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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雷音风云

作者:阳清风 当前章节:970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1:51

绝壁峰下,怪石横生。万丈深渊,一片漆黑。

冯婉真抱住方天化的身体投入山涧。

半山腰石缝当中长出一棵老松树,冯婉真和方天化被松枝一弹,同时闭气,坠入涧底。

冯婉真苏醒之后,用手一摸,原来掉在了烂树叶上。

衣服零乱,浑身疼痛;背后刀伤流血不止。她瞳孔缩小,拢足眼光四下搜寻,但见二丈外有一尸体,上半身已陷入烂叶中。

她鼓足勇气,一点点地爬到尸体旁,用力将整个尸体拉到自己怀中。

从方天化小腹上拔下“绝命剑”。

方天化的头颅已被山石碰个粉碎。黑血凝固,已死多时。

冯婉真大吼一声,口吐鲜血,凄然泪下道:“恩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承认是害死你师父和杀死我父亲的凶手?”

“我现在才明白,他们是为了抢走‘天国名将录’。他们才是杀我师爷和我父亲的真正凶手!”

“恩师,我现在更明白了你写的‘三间茅屋暗藏终身遗恨事,一寸方田培养半个有心人’的意思了。”

“我有心吗?我若有心,就应该把这几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我若有心,就不应该盲目杀死我的恩师!”

“恩师,我把您埋葬在这儿,然后我拔剑自刎,为您殉葬。”

冯婉真把尸体掩埋起来之后,恭恭敬敬地在坟前叩了三个头,声泪俱下地大声喊道:“恩师,等等我!不孝徒儿我来啦!”然后拔出“绝命剑”直刺自己心窝。

突然,有一只大手,掐住了冯婉真右手的脉门。

“阿弥陀佛!施主,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有何冤屈之事快说出来,老衲或许能够略尽薄力。”

冯婉真举目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位和尚。

门尺多高的身材,不头顶上有九个疤痕,面如皎月,目似朗星,浓眉方口,颏下无须。深灰色僧袍,青布护领,灰布中衣,胖袜僧鞋。

婉真看罢,娇叱一声:“大师少管闲事!”然后用力夺剑,但纹丝不动,并觉有一股大力逼得她浑身颤抖。

和尚微笑道:“女檀越义气,令人钦佩。如此轻生,岂不令你恩师含冤于地下,使你令尊悲愤于九泉吗?”

“你应当查明真象,伺机报仇,方不愧为‘天国名将’之后,圣手书生方成之徒也!”

冯婉真默思半晌,言道:“大师,何以教我?”

和尚断言道:“巾帼英雄,须怀丈夫气慨!能曲能伸,能弱能强,虚怀若谷,力求上进。遇高人不可交臂而失,闻妙语性学复明,武功惊神慑鬼,气功彻地通天,何事不成!”

冯婉真喜形于色道:“大师金玉良言,婉真敢不聆听!知大师乃世外高人,今愿拜在门下,望大师开恩!”

和尚喟然长叹道:“拜师倒也不必,老衲既然多事,琢玉成器,焉能推却。”说罢,一挥手,“随我来!”

单臂幌时,挟起婉真,拔地而起,登上高峰。婉真此时才见,大师左臂袖筒空空。

一位单臂老僧,如此神功入化,真是出人意料,婉真心中暗喜。

山花飘落,野草凋零,白云山上,雷音古刹,东禅堂内,一盏油灯。单臂老僧打坐蒲团之上,冯婉真站立一旁。

老僧微睁二目道:“婉真,你得到‘绝命剑’之后可有剑鞘?”

“没有。但我已买到剑鞘,到也合适。”

“老衲愿意赠给你一个剑鞘。”

说罢,从蒲团底下取出一把绿沙鱼皮、金吞口、金什件的剑鞘递给冯婉真。

冯婉真拔出“绝命剑”插在老僧递过来的剑鞘之内,真是“天衣无缝”。不觉大惊失色道:“这是原鞘?”

“不错!这是原鞘。有些话我也应该如实地告诉你了。”

这时,外面有人冷哼一声道:“告诉她你也是死,不告诉她,你也是死!”

随着房门破碎之声,从外面进来一个灰衣老者。面目清瘦,五绺短须,剪子般小辫,飘于脑后。

看他太阳穴隆起,二目神光灼灼,就知此人内功已臻上乘。

和尚扬头大笑道:“我当是何人,原来是天山二雕之一的万大侠万华堂啊。你也投降‘天星帮’了?”

