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飒飒,晚炊缕缕。
由北京通往沧州的大路上,风驰电掣般地跑过来一匹白马。马背上驼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马后大约半里之遥,有两条黑影紧紧追赶着。
马上的青年约在二十岁上下,青布幔头,面如白纸,一身劲装,足穿洒鞋,背后志堂穴上插着一把匕首,淋漓鲜血,滴在大道上。
这青年虽然身受重伤,还是紧紧抱住一位四十多岁黑面孔络腮胡子的汉子。
中年汉子身受多处刀伤,已经奄奄一息。
马跑在青松林外,突然由树林内呼啸一声窜出四条大汉来。
为首的一位,大约三十多岁,剪子股的辫子缠在脖子上,黄面宠、尖下颔、八字黑胡、鼠目猴腮,穿一件青绸子大褂,蓝细布裤子,花打鱼鳞裹腿,脚下穿一双十纳邦的洒鞋,手中拿一对判官笔,迎风旋舞,流光四射。
其他三条汉子全是黑布蒙面,双眼外露,每人手中拿一口金背鬼头刀,把马上受伤的两个人围在当中。
与此同时,后面追赶的两条黑影也三窜两跳地贴近白马,原来是一个和尚,一个老道,和尚手提方便铲,老道腰悬宝剑。
老道口宣佛号:“无量天尊!冯婉真,你还打算跑吗?”
马上的青年冷哼一声……
老道接口道:“王爷使我僧道二人帮助顺天府四大捕头缉拿要犯,今天恐怕尔插翅难逃了?”
说罢,六个人各拉兵刃,刀光剑影,步步紧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由林中走出一位先生来,看年纪约有四五十岁,面如冠玉,目若郎星,兰布长衫,白袜云履,紧走几步来到老道身前,含笑说道:“仙长乃出家之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何苦率领群雄围杀两个受伤之人?”
老道勃然大怒道:“老东西,你要趟这个浑水恐怕还不够资格吧!”
先生闻听,剑眉微挑,徐徐言道:“学生怎敢造次。人间多有不平事,我只是要弄个水落石出罢了,你怎出口伤人?”
和尚在旁怒孔道:“师兄,少跟他罗嗦。”
老道微微点头,紧接着鼠目一瞪,对先生道:“贫道乃飞龙道长李长空。”又用手一指和尚:“他是我师弟,铁背金刚法正。我二人是肃亲王府的敦师。”
先生不等老道把话说完,点头笑道:“哈哈哈!原来是荆州二侠。大名鼎鼎,早有耳闻。至于你们是不是王府的教师爷或者是奴才,这都与我无关。我只要知道马上的两个人究竟犯了什么王法?”
“老东西,用着你盘问吗?”
“仙长,你不敢说吗?”
此刻万籁寂静,空气沉闷,杀机隐伏,一触即发。
老道不亏是荆州二侠的老大,遇事沉着冷静,略停片刻,用目侧视了一下顺天府总捕头。
总捕头立刻跨前一步,对先生说:“我是顺天府总捕头王金标。”
先生抱拳笑道:“久闻通臂猿王大侠之名,今日得见,幸会!”
“既然朋友要问个水落石出,今天我就对你实说了吧。马上的青年是女扮男装,她叫冯婉真。那个老家伙叫冯国忠,冯婉真的父亲。八国联军进北京的时候,冯家父女不遵王命,竟敢率领顽民格杀联军将领,致使英军火烧了圆明园。太后老佛爷闻奏大怒,传下口旨,命肃王爷捉拿肇事之人。王爷又命二位教师爷帮助我顺天府捕头捉拿冯家父女到案。不料他父女竟敢拒捕殴差,夺马逃跑。我六人前后堵截,他二人已成瓮中之鳖。朋友,这个案子重大,依我看你还是知趣点为好!”
先生听罢,冷哼一声道:“据我所知,火烧圆明园一事乃汉奸通司龚半伦勾结英国参赞聂礼所为,与冯家父女何于?如果说冯家父女抗击外冠有罪,试问六位,‘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又当何论?巧啦,这件事儿偏偏又被老朽碰上,这么办吧,六位赏给老朽个薄面,饶恕他父女这次,有恩之处,容他父女后报,六位意下如何?”
