤婿言之有理!你可便宜行事,老夫作你后盾。”
云中雁幽灵般地潜入“暖阁”。只见他眼中涌现异彩,脖颈摇转,寻视着四周,当他认为没有异常时,一挥手,两名丫环退了出去,并轻轻地关上了门。
云中雁知道,在天亮以前不给冯婉真用上吸血人魔云楚天的“八宝救心丹”,冯婉真就定死无活。
云中雁拔下冯婉真臀部上的毒弩时,皮肉已经黑陷,黑血已经凝固,冯婉真似如半死。
云中雁飞快地脱下冯婉真全身衣服,拔出匕首,先把冯婉真臀部受毒的黑肉剜下,然后刮去骨头上的一些黑痕,直到看见红血外溢,方才住手。上了一半吸血人魔的“八宝救心丹”,外加上他自己的一些“止血散”。然后又拿出一贴膏药,贴在冯婉真的伤口上,并从幔账上撕下一条缎带把伤口扎好,然后把冯婉真的赤裸胴体脸朝上摆平在床上。
他本应当把那一半药用温水给冯婉真服下,但他没有那么做,他怕冯婉真醒过来。
他猴子一样地翻遍了冯婉真的所有外衣、内衣、鞋、袜。一遍、二遍、三遍一无所得。云中雁放射着异彩的眼光渐渐地变得黯淡。他一步一步地逼近冯婉真的胴体,飞快地撕开她的发髻,仍无所获。
“邪门!她能把它藏到什么地方?”云中雁的目光在冯婉真的周身溜了一遍。
冯婉真那玉肤冰肌的躯体,虽然受着毒气的袭击,仍然白里透红,有如凝脂一般。一支蜡烛的光线直射在冯婉真两条玉带般的腿上,那女人独有的诱人曲线更显得异常突出、异常夸张。
一个男人如果在女人诱惑的悬崖上锁不住意马心猿,就容易失掉前途,或许是生命。云中雁黯淡的眼光又渐渐地放射出异彩,因为他早就存心要占有冯婉真。
他简直看呆了,眼中异光炽盛,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欲火在体内冉冉升起。冯旄真虽然是不醒人事,但她那柳眉桃面上仍有一股神鬼不敢侵犯的煞气。
云中雁知道他贴污了冯婉真的后果会是怎样的下场,但他现在的头脑已经膨胀。“奶奶的?就凭我大内二品副将,还不能玩一个女人吗?我怎会轻易吐掉这到口的龙肝凤髓?”
他看不见后来的刀山火海,只看见眼前的玉乳柳腰。只见他急刻地扔掉上身背着的长剑,脱掉了上衣,恶狼般地扑向冯婉真:“我要人、物两得!”
“啪!啪”两记清脆的耳光重重地抽在云中雁的耳前鼻子后,有人带着哭声地骂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话音未落,一个倩影闪门而出。
云中雁大梦初醒,汗流浃背。这种事要传扬出去,不用说巡抚不答应,就是自己的父亲也不能轻饶自己。他知道来人是谁,急忙理好衣服,飞身追出。
凌波仙子赵丹霞伏在母亲的怀里,双肩耸动,低声泣道:“我说他轻浮,父母一再担保,你们赶快给我退婚,决不嫁他!”
赵夫人面色沉重地道:“他是国家二品副将,他对那个贱女人恐怕是为了公事。”
“女儿亲眼所见,你还替他解脱。”
云中雁推门而入。
赵夫人轻声斥道:“云副将,你这是怎么弄的?快和丹霞说个清楚。”说完,向云中雁使了个眼色。“我到前屋休息一下。”说罢,推开赵丹霞躲了出去。
“丹霞,我只是为了搜查她的‘名将录’。你不要多心嘛!我云中雁怎能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呢?”
“我不要听你这些甜言蜜语。我亲眼看见你还抵赖?你给我出去!”
