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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摧花不采花 设阱反落阱

作者:高庸 当前章节:1477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7:43

他静静地站在那儿。

从他那种肃穆凝重的神情看来,他似乎正专心一致的在欣赏一盘棋局?

从他嘴角流露岀的一丝难以觉察的笑容看来,他又好像在观赏一篇美妙的诗文,或者一幅布局奇佳的水墨丹靑。

然而,他的面前却躺着一个女人。

一个年轻、貌美、丰满,而且完全赤裸的女人。

她仰躺着,姿态极为不雅?自然,在代表羞耻和自尊的衣衫被剥光之后,一个人已无所谓雅与不雅了。

她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躺在一张大八仙桌上。

她的头虚悬在桌沿外,使她的胸域看来更挺秀、更坚实,平坦的小腹,肌肤细如凝脂。长长的头发飘拂在空中,嘴唇微张,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她的两眼睁得很大,旣没有情欲的火苗,也没有恐惧的光芒,只是那样直楞楞地望着墙壁。

她晕过去了?或者死了?

没有。

瞧!她的眼皮仍在不时眨动,胸腹也因呼吸而均匀地起伏着。

他站在桌前,动作轻柔而文雅,缓缓从袖筒中抽岀一柄锋利的匕首。

匕首尖端,抵在她那挺起的咽喉上,没有刺下,却缓慢的向下拖滑,刀尖经过之处,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白色痕迹,却没有伤到她的皮肤?

他那只提刀的手非常稳定。

刀尖从胸域中间那道沟壑滑过,越过胸膛,越过小腹,再越过微微凸出的耻骨……他的右手突然向下一压,整把匕首进入了她的体内,进入了一个不是匕首应该“进入”的地方。

她没有呼痛,只是躯体轻微颤抖了一下,然后,长长吁出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松开手,让匕首就留在她的身体里。

他的神态还是那么凝肃,那么安详,从容的由衣袋里取岀了一支花!一支以彩绸扎成,几可乱真的假花。

鲜红的花瓣,鲜艳欲滴,只是缺少了那么一点生机,就和躺在八仙桌上那美丽的少女一样。

他轻轻将那绸花揷进她那半张着的口中,再轻轻拍了拍手,似乎表示已经完成了一件精心杰作。

然后用他那双澄澈的眸子,向左右扫了一眼,推开窗户,一闪身,穿窗而去。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灯火摇曳着,鲜血正从她的两腿之间流出,浸过八仙桌,滴落到地上……

他,就是令人闻名丧胆的花郎,一个行事怪异,形踪诡密的飞贼。

花郎!

花郎使济南府像一锅沸腾的浪水,花郎使济南府成了一个被顽童捣过的蜂窝,花郎便这家家流水,户户垂杨的胜地,变成了屠宰场。

半个月,济南府死了十五个美艳少女。

每天一条命案,不多也不少。

凶手杀人的方法很残酷,也特殊。,他总是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剌进她们的下体。

奇怪的是,她们的死状并不可怖,个个面色安详,好像死得心甘情愿。

在凶案发生的时候,旣没有呼叫,更没有挣扎,被害者的家人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因为凶手在辣手摧花之后,总是将一朵彩绸扎成的假花,。插在被害者口中,所以被人称为“花郎”!

为什么不称他“采花贼”,呢?

那是为了凶手摧花而不采花,无论仵作的检验,有经验人士的仔细观察,都证实死者在生前绝未遭受一丝轻薄或侮辱。

家里有闺女的人,一个个心惊肉跳,有的将闺女藏进了地窖,有的请来保镖护院,昼夜提防,有的偷偷将女儿送往乡下农庄避风头……真是人人自危。

济南府八十八名精干捕快,在总捕头李元福的指挥下全体出动,搜遍全城,结果,连花郎的影子也有没见到,而命案仍然每夜在发生,毫无停止的迹象。

衙门悬赏的吿示贴得满城皆是,赏金一天天提蒿,由五百两……一千两……加到赏银一万两,始终査不出有关花郎的任何线索。

每当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全济南府的人,几乎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今晚轮到那家闺女遭殃呢?

而太阳落山,却是用钩子也钩不住的……

济南府刑堂总捕李元福是个四十四、五岁的瘦个子,干这一行已经有二十来年了,也不知道是他的人缘好?

