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衣女子出手如电,点住了冯婉真的期门穴,把冯婉真的“绝命剑”插入鞘内。然后挟起冯婉真飞也似的消失在夜幕中。
六月天气。夜色已深,热气如蒸。
常州天宁寺,始建于唐永徽年间。满清皇朝多次修茸。有人曾这样赞誉过“天宁寺”:
法会之盛闻于遐迩,
庄严妙胜甲于东南。
东禅堂内一位老僧和一位身高不满四尺、青衫短裤、腰别铜烟管、面目清痹的老人在对奕。
赵丹霞挟着冯婉真在桌旁已伫立多时了。
天宁寺的住持性空,咸丰之年入庙主持,乃得道高僧。停棋之后,抚掌大笑道:“矬仙,你这位高徒已站立良久了,是否有事不好直说,老衲告退。”说着就要起身。
矬老头大笑道:“贼秃弄鬼,你想躲开清静吗?丹霞有事快说!否则老秃要逃。”
赵丹霞把冯婉真放在“云床上”,然后跪在矬老头身前:“师父,弟子救来一个青年,他已受‘斗转星移灵枭的暗掌,如不及时解救,恐有性命难保。恩师一再告诫弟子,不准到‘天宁寺’来,可是,今天……”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即知老衲能治灵枭的‘梅花手’之毒,老衲也只得从命了。这有三丸丹药,早、午、晚三次服下,吐、泻之后,毒气即消。据老衲观察,这位壮士内功深厚,将毒拢于‘气海’,一有空闲,即可将毒排出体外。殊不知‘梅花手’之毒非等闲可比,若不是女檀越把他救到敝寺,明日午时即无救了!你在这间禅堂之内好生照料于他,我和尊师到后禅堂暂为休息。
赵丹霞先给冯婉真服下一丸药,然后把冯婉真的穴道解开。
冯婉真睁眼后翻身坐起,只见眼前站着一位妙龄女子,辨认多时,方想起是那个助阵的姑娘赵丹霞,面目微嗔说:“你这是干什么?”
赵丹霞美目流盼道:“公子,你已中了灵枭的‘梅花手’,我把你救到这‘天宁寺’来,求我师父的朋友,也就是‘天宁寺’的主持‘法空’长老为你治伤,蒙长老赐给三丸丹药,我已给你服下一丸,据长老说:三丸丹药服下之后,你身上的毒方能散尽,公子你就安心养伤吧!”
冯婉真连吐带泻,三天过后,精神复初。赵丹霞对冯婉真侍俸得无微不至。在这三天当中,冯婉真被赵丹霞感动得热泪盈眶,而赵丹霞看见冯婉真的真情流露,更是对冯婉真体帖入微。甚至有时把一个少女天真、无邪的爱情也通过目光、举动,微妙地投给了冯婉真。
冯婉真发现了这一点,她内心里有些惭愧,几次想把自己的身世对赵丹霞说透,但是一想,这是绝不应该的,因为自己是负有“天国”重任的,何况赵丹霞的身世自己又不甚了解,还是暂且隐瞒了下去。
冯婉真毒已散尽,临行时对赵丹霞说:“姑娘的厚恩,方某心领了!但令师和方丈我未曾拜见,实觉过意不去!望姑娘禀告令师和长老,就说我方继洪求见。”
“恩师和方丈也正好要见见方兄。方兄随我来。”
后禅堂内坐着矬仙和方丈,冯婉真上前见礼道:“蒙二位前辈搭救,有恩之处,容图后报!方丈法号已从赵姑娘口中得知,但不知这位前辈尊姓大名?”
矮老头嘴里叨着铜管,二目似睁似闭,喷云吐雾地在品尝着旱烟的滋味,并没把冯婉真的说话放在心上。”
赵丹霞过意不去,紧走几步来在矬老头面前,低声道:“恩师,方公子和你说话呢。”
矬老头“哧”的一声把铜烟锅里的火炭从窗户纸上吹到院阱当中。
冯婉真暗想:就这一手“丹田”真气,我还得练十年。
矬老头慢慢把眼睛睁开,上下打量了一下冯婉真,叹口气对赵丹霞道:“孩儿,你心地善良,今后交朋友,不要被方啦、圆啦的人蒙骗了。到那时,欲拔不能,可是自找苦吃呀!”