老道李长空阴恻恻地言道:“施主你报个万儿吧。”
“一介寒儒,不足论姓。”
老道怒叱道:“你有把握救他们吗?”
先生一绺胡须笑道:“也只有试试看了。”
王金标一挥手,三个蒙面大汉刀光一闪,大吼一声:“你找死!”
单刀方举,哀嚎连声。三个捕头每人心口都被插上了一柄短剑。
说也真怪,这三个彪形大汉竟然口歪眼斜,牙齿错响,倒地便死!
王金标一个“苍鹰搏兔”,判官笔连点先生“将台”、“期门”两道死穴,同时怒吼道:“还我弟兄命来!。……”“来”字尚未出口,王金标心口同样也被插上了一柄命剑。双眼暴弩,颓然倒地。
先生抚掌大笑,对僧、道曰:“二位尚欲较量否”?
飞龙道长李长空,铁背金刚法正乃武林高手,经验丰富,目光锐利,知道今天已经遇上强敌,尽管如此,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
老道呛啷啷亮出七星古剑,一招“毒蛇吐信”直刺先生咽喉,与此同时,和尚的方便铲也“大鹏展翅”横扫先生中盘。
先生在电光石火的手法攻击下,身子微然一抖,从宝剑和方便铲格杀的空隙中滑了出去。
二人一招扑空,立刻变招,和尚使一招“枯树盘根”,方便铲横扫先生的双腿。老道也同时使出一招“孤燕回窠”,直刺先生“华盖穴”。
先生“一鹤冲天”,凭空拔起。僧、道的两件兵刃同时落空。趁兵刃落空之际,先生巧妙地在腰中抽出一柄短剑,剑花九点,精光四射,惨嚎之声立刻发自僧、道之口。
冲天、拔剑、削耳、还鞘,四个动作干净利落。
僧、道虽然被削左耳,尚且木然不动,目瞪口呆。心中暗想:怪事?他的剑是什么时候拔出来的呢?是用什么手法把短剑插进四大捕头心窝的呢?又是什么招术把我的耳朵削掉的呢?他妈的,什么招术我们都不认识,可想而知,他的武功要比我们高出十倍,他到底是谁?
思索片刻,二人恍然大悟,惊疑地问道:“你是‘绝命剑’!”
先生冷笑道:“怎么,也要捕我到案吗?”
僧、道二人,身形闪了几闪,转眼不见了。
白云在山、陕交界处。山高入云,山石嶙峋,松竹交翠,猿鹤相亲,奇花斗艳,百鸟争鸣。
小白河环绕白云山缓缓地向东流去。河水清澈、游鱼可见。
白云山庄修筑在山的半腰上,虽无“洞天仙府”之称,却有“世外桃园”之貌。
初冬夜晚,月朗星稀,山庄村民早已入梦。
白云山庄庄主圣手书生‘绝命剑’方成方天化的书房仍然灯烛辉煌,笑语连声。
‘绝命剑’自从把冯家父女救回山庄以后,延医调治,精心护理。两个月后,冯婉真伤已痊愈。冯国忠因伤情太重,仍然卧床不起。
今夜,方成到书房来探望冯国忠,并打算和他很好的谈谈。可是不等方成说话,冯国忠一把拉住方成的手说:“大师兄,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父女早已不在人世了!这救命之恩”
方成惨然道:“你我同堂学艺,当初你又是我介绍给洪天王帐下做亲将的,天王兵败“天京”以后,弟兄五个,只剩下咱们二人,你隐居北京郊外,我逃亡白云山中,多蒙岳父黑面妖王洛天星垂青,将爱女毒手观音洛飞霞下嫁于我,在我夫妻结婚前夕,岳你又将这座别墅义赠于我,为兄如今已是山、陕首户,你我如同手足,怎么说起救命之恩的话来呢?”
冯国忠热泪盈眶道:“师兄,你怎么知道我父女在北京有难?”
“我和你嫂子商量进北京看望你去,想从你那儿多了解一些天王旧将的情况。为兄虽然不打算东山再起,可也得杀掉出卖咱师父的叛徒啊?我们在进京的路上,听人传说你们父女杀洋鬼子的消息,真使我们夫妻高兴万分!”
“师哥,清妖可恨,洋鬼子更可恨!”
