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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遇难呈祥

作者:阳清风 当前章节:11544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1:51

冯婉真在刀光剑影的攻击下,突然连施“连环飞剑”直取徐元静、赵德山、胡成亮、计海廷的要害部位

阴阳剑白光远和圣手神雕马千里一看这四个人有性命之忧,立展轻功,一个“铁袖流云”将四支连环剑指向远处。

冯婉真趁马千里和白光远来救四人之际,一个“兔起鹤落”窜在脱尘大师身旁,挟起来越房而去,几个“星丸弹射”没入山坳的一座密林深处。

雷音寺火光冲天,几条黑影扑向冯婉真藏身的密林,众多的脚步声惊得树上的野鸟乱飞,洼塘里青蛙乱叫。

阴阳剑白光远气得大骂道:“妈的,这是追人吗?这是通风报信!”

脚步声静下来之后,微风拂动着树叶,一弯眉月的清辉罩在白云山的周围,显得是那么沉寂,那么肃穆。

虽然有虫叫、蛙鸣的杂声,人们素来就认为这是山中夜幕下固有一曲乐章,从来也没有人会认为,有虫叫、蛙鸣就能够解除深夜里人们在深山幽谷中的恐惧。

潺潺地流水声把大内的几名高手引了过来。马千里陡的一挥手,几个人停住了脚步,顺首马千里的手指一瞧,河岸边一块方石上坐着一个钓者,斗笠、蓑衣,面朝河心,手垂钓竿,纹丝不动。

白光远来到钓者身后,轻声道:“独对溪流,月下垂钓,饱赏山川之夜景,把玩鱼水之乐趣,真乃‘子陵’之辈也。”

钓者收竿叹曰:“将有大鱼吞钩,被客惊遁,只得空还也。”

钓者缠线、起篓、收竿欲走,白光远笑道:“兄台可曾见过一女子负一受老僧由此路过吗?”

钓者头也不回地边走边答道:“已涉水远遁了。”

圣手神雕马千里早就听得不耐烦了,暗自骂道:老白真是个怪物,和一个钓鱼的转的什么文,看他这个熊架子,眼里还有咱们弟兄吗?我非教训教训他不可!.想到这,一躬身,飞落钓者面前,冷哼道:“你看清这两个人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钓者漫不经心地答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怎能替你们留哪份心呢?”

“你找死!”马千里存心要打架,一个黑虎掏心拳奔钓者“中宛”,迅如电光石火,满以为这一拳准得把渔夫打个鼻青脸肿,捎带着吐血。那曾想到拳到钓者身上,如击重石,自己反被弹出一丈开外,腕黑臂肿,疼得马千里直咧嘴,大喊道:“上!”

白光远率领徐元静、赵德山、胡成亮、计海廷飞身而上,刚欲出手,忽听一声佛号,划破夜空,脱凡大师飞身近前:“阿弥陀佛,住手!”来到钓者身前,合什问道:“施主贵姓高名!仙乡何处?”

“山野村夫,垂钓糊口,说也惭愧,即蒙大师动问,敢不实言相告。在下姓云草字中雁。”

脱凡大师倒退三步,趁月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云中雁,但见:面前站的钓者,年纪约有二十三、四岁,面如冠玉,唇似涂朱,剑眉朗目,鼻直口方。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虽然是一身渔人打扮,面对着强敌,浑身上下却透出来一种机智敏感、潇洒飘逸的神情。

脱凡又进前一步道:“老衲向你打听一人,能否实言相告?”

“那就看你打听的是什么人了?”

“二十年前,武林中名震遐迩的大侠云楚天。”

云中雁默然半晌道:“是先父。”

脱凡慨然叹道:“一代英豪,不幸早亡,令堂可曾健在?”

云中雁目射神光道:“三年前,毒性骤发,含恨而死!”

“老衲与令尊有一面之识,望贤侄看在老衲面上,赏一粒丹药,把马千里臂上之毒治好,我等感德非浅!”