赵丹霞面红耳赤,扑在恩师的怀里撒娇道:“人家请问你老尊姓大名呢!”
矬老头一把推开赵丹霞,又装上一袋旱烟,打着火,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然后慢悠悠地说道:“什么尊姓?什么大名?就叫我徐矬子好了!”
就听外面一人哈哈狂笑道:“真不识抬举!人家问你,你就一五一十的说说完了,装腔作势的,真叫我恶心!都给我滚了出来!”
禅堂里的冯婉真、赵丹霞、法空、徐矬子都肃然不动。
法空喟然长叹道:“师兄,我当方丈十多年,佛祖香火从未中断,今后恐怕……”
-“怕什么1有我矬子在,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顶着吗?走!到外面看看去!”.
灵枭、白烈、脱凡、恒越当中捧定一个人,这人看上去有五十多岁,花白的剪子股小辫飘于脑后,面如生姜,长眉朗目,五绺胡须,深灰色长衫,青布腰带,手摇一把“鹅毛羽扇”。
在这个人身后,远处站着一个女子,冯婉真一眼便认出是毒手观音洛飞霞。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刚欲飞扑洛飞霞,只觉一股大力罩身,欲动不能。斜睛一看,矬老头正冲她点头含笑。
灵枭踏前一步,尖声尖气道:“性空长老久违了!还认识咱家吗?”
“阿弥陀佛!这不是灵公公吗?但不知对贫僧有何指教?”
灵枭用手一指冯婉真道:“这个年轻后生助匪逞恶,杀我大内高手,但不知他与方丈是何关系?”
“八方信士,随时善缘,谈不上什么关系。不过,灵公公要打算在我庙内动手,那可……”
“那可什么?”灵枭面沉似水地问道。
“数百年清禅林,从无刀枪、血腥痕迹。我高宗圣主曾有圣谕在此,谅公公不会不知道吧?”
灵枭大怒道:“你敢欺我!高宗住跸‘天宁寺’是扬州,并非常州,你以为我不知吗?”
“公公息怒。咸丰三年,老衲主持此庙以来,即与扬州‘天宁寺’合为一体了,公公怎么不知?来人,请圣谕!”
四个小和尚由犬雄宝玉殿内捧出金匾一块,上有乾隆亲笔诗四句:
三月烟花古所云,扬州自昔管弦纷。
还谆拟欲申明禁,虑碍翻殃谋食群。
下款是:天宁寺行馆杂咏。乾隆卅年仲春。御笔。虽是跖本,却是高宗亲笔。
灵枭率领白烈跪称万岁。
性空一挥手,小和尚把匾又抬回大雄宝殿。灵枭正在进退维谷之际,毒手观音洛飞霞道:“公公大人,秉公尊君,令人敬佩!我等山野草民,为报私仇,不讲公事,请公公退后。说完,一个“燕子抖翎”飞扑冯婉真。
毒手观音洛飞霞两脚刚落地,只觉有一股大气托住她的全身,又把她送回了原地。
毒手观音大吃一惊,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瞧着冯婉真,露出疑惑之光。
灵枭等人在福盛镖局被赵丹霞惊走之后,半路遇见‘天星帮’的总管隋振邦和洛飞霞,灵枭把赵丹霞说成有“百步神拳”之功。
逍遥羽士隋振邦乃武林拔尖高手,见多识广,闻听之后微笑道:“‘百步神拳’乃少林密不外传之功。当今武林中能有此技者不过南矬、北驼耳。闻此二人早已作古,一个年轻女子怎得练到如此地步?怕是‘金刚护体’神功吧?”
灵枭傲慢地言道:“金刚护体神功除我家总管叶赫扎布外,恐无旁人再会吧?”
