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真,名将录已落在了上官英手里。”
“路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得回来的?”
云中雁关切地问道:“婉真,你的伤……?”
“我现在只惦记着‘天国名将录’。但对你们说的话……”
“这不妨事,你可以约请上官英到‘鹰愁崖’当面问他,我和路远可以作证。”
“为什么不可以在这儿和他对质呢?”冯婉真用锐利的目光看着云中雁。
“这儿是‘天地会’的地盘,他的人多,就是他承认了,你还能把他怎么样?”
“去‘鹰愁崖’他也可以多带人吗。”
“你可以用计嘛。比如说,你现在就要离开这儿,告诉他有要紧的事和他商量。我想他带病也能去见你。不过,你一定要叫他自己去。”云中雁阴险的目光直射冯婉真。当冯婉真一看他的时候,他又立刻收拢了眼神,改成微笑道:“婉真!我不过是提出来让你参酌,主意还得由你自己拿定。”
“嗯……”
“路大叔左手已断,伤口尚在化脓,我先领他回去治病,我们听你的信。”
冯婉真低头不语。
“你和上官英的关系是情深义厚的也好,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就算没说。我们走了。”
“慢!明天正午‘鹰愁崖’相见。”
冯婉真的眼里暴发出万点火星,她决心要查问个水落石出。
“好!我和路叔准时必到。”
云中雁满面春风地拉着路远快步离去。
秋风从湖面上吹进屋中,拂动着冯婉真的青丝,零乱地遮住了她的目光。
惆怅、迷茫、愤怒,‘在冯婉真心里翻滚。她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滋味,两手抓着乱发,眼泪象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地滴了下来。
渔船起锚的号响了,亲人相送的叮嘱,夹杂小贩的叫卖声,打断了冯婉真的思绪。她一拐一歪地来到阚玉喝酒的“环栏”里,凭栏远眺。
微风鼓动万顷碧波。湖中心飘荡着一叶渔舟,一个年青力壮的渔民狠狠地一叉,一条金色鲤鱼被叉了上来。
她猛地回身,又一拐一歪地走回屋中,挥笔写下一封书信:
英哥:
我对你有两点怀疑,又不好当着师父面质问你。
你如果不亏心的话,就请你明天正午到“鹰愁崖”相见,若怀鬼胎,可多带鹰犬。
婉真亲笔
即日
海夜叉阚玉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一进门就说:“冯姑娘,我听人说,有两个人进了咱们家,你没事吧?”
冯婉真看见这位“天地会”的忠臣,心里又升起另一种幻念:“就凭这个于金难买的热心汉子,怎么能对他忠心不二呢?”
这种念头在她脆弱的灵魂深处仅仅一闪即逝。她把信交给阚玉道:“阚大哥,你把这封信立刻送给上官英,叫他照信办事!”
“冯姑娘你?……”
因为他问冯婉真的话还没有正面答复。
“我指使不动你?”冯婉真面目一沉。
“我这就去!”阚玉接过书信转身就走。
“慢!不要叫他父母知道!”
不知为什么,冯婉真这句话说得声音有些颤抖。
阚玉答应一声:“我晓得。”说罢,如飞而去。边跑心里边想:“象我们少主那样的英武青年,冯姑娘准是”
正午。阳光照在“鹰愁崖”一块巨石上面站着的冯婉真的脸上。只见她,青丝飘佛脑后,红色披风被风吹动,象一团浮动的烈火。
上官英拖着疲乏的脚步,手里拿着那封信一步一步地走到冯婉真面前。他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地道:“师妹,有什么事你也不应当连夜出走!阚玉为了找你,至今未回。”
“不要说这些了。我只问你两件事。”冯婉真银牙错响。
“我知道你问的是什么。”上官英坦然自若,又接近冯婉真一步。
“你为什么断去路远的左手?”
“因为他是叛徒!”
“你诬陷好人!”
不是我诬陷他,是他路远在云中雁的指挥下诬陷我!”