“哼!天山二雕,盛气凌人,又在江湖上横行霸道,应有断臂之报!”云中雁余怒未息。

“不不,圣手神雕马千里现为东厂一等侍卫,向善多时了。”和尚用恳求的口气。遂即招呼马千里道:“马施主你过来,贫曾给你引见引见。”

马千里的右臂黑紫起泡,疼痛难忍,白光远等人眼睛瞪得溜圆,也是一筹莫展。马千里听到脱凡叫他,只得低头过来,慑懦道:“高僧有何吩咐?”

脱凡一指云中雁道:“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到的‘魔手天君’云中雁,云大侠,还不上前见过!”

马千里只顾臂疼,脱凡与云中雁的一番谈话并未听见,如今听脱凡说是魔手天君云中雁,浑身不禁一颤,因为江湖上有一句流言:“得罪云中雁,准上阎王殿。”

马千里也真聪明,急忙上前赔笑道:“云大侠,方才是个误会,因为我们捕盗心切,多有冒犯,请多原谅!”

云中雁掏出一丸药来,递给脱凡道:“只要各位大人高抬贵手,今后不加报复,小子于愿足矣!”

脱凡接药在手,呼啸一声,率领众人,如飞而去。

冯婉真把脱凡和云中雁的谈话听了个满耳。见脱凡已率众人离去,刚欲背起脱尘起身,就听云中雁道:“姑娘勿动。”这种传音入密的功夫,更使冯婉真赞叹不己,心中暗道:此人年岁与我相仿,但论武功,可高我数倍。又听云中雁朗声道:“大师去而复返,又不露形迹,莫非对在下有所怀疑吗?”

脱凡尴尬地答道:“哪里,我只是回来再察看一下便了!”

话音刚落,几个腾身,已没入远方的夜色之中。

云中雁来到冯婉真藏身之处。

冯婉真业已背起脱尘大师,低声道:“谢谢云大侠!”转身欲走。

“姑娘!”云中雁用目光凝注冯婉真。

“云大侠有事?”冯婉真不解的问。

云中雁剑眉微挑道:“姑娘身上负有重伤之人,四外又有强敌偷袭,云某实在替你担心。”

冯婉真忿然道:“如不能救得师祖,愿与敌人同归于尽。”

“师祖?敢问法名怎么称呼?”

“白云山雷音寺的主持脱尘。”

“原来是独臂神僧脱尘大师,但不知受伤何处?”

“伤在小腹,现已昏迷不醒。”

“云某有几句不知深浅的话,不知姑娘肯听否?”

“云大侠有话请讲。”

“据我观察,令师祖伤口有毒,命已垂危,如不急救,恐难活命。”

冯婉真浑身一颤,声音发抖道:“山高林密,哪有妙手回春之人?”

“如不避嫌,请随我来,若得天助,或许能活。”说罢,飞身而去。

冯婉真为了救活师祖,还避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嫌,飞身紧随云中雁之后。

绕过两道山梁。在一个陡壁悬崖的山角下,闪出三间草房,杂木为墙,板门半掩,屋内微露灯光。

二人越墙而入,冯婉真脚步微停,云中雁大步进屋。突听东屋一个苍老妇人的声音道:“是雁儿吗?”

“娘,是我。”

“钓回多少鱼来?”

“鱼,钓得不多。儿我领回两个人来。”

妇人怒道:“我一再嘱告于你,不准和外人来往,你怎么不听我的教训?”

“娘,你老别生气,孩儿怎敢不听您的教训,不过……”往下听不见了。

又听妇人言道:“你即这么说,就叫她把那个和尚背进来吧!”

云中雁开门出来,冲冯婉真一摆手,冯婉真背着脱尘,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想:“方才云中雁在河边对脱凡说,母亲毒发,已死三年,为什么这时又有了母亲呢?”