隋振邦微哂道:“否!据本人所知,就有五人精通此术。”
灵枭一颤道:“都是哪五人?”“天公、地母、妖王、人魔。”
“总管只谈出四人,余者为谁?”
隋振邦笑而不答。脱凡道:“那当然就是隋总管了!”
隋振邦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还知道一个人也有‘金刚护体神功’。但此人早已遁入空门,如果要把此人算上,那就是六位了。”
“但不知此人是谁?”灵枭急不可待地问。
“常州天宁寺方丈性空。”
“他?”灵枭不以为然。
隋振邦面目一正道:“且不可轻视此人!他乃南矬顶破天徐馗替师所传的师弟。”
灵枭问道:“方才隋总管提到南矬、北驼,究竟是何许人也?在武林中有何影响?”
隋振邦道:“听恩师言讲,南矬,姓徐名馗,绰号顶破天,河南人,武功高深莫测。曾单身一人入野马川,一夜之间杀了匪首四霸二彪。收降五百多匪徒,搭救出三十多名良家妇女。天山一剑降二老、点苍单掌服三仙。从此威名远震。自创无形门。怪叫化阴天乐、醉仙雕恒越、病符神窦五经,是徐矬仙门人弟子。”
北驼:川北人,覆姓司徒、单字名豪。江湖有个绰号叫压塌地,是个锅腰子。他闯过少林寺,掌震少林老方丈,法善禅师大口吐血;武当山比剑,连胜武当三大掌门。据知我家“天星邦主”洛天星是他的入室弟子。二十年前,北驼约南矬在黄山比剑。据说二人全部受伤,从那以后,南矬、北驼都绝迹江湖,五年前听我家邦主说:南矬已死在北驼手中。既然最近有‘金刚护体’神功之人出现,我们不能不除,免得为匪助恶。
灵枭等人有隋振邦和洛飞霞壮胆,也就来到了“天宁寺”。不料洛飞霞一出手就败下阵去。录枭怒吼道:“性空,你敢包庇匪类吗?”“阿弥陀佛!‘天宁寺’乃佛门圣地,八方信士随来随走,一个要杀人,一个不叫杀,结果你们败了,老衲并未出手,怎说是老衲包庇呢?真真岂有此理!”
“秃驴卖狂,连你也拿下!”灵枭一个“乌蛇出洞”直取性空。性空连连躲闪,嘴里不住嚷道:“你们还讲不讲理了?贫僧皈依佛门数十年,早已不动武了,这不是逼人太甚吗?”
冯婉真刚欲出手,赵丹霞一拉冯婉真道:“方公子,你的伤才好,不可动怒!让我来教训教训他们!”说罢,飞身迎住灵枭:“灵公公不可仗势欺人!”
灵枭一看,正是会“金刚护体”神功的那个女子,冷哼道:“姑娘最好不要义气用事。方才我已经对性空说过,那个姓方的小子杀我大内高手,袒护长毛余孽,他这个罪可不轻!姑娘不知,我们不怪,现在已经对你说明白了,姑娘再要助桀为虐,那可就于理不通了!”
赵丹霞娥眉微蹙道:“我只知道方公子是好人,我就是不许你们动他,最好你们几个乖乖地出去,否则姑娘可就无礼了!”
灵枭狂笑道:“你也太狂!别人怕你,我灵枭岂是好惹的!”说完,身子陡地飞转,施展“斗转星移”中的“星斗交辉”罡气。运气于掌,双掌陡地火红,身形一幌。已欺身到赵丹霞身前,左掌划一圆圈,右掌从左掌下穿出,这是“梅花手”中的“叶底藏花”。立刻有五朵梅花形的掌影向赵丹霞“气海、华盖、期门、天突”等要穴攻来。影幻虚实,掌风烈烈。
灵枭在大内是副总管。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可是,在恒越和脱凡挨打之时,灵枭竟喊成是“百步神拳”吓得率领众人一跑了之。遇见隋振邦之后,听人家一说是“金刚护体”神功,当然脸上有些挂不住。即然知道姑娘使的不是“百步神拳”而是“金刚护体”神功,心中也就有了底数。暗想道:“金刚护体”能奈我何?现在他和赵丹霞又交上手,立刻施功展法。
不料,赵丹霞那窈窕的身子如“蝴蝶穿花”般地在灵枭的掌影中翩翩飞过。不用说“梅花手”打在赵丹霞的身上,就连她的衣襟也碰不着。
铁手金刚脱凡对隋振邦道:“隋施主,你可知道这个女子的来历?”