“你拿出证据来!”
“你把‘天国名将录’交给他之后,我母亲就派我在后边跟踪他。”
“没安好心!”冯婉真目光如电。
“不!是因为路远在海盛镖局养伤之时就已经投降了满清!”上官英用肯定的目光对视着冯婉真。
“你拿出证据来!”
“正因为我母不轻信我们人的报告,才命我跟踪他。在观音山的‘翠竹塘’内,他和白烈见了面。在他向白烈交‘天国名将录’时,我才出的手。”
“他断了手,‘天国名将录’就落到了你的手中。”
“不错!”
“你为什么不早说?”冯婉真步步紧逼。
“因为你在病中,怕你受不住打击。”上官英的目光放射出星芒。
“拿来!”冯婉真斩钉截铁地说。
“你要‘天国名将录’?”
“如果你不愿作我的敌人。”
上官英掏出“名将录”,抖手扔给冯婉真。
一阵风到,云中雁伸手接过去“名将录”,路远紧随其后。
冯婉真拔剑在手:“雁哥,你这是干什么?快把‘名将录’给我!”
“我决不要你的‘名将录’,因为我不想出卖朋友。婉真,还有一件事你没问他呢。弄明白就可证明他的身份了!”
上官英的脸气得发青,怒吼道:“云中雁,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你自己知道!你能欺骗得婉真师妹还能骗得了我!”
“那么你敢拿出你腰中的‘密捕’铜牌吗?”云中雁蛇一样的目光逼着上官英。
“这是我从路远腰上解下来的,那上面当然是路远的名子。我为什么不敢拿出来?”
上官英掏出密捕铜牌扔给冯婉真。
云中雁伸手接住,看了一下,慢慢地递给冯婉真道:“你看一看这上面就知道是谁的名字了。”继而,向前迈进一步,又拿腔作势地小声道:“这‘名将录’也被他更换了。”
冯婉真一看铜牌背面的阴文名字,明明是上官英,气得浑身颤抖。又一看云中雁手中“名将录”果然是一张假的。冯婉真两眼冒火,怒不可遏。
上官英怒吼道:“这是陷害!”
冯婉真一剑刺向了上官英的小腹。
论武功,他能轻易地躲过这一剑,但他并没有躲。他剑眉微动,嘴角沁血,喃喃道:“婉真,你会后悔的!”
云中雁突下杀手,一招“惊心烈毒掌”着实地击在上官英的华盖穴上。
上官英那修长的身躯,被击得象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起二丈多高,坠下“鹰愁崖”的万丈深渊。
冯婉真在瞬时恍忽间,锁骨已被云中雁拿住。
冯婉真不解地娇叱道:“雁哥,你这是干什么?”说话间,绝命剑从手中坠地到地上。
“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云中雁声音凶狠,目光险恶。冯婉真陡地一颤,要想转身,四肢已不能活动,知道已被人点中了麻穴,只好愤然道:“说说看!”
“第一,要你解释‘名将录’上的谜语。”
“第二呢?”冯婉真舌根发硬,语言有些不清。
“投降大清,率领大内高手捕杀‘名将录’上的所有余孽!”语气肯定,不给听者以讨价的余地。
天际的浮云被秋风吹得由冯婉真头上掠过。几只麻雀在悬崖对面的树梢上“喳喳”地乱叫。
冯婉真的神智由半昏迷状态清醒过来。
“婉真,你和丹霞是要好的朋友,我一定会象待丹霞那样对待你!”云中雁的眼睛象蛇看见小燕子一样。
“……”
“你如果答应了这两个条件,我保证你的祖坟不被挖掘,你以后会享不尽荣华富贵!”
“我要不答应呢?”冯婉真的目光如同两把匕首,逼得云中雁把头偏了过去。
云中雁陡地把头一扬:“那只有一个字!”
“死!”