东屋的南窗下,一张方桌上摆着粗陶茶具,两把靠椅,东面墙上,挂了一张渔网,靠墙立着两把渔叉,北窗下一张木床,床沿边立着两根铁拐。床上端坐着一位半老妇人。下半身用被蒙着。发似焦草,面如白纸,二目深陷,两腮无肉,两手一伸,如同雕爪,真是骨瘦如柴。穿一件又肥又大的青衣服,更显得形像离奇。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好象看见了一骨骷髅。

云中雁已看出冯婉真的心事,急忙向前道:“这是家母,聂人凤。”

冯婉真一听,放下脱尘,跪在聂人凤面前道:“晚辈冯婉真,是圣手书生绝命剑方成方天化之徒,久闻前辈大名,望前辈大发慈悲之心,搭救我师祖一命才是!”说完。声泪俱下,令人感动不己。

为什么冯婉真一听叫聂人凤就这样恭敬呢?因为二十年前江湖上出现六股巨大势力。天公、地母、妖、魔、鬼、怪。他们六人联手,曾经战败过少林寺、征服过武当山。在黑白两道上,提起这六个人来,无不畏惧三分。

鬼姥姥聂人凤和吸血人魔云楚天是夫妻。在一次和武当派掌门紫霞真人何水清、少林派方丈青灯古佛圆觉的战斗中,战败负伤逃走。少林、武当本着除恶务尽的宗旨,在后穷追不舍。此时,聂人凤身怀六甲,伤势又重,堪堪丧命,多亏方天化蒙面相救。人魔、鬼姥早有报恩之意,怎奈已和方天化断了往来。

近十几年来,天公、地母夫妻二人已和妖、魔、鬼、怪,分道扬镖,不时的还发生过一些口角。四怪大爷、黑面妖王洛天星,曾率兄弟三人,在云南苍洱山和天公地母论过剑。结果,弟子死伤过半。在天公、地母手中,也没讨出半点便宜。

在这次战斗中,鬼姥姥本打算以自己的独门“惊心烈毒掌”偷袭地母,不料反被地母的“地绝掌”把烈毒反攻到自己的身上。鬼姥带毒逃走。后来,听说丈夫云楚天已被天公打下山涧丧命,鬼姥姥把毒驱入下肢,带领儿子云中雁逃到白云山隐居下来,慢慢地把毒从双腿逼出。十几年来,不但自己刻苦练功,更主要的是培养自己的儿子云中雁。把丈夫的五毒黑砂掌和自己的惊心烈毒掌一齐传授给了云中雁。自己在这十几年中,也能使毒由双脚放出。

今天听冯婉真说是方天化之徒,立刻吩咐云中雁道:“雁和,快把老和尚从婉真的背上扶下来,放到为娘的床上,看看他的伤势如何?”

云中雁伸手一托脱尘大师的身体,脱尘大师哼了一声,放在床上一看,脱尘大师已七窍流血,气绝身亡了。冯婉真扑在脱尘大师的身上,放声大哭。

鬼姥姥揭开脱尘大师的僧袍,一看伤口,叹道:“这是脱凡老秃练就的“五毒夺命霜”之毒淬的匕首。早来两个时辰,老身或许能救活他。如今是绝无生望了。”

忽听外面有人大笑道:“不但脱尘绝无生望,老乞婆你也绝无生望了!

鬼姥姥聂人凤运气息灭了油灯,遂即率领云中雁、冯婉真窜出房屋。

此时,曙光破晓,繁星落尽,聂人凤等三人面前站着七个人,依稀可辨面目。

脱凡大师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聂施主已遁迹江湖数十年,在河边,老衲向令郎讯问你夫妻二人下落,令郎竟以死讯相告,贫僧认为今生已难得相见,不料……”

鬼姥姥不等脱凡把话说完,忙拦阻道:“今生还是相见了。听说你已投降大清,率领你的爪牙来到寒舍,有何公干/”

“施主是不知呢?还是故问?”

“当然不知!”

“既然不知,老衲就对你实说。冯婉真父女乃长毛余孽,藏有匪首洪秀全交给他们的联络伪国遗将的‘天国名将录’以图东山再起,反我大清。另外,冯婉真父女,不服王法,杀死外国武官,以致招来火焚圆明园之灾。今奉太后老佛爷圣旨,恭亲王的王谕,将冯婉真及其余党一并缉拿归案,此案关系重大,谅贤母子不会为虎作伥,以身试法吧?”