“我倒有些面熟。好象扬州赵抚院衙门见过,不过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隋振邦话音刚落,一看不好,原来灵枭已被赵丹霞的“金刚护体”神功震出二丈开外,灵枭犬有拼命之势。隋振邦一声怒叱道:“住手!”然后身形微动,鬼魅般地身子已插在灵枭和赵丹霞的中间,微笑道:“灵公公你先退后,我有几句话要和这位姑娘说。”
灵杂怒容满面道:“隋大侠,我把他交给你了,决不能轻饶了她!”
隋振邦点头道:“你只管放心好了。”
矬老头尖声喊道:“可不得了!丫头,人家可把你交给这位姓隋的了,姓隋的可不是好对付的!他是‘天星邦’的总管,也是‘天星邦’的第三号人物。那把扇子可厉害着哪,你可得多加小心!”
隋振邦用斜眼看了一下矬老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知道太多的人,死的都早!”
矬老头蹦起来一尺多高,大声道:“怎么!说几句话也该死吗?好了,从今后装哑吧,你就是叫人家打死了我也不说话了。”
隋振邦冰冷的问道:“姑娘你姓赵?”
“姓赵怎么样?”
“你叫赵丹霞?”
“是又怎么样?”
“最近江湖上传说的‘凌波仙子’三闯‘断魂谷’、两探‘天星邦’杀我‘无敌堂主’计廷方的就是你了?”
“他自己找死我又有什么办法!”
“姑娘的令尊现在官居何职?”
“你是来打仗,还是来攀亲戚?”
“你不怕连累令尊大人吗?”
“我没做出违法的事情!”
“姑娘既然不听良言相劝:老朽只好得罪了。”
冯婉真在旁边一听,怎么,赵丹霞的父亲是个做官的!我哪能和她相处。一个箭步飞到隋振邦身前,大喝道:“我来会你!”双掌猛出。掌力虽出,只觉有一股无比的威力迎向自己而来,再想化解已来不及,她的身子被这股神力击退二丈开外,眼前金星乱迸,脚下无根,刚欲栽倒,矬老头一把将她扶住。同时点了冯婉真的几处大穴。尖声道:“小伙子,你这两下子还差得远哪!”随后低声在冯婉真耳旁道:“快回扬州观音堂,你师父正等着你呢。这里的事交给我。”
赵丹霞一见冯婉真败阵,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儿就甭提了。她单掌直取隋振邦前胸。只听“嘭”的一声。赵丹霞也被大力击出一丈开外。赵丹霞站在那里呆呆发愣。因为师父曾对自己说过,天下武林豪杰,会“金刚护体”神功的已不多见,如果要有,就是咱们爷们的死对头。不用问,隋振邦这个家伙一定是“北驼”的人。
赵丹霞再欲上前交战,就听矬老头笑道:“天外有天,山外有山。算了吧,我给你们两家说合说合吧。”说着,他满满地装上一袋旱烟,打着火种,抽了几口,来在隋振邦面前道:“隋朋友,看在老朽面上,得容人处且容人吧?就凭你隋大侠还能赶尽杀绝吗?”
风流羽士隋振邦早就对这个矬老头怀恨在心,打算拿住冯婉真和赵丹霞之后再除掉这个矬老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底细。既然矬老头现在就送上门来,当然就得先解决他了。于是冷哼道:“老朋友,你贵姓?”
矬老头哈哈大笑道:“在大内高手和你们这伙帮凶面前,我可不敢说出真名实姓来。要说出来岂不要刨坟掘墓吗?”说完这句话,狠狠地瞪了一眼赵丹霞。
隋振邦冷哼道:“你既然报出万儿来,我就先打发你上路吧!”