还是运气佳?辖下从没有破不了的悬案,这一次,可真使他棘手了。

南城有家“积庆楼”酒店,鱼三味这道菜做得最绝,远近无人不知。

李元福多年来都是在这儿吃晚饭,跟手底下几个得力捕快聚一聚,看看这一天之内,有什么刑案发生没有,若有,就互相交换一下消息和意见,李元福觉得这种方式,不会便车下人拘束,反而更能启发破案的灵智,因此,许多重无论阴晴雨雪,若想在晚饭的时候找李元福,上积庆楼准没错儿。

自从花郎血案发生,李元福手下八十八名捕快全部出动,他们可没敢像往日那样,一个个亮着腰牌,插着腰刀铁尺,提着链子锁,神气活现的出去抓人,而是打扮成各色各样的人物,深入各行业明察暗访,就像老鼠似的,随时在嗅着各种气味,每天傍晚,再向李元福详细呈报。

于是,积庆楼成了他们最好的报事之所,也成了李元福的临时指挥班房。

积庆楼的老板跟李元福结拜兄弟,义不容辞,在二楼的雅座楼梯口,高挂“包座”红牌,将整座二楼全拨给李元福使用。

吃有好菜,喝有好酒,积庆楼的老板赵世芳说得好:要想捕快们勤査紧追,就得让他们先吃饱喝足。

李元福却是食不下咽,每天从早到晚,从夜到明,一杯一杯猛灌老酒。

府台大人三限四比,满城百姓群相指责,眼看二十多年辛苦换来的“神捕”雅誉,就要被那个无头无尾的“花郎”毁于一旦了。

刚上灯,雅座上就摆妥了好几桌饭菜,却只有李元福一个人愁眉养的坐在那儿,手里捏着一只酒杯,不停地旋转着,焦灼的目光望着楼梯口眨也不眨。

好不容易,楼梯上响起了脚歩声。

来人是李元福手底下号称四大金刚之一的丁振春,年纪轻,精力旺,反应敏捷,加上肯用脑筋,比那些老经验的捕快,更得李元福信任?

丁振春在楼梯口一露面,李元福就好像吞下了一粒醒脑丸,精神不由一振,连忙招呼道:“振春,辛苦啦!”

丁振春毫无拘束的在李元福身边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个满杯,举杯一饮而尽,这才吁口气,砸砸嘴,道:“总捕,我今天跑遍了全城的刀剪铺、铁匠铺,他们众口一词,都说那十五柄七首绝不是本城的货品。

“这么说,凶手是从外地来的了?”

“总捕,这可不敢肯定。”

丁振春显然是个喜欢表示主见的人,他并不附合他的上司:“凶手可以跑到别的县城去买凶器,以免被本地刀剪铺认出他的模样,再说,被害人都是平日足不出户的大闺女,若是外地来的,怎会摸得那样淸楚……”

李元福一扬手;截住了对方的话,然后缓缓说道;“振春,你肯用脑筋,真是可喜,但是千万不能钻牛角尖,譬如说,凶手具有一身上乘武功,来去自如,他想探访那家有闺女?那家闺女美貌年少,应该是毫无困难的。”

“总捕说的是。”丁振春抬起头,向李元福仔细看了看,才壮着胆道;“以属下看来,这件案子只怕很难破。”

“为什么?”李元福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过份吃惊的样子。

“凶手与被害人无怨无仇,无法从死者身上追査,此其一,凶手犯案的动机是什么,令人讳莫如深,半个月来我们一无所得,此其二,济南府地面太大,凶手又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使我们无法埋伏追蹑,此其三……”

“振春!”李元福点点头道;“你的想法跟我一样,我们现在就好像瞎子摸针,破案的机会实在太少了,但是——”

他语气忽然一变,接道:“天底下没有破不了的案。我姓李的在职一天,非跟他周旋到底不可,除非他早已离开了济南……”

“总捕,你看他离开了么?”

“没有。”李元福的口音既坚定,又沉痛:“我倒真希望他早些远走高飞,宁可让这些案子变成悬案,免得无辜闺女继续受害,事实上,他还要干下去,我们在这儿愁,他却在暗中笑,这家伙,是个丧心病狂,理性绝灭的禽兽。”

他越说越激动,眼珠子布满了血丝,用自己的拳头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这一方面由于太过辛劳,另一方面则由于对凶手的愤恨。

丁振春很了解他们头儿的脾气,在这种节骨眼上,也用不着说什么劝慰的话,自顾拿起碗筷吃饭去了。

饭后,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虽然明知无法防范,和也得尽心讲力,以求阻止另一件凶案的发生。

这时,楼梯上又响起了匆促的脚步声?

神情颓丧的李元福急忙抬头,心里又燃起另一希望。

上楼来的是擅使链子锁的礼吴九,在追逐逃犯的时候,吴九施展链子锁的功夫真是乳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若说他能搜得什么线索,李元福不大敢指望,因为吴九手上功夫虽然不赖,却是个有勇无谋的人?

“总捕!”吴九一上楼,就气喘吁吁的大喊,脸上每一寸肌肉都是兴奋之色:“我抓到了一个嫌疑犯!”