“对!你们父女的壮举也会青史名标的!”
“师哥你……”。
“你们父女杀洋鬼子的消息,你猜猜是谁告诉我的?”
“我哪儿猜去!”
“是天王帐下八大护卫使之一的路远路通天!”
“师哥,是小陈平路远?”
“嗯!不过他现在可不叫小陈平路远啦。”
“叫什么?”冯国忠急切地问。
方成方天化正要回答,房门启处,进来一老一少两个女的。
年长的妇女四十岁上下,虽然徐娘半老,可是风韵犹存,她就是方成的妻子毒手观音洛飞霞。
年轻女子当然就是冯婉真了。
冯婉真今年一十九岁,出落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艳如桃李,冷若冰霜。
娘儿两个进来之后,冯婉真先参拜了方成和爹,又给洛飞霞拿了一把椅子,自己站在洛飞霞身后。
方成笑容可掬地问道:“贤妻,婉真的伤全好了吧?武功补习得怎么样?”
洛飞霞秀目一翻道:“哟,我们娘俩不来,你们哥们唠得热火朝天,我们一来就不唠啦,怎么?烦我们是怎么着?”
“嫂子,哥哥正给我唠路六哥的事儿呢!”
“噢,就是我和你哥上北京看你,半道上遇见的那路麻子吗?”
麻子?冯国忠一惊忙问道:“嫂子,你说谁有麻子?”
“叫你哥哥跟你细唠吧,我们娘俩也听听。”
方成长叹一声,道:“路远为了躲避官府缉拿,几次战斗伤了左腿,出了天花,又落了一脸麻子,现在他以卖卜为生,改名叫路半仙。”
“师哥,路六哥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方成变色道:“你六哥说,圆明园被烧之后,龚半伦勾结官府要把奇珍异宝运往国外,我们有志之士焉能……”
“禁声!”冯婉真立刻报警,并一口将蜡烛吹灭。“外面有人!”
方成、洛飞霞、冯婉真鱼贯飞出屋内,只见房上有三条黑影向三个方向遁去。
方民怒道:“追!不要留活口!”方成三人也各向一方追去。
冯婉真施展轻功,直奔一黑影追去。追出白云山庄三里多路,身临切近,妖声叱道:“恶贼!哪里走!”黑影一回身,两道白光由手中飞出,直射婉真双目。黑夜之间,手法之准,令人难以置信。
冯婉真双手一探,接住打来的暗器。一看,原来是两枚银元。娥眉一蹙道:“来而不往非理也。”一抖手,两枚银元直奔黑影“关元”、“将台”两道大穴,同时,身往前纵,立掌如刀,直劈黑影面门。
黑衣蒙面人一见掌到,刚一转身,恰在此时洛飞霞又凌空飞到,娇叱一声:“恶道,纳命来!”五毒穿心弩白光一闪,穿入黑衣蒙面人的后心。只听一声闷哼,黑衣人翻身栽倒。
冯婉真一见洛飞霞得手,大喜道:“伯母,你追的那个怎么样了?”
洛飞霞一挑娥眉道:“已经打发他上西天去了!”
“伯母,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为什么要夜探白云庄?”
“我打发的那个人是大内东厂太监,叫夜眼神鹰猫金发。这个老道是李长空的师弟,绰号人称金钱镖,姓杜叫杜长山,也是肃王府的教师,我们是来捉拿你们父女的。来,帮我把尸首掩埋掉!”
掩埋完了尸首,二人施展轻功,回转白云山庄,进到方成的书房一看,把两个吓了个毛骨悚然,瞠目结舌。
方成正手扶着冯国忠的床沿,浑身颤抖,鲜血从他的后背流出。
床上的冯国忠,心口上插着一柄短剑,早已断气多时。
冯婉真眼前金花乱迸,天旋地转,顿时摔倒在地。
洛飞霞扑下身子,抱住方成将要倒下的身体,哽咽无声。
突然,“咔嚓”一声,由床底下飞出两条蒙面汉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住了洛飞霞的“晕穴”。
一条矮胖蒙面汉子,挟起洛飞霞,一脚踢碎后窗,飞身而去。
另一条,高瘦蒙面汉子,用匕首急刺冯婉真的后背。
匕首刚起,一位麻面人站在瘦高蒙面汉的面前,徐徐言道:“朋友,算卦不?”