在河边脱凡明知冯婉真藏身左右,但因有云中雁出头,又偏偏遇上马千里不知深浅,一交手就中了烈毒,脱凡只得出头,安慰云中雁,领走了众人。

行在无人之处,白烈、马千里对脱凡道:“大师,我们人多,为何不除掉了那个小畜牲?”脱凡冷笑道:“你们可知道,云中雁是谁的儿子吗?他是吸血人魔云楚天、鬼姥姥聂人凤的儿子,两个老家伙要是活着,咱们能惹得起吗?”

白光远道:“大师不是已经问过云中雁,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吗?”

“你们懂什么!四个魔头最怕的是天公、地母,听说云家夫妻和天公、地母在一次比剑时,鬼姥姥身受重伤,云楚天又被天公踢入山涧……”

马干里大声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怕他何来?”

脱凡冷笑道:“既然不怕,马施主手上的伤不是老衲为你讨得一丸丹药,恐怕如今已经残废了吧?”

马千里尴尬一笑,低头不语了。

脱凡又接口道:“老衲后来又听说,云楚天没死,在山谷里练了一种旷世绝学,用以对付天公、地母。你们想想,即然他夫妻没死,我们和他们的儿子打仗,他们能不帮助吗?为了一个冯婉真,我们不能多树强敌啊!”

白光远道:“我们这次出来,王爷一再吩咐,得不着‘天国名将录’也要把冯婉真活着捉回北京,我们已经到手的鸭子,就这样让她飞了?”

脱凡沉思半晌道:“这样吗,我们尾随下去,如果云中雁父母真的已经死去,或者云楚天死去,鬼姥姥毒伤尚且未愈,我可以对付他母子二人,你们奋力拿住冯婉真,也好回京交差。”

商量已定,七个人尾随云中雁和冯婉真下来,在屋外一听,脱尘已死,鬼姥姥说话又是有气无力,几个人的胆子立刻大起来。脱凡才口宣佛号,接上了话茬。他满以为用官府的势力和自己人多能够压住对方,不料鬼姥姥听完了脱凡的一通言论,由鼻孔冷哼一声道:“脱凡,你认为我能把冯婉真交给你带走吗?”

“贫僧相信你会这样做的。”

“老身要不这样做呢?”

“你们母子的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也不是老身夸海口,就你们这几头烂蒜,能办到吗?”

飞天神拳徐元静、三手金刚赵德山两个人一看,一个满脸病容,形象枯槁的老太婆,还能有什么出奇本领。两个人一递眼色,从左右飞扑过来,出拳带风,猛袭鬼姥姥的左右软肋。脱凡大喊道:“小心”!话音未落,惨号声起。没看见鬼姥姥如何出的手,两个人伴随着惨号之声。被震出三丈开外,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爬在地上,面部变形,口眼扭曲、七窍流血而亡。

马千里、白光远怒喝连声,猛扑聂人凤。云中雁冷笑道:“我陪二位走上几招。”身形微幌,挡住二人的去路,双掌如钩,直取二人双目,马千里是吃过云中雁亏的,不敢大意,缩身躲开,左手护胸,右手横扫云中雁“期门”穴。与此同时,白光远也连向云中雁攻出两掌三腿。尽管两打一,还是不能占上风。

圣手白猿胡成亮、八臂飞熊计海廷,互递眼色,飞扑冯婉真。胡成亮的鹿筋藤蛇棍,一招“枯树盘根”直取冯婉真双腿,而八臂飞熊计海廷的一对“仙鹤拳”又劈头盖顶地砸了下来。

冯婉真银牙错响,怒火中烧,在二人的夹攻下,把窈窕的身躯游鱼般地一滑、一弯,躲地了兵刃的夹攻,绝命.剑的剑光突暴,剑花一抖,一声惨呼,计海廷的左耳早被削掉。

计海廷虽然鲜血淋漓,但仍配合胡成亮死命相缠,一时还难分难败。

脱凡大师一见事态发展到如此情况,也只得向前,口宣佛号道:“聂施主,马到临崖收缰晚,你现在把冯婉真交给我们,老衲保证你们母子的安全!”