“对!死!”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眼下!就在这儿!因为我们知道你这个女人很不好对付。”
冯婉真的目光扫了一下四周。
云中雁哼道:“你不要妄想你的人能来救你,因为四外都是我的人在把守。否则我也不敢只领一个残废来会你和上官英。”
冯婉真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凄凉的微笑,悠悠道:“有的人认为千古艰难唯一死。我则不然,活着本就比死困难得多。”
“为什么?”云中雁很不耐烦地问。
“因为在我面前的路上,还会遇到许多麻烦。所以我认为,一个人若能够安心、平静、无愧于人地死去,的确比活着好。这世界上真能死而无憾的人并不多。”
“所以你就选择了死的道路?”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偏不让你痛快死去。我要先把你的双手剁掉,然后把你带回大牢,再慢慢地折磨你。”
云中雁用脚把冯婉真的短剑钩起来,在手中晃了一晃,恶狠狠道:“路远,我保举你当四品游击官,你用这把剑把冯婉真的手砍掉!”
“我……”
“你不愿意?”云中雁步步逼近路远。
“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
云中雁把剑递给路远。路远右手握剑,一步一颤地走向冯婉真。剑芒一闪……
“住手!”冯婉真的声音象爆炸的霹雷。
“等等!”云中雁把路远瞪了一眼,脸上浮起一层奸诈的笑容:“怎么样?婉真,你也软化了吧?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吗。”
“我也要两个条件?”
“行!行!只要我能办到的,全答应!”云中雁满脸堆笑。
“第一,我要知道你们全家的身世。”
第二呢?”
第二,你把‘名将录’交在路远手,叫他拿在我的眼前,我看着上面的诗句,详细地解释给你和他听,不许你半途插言!”
“哦!”
“荣华富贵我视如浮云,只要你能给我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丈夫,我就心满意足了。”
“婉真,我敢对天发誓,我要不按你的话去做叫我五雷击顶!”
“还有,路远为了大清事业断掉一手,你一定要加倍优待于他,,否则我宁死不了!”
“嘻嘻,路远在常州‘福盛镖局’养伤时,被我们捉去投在大牢里。能和酷刑对搞的人能有几个?他那时就已经投降了。他投奔你去是奉了我的命令。”
“他比我冯婉真是有先见之明。蝼蚁尚且贪生,我不怪他。你把‘名将录’交给他吧!”
云中雁把“名将录”交给路远,阴恻恻地道:“你要多加小心!”
“卑职晓得!”路远的声音有些发抖。
冯婉真扬声道:“先说你云家的事吧!”
云中雁傲慢地说道:“很简单,我父云楚天是大清国的‘宁安侯’,锦衣卫和东西两厂的监察使。我是大内一等侍卫、二品副将。”
“原来如此!”冯婉真懊悔地低下头。
“路远,你把‘名将录’上的诗句清楚地念出来,叫她解释给我听!”声音里充满着胜利者的傲气。
路远干咳了几声,嘶哑着声音念道:
“方外天雷化白云,
宏图未展遁雷音。
三保国忠相遇后,
路遥方知马力心。”
云中雁倒背着手站在路远身后,从路远左肩上方半闭眼睛看着路远手上的那张“名将录”,因为他怕路远把字念错了。他阴恻恻道:“婉真,你说三保国忠指的是谁?路遥马力又暗示哪位?”
冯婉真对云中雁不屑一瞥。立在“鹰愁崖”那块岩石上的窈窕身躯虽已麻木,但仍是傲然挺立,好象一座玉雕的“女神”。
路远把冯婉真的剑插在自己的腰带上,用右手衣袖揩了揩额头的汗珠。而后,抖开“名将录”低头闭目嗫嚅道:“请解释吧!”
“你是‘天国’的八方联络使,你会不知道!”冯婉真目光如电,声音洪亮。
路远倒退一步,身子一颤道:“天王只把这个秘密告诉国忠一人,我怎会知道?”