瘦高蒙面汉子大吃一惊,怒道:“你是什么人?”
麻面人笑嘻嘻地道:“不算也得算!”话刚出口,伸手如钩,直抓瘦高汉子的面罩,撕的一声,面罩脱落,原来是飞龙道长李长空。
李长空惊魂乍定,匕首直刺。怎奈匕首刚出,就被麻面人扣住了右手脉门,匕首已到了麻面人手中。
麻面人正容道:“念你是个出家人,为恶尚不太重,今夜我饶你一次,你回去禀报你家王爷,就说我不日必将登府拜访。”
李长空懦懦言道:“朋友,你留个万儿吧!”
“有必要问吗?”
李长空转身要走。
“站住!就这样走了吗?”麻面人讥笑地一瞥。
“你打算怎么样?”李长空胆怯的问。
麻面人浓眉一挑道:“怎么的也得给你留点记号,你回去好向你家王爷交差呀。”
李长空飞身由后窗越出,麻面人的匕首随着飞出,恰恰削掉了李长空的右耳。
麻面人大声喊道:“李道长,把你的匕首和耳朵全带回去!”
冯婉真已苏醒过来,一见麻面人,飞身直扑
麻面人将身一闪,摆手言道:“婉真,我是你六伯父路远哪”。冯婉真半信半疑道:“我伯母洛飞霞呢?”
路远迅速地背起了受伤的方成,急急言道:“洛飞霞已被贼人抢走,快背起你父亲的尸体跟我走!晚了,我们都要惨遭毒手!”
繁星渐落,东方露白。
路远背着方成,冯婉真背着父亲的尸体,飞行在白云山崎岖的路上。后面有十几条黑影向他们行进的方向追来。
白云山庄,火光四起,烈焰腾空。
路远领着冯婉真,躲过了敌人的追击,来到了一个离地十几丈高的峭壁上。峭壁正面有一个天然石洞。
爷儿两个步履艰辛地进入了这个石洞。石洞里的一切在绚烂的朝霞映照下,看得清清楚楚。
石洞的面积约有七丈方圆,内有简单的炊具和炼丹药用的炉、鼎等物。石床上放着被褥,虽然陈旧不堪,尚可将就使用。
路远把方成放在石床上,然后不胜感慨地长叹一声道:“婉真,你还背着尸体愣在那儿干什么?”
冯婉真放下了尸体,从父亲的心口上拔出一柄短剑,剑形似龙剑镂刻精细,一面用红玛瑙镶成“长虹”二字,一面用翡翠绿镶成“绝命剑”三字。冯婉真手微一抖,剑出霞光,满洞生辉,不仅脱口赞道:“好剑!”话刚出口,自知失言,此剑乃杀父凶器,不能留它,想罢,抖手意欲把剑扔下山谷。
路远一把位住婉真,喟然道:“孩子,留下它!将来凭着这口剑才能找着杀你父亲的仇人。来,咱们爷儿俩把你父亲的尸体埋葬了吧!”
路远把“小还丹”给方成服下,并用腰间带的一竹筒水,慢慢地滋润着方成的咽喉。
婉真又在方成的耳边轻声呼唤,方成才渐渐地睁开了双眼。
二人一见,甚喜。
方成用颤抖的声音对路远说:“你到外面巡风去!”
路远飞身而出。婉真急忙贴近方成。
方成气虚喘喘地言道:“婉真,快把左边那块突出的石头搬动,那是一个暗道,快背我进去。”
婉真急促言道:“路伯伯呢?”
“不要管他,他自有逃生之路,快,越快越好!”
婉真挪动石头,果然漏出一个狭长的地道,阴风习习。潮气扑面。
路远飞身而入:“大师兄,外面有十几个黑影向这边扑来!”
方成叹气道:“师弟,你保重吧,我和婉真自有安排,等我伤好之后,必会找你!”