“那太好了!老朽一辈子无儿,你能先给我指条明路,也算是你的孝心了!”
隋振邦怒不可遏道:“找死!”说着,运气、行掌、刚欲动手,矬老头道:“且慢,我方才说是给两家说合,不是和你死拚。说合人就要一手担两家。这么办吧,老朽站到这儿,脱凡、白烈、恒越、灵枭、隋振邦,你们五个人轮流着一人打我三掌,打死我算我命短,你们再捉拿他们。如果打不死我,换句话说,跟没打的一样,你们就得滚出这座‘天宁寺’。你看如何?”
矬老头的话把五个人气得呀呀直叫。
本来嘛,矬老头身不满四尺,面黄肌瘦、皮里无肉,一袭青衫,下遮脚面,一尺多长的白剪子股小辫拖于脑后,一说话旱烟味喷出老远。这些武林高手怎能把他放在眼里!
白烈这家伙素来是见便宜就上,见亏就让。他一个箭步穿过来嚷道:“让我先领教领教这个‘地谷皮’”!
矬老头冷哼道:“你鸣阴阳剑,你师父是嵩山四隐之一的‘屠龙尊者智广’对吧?看在你师父的面上,你和脱凡一齐上吧!”
脱凡早将“五毒夺命霜”搓在掌上。一听这话,立刻飞身上前,口宣佛号道:“自己找死,休怨贫僧!”二人双掌轮起,一击前胸,一击头顶。使尽平生之力,只听“嘭”的一声,矬老头仍在微笑着抽烟,烟雾喷在二人脸上,道:“二位乃武林高手,为何这等不济事?这是在拚命,你们以为这是闹着玩吗?”
隋振邦、灵枭、恒越在那儿纳闷,两个人是打矬老头的,为什么打完了,站到那儿不动呢?
隋振邦眼珠子乱转的问恒越道:“这个矬子该不是令师吧?”
“要是我恩师,我还能不认识!”
灵枭接口道:“听说你的恩师也是矬子。”
恒越把嘴一歪道:“矬子多了。”
隋振邦道:“这个矬子施展的功夫叫“缩筋闭气”功。不是徐矬仙还能是谁?”
恒越面目一沉道:“二位非要给我找个师父怎的?我恩师第一,不会抽烟;第二,面红发黑。
又听矬老头笑道:“练武之人应当有德,你二人仗武欺人,今天老朽替你们的师父教训教训你们!”说完,“拍拍”几声脆响,白烈、脱凡每人挨了两记耳光。
脱凡、白烈当时脸颊青紫,肿起多高。
煃老头对脱凡怒道:“你身为出家人,却胸怀险诈、施毒害人,出卖师弟、作恶多端,老朽给你留个记号,今后你能改过向善尚能活命,否则,自有杀你之人!”矬老头用力一吹旱烟管,烟袋锅里的火炭弹丸般射进脱凡的左目。脱凡狂嗥连声,飞身跳出三丈开外,用手一扣火炭,连自己的眼珠子也抠了出来。
矬老头对白烈道:“你不滚蛋,也打算送给老朽一只眼珠子吗?”
白烈方自如梦乍醒,飞身跳出二丈开外。
隋振邦、灵枭、恒越、洛飞霞等人,本应上前搭救白烈、脱凡二人,但这三人没看出来这矬老头的武功是什么路数,那门、那派都不清楚,这个仗就不好打了!几个人正在疑诧之间,脱凡、白烈,已被矬老头惩处完毕了。
隋振邦轻摇羽扇,微笑道:“老朋友武功精湛、出神入化,隋某心悦诚服,敢问老朋友贵姓高名?”
矬老头狠抽了一口旱烟,因为烟锅里的火炭已烧进脱凡的左目,烟锅里已是空的了,.矬老头狠劲一抽,抽了一嘴烟油子。他一咧嘴,狠劲一吐,烟油子如弹丸般射向隋振邦的面门。
隋振邦羽扇轻挥,烟油子斜飞出去。
风流羽士隋振邦微怒道:“老朋友,我对你是毕恭毕敬,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朋友!我是谁的朋友?你称我为老朋友,我可配不上你。你是‘天星邦’的总管,大清王朝的密捕,我怎敢攀高结贵呢?”