“你不用怕,我不会象疯狗那样乱咬一通。不明白我就讲给你们听,方外天雷化白云,是说我恩师你路远的大师兄方天化隐居在白云山。”
路远向前挪了半步。
“宏图未展遁雷音,是说我师爷,你路远的恩师张瑞张宏图在雷音寺出家当了和尚。”
路远又向前挪了半步。
“三保国忠相遇后,我父在‘天王’驾下叫冯国忠,隐居在北京后改名叫冯三保。路遥方知马力心,遥者远也。这两句合在一块儿的意思是你路远要见着冯国忠可以向他报告叛徒龚增伦的消息。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当时的‘天王’对你路远非常器重,可你究竟是个什么人呢?你的师兄弟是怎么死的?你的师父是被谁杀害的?你这个‘天国’叛徒!人中的败类!有什么脸面站在我的面前施威?”
云中雁象狼嗥一样道:“已经死过去的人你还解释他干什么?少说废话!往下讲!”
“死人?他们都是怎么死的?是被你们害死的!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给他们报仇雪恨!”
“你方才答应的事又变卦了?”
“我根本没有答应什么!”
“你不怕死?”
“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你吗!人生自古谁无死”
“路远,杀了她!”云中雁的肚子简直要气炸了。
路远拔出冯婉真的“绝命剑”,身子直晃,右手乱抖,眼看着这口宝剑要跌落地上。
云中雁鬼魅般地绕到路远身前。“啪啪”打了路远两记耳光,怒吼道:“我叫你杀她,你敢不…你……”
路远把短剑插入了云中雁的小腹。遂即拔出,一脚把云中雁踢翻在地,把剑给冯婉真别在腰上,然手将“天国名将录”揣入冯婉真的怀中,泣不成声道:“我对不起死去的恩师和师兄弟!更对不起你!上官英是死在我手里的!腰牌是我早准备下来陷害他的。我到阴曹地府去向他请罪!”语毕,出手解开冯婉真的麻穴跪在冯婉真的面前,掏出匕首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冯婉真的穴道刚解,想救已来不及了。
冯婉真顿足捶胸放声大哭道:“路叔,只要你认了错,我们还可以联手对敌啊!”说着,不顾一切地抱起路远的身体。
路远大口喷着鲜血,突然二目暴睁:“你快放下我,我不行了。你快走!晚了就……”
“现在就已经来不及了。”声到人到,叶赫扎布、灵霄、恒越、白烈等四十余名大内高手扇面型将冯婉真围住。
冯婉真低头一看,路远已绝气身亡。
恒越弯腰背起云中雁,叶赫扎布封住了云中雁的大穴,并给他服了药。
趁他们忙乱之际,冯婉真大喊道:“英哥,我和尔一路去!”说完,抱着路远的尸体跳入了万丈深渊。
潺潺的流水声唤回了冯婉真走向死亡路上的灵魂。她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山洞内的石床上。面前站着一人,头戴青缎子帽头,红玛瑙的帽疙瘩,顶梁镶一块方玉。此人面如晚霞,唇似涂朱,眉似岱山,眸如朗星,五塔墨髯飘洒胸前;一件紫色长袍下垂脚面,外罩一件青缎子福字马褂,腰系杏黄色丝绦,灰布中衣,白袜,青布便鞋。
只见此人面含微笑道:“你已经躺了五天了,我还以为你无救了呢。”
冯婉真刚欲起身,方自感到浑身酸疼。
老者挥手道:“好生休养,切勿乱动!虽有我的良药,也须一月复初。”
在老者精心的治疗和护理下,一月过后,冯婉真已恢复健康,而且觉得内力比以前还有增加。
阳光射入洞内,寒风阵阵扑面。冯婉真轻步走出洞口。原来这座山洞在两峰对峙的北峰,洞口石坡之下约有十多米远是一条清沏的小河。河水不深,游鱼可见。冯婉真又想起了落涧前的事。“上官英和路远的尸体现在何方?我拿什么脸面去见我的恩师‘地母’?”她凝目远望,伫立良久。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自耳后:“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婉真,你病体初愈,切莫受凉。”
冯婉真转身跪在老人的面前,放声大哭道:“我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人世上。”
老人抚着婉真的秀发道:“不!创业的英雄都要走过一段坎坷不平的路,宏图大业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要面对现实,挺起胸膛,总结过去的经验教训,坚定今后的创业信念,用百折不挠的精神来鞭策自己,就会勇往直前,取得胜利。”
“蒙您救命之恩,请问尊姓大名?”