鬼姥姥一声冷笑道:“谁能保证你的安全呢?这么办吧,听说你的工夫比以前大有进步,你如能在老身面前走上五十个照面,老身甘愿受缚,你看如何?”

脱凡气得面目发紫,怒吼道:“太狂,老衲得罪了。”身形一缩,双掌突出,掌影如山,掌风烈烈,如排山倒海般向鬼姥姥前胸击来。

鬼姥姥扎稳马步,双掌硬接,四掌相撞,嘭的一声,二人各退出三步,方自拿桩站稳。

脱凡又一欺身,运用出平生绝学“铁手金刚”连向鬼姥姥击出六掌、三腿、五指、四肘,和尚的掌、腿、指、肘配合得天衣无缝,运用得神奇奥妙,迅如电光石火,猛如狂风怒涛。

鬼姥姥在这千变万化的掌影攻击下,施展出自己的轻功绝活、“鬼魅分形”术。在眼看着脱不过挨揍的情况下,都被她鬼魅般的身子躲了过去。

脱凡是越打越勇,鬼姥姥是趁躲越快。

倏忽间已过了三十个照面,和尚脱凡大怒道:“只躲不战,莫非胆怯?”话音刚落,耳听得呼哨声起,似如鬼叫,鬼姥姥的身子凭空凌起,以鸳鸯连环腿给和尚来个“胸前挂印”。

脱凡暗喜道:“我以为你老乞婆有什么绝招,原来用腿,看我不把你的踝骨损坏才怪。”想到这,站稳马步,此时鬼姥姥的左脚已到。和尚伸手抓住鬼姥姥的脚脖子,刚要用力,可是鬼姥姥的右脚已蹬在和尚的胸前。

和尚脱凡这时才看清鬼姥姥的双腿,青筋外突,两支脚板色如酱紫,鬼姥姥的脚蹬在自己的胸上后,便觉浑身酸麻,心慌无力,口干舌燥,知已中毒,急忙撒手后翻,想跳出圈外逃走,可惜跟头却翻在地下,爬在那儿起不来了。

鬼姥姥一个猛鸡夺食,把和尚提了起来,脱凡眼睛一闭,叹道:“完了!”这时突觉自己口中香气芬芳,一丸丹药含有自己的口中,睁眼一看,鬼姥姥正笑看着自己。脱凡急忙把药咽下肚内,顿觉心平气和,头清眼亮。几次张口欲言,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喃喃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鬼姥姥打个唉声道:“我是叫你把他们带走,再要延误时间,死的恐怕不是以前那两个,你总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脱凡如梦方醒,长叹一声道:“此恩此情,老衲日后必报!”

“老身随时恭候!”

脱凡一看,马千里、白光远已热汗淋漓。计海廷、胡成亮已手忙脚乱,忙大声喝道:“住手!既蒙聂施主高抬贵手,你们还不快背起地上的死尸快走!”

三个人在后山掩埋了和尚脱尘的尸首,冯婉真用剑在坟前的一棵松树刻下:“脱尘大师张瑞张鸿图之墓”。又痛哭了一场。

在用早饭的时候,云中雁埋怨道:“娘,为什么不杀了那个秃驴?”

鬼姥姥看了一眼冯婉真道:“我是留给这个丫头,将来好为她师祖报仇的!”

冯婉真推碗放箸叹道:“晚辈武功尚浅,报仇一事恐怕遥遥无期了!”

“孩子!他们说你身上藏有‘天国名将录’到底是真是.假?”

“晚辈身上哪有什么‘名将录’,不过藏‘名将录’的地方”冯婉真明知说走了嘴,立刻端起饭碗,拿起筷子,用饭压住了话尾。

鬼姥姥面带微笑道:“好孩子,你真不愧天国忠臣之后,就连我们母子,你都不信。”

“晚辈对前辈那敢不恭!不过,因为这.‘天国名将录’父亲被害,恩师被误杀,师祖又惨遭毒手,‘天国名将录’关系几十位武林豪杰的性命,有以前血淋淋的教训,晚辈不得不守口如瓶!”