“丹霞,我们才订婚就分散,岂不叫人笑话。我以后担保不再重犯,请你原谅我这一次吧!难道还叫我给尔跪下不成?”语落,掸袖撩衣,似乎真要下跪。
多数女人的心是脆弱的,赵丹霞抬起头来,拉主云中雁的手道:“谁让你下跪了,今后只要你自重一些也就是了。”
“霞妹,你真是我的可心人。”说完,猛地拉住赵丹霞的玉手,用一种微妙的眼神凝注着她。
赵丹霞的粉面上升起了两朵红云。美目流盼道:“雁哥,你胡诌些什么,叫外人听见成何体统!……”
暖阁外的两名侍女推门而入。口吃地禀道:“姑……姑老爷,那……那个冯……冯姑娘不见了!”
凫庄在瘦西湖递性寺北五亭桥东南。四面环水,北面设曲桥与湖岸连接。
庄上二十几户人家都是“天地会”的成员,靠水吃水,家家养船,所以他们的房屋廊阁多临水,四周环以栏杆。可凭栏迎接亲人的渔舟,又可观赏湖景。这些建筑很象浮在水面上的野鸭,故称“凫庄”。
凫庄的“地保”海夜叉阙玉是“天地会”天威堂的副堂主。只身一人,武功精湛,胆大心细。
月光照射湖面,波纹泛起银星,阈玉独对湖心凭栏饮酒。心里在嘀咕:“听说观音堂被官兵围剿,不知是真是假。”心里又一转念暗自好笑,暗叫自己的名字道:“阚玉呀阚玉,有主母和少主人在那儿,还有妙玄和文英,能有什么危险?哈哈,我还是举杯邀明月吧。来,干一杯!”
“我哪有时间陪你喝酒。快,给我腾出一间空房来!”
不知什么时候,面前站着自己的少主上官英。阙玉右手的酒盅停在半空,愕然道:“少主,你从哪儿弄到一个女人?”
因为他看到上官英背上伏着一位昏睡不醒的姑娘。
上官英吼道:“我的话你没听清吗?”
阚玉给安排好一间住房后又问道:“少主,她是为了保护总坛受的伤吗?”
“你哪儿这么些废话。快去取些无根水来!再拿些白酒来!”上官英急不可待地吩咐着。
阈玉关心地说:“少主,看你累得脸色煞白,歇一会儿吧。”
上官英将背着的女人慢慢地放在床上,转过身来对阚玉两眼冒火道:“你等着我敲碎你的脑壳吗?还不快去!天一亮她就没命了!”
海夜叉阚玉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他飞快地出去取回一葫芦无根水和自己喝剩下的半斤老白干。
“你出去赏月喝酒去吧。我不叫你不准你进来!”
阚玉刚要转身,上官英又道:“慢!这里稳妥吗?”
“少主放心,我是‘地保’,还有人到咱们这儿:戈麻烦的吗?”
“不,你去外面警戒!一有动静,马上通知我!”
阚玉看了看上宫英手中拿着自己剩下的白干,作了个鬼脸儿,转身出去了。
上官英把蜡灯端过来,照了照冯婉真的脸色,现在已经黑紫,如果变成铁青,人就不能活了。还犹豫什么?他飞快地脱下冯婉真的中衣,使冯婉真俯卧,解开缠住膏药的红绸条,揭掉膏药,“花脓”从伤口流了出来。
他用双手把伤口挤了又挤,然后倒上白酒,把阑玉的新白布被单撕下来一条,缠在自己右手食指上,在伤口里搅擦了一会儿,伤口黑血仍然不断外流。
上官英端着蜡灯的左手不住地颤抖,黄豆大的汗珠点点滴滴地滴落在冯婉真的后背上。他茫然地长吁一口粗气道:“怪事,他怎么只给上一半解药?”