老人慨然长叹道:“空度时光,一事无成,避隐穷谷,何言姓名。”烦恼之情露于言表。
此时,恰有一群山雀“喳喳!”乱叫着飞过老人头顶。
老人不悦道:“扰我清幽,焉能放过1”说罢,双手微舒,二鸟已落掌上,虽经几番展翅,始终未能飞起。
冯婉真大吃一惊,暗道:“此乃内家‘吸气沾鸟’之功!”
只听老者言道:“虽系骚扰,尚无害我之心,逃命去吧!”说罢两手一送,二鸟腾空飞去。
冯婉真刚欲答话,只见老者目光电射,逼视河水。冯婉真低头一看,见水中一龟正在吞食小鱼。只见老者拾起一片树叶道:“在我眼前岂能容尔霸道!”说着,树叶入水,龟头立断。
冯婉真大惊失色。惊呼道:“此乃‘飞叶击花’之绝技!”
老人道:“天下无绝技,只怕肯学人。”说完,慢步回洞。
冯婉真面对河水,出神半晌,心中暗道:“我冯家抗洋人,实为报国,反遭诬罪,母弟被杀,父女潜逃。多蒙方恩师搭救。不料白云山祸起,父、师又遭杀害。师祖脱尘大师再传武功,不但未能给父、师报仇,反又搭上师祖一条性命。三遇‘地母’恩师,颇有长进,虽以‘地风剑’可以对敌,但遇高手仍难取胜。若随此老苦心研练,深造一层,谅可除邪于弹指也。”想到这儿,婉真回身返入洞中,见老者已于蒲团之上闭目练功。婉真一声不响地跪在老者面前。
天色已晚,洞中渐暗。老者睁眼一看,惊道:“!宛真跪在此地为何?”
“请前辈赐教,求得深造!”
老人目张出火,高声道:“意欲独霸武林,扬名于世?”
冯婉真叩头有声:“当今大清,君昏臣贪,国困民穷。外夷屡侵,国土吞食,我若学成惊人艺业,愿以满腔热血拯国难于垒卵,救黎民于倒悬,还我炎黄之基业,振我中华之雄威!事成之后,弃甲投矛,随前辈退居林下,以纳晚年之福。至于佩玉鸣鸾,乘轩衣冕,宰正百官,仪型四海,今日赐官獬豺,他时画阁麒鳞,都不足以动小女之念也。”
老者挽起婉真,目光连闪道:“随我学艺,受苦颇多,你能耐得?”
“不受筋骨之锻炼,焉能成惊人之艺业!”
“以功成为度,不计时日,你可愿意?”
“恩师不言,弟子不走!”
“丢掉以前之武功,从头做起?”
“但凭恩师指教。”
“抛去一切杂念?”
“弟子不然一身,何言杂念二字。”
老者抚掌大笑曰:“‘天国名将录’暗藏你身,你昼夜谋划寻人。既要寻人,又要保护,一心不可二用。”
冯婉真目光微闪道:“依前辈之见?”
“熟记于心,一火焚之。敌人知无物可得,只得捉人。而你武功又高,此时何惧?否则有物在身,分神劳心,虽当众矢口否认,也能招来‘此地无银三百两’之祸也。”
“恩师训教,弟子顿开茅塞!”说完,取出“天国名将录”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后,将其投入身边的火中。“恩师请坐,受弟子拜师之礼!”