“哦!人呢?”李元福不禁站了起来。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丁振春,也不由自主放下了碗筷。

“下在大牢里了!”吴九忙不迭地倒茶,喝干,然后得意的道:“就是整天在城隍庙耍无赖的痞子刁老二,那小子还想溜,总算我眼尖,被我一链子锁就套住了……”

一听说是刁老二,李元福又泄气地坐了下来。

那家伙曾因酒醉伤人,被送到牢城管去做了三年苦役,平日里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但若说他就是这件惊天动地凶案的主凶,李元福绝不相信。

他摆摆手,没劲的道:“吃饭吧,老吴,这案子不可是刁老二干的。”

吴九瞪大眼睛,说道:“总捕,有人看见他昨晚在凶宅外面徘徊,刚才我去找他,他还想跑……”

“不是他。”李元福苦笑道:“这家伙连北城大沟边,十个铜板来一下的老士娼都要沾一沾,看到细皮白肉的黄花大闺女那会忍得住?再说,他若有钱买得起那么上等的匕首。只怕早拿那些钱去打酒喝啦。”

“那……”_吴九搔搔头皮,一时竟没了主意:“人已经抓来下在大牢里了,那……那该怎么办?”

“这些家伙整日游手好闲,惹事生非,早该给他们点教训了,明儿一大早给他二十藤条,教他往后规矩点,”李元福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吃饭吧!”

吴九坐下吃饭,楼梯板又在响,接二连三来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上楼后,都向李元福摇摇头,然后拿碗盛饭,闷声不响地将饭菜往口里送,该回来吃饭的都回来了,还有些没回来的,此时正在巨宅大院附近地带巡逻,察看有无行迹可疑的人,等待一些吃过饭的伙伴去替换他们。

桌上备得有酒,但谁也没有心情去喝,除了李元福,他是只喝酒,不吃饭菜。

李元福看看自己的属下,都是些尽忠尽职的好手,但他们已失去了往日的欢笑声,一个个低头扒饭,叫人看了不养子酸酸地。

“蔡章呢?”李元福突然提高了声音问。

这个人也是名列四大金刚之一,是他不可缺少的得力助手。

有人回话;“他在察访瞿庄,刚才我回来的时候,还看见他在瑞福祥……”

那人的话忽然停住,因为褛梯板响起了脚步声。

上来的人正是蔡章,三十出头,身形健壮,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干练的人物。

“各位辛苦啦!”他向伙伴们打了个招呼?

走到李元福面前坐下,很轻,很慢的说道:“总捕,有头緖了。”

“哦!”李元福眼中射出喜悦的神采。

他太了解蔡章,绝不会像吴九那样莽撞,抓了个在凶宅附近岀现的痞子就喜不自胜。

蔡章从身上取出了一朵以彩绸扎成的假花,显然,是凶手留下的,十五朵绸花中的一朵?

他将绸花放在李元福面前桌子上,慢吞吞地说道:“扎花的料子名叫绉绸,出在山西,很贵,要八钱银子一尺。”

李元福聚精会神的听着,一面听,一面不住地点头?

蔡章道:“这种绉绸,本地只有瑞福祥、老吉昌、老介福、玉福祥四家绸缎庄有货,这四家只有瑞福祥在半个月前卖出去四尺……”

大伙儿都端着碗围了过来。

李元福最兴奋得不得了,连忙问道:“可记得那买绸子的人是什么模样?”

蔡章很从容地答道:“因为这种绉绸是冷门货,所以,经手的伙计记得很淸楚,那家伙约莫二十一、二岁,生得眉淸目秀,举止斯文,操本地口音……”

“本地口音?”李元福不由精神一振。

“嗯!是本地口音。”蔡章点点头,又接,着叙述道:“他好像很内行,一进店门就指定买大红色绉绸,也没有问价钱,临走他付了五两一锭银,伙计找给他一两八饯碎银子,在秤碎银的时候,伙计请他看看秤,他摇头笑了笑,伙计说他牙齿很白,很齐,粒粒似玉。”

“还有什么特征?”

“没有了。那伙计名叫王大顺,总捕若觉得还有必要,可以再传他来问话。”

“那倒不必。”李元福沉吟了一下:“你先吃饭,饭后带衙门里的黄师爷同去瑞福祥,让那伙计将凶手的容貌再详述一遍,请黄师爷描绘下来。这件事,目前务必要守密,不能泄漏风声。”

最后两句话,显然不仅是吿诫蔡章,而是对在场每一个人的叮嘱。

大伙儿连忙点头答应。

李元福好像突然又记起一件事,问道:“那锭官银可曾向瑞福祥淸査出来?”