鬼姥姥含笑道:“好一个谨慎的孩子,你对天国这般忠贞不二,令我母子万分钦佩!”

“晚辈本应在此孝敬前辈,怎奈大仇未报,寝食不安,就此告辞!”

云中雁道:“孤身女子,行动多有不便,我母子替你实在担心!”

语罢,眼含深情地望着冯婉真。.

冯婉真自从和云中雁相见之后,不知为何,总象有一条无形的长线在牵动着那颗处女的心。现在又看见眼含深情望着自己的云中雁,心脏不住地跳动起来,两朵红霞渐渐爬上了两颊。

自己是天国名将的遗孤,清朝严拿的要犯,天星帮的死敌,自身尚且难保,怎能再牵连他母子二人。主意已定,便向云中雁嫣然一笑道:“雁兄好意,小妹心领,但等诸事完毕,不妹再来拜见,前辈和雁兄多多保重!”

鬼姥姥聂人凤叹气道:“命中自有注定,缘浅何必强求。”用目瞟了一下云中雁,又接口道:“婉真,你我相处虽浅,倒也情投意合,你只管放心前去,等雁儿把家务安排一下,我派他暗中保护你也就是了。”

六月。

酷日当头,万里无云,路上寥寥行人热汗如蒸。

冯婉真行走在江西境内的深山密林中。

茅草微黄,扯着沙哑的嗓子,喊着要水。树叶少绿,点着头儿求雨。

江西全境,干旱两月。禾苗半枯,江河断流。满清皇朝加在百姓身上的赋税仍然有增无减。

城市百业萧条。

乡村路有尸骨。

冯婉真行在这满目凄凉的荒山野岭中,百感交集,想道:满清政府腐败,惧洋人割地求和,贪官恶霸横行,似虎狼般渔肉乡民,爱国之志士,怎忍目睹江河之破碎;武林之雄杰,岂容污吏土豪之猖獗。

但又一想,以自己一个孤身女子,少才无艺,又缺帮手,能有这回天之力吗?

冯婉真站在一块“冲天石”上,仰天长叹,凄然泪下。

日已西斜。

左边的山坳里有几户人家,在山影的遮掩下,显得是那么苍茫、冷落。

冯婉真拔腿欲行,忽听雷声隆隆,一阵狂风卷着烂叶迎面扑来。

天上的乌云由西北向东南飞快地卷动着,刹那间,大地上一片黑暗,雷电交鸣,大雨倾盆。“冲天石”上无避雨之处,冯婉真迎雨而立,从内心里发出不可压抑的笑声。因为她知道,这场雨,在老百姓的心里比金子还要贵重。

阴晴无度的天气,是六月三伏的特征。

一个时辰以后,雨过天晴了。冯婉真只觉浑身发冷,头昏眼花,暗想不好,怕是生病了,于是强打精神,朝前面的村庄走去。

古人说:望山跑死马。这话一点不假!冯婉真走进这村庄时,已是三更时分。村头的第一户,恰是一家客栈。用石头砌起来的围墙有两丈高,两扇门板一关一开,门楣上一块木匾。上面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倒也干净。冯婉真拢足目光一看,上写“魁元客栈”四个大字。她顺门而入,院内宽阔、寂静,有几棵柳树垂枝上滴着水珠。正房九间,东西厢房各五间,屋内没有灯光,鸦雀无声。

喊了几声店家,并无一人答言,冯婉真觉得有些诧异,精神立刻有些紧张,紧行几步来到东厢房的窗前,侧耳细听,屋里并无鼾睡之声。又来到西窗前细听,也无动静。她几步来到正房门前,边敲门边喊道:“里面有人吗?”还是没人答应。冯婉真心想:恐怕在江西境内再也找不到生意比这里更冷清的客栈了。

繁华和冷清是相对的。过于繁华的闹市,使人感到吵杂。而过于冷清的宅院,又使人感到不安。

冯婉真鼓足了勇气,破门而入。东尾条桶的四间房里,一点生气全无,但有一股血胜气冲入鼻孔,令人作呕。冯婉真晃亮“千里火简”一照,不禁毛骨悚然,原来地下躺着四具死尸,个个血迹满身,看不出致命之伤在于何处!