路远洒泪道:“师兄,要不是你早和我说过这个鬼地方……师兄、婉真,多多保重!”说罢,几个纵跳,飞下峭壁,倏炙间隐于山林之中。
婉真知道情况紧急,立刻背起方成进入地道。说也奇怪,突出的大石,自动轰然一声牢牢地堵住了地道口。
方成在婉真的背上有气无力地言道:“孩子,这是我十几年来准备下的退路,今日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山洞低狭,山石嵯峨,山风迎面袭来,夹有砰然之声。小蛇乱窜,流萤惊飞,令人胆颤心惊。大约行走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峭壁的背面,平地拔起数十丈高。在半壁岩上,有一股瀑布飞流直下,砰然之声,由此而发。
冯婉真背着方成向对面望去。只见两峰陡起,一谷直伸。峰上苍松翠柏,谷内异草奇花。
方成慰然对婉真道:“如今已脱险境了。你背我往左走,见一老松,松上有藤垂于岩下,要攀藤直下,可进安乐窝也。”
婉真按路攀藤而下。左峰角下,河水潺潺,架石为桥。顺桥而过,碎石铺路。顺路而行,分花扶柳。望眼山坡,草房三间,方篱为墙,竹片编门。
方成命婉真把自己背入东屋,放在床上。此屋除床、桌、茶具之外别无它物。
方成慨然叹道:“婉真,西屋有炊具、米、油、盐、茶等物,可供我二人三年享用。烧柴,用水,你就多辛苦吧。你住西屋,我住东屋。”
方成养伤,不觉半年,伤已痊愈。这日方成手书一副门对,命婉真贴在大门上。上联写:三间茅屋暗藏终身遗恨事;下联配:一寸方田培养半个有心人。横匹:可对天地。
月明星朗的夜晚,一盏油灯之下,方成把冯婉真叫到身旁,喟然长叹道:“婉真,我有意收你做徒弟,你可愿意吗?”
婉真闻听,热泪盈眶道:“我乃孤身弱女,父仇未报,蒙伯父不弃,与愿足矣!今又恩施格外,孩儿我刻骨难忘!恩师在上,受弟子大礼参拜!”说罢,抱住方成大腿放声大哭。
方成也老泪纵横道:“孩子,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该告诉你了。”
“嗯!”
“我和路远、冯国忠是亲师兄弟,都在太平天国洪天王驾前当护卫使。天京失陷后,八大护卫使,只剩我们四人。”
冯婉真娥眉一蹙道:“恩师,我已知道三人,但不知那人是谁?”
方成道:“姓龚,叫龚雨农。上海人,他是天王驾前八大护卫使之首。此人文武双全,和你师爷最好。”
“我师爷是谁?”
“他老人家姓张名瑞字宏图,是武当派俗家掌门人。”
“他也跟随洪天王吗?”
“你师爷是洪天王的总管。天京失陷之前,天王交给他一大笔珠宝,命他到上海联络小刀会起义,以解天京之围。不料,你师爷一去便如石沉大海。”
天王又召见我三人于天王宫,说明我师之事。又命我三人先潜出天京。我们三人死也不肯,誓与天王共存亡。天王大怒道:“留得青山在,何怕没柴烧!”我三人不敢抗旨。天王给我们每人一道圣旨。
“命你父联络天国各处遗将,并交给你父一份‘天国名将录’。”
“命我培养天国各将子弟,以图东山再起。”
“命路远招兵买马,八方联络。我三人设誓受命,潜出天京。直奔上海,寻找你师爷。经过多方打探,仍是杳无音信。”
上海小刀会失败,我三人无立脚之地,也只得各投生路。”
“我师爷就一直没有下落吗?”
“我们夫妻去年上北京去看望你父女的时候,半路上遇见了你六伯父路远,他对我说,他在上海有一位小刀会的朋友,叫穿云燕子,姓腾名飞字志远。藤志远在上海时曾经看见你师父和龚雨农在百乐门饭店吃过饭。”
“龚雨农?就是您老和我说过的那位洪天王驾前八大护卫使总头领吗?”
“一点儿也不错!”
“那就问问他好了?”
“我们弟兄三人,用各种方式访问过龚雨农,可他始终也不承认看见过你师爷。”
“难道我师爷真的会是被他害的?”
“证据不确,不能枉下结论。不过,我们有一点可以怀疑他。”
“哪一点?”