拜毕。老者笑道:“你先摒弃一切杂念,先练‘太乙神功’。此功乃祖师张三丰所创,如能精其奥旨,可无敌于天下。我先将你脉络打开,然后照我坐法行气、动法,行气、运功。把口诀记熟,循序渐进,不可稍怠,日久自见成效。”
冯婉真日夜苦练。
老者随时指导。
半年之后,老者道:“气功已成,需练暗器。”
“有我‘连环绝命剑’手法,百友山中,乃师祖张瑞所传。”
老者髯微笑道:“打暗器,一须练目,昼夜一样,视豆如鼓;二须练耳,听风辨器,分清方向、远近。气.力并用,借风送器,按我所教重新练起。”
又过半年,老者道:“暗器之手法已称一绝,随我练掌。”
冯婉真想起“地母”在观音堂对她说的话来:“‘地风剑’你已得全,如能和天公学得‘天绝掌’,可谓天下无敌也。看你的缘份吧。”今天老者又要教掌,明知也不敢再问。
三月过后,冯婉真学了八趟掌法,八八六十四手,已是挥收得力,运用自如。
这一天,老者笑道:“我有要事,需出洞去办。多则三月,少则十天,我已给你准备下足够的食物,你要精心练习,莫忘熟能生巧之说!”
老者走后第二天,冯婉真运掌如风,正自练在兴处,不知何时,一人竟和自己接起掌来。冯婉真大惊失色,退身细看:乃矬仙徐馗。便倒身下拜,凄然泪下道:“前辈何知小女在此?恩师地母可好?”
矬仙掏出铜烟管,装上叶烟.打着火,抽了两口,道:“莫提那婆子了。不知何故,自‘观音堂’被剿之后,已一年多未见其面。大概领他儿子找他老公去了。”
冯婉真失声痛哭,把头埋在锉仙怀里道:“我已把师哥害死了!”
矬仙惊道:“你会害他?”冯婉真把上官英坠涧之事,从头至尾当矬仙哭述一遍。
矬仙叹道:“不必过于悲伤。吉人自有天相。洞中主人哪里去了?”
“出去办事。多则三月,少则十日。前辈可曾认识此老者?”
“他乃天下第一奇人。但不知其姓名。我看你所练之功,比以前大有长进。”
冯婉真而红耳赤道:“前辈草要羞人了。方才我正练掌,前辈入身,尚且不知,若是敌人,岂不早败多时。”
矬仙狠狠地抽了两口旱烟,把烟灰磕掉,将烟袋别于身后。道:“说的有道理。你知这是什么毛病么?”
“不知。”
“这是你大意之病。一个武术家,要时时、处处保持冷静。你认为绝壁谷底无人能来,练到得意之处,就得意忘形了。老朽也正是趁此机会插手而入的。否则,凭你如今之艺,老朽万万欺身不得。”
冯婉真立起身形,把嘴一噘,道:“得了吧,老前辈这是看不起我。”
矬仙急道:“实话,实话!我锉子从不撒谎。”
“以老欺小该不动罚!”冯婉真得理不让人。
“怎么个罚法?”矬子又掏出烟袋。冯婉真急忙接过,装好烟,把烟袋送到矬仙嘴边,边打火点烟道:“教我‘无形变有形’‘有形化无形’!”
矬仙仰天大笑道:“你们师徒订的好计,让我上套。我说怎么你练掌,我就能轻而易举地欺近身来呢?”
冯婉真跪下叩头道:“请前辈开恩!”
矬仙顿足道:“他能以德报怨,我复何言,教你就是。”
又已半年,老者未归。百花盛开,已到处暑。
矬仙叫道:“婉真,我们该走了。”
“恩师未回”
“你认为他还能回来吗?”
“他”
“你知他是何人?”