冯婉真被雨水淋的已经生了病,再被这意外惊吓,顿觉头昏目眩,四肢无力。突然,四具死尸倏地站起,四件兵刃一齐向冯婉真袭来,内中一人怒喝道:“冯婉真,这场官司你打了吧!”

冯婉真急拔绝命剑,勉强迎战,同时也听清了那人的声音,原来是“阴阳剑”白烈光远。她知道难以对敌,一个“燕子抖翎”由后窗窜出,脚未落地,后腰已经发麻,知道是中了带毒的暗器,知道此番决难逃走,她两脚刚落地,便挥剑向自己小腹猛插。

说明迟、那时快,由斜刺里飞来一条灰影,左手扬处,数十道银光飞迎追赶冯婉真的白光远,右手一勾,拿住了冯婉真的腕脉,身子一幌,挟起冯婉真,几个“鹰飞虎跃”逃出了“魁元客栈”,顺山路往西遁去。

大雨冲刷过的山路,有的光滑,有的泥泞。苦非轻功绝顶之人,绝难逃出白光远、马千里等人的追赶。

到一处林密石险的地方,灰衣人把冯婉真放在了一块岩石上,此时,冯婉真尚有知觉,依稀辨认出此人的面目,轻声道:“是雁哥!”云中雁挥手止住冯婉真说话,伸手在自己腰中掏出一粒丹药,刚要送入冯婉真的口中,突听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孽障,你接暗器!”说时,十数道银光如毒蛇般向云中雁各个要害部位袭来,云中雁只得凌空拔起,暗器是射过去了,可是脱凡大师也随着飞起身形,在半空中一个“罗汉蹬云”把云中雁从岩石上踢入了万丈深渊,脱凡几个回旋落回了原地。

此时冯婉真因暗器上的毒性发作,已昏迷过去。

和尚脱凡命八臂飞熊计海廷背起冯婉真,并给她服下半粒丸药。马千里和白光远商量了一会,然后用生筋绦把冯婉真捆了个结结实实,除下了冯婉真的暗器、宝剑,并详细搜查了她的全身,一无所得,计海廷在近午时分把冯婉真背进了九江县。在县衙略作休息,脱凡吩咐胡成亮去雇船。

马千里、白光远道:“大师,我们捉住了冯婉真,就算完成了任务,不如将她交给九江县令,凭他层层上交,我们何不落个清闲?”

脱凡面目一寒,道:“关于追查‘名将录’之事,先是肃王专责,经老佛爷再三审时度势,又使恭亲王专责了,老衲临出京之时,恭亲王指示老衲,定在五个月内拿住冯家父女,王爷亲身起驾在扬州等候,老衲才率领尔等去江西雷音寺拿人,如今已越百日,诸位请想,如果到了五个月的期限,把冯婉真交不到恭亲王‘奕祈’的手里,你我还有命吗?”

马千里和白光远先是肃王府的教师,一听此案已归恭亲王“奕沂”专责,当然不敢违抗。胡成亮和计海廷又是东厂的便衣,更不能违命。

脱凡又长叹道:“老衲为了捉拿冯婉真,出卖了一个师弟脱尘,搭上了三个徒弟的性命,多蒙王爷英明决策才捉住了冯婉真,望诸位同心协力,把长毛余孽平安无事的送到扬州,面交恭亲王,贫僧保证各位必有重赏!”