万华堂阴恻恻道:“士各有志!”

和尚截口问道:“清静禅林,不纳罪徒。夜闯禅堂,有何贵干?”

“老秃驴、万某奉我家帮主之命,取你右臂来了!”

“老衲左臂已经奉上,今又索取右臂,真是贪得无厌!”

万华堂怒吼道:“秃驴少要卖狂!”

话出手到,直奔和尚右臂抓来!

只听惨号声起,一支右臂,齐根断下,鲜血泉涌般喷出。

万华堂拾起自己的右臂,身形连幌几幌,窜出禅堂。边跑边喊道:“必报此仇!”仇字之音将能入耳。

冯婉真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暗想道:“姓万的出手自已尚能看得清楚,可是老和尚的右手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自己一点也没看清楚。看来,武术之奥妙,在于以速制慢,以柔克刚。”

和尚若无其事地道:“婉真你先把血迹打扫干净,我们还是接着讲下去吧。”

冯婉真边打扫血迹边道:“大师,你老人家还是先讲一讲万华堂吧。”

“那也好。天山二雕,专练鹰爪功。大雕叫‘圣手神雕马千里’,二雕叫‘铁爪神雕万华堂’。他们二人是师兄弟。如今都参加了‘天星帮’。在‘天星帮’里他们是五老之一。”

冯婉真道:“‘天星帮’是怎么回事?”

和尚道:“‘天星帮’是新近崛起武林的帮派,受满清“东厂”指挥,专门破坏反清组织,暗杀反清志士。”

“大师,你的左臂是‘天星帮’……”

“我的左臂是我徒弟砍掉的。”

“你的徒弟会干出……”

“因为他已投降了‘天星帮’。”

冯婉真忿恨地言道:“‘天星帮’帮主是谁?你的逆徒他是谁?”

和尚呷一口茶道:“我还是给你从头讲起吧。”

“你恩师方成方天化和洛飞霞是表兄表妹,从小在一起同读书、同习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二人年岁渐长,情窦初开就海誓山盟地私订了终身。”

冯婉真不解地问道“既是这样,洛飞霞又为什么要陷害我师父呢?”

和尚叹息一声道:“方成参加了洪秀全的起义军,在洪天王帐下当上了护卫使。随洪天王转战南北,脱不开身去看洛飞霞,洛飞霞在家就另爱上了别人!”

冯婉真面目一正问道:“别人是谁?”

“天王帐下八大护卫使,能够随便出去联络外人的只有龚雨农一个人。”

“为什么就只有他一个人呢?”

“龚雨农已改名叫龚半伦了。这匹夫不但武艺超群,文章也写得不错,又会阿谀奉承。那时天王手下缺少文士,他不久便取得了天王的信任,被提升为八大护卫使之首。”

冯婉真道:“这是洪天王用人不当。”

和尚点头道:“天王不但提升他为八大护卫使之首,又任他为八方联络使,还派他回上海老家进“天主堂”和外国人学外国话。”

“大师,这些个事儿和害我师父有什么关系?”

“正因为龚半伦是八方联络使,你师父经常托他到江西洛家给洛飞霞捎信。哪曾想,日久天长,两个畜牲竟勾搭成奸!”

冯婉真用怀疑的目光问道:“洛飞霞还是和我师父结婚了?”

和尚双眼一挑,目射神光道:“洛飞霞的父亲黑面妖王洛天星在方成参加洪天王起义军以后投降了满清,被清帝咸丰任命为东厂副总管。派他回江西成立“天星帮”直接受李莲英指挥。天国兵败之后,李莲英又秘令洛天星搜捕天国遗将。恰巧,方成来投,洛天星又是方成的姑父。为了拿方成作钓饵,就订下了美女胭粉计,把洛飞霞嫁了方成,又赠给方成‘白云山庄’。”

冯婉真忙问道:“那个龚半伦能肯吗?”

和尚拍案站起,怒道:“龚半伦早已叛变天国,投降了满清。李莲英派他加入‘天星帮’,名为五大长老之首。实是‘天星帮’的太上皇。你想,洛天星订美女胭粉计,能不取得龚半伦的同意吗?”