“这么说你是不敢通报名姓了?”
“怕你剜坟掘墓吗?”
“那我可要得罪你了!”
“我矬子说话从来是算数的!也受你三掌吧!还是原话,赢了,你随便拿人;输了,滚出‘天宁寺’!”
“这是你自己找死,休怨惰某心狠!”说着,伸手把羽扇掖在腰中,运气周身,衣襟飘动,骨节连响,左掌一勾,右掌击向锉老头的“中穴”。隋振邦不但有“金刚护体”神功,他还有“金刚铁指”,武林中有此绝技者不超出二、三名。
隋振邦在江湖上三十多年,以“金刚护体”、“金刚铁指”战败过武林中许多高手,终于跻身于武林第一流人物的行列。
今天,掌已击在锉老头身上,并且又以指直伸,掌指并用,慢说活人,就是生铁也得击红。石头也得粉碎。不料自己巨大的真气一到矬老头身上却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了。直惊得隋振邦冷汗直淌,而色由白变青,连连退出三步,倒抽了一口凉气,慑懦言道:“你究竟是谁?”
“无可奉告!”
“你是徐矬仙?”
“随你怎么称呼。”
“你不怕触犯国法?”
“我矬子一不杀官、二不盗印、三不结交洋人卖国,犯的是那条王法?”
“你包庇国家要犯!”
“你枉杀无辜,我怎能不管!”
隋振邦羽扇轻摇,一招“风卷残云”击向矬老头面门。
矬老头哈哈大笑道:“这般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施展?”他将手中的烟袋一勾一划,解去了隋振邦的羽扇威力。二人一来一往,一高一矬,身法变幻无穷,招式千奇百怪。一个羽扇轻摇,风力“推波助澜”。一个烟管微动,劲力“排山倒海”。两位高手相遇,一时半刻还看不出谁胜谁败。
灵枭回头一看,恒越已逃之夭夭,急问洛飞霞道:“恒越哪去了?”
“方才还站在这儿,听隋总管说矬老头是徐矬仙,他就象被蝎子蜇了似的转身跑了。”
灵枭怒道:“临阵脱逃,该当何罪?”说着,飞身越出庙墙,往东一看,恒越几个幌身进入了前边的树林。灵枭也飞身而入。只见恒越面色青白,靠着一棵大树喘着粗气问道:“隋总管怎么样了?”
灵枭给了恒越两记耳光,嘴里尖声尖气的骂道:“猴崽子、杂种,你敢临阵脱逃!”
恒越低声言道:“公公息怒。不是卑职临阵脱逃,隋总管叫出恩师的名字,我怎得不躲避一二?”
“你不是说他不是你的恩师吗?什么不会抽烟啦,什么面红发黑啦。”
“公公你有所不知,我已离开恩师二十多年了,这二十年来,恩师的变化我怎能知道?”
“矬子到底是不是你的恩师?”
“据武功看,绝对错不了!是我的恩师。”
“你是大内侍卫,他敢把你怎么样?”
“我杀死了窦五经,又杀死了穿云燕子滕飞、福胜镖局铁砂掌庞希元的全家、断去庞希元一条左臂,这些人都是我的同门,恩师怎能轻饶于我?”言罢变色,浑身打颤。
灵枭冷哼道:“我就不相信你师父会有那么高的武功。”
“公公不是已经亲身领教过了吗?再说,三十年前武林中一提起南矬、北驼、天公、地母,谁不惧怕三分!隋总管的武功能高出你我数倍,尚且难以取胜,我看,咱们大内高手中没有一个能敌得了我恩师的。”
突听树林外面有人冰冷的言道:“不见得吧!”灵枭、恒越急忙飞出树林,来在这人面前,请安见礼。
“扎!大内一等侍卫灵枭率二等侍卫恒越给总管请安。”
来人,中等身材,微胖,紫袍拖于脚面,腰系杏黄色丝带,三尺多长的白发飘于背后,青纱罩面,只露二目,但见二眸子里往外喷射着二道灼烁的光华。背后站着一僧一道,年纪都在六十多岁。和尚法相尊严,老道飘飘欲仙。和尚手提禅杖,老道肋下悬剑。
白发蒙面人一挥手,问道:“恒越,你说是你恩师出世了?”