冯婉真在脱凡等人的多方伪装下,由九江坐船,平安无事地送到了扬州。

初秋。一个狂风怒吼的夜晚。

江苏巡抚衙门的女监里灯光如豆,阴风惨惨。四个号房、关押着十六名女犯。一个女禁卒正在用鞭子抽打着一个关押在三号牢房里的女犯。

鞭起鞭落,血肉横飞,听不见哀告、求饶。只听见大声的怒骂和微弱的呻吟。这名钢筋铁骨的女犯正是冯婉真。

江苏巡抚赵德辙在恭亲王奕沂的指挥下,一个月内连过了冯婉真三十九堂,软硬兼施地逼问“天国名将录”。冯婉真只回答三个字“不知道”。

冯婉真被堂上酷刑折磨完了之后,在女牢里还要受到女禁卒的零星折磨。

所幸在冯婉真入牢的第三天,牢房里又多了一名杀人女犯,对冯婉真是百般照顾。冯婉真几次想自尽,都被这名女犯给化解了。这名女犯说来算手眼通天,用药有药,吃啥有啥,冯婉真原先身背后的毒暗器伤,在入监之前已经溃烂,经过她的治疗,已经痊愈。堂上挨打的伤痕,敷了也的药,也不觉得疼痛了。

最奇怪的是:只要冯婉真在堂上受刑之后,回到牢里,女禁卒准用皮鞭抽她一顿。开始冯婉真是大骂连声。如今她不但不骂,在堂上受刑之后回到牢里,反而盼望女禁卒来抽她一顿鞭子。因为在堂上受过刑的伤痕疼彻心肺,经过女禁卒的一顿鞭子抽打之后,不但不疼,反倒觉得舒服得多了。在女禁卒抽打之后,再经过同牢女友敷药。就可沉沉入睡了。这真是冯婉真梦想不到的奇迹,因而冯婉真对这名女禁卒也就细心地观察起来。但始终也看不出女禁卒有什么特殊之处。五十上下的年纪,头发乌黑。白净面皮,两只皂白分明的眼睛,看不出有什么光华外露,只是那两道细长的眉毛和其他女人有些不一样,眉梢不是往下搭拉,而是斜飞入鬓。再就是整天看不见她一丝笑意,她手提一根皮鞭,在四个女牢的十七名女犯面前总是骂骂咧咧的。但是,从没看见过她用皮鞭打过其他的女犯。

接近中秋的一个夜晚,女牢外面突然加岗,和尚脱凡在马千里、白光远的伴随下走进女牢,在三号女牢外面停住了脚步,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婉真,这是师祖父我最后一次为你求情的机会,你如能把‘天国名将录’交出来,太后老佛爷已在懿旨上言明,不但不治你罪,反而要厚赏于你,只要你提出条件来,太后老佛爷都能斟酌签应。”

冯婉真已皮肉萎缩,瘦骨粼粼。闻听此言,她扬声骂道:“秃驴休想,婉真死后变成厉鬼也要杀你为我师祖张瑞报仇。”

脱凡怒道:“畜牲!你死在眼前尚且不知,看你是否能逃过今夜!”言罢,率领二人转身而去。

恭亲王奕祈在慈禧太后面前讨这个差事,满以为一个弱小女子还能有多大本领,哪曾想脱凡把冯婉真押到扬州后,恭亲王奕沂、江苏巡抚赵德辙、江苏总督何桂清轮番审讯,百般酷刑,软硬兼施,可是,在冯婉真嘴里就撬出来三个字“不知道!”只得实情上呈。如今上批已到,命其杀一儆百,布告黎民,于八月十一日正午,在扬州菜市口将冯婉真开刀问斩。

脱凡献策道:“王爷不可,长毛余党到处皆有,而且不乏武林高手,一但法场有差,何人担待得起?”

恭亲王奕沂看了一眼总督何桂清,何桂清又看了一眼巡抚赵德辙,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恭亲王问道:“依禅师之见呢?”

“贫僧再去问她一次,定能诓出‘名将录’则徐图杀之;如再不交,今夜就在牢里将她秘密处死!明天就是八月十一日,在菜市口把那名女杀人犯充作冯婉真一砍了之。免得别生枝节。”

恭亲王和江苏的总督、巡抚三个人拍案叫绝道:“好!妙!非高僧何出此计!此事就交高僧去办吧。”脱凡摆手道:“不不,贫僧已四大皆空,还是叫东广二位锦衣卫大人去办吧。”

三更过,胡成亮、计海廷充领二百清兵把女牢团团围住,二人各执匕首,进牢大喊道:“女禁卒何在?”

“女禁在此,二位大人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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