冯婉真点头长叹道:“看来洛在星把姑娘给方天化是为了把天国遗将一网打尽哪!”

和尚微笑道:“正是这样,方成救你父女回家后,洛天星就派去李长空、杜长山、苗金发三人。在一个夜晚,把你们三个人引出来,洛飞霞立刻回去,趁你父伤势沉重,逼要‘天国名将录’。”

你父先是一惊,后来觉察到洛飞霞已是满清走狗,便闭目不答。洛飞霞一见大怒。上前掐你父亲的脖颈。这些事已经被早些时候回来的方成听见。为了保“天国名将录”,为了搭救你父的性命,他立刻窜进屋中,拔出“绝命剑”直向洛飞霞后心刺去。奈何方成手软,略一迟疑,洛飞霞一个“游鱼回水”,绕到方成身后,托住方成的右肘,一托一送,便把方成手中的“绝命剑”刺入了你父亲的胸膛。与此同时,洛飞霞左手的匕首也刺入了方成的后心。洛飞霞拔出匕首,飞身出屋,又帮助你杀了杜长山。”

冯婉真娥眉倒立,怒不可遏道:“我不杀贱婢,誓不为人!”

和尚道:“婉真,你可知老衲的谷家名姓吗?”

“不敢冒然动问。”

“老衲姓张名瑞字宏图。”

冯婉真大惊失色道:“您不是天王帐下的总管吗?”

“正是!”

“您是我父亲和我师父方成的老师呀?”

“是!”

“方成恩师说您已经被害,您怎么又会出家当了和尚呢?”

张瑞喟然长叹道:“我奉天王之命,去上海联络小刀会,并带去许多银两,当然得住到我弟子龚半伦家中。”

“龚半伦也是您的徒弟?”

“我哪知这个孽徒已投降了满清。有一天,他对我说:天王有密旨,并派有专人和我接头。约我夜晚在黄浦江边会面。我当时信以为真。他领我到黄浦江边。这个该死的逆徒,突然从背后给我一刀。我有左臂一格,左臂被砍掉。我咬牙镇静,打出我拿手的连环飞剑可是因伤重,手法不准,只打在逆徒的腰部。他趁此飞起一脚,将我踢入江中。”

冯婉真咬牙切齿道:“好狠的心肠!我必杀他替大师报仇!”

张瑞截口说道:“多亏我师兄脱凡大师把我救出水中,治好我的伤,领我来到这白云山中,把这座‘雷音寺’交我执掌。给我起了个法名叫‘脱尘’。”

冯婉真大喜道:“原来最近江湖上传说单臂神僧一掌会三魔、单身斗五怪,就是您老人家呀!”

“我伤好之后,出外打探天国胜败消息,得知天京陷落,天王已崩,老衲悲伤万状,将这血海深仇完全记到逆徒龚半伦帐上。几次进上海找他报仇,探知他不在上海,已赴江西掌管‘天星帮’去了。”

“你老人家又怎么知道我父女的一切呢?”

“你师伯路远把你们师徒送入‘留芳谷’绝壁峰的山洞里之后,方成命他快走,他出山洞后,便被十数个鹰犬将他围住,意欲活捉,好从他口中得知方成和你的下落。”

“经过一番奋战,你师伯路远身带重伤逃入这雷音寺中避难,养息半年,方才痊愈。我已派你师伯路远回上海打探龚半伦的情况去了。老衲暗中查探洛家父女的行迹。”

冯婉真急切问道:“为什么您老人家不在绝壁峰上搭救我师徒二人呢?”

“凡事都是命里注定。彼时老衲正在绝壁峰下采药。能够救你也就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冯婉真跪倒磕头,满面流泪道:“师爷救命之恩,孩儿永世不忘!望师爷保重,孩儿告辞了!”

“哪里去?”

“找洛家父女给我父亲和恩师报仇去!”

“你能敌得过洛家父女吗?”

“敌不过也得去!”

“笑话!明知不敌,以卵击石,又搭一个,岂不可惜?”

“依您之见呢?”

“先在‘雷音寺’苦练武功,胸有成竹,再去不迟。”

凌晨。轻烟般地淡雾刚刚没过树梢。

池水清沏,长草碧绿,青蛙长鸣,蚱蜢短跳。

“雷音寺”又来了四位和尚。

脱凡大师带领三个徒弟:法明、法空、法静。

脱尘大师在方丈室招待师兄和三位徒侄。冯婉真站在脱尘大师身后。

脱尘道:“婉真,我对你提过,脱凡乃吾师兄,你还不过去磕头,并拜见三位师叔!”