“这--”蔡章耸耸肩头,道:“属下已经査过,但事隔半个多月,瑞福祥又是本地有名的大字号,每日往来银钱不在少数,实在没有办法淸査。”

李元福也知道这是实情,摆摆手道:“那就罢了,等会见你记住传话给那四家绸缎庄,再有人来买绉绸,务必尽快向我密报,我想,四尺绉绸扎十五朵绸花,应该已所剩无几,那家伙若需继续做案,势必还会购买绉绸。”

姜是老的辣。这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凶手再购买绉绸,就不难守株待兔,来个人脏俱获。

大伙儿都为这唯一的线索兴奋不已,饭也吃得有味了,还有人开始在倒酒喝。

积庆楼上,也开始有了笑语声。

彷佛沉闷了半月之久的阴雨天,忽然雨歇云开,透出了一丝阳光?

饭后,蔡章又匆匆吿退去办事,丁振春,吴九和其余捕快,也都相继离去,替换另一批人回来吃饭。

人去人来,李元福好像都视而不见,独自坐在桌边将那朵绉绸扎成的假花,拿在手里反复细看。

那朵花,制作得维妙维肖,几乎不易认出是假的,花瓣是缎绸扎制,花茎却是真的,茎上还有刺……

正看得出神,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将绸花一把夺了过去,叫道:“啊!好漂亮的玫瑰花呀,爹!你是哪儿摘来的?”

桌子对面,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个穿蓝布袄袴的小男孩,七八岁年纪,头上扎根冲天瓣子,一脸调皮像。

李元福一见这孩子,心里烦恼先去一半,笑骂道:“大龙,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爹让你在家陪着姊姊,谁叫你到处乱跑!”

他年逾不惑,膝下只有一子一女,男孩子叫大龙,女儿名叫云姑,自从七年前老妻去世后,父子三人相依为命,李元福对再凶狠的盗匪都有办法收拾,唯独对大龙姊弟俩,毫无办法?

云姑今年都十九岁了,仍然待字闺中,并非没有人求亲,而是李元福舍不得女儿出嫁,因为这丫头从十二三岁开始,就姊代母职,不仅要管教弟弟,操持家务,更要照料父亲的起居,旣能干,又聪明,别看李元福四十多歳的大男人,生活上还真离不了这位女儿。

大龙却天生顽皮,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姐姐云姑,他老子虽然身为济南府总捕头,竟拿他一点咒儿也没有,只要他高兴,硬按着老子当马骑李元福也没辙,只好爬在地上兜圈子,还得学几声马嘶了得脱身。

做老子的没法可想,只得随时抬出女儿来吓唬儿子?

今天,大龙却没有被姊姊两个字唬住,小脸一扬,道:“就是姐要我来的,姐说你好几天没有回家,也不洗澡,身上一定臭了,叫你跟我回去洗澡换衣服。”

雅座内还有几名捕快在吃饭,听了这话,都掩住嘴笑起来。

李元福一则心烦,。二则面子上有些下不来,脸一板,道:“小孩子别胡闹,爹这两天忙,没工夫回家,快把花还给爹,这是假的,当心弄破了手指头。”

大龙低头看看,道:“假花做得这么像,更不能还你了,我要拿回去送给姐姐……”

“不行!”李元福伸出手道:“这是附案的证物,不许弄坏,快还给爹。”

大龙向后退了一步,笑道:“就不给你,有本事你来抢去呀,喏!来呀!”说着,将花往嘴里一揷,拍着双手,嘻嘻而笑。

李元福当时脸上变了颜色,因为大龙的举动,使他突然想起那些被害少女的死状,更很快的联想到家里的云姑。

云姑也是十八九岁的少女,模样儿也挺美,万一那凶手今夜……

他心头一阵寒,不敢再想下去,急忙站起身子,对几名正在吃饭的捕快道:“我回家去看看,如果有事,叫他们到我家去找我,”

“总捕放心回府去吧,我们会转吿兄弟们?”

大龙和带着那朵绸花,抢先奔下楼去。

李元福紧跟着下楼,纵目四顾,竟不见大龙的踪影。

前后不过一转眼工夫,大龙是个小孩子,绝不可能跑得这么快,可是,街上行人并不多,除非小家伙藏在附近墙角檐下,会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元福不便当街喊叫,急忙快歩前走,一面凝聚目力,向街边暗处搜?