“不知。”
“他就是上官英之父,‘天公’上官云。”
冯婉真几乎晕倒。
矬仙把冯婉真扶住,叫她在自己面前坐下,悠然长叹道:“天公夫妻以德报怨,又将武功倾囊相赠,只要你今后能对得起他们夫妻也就足够了。”
沉默片刻,矬仙又道:“我是‘无形门’,他是‘太极门’,无形化有形,有形变无形。形乎自然,顺乎自然,万物生于自然,而又灭于自然。你如洞然悟彻,前途无量。他们夫妻已去上海,我于九月将去‘天星帮’赴约。你见着他们之后,可叫他来‘天星谷’会我。他不会回来了,我们走吧!”
“师伯,怪叫化”“他也去上海了。就是路远的尸体,你恩师上官云也替你掩埋了。
冯婉真辞别了矬仙,带好应用之物,离开扬州,一路晓行夜住,直奔上海。
皎月一轮,繁星万点。”
冯婉真正顺着崎岖的山路向前飞奔,一座古庙出现眼前:“弥勒禅院”。
这所巨大的古庙,在夜色的掩映下显得无比沉静、神秘。听不见木鱼声,也没有诵经声,只有庙墙四周的松、柏翠竹在微微地摇曳着,不时发出一阵阵和谐的涛声。山坳里的野草、山花伴随着夜风送来了沁人心肺的清香。
突然,有四条黑影鬼魅般地掠进庙去。东禅堂灯火一片。弥勒禅院的住持、铁面佛法明双手合十道:“云大人驾到,有何赐教?”
“根据禅师的报告,‘天地会’首脑人物奔去上海,上峰命我带恒越、白烈、灵霄、智广、唐怀古前来向你打探,并半路堵杀他等。不知禅师的消息可靠否?”
“非常可靠。”一个熟悉的声音随着破门声冲入魔手天君云中雁的耳鼓。一股热流随着门的洞开袭向室内众人。
云中雁等注目细看,只见面前站一女子。柳眉秋波,朱唇粉面,一袭血色短披,绿缎子镶边,衬托着她内里的湖色衣裤,显得风姿绰约。腰中斜插三支短剑,红穗飘摇;手中一口短剑,寒光灼灼。此时此刻,她脸上的冰冷气质和内气迸发的极热气流,使在场的所有大内高手惊心动魄:“冯婉真?!”
“不错!正是死不了的冯婉真!”
刹那间,人影横飞,金戈相撞,流光闪烁,暴响不绝。冷叱、闷哼、混成一片。
随着门窗破碎之声,恒越、白烈、灵霄三个硕大身躯被“天绝掌”震了出去。
弥勒禅院的住持铁面佛法明一招“海底现潮”直取婉真小腹,掌力之猛令人胆寒。然而冯婉真却用短剑一挑,趁法明撤掌之际,左掌已拍在法明鼻梁骨上。骨碎声和闷哼声同时发出,法明的双睛已被震出眶外。
冯婉真叱道:“看来你不是铁面佛,是肉面佛。”
魔手天君云中雁以为冯婉真已经死去,今日又见,认为可以多为胜,伸手就拿。不料,未及三合,灵霄等受伤,法明丧命,这使他吃惊非小。他双手挥处,“五鬼砂”如雨点般击向冯婉真,同时双掌一勾一伸,电光石火般击向冯婉真的“期门”、“中宛”两道大穴。
暗砂毒辣,出手阴狠。
冯婉真对云中雁恨之入骨。一招“铁袖流云”,左手一绕,毒砂无影,是时身躯一滑,已到云中雁身后,身子一弓,一掌拍在云中雁“志堂”穴上。
云中雁翻身栽倒。冯婉真一脚踏在云中雁的后腰上,怒叱道:“别人可留,你不可活!”剑芒起处,一人如飞而进。趴在云中雁身上,泣不成声道:“洪哥,不!婉真姐姐,你要杀就先杀我吧!”
冯婉真一看,是凌波仙子赵丹霞。只好插剑顿足道:“云中雁,我看在霞妹身上饶你一次,你要好生看待霞妹!倘若变心,我必杀你!”
声落人杳,令云中雁、凌波仙子这样的武林高手也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