礼毕,婉真仍站在脱尘大师身后。

脱凡大师面目不悦地对脱尘大师道:“师弟,清静禅林,怎容女子在内?”

脱尘肃然起敬道:“师兄,婉真乃吾徒冯国忠之女,父死母亡,无家可归,我把她收在庙中,为了造就她武功。功成即去,望师兄原谅!”

脱凡展颜道:“住了多久?”

“十八个月了。”

“可有成就?”

“略有寸进。”

脱凡笑道:“婉真,可把你师爷的‘连环绝命飞剑’学到手中吗?”

婉真欣然答道:“虽不得心应手,尚能飞剑杀人!”

群僧大笑。

说真的,冯婉真这几年来除了悲伤、哀痛、忿怒、仇恨,她还有什么?

自从遇见单臂神僧以后,灵智、武功都突飞猛进,好象脱胎换骨一样。

今天冯婉真非常高兴,亲自下厨房,为各位大师作了四个菜:油炸素鸡、青拌粉皮、挂浆白果、兰片腐竹。

素席宴上,谈笑风生。

脱凡对脱尘道:“听说今年八月十五‘天星帮”要为洛飞霞和龚半伦举行婚礼。撒下绿林帖,聘请八大名门、六大名派聚会一堂……”

冯婉真忿忿言道:“恐怕洛家不会太高兴了吧!”

众僧愕然,齐声问道:“为什么?”

“我去杀了洛飞霞,叫他喜事变丧事!”

脱凡不悦道:“太极、八卦、形乙、八极、黑虎、鹰爪、螳螂、长拳八大门长在坐。武当、昆仑、峨嵋、天山、点苍、崆峒六大派长临场,岂能容你猖狂?”

“我为先辈报仇,夺回‘天国名将录’,就是不能一帆风顺,也搅它个地覆天翻!”

脱尘大师道:“婉真,你大师爷恐怕你人单势孤,功亏一篑。”

“怕我人单势孤,就请师爷和师叔们帮我一同杀敌好了!”

脱凡拂袖站起来道:“混帐!当初你师爷率领徒弟参加洪秀全起义,老衲就再三劝阻,他们不听,结果身败名裂,有家难奔,有国难投。”

冯婉真面目一沉,答道:“大师爷,您这是为谁争理?清妖侵我山河,杀我百姓,难道您不是炎黄子孙?”

脱凡张口结舌,拂袖而去,回归西禅堂。

脱尘怒道:“婉真,你怎能和大师爷顶嘴,还不过去赔礼!”

婉真答应一声,飞身出屋。

星月交辉。

由两边房上流星疾泻,飞下八条汉子,站好方位,把冯婉真围在当中。

内中一个白面短须,剑眉朗目,灰布长袍,肋下悬剑的壮汉,跨前一步道:“冯婉真,你还不交出天国名将录,更待何时?”

脱尘大师闻声,也率领法明,法静,法空冲出屋内,聚拢精神,以观其变。

婉真怒叱道:“尔等何人?”

灰衣壮汉微哂道:“大内锦衣卫!”

冯婉真抿嘴一笑道:“可惜您这位大人来晚了。‘天国名将录’头二年就被洛飞霞抢去了。”

灰衣壮汉冷哼一声道“那是假的!我要真的!”

脱尘大师紧走几步,来到冯婉真面前,面对灰衣壮汉,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施主,婉真之父虽是天国遗将,但早已圆寂,天国之事与此女无关。”

灰衣壮汉哈哈大笑道:“和尚,你就是闻名江湖的独臂神僧脱尘大师吗?”

“神僧二字老衲不敢当,贫僧脱尘。”

灰衣壮汉目光如电道:“你不就是长毛贼首洪秀全的总管大人张瑞张宏图吗?”

脱尘大师悠然自得道:“马千里你知道得太多了!”

原来这灰衣壮汉就是天山二雕大爷,圣手神雕马千里。

马千里跨进一步道:“知道的多了又怎样?”

“知道太多的人都是死的太早!”

“你敢拒捕?”

“老衲无罪!”