越过两条横街,仍然不见大龙的影子。

李元福发觉不妙,忙回头直奔积庆楼……

还没有回到酒楼,已远远望见街角围着一堆人,正在议论纷纷。

李元福排开人堆冲了进去,心里不觉往下直沉。

街角墙边,一只堆垃圾的木箱背后,倚墙坐着个小男孩,蓝衣,冲天发瓣,可不正是大龙。

围观人群中有认识李元福的,低声道:“李总捕头来了,这孩子好面熟,很像就是他家的大龙……”

李元福一把抱起孩子,先试鼻息,知道还活着,只是被人拍闭了穴道,忙翻过大龙的身子,一手托着他的前胸,另一只手在他背心上重重拍了一掌。

“哇!”

大龙口里吐出一块浓痰,哭出声来。

李元福放了心,向四周拱拱手,道:“诸位请散了吧,这是小犬,不当心摔跤跌闭了气,现在已经没事了。”

众人散去后,李元福四处寻找,和不见了被大龙夺去的绉绸花。

大龙受了惊吓,哭个不停。

李元福沉馨道:“别哭,你遇见什么人?事情怎么发生的?慢慢讲给爹听!”

大龙揉着眼睛,说道:“我也不却道,我躲在街角落里,想吓吓爹,谁知道,后面来了一个……”

“是个怎样的人?”

“?……我没看见,只知道那人从背后捏着我的脖子,想叫也叫不出来,玫瑰花就被他抢去了,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他向我说:大龙,你姐姐云姑很漂亮,对不对……”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出话,只能够点头。他又对我说:回去吿诉她,叫她今夜乖乖的在家等我……说完,就拍了我一巴掌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大胆的东西!”李元福咬牙切齿骂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三头六臂?还是铜铸的罗汉?铁打的金刚?”

抱起大龙,径返积庆楼,立刻传出话去:“刑堂缉捕班房全体弟兄,限半个时辰内,赶到狮子桥石板巷!”

狮子桥石板巷,就是李元福的居处。

不到半个时辰,济南府全班捕快都已到齐,其中只有因要陪伴着黄师爷在瑞福祥绸缎庄公干蔡章,必须稍迟才能赶来。

李元福等不及声赶到,已将晩间在积庆楼附近发生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吴九第一个跳了起来,大声叫道:“那王八羔子真吃了熊心豹胆,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让他来,我吴九要是接不下他,我就不姓吴。”

干捕快的大多只知道欺侮人,何尝容过人这般指名挑衅,当时便有许多人磨拳擦掌,恨不得那花郎就在眼前才好。

丁振春却很沉得住气,平静地道:“九哥,现在不是赌气逞能的农,我们必须先了解他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吴九道:“还有什么目的,那小子明知我们钉得紧,反正迟早会面对干一次,不如索性挑明了来,要跟我们分个高下?”

丁振春道:“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早不迟,专挑在今晚上来呢?”

“这--”吴九眨眨眼睛,道:“一定是他发觉小蔡已经査出卖继绸的瑞福祥,他的狐狸尾巴就快露出来了。”

别看他鲁莽,这番话,倒也颇有几分言之成理。

丁振春笑笑道:“就算他是图穷匕现,也犯不着这样明目张胆预先给咱们送消息,他这样做,等于以寡敌众,纵然自恃武功富强,总不可能把咱们八九十号人全部杀个精光,卽使能杀光我们,济南府立刻又可再募八九十名捕快,对他并没有丝毫益处,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李元福连连点头,道:“不错,振春的推断很有道理,那厮必然另有险悪的用心。”

吴九也有些信服了,道:“小丁,你倒说说看,他究竟有什么用心?”

丁振春:“我只是按情理推测,是否准确,却不敢妄断。”

李元福道:“没关系,你尽管说说你的看法,应该如何应付,大伙儿再商议?”

丁振春轻咳了一声,坐正了身子,然后才慢条斯理说道:“在推测他的用心之前,我们必须先注意几件事,第一,这半月十五桩血案,那厮只摧花而不采花,足见其目的并不是为了贪淫好色,”

李元福颔首道:“嗯,很对。”

丁振春道:“第二,他在瑞福祥买了四尺绉绸,扎制扎绸花,恰好仅能制十四五朵,除非他还准备继续购买绉绸,否则,就是他原来也只想干十四五桩案子,并没有意思永远干下去。”

“嗯!有道理。”

“第三,那厮是本地口音,对济南府又很熟悉,他杀人做案旣非为色,也不为财,当然只是为了一个字--仇。”

李元福变色道:“难道他跟那十五家苦主都有仇?”

“当然不是。”丁振春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沉重,道:“总捕,请恕属下大胆揣测,属下认为那花郎杀人做案,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报仇嫁祸,”

李元福身躯震动了一下,沉声道:“向谁报仇?向谁嫁祸?莫非他的仇人竟是我?”