“这不是卑职断定的,是隋总管说的。”
“那你为什么就肯定大内高手没有一个是你师父的敌手呢?”
“卑职说的是当场的人,当然不包括总管在内。”
“谅你也不敢胡说八道。恒越!”
“卑职在。”
“你头前带路!我到要会会徐矬仙。”说罢,连连打了几声呼哨,然后几个人朝“天宁寺”飞奔而去。
恒越心里明白,来人乃当今大内一等高手锦衣卫总管,武林高手多要畏惧他三分。恒越心里明白,方才打呼哨是在叫他的“龙虎连袂阵”的杀手呢。
几个人飞行在前,当然,“龙虎连袂阵”的三十二名杀手尾随在后了。
灵枭一见大喜道:“总管亲自出头捕获要犯,定奏奇功!”
白发蒙面人冷哼道:“以后当着众人的面你们不要叫我总管。”
灵枭、恒越同声道:“扎!遵命!”
“灵枭。”
“卑职在!”
“恭亲王命你捉拿冯家父女,寻找‘天国名将录’可有
结果吗?”
“这个!冯三保改名冯国忠,已死在白云山。冯婉真一年前失踪,尚未查明下落。”
“那么你说‘天宁寺’有要犯,是谁?”
“一个年轻人。自报方继洪,杀了我大内高手鲁明修。方继洪腰中的宝剑很象冯婉真的‘绝命剑’,因此我和恒大人怀疑他是冯婉真女扮男装,所以尾追不舍。
白发蒙面人道:“太后老佛爷最近对我说:对长毛余孽,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掉一个!你们可要记住了!”
“扎!卑职谨记!”二人同时答应。
未时,炎热如火。
“天宁寺”院内,隋振邦已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矬老头微笑道:“我本打算给你也留个记号,念你尚无大恶,你如再不知难而退,可别怨我手黑了。”
说实在的,矬老头要置隋振邦于死地也是办不到的。隋振邦也不好对付。
白发蒙面人进庙之后,一挥手,三十二名“龙虎连袂阵”的杀手立刻隐蔽起来。他率领一僧、一道、灵枭、恒越,大摇大摆的来在当场。看见隋振邦如此狼狈,也不禁为之一惊。遂轻声道:“隋总管住手!徐矬仙不要猖狂!待我来会你一会。”
声音虽轻,但用的是“山谷回音”之术,震得在场所有人耳鼓作鸣。
矬老头微然一怔之间,隋振邦方得脱身而回,来在白发蒙面人身前。白发蒙面人一挥手,道:“你先去休息,有话一会再说!”
白光远急忙来在和尚面前,跪倒叩头:“恩师,弟子白光远给师父和师叔叩头。”
原来和尚老道是嵩山四隐的大爷屠龙尊者智广、二爷妙手仙翁唐怀古。
白发蒙面人慢步来在矬老头身前,微笑道:“矬仙,别来无恙?”
徐矬仙突觉一股大力发自白发蒙面人身上,如万道银针刺入肉体一样。暗自点头道:“你要不施展这手‘万蚁入穴’之功,我还真想不起你是何人。他急忙以“金刚护体”神功将来气排出,同时又以锉仙的绝功,“无形罡气”把白发蒙面人罩在当中。徐矬仙哈哈大笑道:“没曾想三十年前的老友,今日得以幸会。你不是锦衣卫第一高手夺命骷髅叶赫扎布吗?”
“既知是我,就该远遁!”
“矬子一生,宁折不弯!”
“也好,请你看看你的全身吧。”
徐矬仙低头一看,可不好了!三寸多长的金星蛇已布满了自己的全身。徐矬仙面色铁青、浑身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