方成眉峰一挑,道:“洪天王曾派龚雨农潜回上海,进天主堂学校学过外语,以备天国之用,他家住在上海,自来家贫如洗。小刀会在上海失败后,他突然成了暴发户,结交官府,走动衙门”
八国联军进北京,他又成了“通司”,勾结洋人巴夏礼火烧圆明园,将园内珠宝洗劫一空,他也从中发了横财。
最近我们又探听到他勾结洋人打算把水胆玛瑙雕刻而成的“白猿偷桃”等十八件国宝运往海外。
婉真忿恨地言道:“这是卖国!”
“非但卖国,由以上种种迹象表明,他就是杀死我师父的凶手!”
“那么他要杀死我父女又是什么原因呢?”
方成面目一正道:“你父藏有“天国名将录”,除了我和你路伯父知道以外,就是他知道。如果不是他的告密,顺天府的捕头和肃亲王府的教师怎么能几次找你父亲要“名将录”呢?”
“我父岂能作天王的叛徒!”
“正因为如此,官府才软硬兼施,意欲加害你父。恰在此时,八国联军攻入北京。你父女以一片爱国之心、联合村民,大败洋人于北京郊外。这一壮举,百姓景仰、全国震动。因此,清廷也不敢加害你父。哪曾想,洋人巴夏礼临回国之前,交给龚雨农两个任务”
“哪两个任务?”
“第一,叫龚雨农想尽千方百计把十八件珍宝运往海外; 第二,叫龚雨农用银子买通官府杀害你父,替洋人死去的兵将报仇。”
冯婉真忿然道:“难道朝廷就能听信洋人和汉奸的话吗?”
方成正容言道:“朝廷已屈服于外国,并割地赔款,订下了不平等的条约。洋主人说话,清奴才当然唯命是从。另外,朝廷早就打算得到‘天国名将录’,好将天国遗将一网打尽。你父又不献‘名将录’,所以朝廷借口你父女抗旨肇祸,才派锦衣卫高手和顺天府捕头于去年八月二十六日晚捕杀你父女,搜查‘名将录’。”
“恩师,用绝命剑杀死我父的凶手,您知道他的姓名吗?”
“孩子,慢慢总会找到凶手的!”
“他们杀死我父,为什么又抢走我师母呢?”
方成长叹道:“恐怕是为了要挟我吧。”
“恩师,咱们得想办法救我师母啊!”
“事隔数月,恐怕难以为力了!”
“那么……”
“你师母的父亲黑面妖王洛天星乃是山、陕一带的总龙头,手下黑白两道的朋友不可胜数,他不会袖手旁观。”接着,方成一振精神道:“婉真,你的武功已够深厚了,但与高手相比,还差一筹。从今天开始,我把平生所学,倾囊相授,你要尽心苦练!”
春来,秋走,两易寒暑,婉真从不间断练功。
这一日,婉真正在西屋练气功,忽听东屋有人和师父说话,急忙下地,推开房门轻声问道:“师父,谁和您说话呢?”连问三声,无人答应。
婉真收拾得紧身俐落,插好“绝命剑”,来到东屋,推门而入。只见油灯已灭,北窗洞开。婉真急由北窗越出,飞身上房,极目四望,见两条黑影奔北方飞去。
婉真跳下房来,施展“陆地飞腾术”在后面紧追,一直追到“留芳谷”里,将身子隐在一块大石后面,目光直射,见一蒙面人对师父大声斥道:“天国叛徒,你出卖恩师,杀害师弟,还不纳命来?”说罢,亮出一对日月凤凰轮,电光石火般地攻出九招。
方成封、闭、躲、闪,一招不还,连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你好象……?”
冯婉真一见蒙面人的身材和手中使的双轮,不觉大吃一惊。心中暗想,这个蒙面人不正是我师母洛飞霞吗?她又为什么说我师父是谋害恩师的凶手?为什么说我师父杀害师弟?我师父的师弟不就是我父冯国忠吗?我父亲是我师父杀死的,这不可能!
想到这里,拔出宝剑,飞身向蒙面人扑去。同时娇叱道:“你快把面纱摘下来!为什么不敢见人?”
绝命剑霞光闪处,一个“长虹贯日”直取蒙面人前胸。
方成的软剑,趁此时机也从腰间拔出,“秋风扫叶”,直扫蒙面人的下盘。
蒙面人斜身绕步,双轮一封、一格,巧妙地从长短二剑的攻击下滑了出去。
方成撤剑换式,同时大声吼道:“婉真,不要放走这个贱婢!”