“正是?”丁振春毫不迟疑地道:“总捕请先不要激励,我们吃六扇门公事饭的,谁都少不了结几个仇家,那厮在半月之中,连干十五椿血案,。若说毫无目的,那绝不可能,血案发生后,首先领受罪责的人,就是总捕,况且,他今夜更借大龙之口,公然扬言欲来狮子桥,其用心,分明是指名挑衅,故意使总捕难堪,由此可见,那厮八成是总捕的仇人。”

李元福脸色连变,忽然仰面大笑道:“好吧,如果他真是找李某人的仇家,就让他来吧,我李某人自问秉公当差,二十年来,从未冤枉过好人,也未拿过昧心钱,我倒要看看他跟我何仇何恨?”

丁振春急忙起身拱手道:“属下只是揣测之辞,总捕勿见怪……”

李元福笑着一拍他的肩头,道:“振春,坐下!这怎能怪你。那厮今夜对大龙下手,我心里也早有这个疙落了,不过--一他收敛了笑容,目光一扫全场,突然脸色一凝,道:“大家都回去吧,今天夜晚,我要独自一人等他来,别让他讥笑李元福倚仗人多为胜。”

众人听了这话,尽皆愕然。

吴九大声道:“总捕,你……”。

李元福一摆手,道:“不必再说了,这是命令,也算是我请求大伙儿,咱们多年同事,诸位应该了解我的脾气,谁要再多说一句话,就是不拿我李元福当朋友。”

这话说得太重,众人全知道李元福真是说得到做得到,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元福拱手,又道:“半月来,诸位都够辛苦了,趁今天夜晚,不妨回家好好的休息一宿,我自信能应付得下,咱们明天班房见面吧。”

吴九拿眼睛狠狠瞪了丁振春一眼,当先退出了李宅?

众人无奈,只得怏怏吿辞。

由石板巷出了来,朝东边一转,就是狮子桥?

丁振春低着头向桥上走,却被吴九迎面拦住。

吴九是个粗人,对李元福一直忠心耿耿,这时,脸上就像罩着一层寒霜,怒目道:“小丁,你刚才那些话,说得太不识进退了。”

丁振春两手一摊,道:“我们就是就情理推测,并没有故意危言耸听呀……”

“你还敢强辩!”吴九喝道:“就算这件事句句是真,你也不该当面说出来,你知道总捕的脾气,他能放得下这份颜面?”

丁振春轻叹道:“九哥,我话已经说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了,当时,谁想到会惹出这场变化。”

吴九冷哼道:“你现在知道后悔了?早为什么尽逞能干?如今大伙儿全让总捕给轰出来。你说该怎么办?”

丁振春笑笑道:“九哥你吩咐,你叫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吴九道:“无论如何,咱们绝不能当真回家去睡大觉,好歹也要暗中助总捕一臂之力,不让他单独对付花郎。”

众人纷纷点头道:“对!宁可明天挨顿臭骂,咱们绝不离开狮子桥。”

吴九道:“小丁,你怎么说?”

丁振春点头道:“我当然跟大伙儿一齐行动。”

吴九道:“旣然如此,咱们就把人手分配一下,分转来,在狮子桥附近埋伏,花郎那厮一现身,咱们就给他来个一拥齐上……”

正议论着,一条人影由远而近,向桥上快歩行来。

丁振春轻吁一口气,道:“小蔡来了,咱们先问问他有什么好主意。”

蔡章在四大金刚中年纪最轻,却最得李元福信任,因为他办事向来冷静,思緖慎密,连吴九也很服他。

大伙儿争着将事实过复述了一遍。

蔡章想了想,道:“振春哥推测的很有道理,总捕准备单刀赴会,也没错,只是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吴九抢着问:“什么事?”

蔡章缓缓道:“凶手今晚可能根本不会到狮子桥来。”

大家见他说得郑重其事,都不由一呆。

吴九又迫不及待地向他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蔡章道:“诸位请想想,那花郎若果真与总捕有仇,这半月来杀人做案,为的就是要嫁祸总捕,足见他自知难与总捕正面为敌,才出此下策,否则,他尽可当面向总捕报仇,又何必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大伙儿都变得这分析也颇有道理,人人凝神倾听,静待他说下去?

蔡章道:“话再说回来,就算他改变了主意,准备正面跟总捕挑衅,也无须借大龙的口预先传话,让总捕心里有了防备。”

吴九道:“是呀,我也不相信,他会这么笨?”

蔡章又道:“再退一万步,就算他丝毫不把总捕和我们这许多人放在心上,他又何须从大龙手中抢走那朵绸花呢?”