再不能延误了,时间就是生命!他把蜡烛放在桌上,伏下身子,他的嘴对准冯婉真臀部上的伤口狠吮,一口、两口、三口……
带毒的黑血由冯婉真的伤口流到上官英的嘴里,又从上官英的嘴里吐到地上。
直吮到没有一点黑血,流出了鲜血为止。
“天公”、“地母”研制成的解毒散是武林中人所皆知的灵丹妙药。
往伤口里撒上一些“解毒散”,再从阚玉的白被单上撕下一条白布,蘸上少许白酒,抟了个团塞到伤口里,又从怀里掏出一贴“拔毒膏”,重新贴到伤口上,把剩下的白布条用来绑扎伤口,然后给冯婉真穿好衣服。
上官英把冯婉真慢慢地转动了一下,叫她侧身躺着,伤口冲上,然后把冯婉真的头扶正,用无根水合上半碗“解毒散”,左手二指微一用力,撬开冯婉真的牙关,把药倒入口中。但冯婉真处于半死状态,头一歪,药又从口中流了出来。
冰轮归蟾宫,残星半落尽,远近的金鸡已唱头遍。上官英体似筛糠,星眸冒火。早就煞白的面孔,如今已是微青,汗水在洗着他的全身。
海夜叉阚玉大步冲进房来,用恳求的语调说道:“少主,她是咱们帮内的什么亲人?中毒太深,已无活路,你何必为她糟踏自己的身子?叫我日后见着教主,没法向二位老人家交待呀!”
“阚玉,你轻轻地上下抚摸她的腹部!”
“这……”
“你不抚摸,她要死了我叫你偿命!”
“属下遵命!”
上官英把药含在自己嘴里,借着阚玉上下推动的作用,一口一口地把药用自己的真气送入冯婉真的腹中。
药力开始发生作用。冯婉真上吐下泻。
上官英又脱下冯婉真的中衣。阚玉端进一盆水来。上官英用剩下的半截白布被单给冯婉真洗净下身,拉过阚玉的夹被给冯婉真盖上。
阚玉打扫屋内呕吐的秽物。
上官英小凡翼翼地吞起冯婉真的中衣,到湖边洗了起来。洗净后又让风吹成半干。天已大亮。
上官英拿着冯婉真的中衣往回走,嘴里哼着岳飞的《满江红》。
此时冯婉真的面色已由黑变白,由白变红。
上官英哼着《满江红》一挥手,意思是叫阚玉到外边看看。阚玉转身出屋。
上官英揭开夹被,给冯婉真穿上中衣,正在整理腰带之时,冯婉真已苏醒过来,睁眼一看,上官英在解自己的腰带,忿怒之下,不问青红皂白,啪!啪!就是两记耳光。
病后的身体,打得虽然无劲,但清脆之声已传于户外。阚玉闻声而入。见少主捂脸低头后退,受伤的少女挣扎着立起来,还要打。便怒吼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泼妇:怎好打起你的救命恩人来了?我和你拚了!”
“阚玉,这里没你的事。下去!”上官英剑眉双锁,用委屈的目光看着冯婉真。
“少主,你把一个死人背到这儿,又吮毒,又喂茶,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救活了,她不说一句感激话,咱们不挑她;她还伸手打人!她的心叫狗给掏去啦?”
“你敢抗命!”上官英身子大摇晃。
“属下不敢!”阚玉抢前扶住上官英。含泪道:“少主,你受委屈了!”
“我没什么。叫我师妹先安静一会儿。她会认清是非的。咱们走!”
冯婉真已整理好了自己的中衣。根本就没有听清阙玉在说些什么;因为她在回想自己在“观音堂”和路远分手后被叶赫扎布制住的一刹那的情景。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也不相信铁胆书生上官英是那样的轻佻人。
事实是自己亲眼看到的。打了他两记耳光是警告他今后要好好作人。难道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你这个满脸水锈的大胡子跟着瞎嚷嚷什么?听说他俩要走,气就更大了。轻声叱道:“慢走!把事情交待明白了再走!不然我和你见师父去!”
海夜叉阈玉一个箭步蹿到床前,络腮胡子乱扎,满嘴喷着酒气,吼道“你的心叫狗掏去啦!……”
“阚玉,要说就平心静气地说个明白,她是我的师妹。”
阚玉一口粘痰吐在地上,裂成八瓣。粗声粗气地说道:“就是师祖来了我也敢讲理!‘天地会’是准许讲理的!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伸手打人?”接着又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少主为了救你,累成了病人。你怎么忍心打他?”