婉真欺身近步,右手宝剑连刺,左手如钩,抓向面纱。面纱一落,冯婉真心中一颤:原来此人正是师母‘毒手观音’洛飞霞。
洛飞霞的面纱被抓落,一惊之下,方成的软剑已把洛飞霞的左肋挑开一个三寸多长的口子,立时鲜血飞溅。
洛飞霞骂道:“畜牲!你要杀人灭口吗?”
方成的软剑又奔洛飞霞的心口刺去。
冯婉真灵机一动,立刻用剑格开了师父的软剑,并且出手如电,连点方成的晕哑二穴。使方成木然停立。
冯婉真扶淄裾驽飞霞将要倒地的身子,泣不成声地说道:“师娘,他真是杀师灭弟的凶手?”
洛飞霞流泪道:“方成早就是清朝大内的锦衣卫。被清朝皇帝派入洪天王手下充当坐探。经过几次战斗,取得洪天王的信任,被提升为八大护卫使的副头领。
洪天王在天京失陷之前,派方成等三人潜出天京,进上海找总管张瑞,一次偶然的机会,方成遇见了张瑞,他邀张瑞带珠宝于某夜到黄浦江边相会,并煞有介事地对张瑞说:天王有密旨相告。张瑞信而不疑,按期赴约。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方成出其不意地用绝命剑杀死了他师父张瑞,将珠宝攫为已有,把尸首坠上大石,扔入江中……”
冯婉真惊诧地问道:“绝命剑?”
“对!方成的外号叫圣手书生‘绝命剑’。你如今使的这柄‘绝命剑’就是他的。”
“他杀我父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份‘天国名将录’。”
“那么,他什么不把我也杀了灭口,反而传我武艺呢?”
“孩子,他是为了把杀你父亲的罪过推到别人身上。另外,洪天王曾旨谕各将,只有冯国忠才能联系。留下你,是为了清廷在搜捕天王各将时做钓饵。”
“如今他是否已经得到那本‘天国名将录’了?”
洛飞霞用肯定的语气答道:“据我猜测,‘天国名将录’一定在他手里。”
冯婉真忿忿言道:“果然如此,我定亲手杀他!给我父亲和天王手下众将报仇!”说罢,回身急搜方成全身,在贴身处,果然搜出了“天国名将录”。
洛飞霞喜形于色道:“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孩子,快把它交给我,我替你保存起来!”
“不!‘天国名将录’关系天国数十位武林高手的性命,天王对我冯家如此信任才交给我父,我父又为它而死,我要继承父志,联络众将,重举义旗,推倒满清!我怎能把它交给别人。望您莫怪!”说罢,将它揣入怀中。
洛飞霞低语沉声道:“方成对你还算天高地厚。你打算怎样处置他?”
婉真长叹一声道:“杀父之仇焉能不报?但我必须问明真相才能杀他。”说罢,解开了方成的“哑穴”,留下“晕穴”。用绝命剑抵住方成的咽喉,凄问道:“你真是清妖的锦衣卫?”
方成血灌瞳仁道:“你信吗?”
“你师父是你杀的吗?”
“你信吗?”
“我师娘说的,我怎能不信?我再问你,我父亲是谁杀死的?”
方成颤抖着不能活动的身子,泣不成声道:“贱婢真狠毒!”
洛飞霞截口说道:“方成,你就承认了吧!”
方成身子猛地一震道:“婉真,你父是我杀的,因为有‘绝命剑’作证。”
冯婉真厉声言道:“你用绝命剑杀我父亲,我用绝命剑杀你,这叫天理报应!”说罢,挟起方成,飞奔在留芳谷绝壁峰上。从绝壁峰往下望去,深不可测。冯婉真把方成摆.在绝壁峰边上,使其木立,遂大声道:“我给天国将士报仇了!”一剑刺入了方成的胸膛。
与此同时,一把匕首也刺入了冯婉真的后心,一支纤手伸入了冯婉真的腰中,把“天国名将录”夺了过去。
冯婉真扭曲着身子回头一看,正是洛飞霞。洛飞霞那张阴森可怖的.面孔使冯婉真明白了一切真象。
冯婉真大吼一声:“恩师!”抱住了方成的身体,飞身投入了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