不错,大家都忽略了绸花被夺的事,小蔡的头脑果然冷静,够慎密。

蔡章顿了顿,才自己替自己下了结论:“所以,我猜那花郎此举只是在声东击西,他夺去绸花,是因为制绸花的绉绸已经用罄了,一时不敢露面添购,却又怕夺取绸花暴露了继续做案的企图,才故意放话使咱们只注意狮子桥一带,他却趁机去别处做案。”

大伙儿对这番推测都深信不疑,纷纷道:“果真如此,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蔡章道:“这事关系重大,当然应该先请示总捕,诸位在这儿等候,暂勿离开,我去见了总捕以后,大伙儿再商议。”

吴九连连点头道:“好,你快去置,咱们就在桥下等你。”

蔡章拱拱手,别了众人,来到李元福的住处,老远就望见李家灯火通明,门户大开,李元福巍然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左首茶几上,放着一壶酒,右手却想着一柄明晃晃的厚背砍山刀?

在他背后,就是女儿云姑的卧室,也是门扉洞开,灯光雪亮,云姑和弟弟大龙都没有睡,完全一副坐以待旦的打算。

蔡章才到门外,李元福早已望见他了,眉头一皱,却没有开口。

直到蔡章走进厅内,才摆摆手道:“坐下吧!瑞福祥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蔡章道:“一切妥当,属下特来复命。”

李元福说道:“凶手的画像,已经绘好了吗?”

“绘好了。”

蔡章从贴身处,取出一轴纸卷,正想起身展开给李元福观看,内间卧房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爹——”

李元福反应快得惊人,一个纵身,人已从椅上翻过,提刀冲进了卧室,

外厅跟卧室不过一帘之隔,蔡章虽然是李元福的手下,因为房里有云姑在,不便跟入,只能在门口准备应援。

只见云姑和大龙本来对坐在小桌前奕棋,现在,却相拥在一起,两人脸上布满惊恐之色。

李元福低喝道:“发生了什么事?”

云姑一手揽着弟弟,一手指着窗户道:“外面……有人……”

李元福闪身欺近窗前,但见窗扣完好,并无异状,诧道:“人在什么地方?”

云姑吶吶道。:“刚才我……我明明看见,……有人用一柄……一柄小刀……在拨那……窗扣……”

“哦?有这种事!”

李元福翻身退出卧房,对蔡章微一挥手,说道:“你要由左首绕出去,我从右边出去,搜!”

蔡章答应一声,顺手将纸卷抛在茶几上,抽出腰间铁尺,飞步奔出了前厅门。

李宅占地并不大,前后共四房二厅,外加厨房和鸡屋,屋子四周是院落,再绕以土筑的矮墙,是一栋小巧而精致的独院房屋。

卧室窗外,约有丈余见方一块空地,上搭木架花棚,沿惠地下,放着二十多只盆景和花钵?

如果有人从矮墙翻进来,潜至花棚偷窥,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是,李元福和蔡章分头绕到花棚,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一切宁静如常,甚至靠墙脚鸡屋中的四五只鸡,都没有被惊动。

四周院落,也亳无发现。

蔡章低声道:“总捕,吴九哥他们都还在狮子桥下,要不要属下去……”

李元福摇摇头,道:“不必劳师动众,那小子今夜迟早会来,我一定等着他。”

“可是——”

“走!我们回屋里去,别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回到厅中,李元福安慰了云姑姊弟几句,重坐椅上,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别理会那厮搔扰,我们还是看我们的图像吧!”

蔡章一回头,突然变色,几上空空,那轴纸卷竟不见了……

蔡章记得淸淸楚楚,纸卷放在李元福左首那张茶几上的,几上还有一壶酒。

现在,酒壷仍然在几上,独那幅画像却已不翼而飞。

当他把这件事吿诉了李元福,李元福也大吃一惊,骇然道:“这怎么可能?咱们连院子门都没有出去,谁会偷走画像?”

蔡章道:“请问总捕,府上还有一位老仆妇顾嫂怎么没有看见?”

李元福道:“我今夜准备独自会会那位花郎,所以打发她回女婿家去了,这栋屋子里除云姑姊弟外,只有你我两人,难道咱们刚才出去搜时,花郎已经偷偷进来不成?”

于是,立刻唤出云姑姊弟询问道:“你们发现有人进厅里来过没有?”

云姑和大龙,异口回声地答道:“没有。我们一直是站在卧房门口等爹,绝对没有人进来过。”

蔡章困惑地道:“属下分明是将纸卷放在茶几上,怎会转眼失了踪影?”

云姑道:“会不会掉在地上了?”

一言提醒梦中人,大家连忙蹲下寻找,果然,那纸卷可不是就在太师椅下面。

蔡章便探手拾起,展开来一看,竟然呆住了。

纸卷虽在,却因沾到几上酒渍,画像墨迹溶散,业已模糊难以辨认。

李元福叹道:“可惜,可惜,为什么不当心一些?唉!”