冯婉真要下地问个明白,但一动身才知道自己受了重伤。她伸手摸摸伤口上的膏药,方自明白了七分。心中的小鹿扑扑乱跳,粉颈渐渐地低垂,唏嘘地言道:“这位大哥,你再仔细地说一遍,如果是我错了,我愿赔罪。”
“哼!赔罪就算完了吗?我……”
“阚玉!”上官英知道阚玉对“天地会”的忠心,但又怕他得罪了小师妹。
阚玉神情激昂地把他看到的经过一点一滴地吐了出来。
冯婉真已经变成泪人。泪花散开,变成一幕薄雾,遮住了她眼前的视线。她极力瞪大眼睛,缩小瞳孔,想看一看跟前的上官英。
她眼前站着的上官英好象上顶天,下抵地的一座金钢,满脸威严正气令人望而生畏。
她心如刀搅,痛澈肝肺。猛地从床上站起来,想跪在师哥面前赔罪。但因毒气尚未散尽,伤势太重和神情过于紧张而晕了过去,身子一下由床上栽了下来。
海夜叉阚玉抱住了将要摔在地上的冯婉真,又将她侧身放回原处。回头望着上官英:“少主,她没有危险吧?我没没气没气着她。”
“不要紧。你去做些鱼汤来。要留神些外面的动静。”
“我会的。我派阿三和水姑他们夫妻警戒。你放心好了,万无一失!”
上官英看着阚玉出去的身影,心中暗自赞道:“天地会全体成员要都象阐玉,我们的大事就一定能成功!”他回过身来,见师妹脸色煞白,游丝般的呼吸渐渐地旺盛一些。但他明白,就靠师妹自己身上的真气,一、二个月内是绝对。恢复不了的。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掌顶住了冯婉真的后心。一股热力源源不断地由上官英的双掌流入了冯婉真的体内。热流打通了冯婉真的各处“穴道”,她身上的拘紧和麻木一下子跑个精光,相继而来的是充沛全身地“活力”。她的面颊上又飞起了两朵红云,星眸闪着神光,嘴角绽开了笑纹。
而上官英的全身却被汗水浸透了。他那俊俏而又煞白的面孔,渐渐地由灰变黑。黑白分明的星眸,渐渐地暗淡无光。整个身躯在簌簌地颤抖。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呼吸也渐渐地微弱……
冯婉真忘掉了自己的伤疼,猛转身,一下子把上官英抱在自己怀里:“师哥你这是”
一条血线从上官英的衣缝里流了出来。冯婉真撕开了上官英的上衣,上官英的右乳峰下有铁黑的一记掌印。掌印下陷,方圆已起黑泡。左软肋下一处剑伤,长有四寸。裹在伤口上的白布已经变成红色。血渍由染红了的白布上滴滴外溢。
冯婉真明白了一切。上官英是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把自己由死亡线上拖回来的!。
她忘乎所以地放声大哭道:“英哥!她把脸紧紧地贴在上官英的脸上,双手捧住上官英的双颊轻轻地摇摆着:“英哥,你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我们一定要找他报仇!英哥,你说呀!你的伤这么重,为什么还要给我”她早已泣不成声。
“唉!你问这些干什么?”上官英有气无力地闭上眸子,他那张灰暗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但他却让一支臂腕紧紧地挽住对方的手。
冯婉真飞快地从上官英衣袋里掏出“天地会”独有的“活命丹”,迅速把三粒丹药送入上官英口中。
一个水碗递到她的手上。她回头一看,是海夜叉阚玉。
药用下去,上官英渐渐地恢复了知觉。一见冯!宛真和阚玉的那种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开朗地笑了:“你们以为我会死吗?我早在判官那儿花钱把我的死期勾销了。”
“人家都要愁死了,你还有心说笑话。英哥,我要问你这伤……?”