“伤我师弟万华堂右臂,潜伏庙内,待机再起,还说无罪?”

“你师弟万华堂,夜晚闯入雷音寺行凶,又不是老衲找他。他掉右臂,只能怪他武功不济,至于你说老衲潜伏‘雷音寺’待机再起,你有什么证据?”

“窝藏长毛余孽冯婉真,还不是证据吗?”

脱尘大师刚想答话,只见马千里身后飞出一人,面如白纸,尖嘴猴腮,鹰鼻鹞眼,短须黄牙,一条长辫,盘在脖子上。他身穿葛布长袍。足蹬多年麻鞋,掌中一对峨嵋刺,银光闪闪,滴滴溜溜乱转。

这人一声冷笑道:“脱尘,认识我吗?”

脱尘大师微笑道:“一别三载,怎能忘怀。阁下不是江西五怪的二爷,‘夺命神君’姜天悦吗?”

姜天悦狂傲的一瞥道:“算你眼力不错!”

脱尘大师长叹一声道:“三、四、五怪早已身登仙界。你又何必留在世上作孽呢?我看你也应该早些安排后事为对。”

姜天悦牙齿直响,大骂道:“老秃驴,今天我割下你的头来,给我三个兄弟报仇!”

银光闪处,峨嵋刺分上下向脱尘大师的华盖穴、关元穴扎来。

姜天悦的峨嵋刺尚未扎到脱尘大师的部位,他自己觉得心口一阵发闷,低头一看,一柄短剑已经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突然间,他一阵痉挛,眼睛变成深黑色,就像两盏灯笼,忽然熄灭了一样。

突然,一声长啸,一位兰袍、长须老者飞到脱尘面前。

此人姓戴名天新,五怪之首,功底深厚,阴险毒辣。自从被满清政府收为锦衣卫之后,他仗势欺人,枉杀无辜。武林高手,死在他“无形金刚掌”下的约有二十余人。

戊脱尘大师前三年到江西“桃花坞”登门拜访五怪,热心陈词,善言相劝。五怪不但不听,反倒要把大师扭送官府,按长毛余党论处。

在腥风血雨的格杀中,大师连杀其三怪,自己也略受微伤。

今天,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戴天新怒吼一声道:“秃驴,杀我二弟姜天悦,某家岂能容你!”

脱尘大师不悦道:“戴天新!凭你是五怪之首,素以无形金刚掌威镇天下,今天就连是谁杀你二弟你都没看清,你还有资格和我一战吗?”

戴天新用怀疑的目光问道:“不是你是谁?”

“是我!”冯婉真边答边在姜天悦死尸上拔下来那柄短剑。

戴天新白眼珠起红线,血贯瞳人,暴喝一声:“还我二弟命来!”

无形金刚掌,掌影如山,钢风乍起,雷声鸣鸣,直奔冯婉真“将台穴”击来。

冯婉真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掌风起时,快如闪电。

耳轮中就听“扑”的一声,冯婉真右掌已经打在戴天新的鼻梁上,血花飞油,骨碎有声。

戴天新一百多斤重的身体被打得飞出去三丈开外,重重地撞在墙上,又从墙上滑下来。

他倒下去的时候,鼻梁已歪到眼睛下面,一张面孔,完全扭曲变形。

打仗总得死人,不过这两个人是锦衣卫当中拔尖的高手,死得太惨,死得太快。

剩下的八个人,下音识地倒退两三步。

圣手神雕马千里,手插嘴内,呼哨一声。由房上又飞身下来手持兵刃的二十名劲装汉子。

马千里亮出一对判官笔,一挥手:“上!把秃驴全剁了!冯婉真要活的!”