蔡章神色连变,一面收起画像,一面道:“都怪属下太大意了,不过没关系,明天还可以请黄师爷重新再画一幅。”

李元福道:“这是凶手的图形,关系重大,你务必记住,明天一早就去请黄师爷另画几幅,如果花郎今夜不敢履约,咱们明天立即在四门张挂图形,悬赏捉拿。”

蔡章沉吟了一下,道:“属下猜想,那花郎现在可能已经隐藏在附近,随时都会出现,总捕千万别因意气用事而影响大局。”

李元福道:“你是怕我无力单独对付花郎,要大伙儿都来助拳?”

蔡章欠身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但此事关系十五条人命,府台大人追比甚急,总捕最好预作万全准备,今夜若让那厮逃脱,以后恐怕就再难有这种机会了。”

李元福心里不禁有些意动,低头沉思,默然不语。

云姑忽然怯生生问道:“爹!那恶贼今夜真的会到我们家来吗?”

李元福道:“八成会来。”

云姑喃喃道:“那就该让叔叔他们先来埋伏,大家齐心合力擒他,像刚才那样,爹和蔡叔叔追出屋去,万一一一”

李元福猛抬头,见儿女都有惊惧之色,心也软下来,摆摆手,对蔡章道:“去吿诉兄弟们,叫他们回来吧!”

蔡章再到狮子桥,转吿了李元福的吩咐,最兴奋的首推吴九,一声声赞蔡章能干,竟然能相机进言,说服总捕回心转意。当时就带着众人赶返石板巷。

丁振春却不解地道:“小蔡,你不是说花郎只是声东击西,根本不会到狮子桥来吗?为什么忽然又改口了?”

蔡章以指压唇,轻声道:“别声张,小弟正为这事想跟你商量。”

他拉丁振春,故意落后,让吴九等人先走,然后,将适才李宅发生的事,大略说了一遍。

丁振春托道:“难道你不相信纸卷是自动滚落下的?”

蔡章摇头道:“我敢发誓,那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茶几上残酒并不多,就算纸卷由几上滚落,也不可能沾上那么些酒渍,而且,沾染的地方,恰好是画像的五官部位。”

丁振春道:“但屋子里只有你们四个人,若说花郎趁机侵入应中,他一定会对云姑下手,即使来不及下手,他也尽可将画像带走,何必如此费事?”

蔡章道:“所以我绝不相信那是花郎干的,甚至,也根本不相信有人在窗外用小刀拨窗扣。”

丁振春吃惊道:“那会是谁?当时你跟总捕都在院子里,屋内只有云姑姊弟,总不能是云姑姊弟做的手脚吧?”

蔡章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低声道:“现在关键不在是谁动的手脚,而在那人这样做的目的。”

丁振春道:“很显然,那人毁去画像,当然是不愿画像被总捕看见。”

蔡章即接道:“这就证明有一种可能,画像上的形貌,必然是总捕熟悉的,如果被总捕看见了,或许会认出花郎的身份。”

丁振春道;“即使如此,他也不必毁坏画像,画像是黄师爷根据瑞福祥伙计描述,一点点勾画出来的,毁了一张,明天立刻可以再画十张。”

“这正是小弟要跟你商议的。”蔡章的神色突然变成异常凝重,哑声道:“我猜,那人仅毁去一张画像,绝不会就此罢手,他要是想堵塞这个漏洞,只有一条路……”

丁振春道;“什么?”

蔡章一字一字道:“杀人灭口。”

丁振春一震,道;“杀谁?”

蔡章伸出三个指头,徐徐说道:“瑞福祥的那个伙记,还有黄师爷和我。”

丁振春显然被这项推测惊呆了,好一会没有开口“

直到走近李元福住宅的院墙,前面吴九众人都已进入宅内。

丁振春才停住脚步,轻声问道:“小蔡,你有什么计划?”

蔡章向院子里努努嘴,道:“这件事暂时别让总捕知道,等一会咱们再详细商议。”

丁振春点头道:“好,无论你有任何打算,都别忘了吿诉我。”

两人进屋,都不提路上的谈话,大伙儿议论纷纷,应如何分配防守,两人也没有表示意见。

李元福仍然准备单独对付花郎,吩咐众人只能在院墙以外埋伏,并且要分散隐匿,不许暴露目标。

他好像下定决心,要跟花郎较量个高低,唯恐人多吓跑了对方。

这位济南府的总捕头,脾气倒真是倔强的很?

吴九领着众人纷攘而来,又纷攘而去,八十余名捕快各觅隐密处所,分藏在狮子桥附近,三歩一桩,五歩一伏,将石板巷李宅围得层层密密,铁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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