“少主,你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上官英长叹道:“我为了搭救绝命神刀关二爷,和叶赫扎布对了一掌。我的内力确实没有他强。他在和我对掌的同时,尚能偷掌印在我乳峰下。虽是这样,我仍然和他周旋到底。哪知恒越那个狗东西,趁着叶赫偷掌打我的当口,又给了我一剑。要不是妙玄和文英死命相救,我早已不在人世了!”
“‘观音堂’的情况怎么样?”两个人同声问。
“‘观音堂’被官兵冲破了。八大比丘尼全部牺牲。三大护法死命地保着妙玄师姐和文英逃出了虎口。”
“师父为什么不出头?”冯婉真不解地问。
“大厦将倾,一木难支。母亲殿后,命我找你。我保着几个小尼姑杀出了包围圈,把她们安排好了,凭着碰运气的想法,去巡抚衙门看看。”
“那么是你把我从‘观音堂’背到这儿来的?”
“不是。我进到巡抚衙门的后花园,点住了几名蒙面人,进到了一处‘暖阁’,见你……赤身裸体躺在床上……”
“是谁把我救到巡抚衙门的?是丹霞?”
“不是丹霞。是云中雁!”
“他为什么把我的衣服”冯婉真愤怒地说不出口来。
“这些事你以后会明白的。我们提这些事情干什么?”
“他会有什么不……”冯婉真粉腮涨红,星眸冒火。
“那我到没看见,只见丹霞打了他两记耳光,把他引走了。我进屋给你穿好衣服,把你背到这里。”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渔民,附在上官英耳边嘀咕了一阵。
上官英一挥手道:“你去吧,我知道了。”他回头对冯婉真道:“我父母已经到了这里。叫阚玉送我去治伤。阚玉不是外人,等我伤好了,会来看你的。”
阚玉背起上官英道:“冯姑娘,你别着急,我把少主送去就回来照看你。”
一阵微风送走了两个人的背影。冯婉真倚窗远眺,见阚玉背着上官英没入了竹影深处。
一阵微风又送进来一个人。冯婉真回头一看,是云中雁。
“雁哥,你……”想起方才上官英说他曾把自己衣服脱光的事,她又把要想说的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婉真,我真对不起你!把你从虎口里夺了出来,不料又把你丢了。是谁把你弄到这儿来的,叫我找得好苦啊!”
“是我师哥上官英。”
“上官英?婉真,你怎么能信着他呢?”
“我怎么不能信着他呢?”
“他是大内的密捕!他是埋在你身旁的一支毒箭。他为了得到你的‘天国名将录’,不惜用各种苦肉计来收买你的心。你怎么能相信他呢?”
“‘观音堂’被剿灭是苦肉计吗?”冯婉真在怒吼。
“‘观音堂’死的都是些什么人?天公、地母死了吗?妙玄、蒋文英死了吗?怪叫化对他们那样忠诚,他们不顾怪叫化的死活而自己逃跑了,要不是有一个蒙面人出面搭救,他们连怪叫化都卖掉了,你还拿上官英当好人!”云中雁说得义愤填膺,唾花飞溅。
“你说他是大内的密捕有什么根据?”
“我云中雁不能屈赖好人。我有两条证据拿给你看。”
“拿出来!”冯婉真非常激动。
门启处小陈平路远左臂用布吊着迈步进屋。已经清楚地看到路远已经失去了左手。
冯婉真一下子拉住了路远的右手说:“路叔你这是怎么了?”
“我带着你交给我的‘天国名将录’走在半路上被上官截去了。他又斩断了我的左手,要不是中雁母子相救,我早已死去多时了。”
冯婉真破着咽喉大喊道:“路叔,我的亲人就只剩你一个了!我最相信你。你说的可是实话吗?”冯婉真眼眦欲裂,汗毛孔暴开,青丝发根根倒立。
“我亲眼见他和叶赫扎布接头。他腰里如今还揣着大内密捕的腰牌。如果没有,你就杀了我!”
冯婉真拔出“绝命剑”砍掉桌子的一角,大吼道:“我一定杀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