当!当!当!金戈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惨号之声此起彼落。

后下房的二十名劲装汉子,已有十八个倒在血泊之中。

脱尘大师单臂会战马千里,旗鼓相当,难分上下。

一个瘦小枯干的矮老头,掌中一对鸳鸯戊缠住了冯婉真的绝命剑。

法明、法空、法静也被六个锦衣卫高手两个打一个的分成三伙。

格斗法明的两个人,一个叫飞天神拳徐元静,一个叫三手金刚赵德山。

徐元静抖开一条软鞭,呼呼生风,招招致命。

赵德山更是阴险毒辣。手扬时,三支“锁喉钉”直奔法明二目、哽嗓打来。

法明刚想“斜身绕步”躲赵德山的暗器,脚下一慢,已被徐元静软鞭缠住双腿。

说时迟那时快,赵德山的“锁喉钉”已透过法明哽嗓。

法明闷哼一声,翻身栽倒。

徐元静、赵德山得手之后,立刻飞扑法静。

围攻法静的锦衣卫高手,一个叫圣手白猿胡成亮,一个叫八臂飞熊计海廷。

胡成亮的鹿筋藤蛇棍施展出“行者棒”三十六手。加上计海廷的单刀拐左拦右截,把法静困在核心。法静本已手忙脚乱,徐元静、赵德山又飞扑而至,三手金刚赵德山,八臂飞熊计海廷趁虚而入、连向法静打出十一种暗器。

法静要穴连中七种暗器。同时,胡成亮的鹿筋藤蛇棍也重重地击在法静的“太阳穴”上。

法静惨呼一声,头骨粉碎,鲜血飞溅。

脱尘大师一见二位徒侄丧命,恐怕冯婉真和法空再遭毒手,一边平心沉气力战马千里,一边大声喊道:“婉真,法空,向我靠拢!”

迎战冯婉真的瘦小枯干矮老头,是锦衣卫的顶尖高手。

此人姓白名烈字光远。绰号人称“阴阳剑”。

“阴阳剑”对“绝命剑”,金光爆起,铿锵有声、叱声连喝,剑影如山。

冯婉真虽然听见了师爷的呼喊,竟是难以脱身。

法空连连施展出“十八罗汉手”,把围攻自己的两个人击退两步,一个“兔起鹤落”飞在脱尘大师身后。

赵德山手扬处,锁喉钉一道银光直奔法空打来。

脱尘大师左臂空袖一绕,卷住了马千里的判官笔。右手一圈,把锁喉钉接住,救了法空。

与此同时,法空的匕首也狠狠扎入了脱尘大师的小腹。

脱尘大师忿忿地骂道:“孽障,你……”。

法空冷哼一声道:“我已投降了大清。”

“清”字尚未出口,已变成惨呼之声。

因此时脱尘大师已拔出了肚子里的匕首,用“扑索迷离”的手法,电光石火的速度,插进了法空的心脏。

法空的脸色,忽然起一种奇异的变化。

法空那刀一般锐利、冰一般寒冷的双眼,象死鱼般地凸了出来,突然身体挺直,嘴里“丝丝”地吐着粗气,叹息了一声,喃喃道:“我不行了。”

这时,脱凡大师悠闲自得地由西禅堂踱了出来,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师弟,你不听我良言相劝,就怪不得为兄了!”

脱尘大师愕然道:“师兄?”

脱凡微哂道:“我和法空已投降了大清,法明、法静不但不降,反要向你泄露我师徒二人的秘密,因而不得不把他们两个除掉。我率领锦衣卫捕拿冯婉真,追查‘天国名将录’。你已受伤,只要你不出手阻拦,念在师弟份上,我还可以留你一条活命!”

脱尘大师一气之下,受伤的身体,颓然倒在地上。

冯婉真正和白光烈打得难分难解。在战斗中,听得脱尘和脱凡的对话,气得牙齿咯咯作响,高声叱道:“脱凡老秃,有朝一日,我必杀你!”

白光烈冷笑道:“丫头,你还有时间吗?”说时阴阳剑剑花飞起。一招“白鹤亮翅”,刺向婉真软肋。

马千里的判官笔,也从背后“风卷残云”般地攻击婉真“志堂”、“玉枕”两道大穴。

冯婉真剑光回旋,一个换身离影,从前后夹攻的三件兵器缝隙当中滑了出去。

自然、洒脱、利落,身法之妙,叹为观止。

脱凡大师怒喝一声:“丫头,卖狂!”身形一晃,掌影如山,向婉真各处大穴连攻十八掌。

徐元静、胡成亮、赵德山、计海廷、抛下了将死的脱尘大师,各亮兵刃,精神抖擞地也扑向冯婉真。

同时口中狼嗥般地吼道:“活捉冯婉真!”

各种兵刃闪处,如同骤起的数十道电火,从不同的方向击向冯婉真的重要部位。

暗器的银光划破夜空,快如流星飞泻,毒蛇般地射向冯婉真。

此时的冯婉真,四面受敌,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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