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酒消愁愁更愁屋酒纵然能消愁,也只是短暂的,等到酒醒后,愁仍依旧。
徐天龙无计排遣这满腹愁緖,更无法冷静处理这困恼人的案情,因为,云姑涉嫌越来越明显,她一向是那么贤淑,怎么突然变得那样淫荡阴狠?
丁振春的行径,犹可解释是为了贪色和争权,云姑娘加害自己父亲,又是为了甚么呢?
徐天龙满肚子困恼无处可以倾吐,不由又想起蔡章,忙再度赶赴牢房……
当蔡章听完这些经过,却释然笑了,道:“我本来怀疑云姑娘就是花郎,现在才觉发竟是多疑。”
徐天龙愕然道:“你怎又改变了主意?”
蔡章笑笑道:“从前我怀疑她,主要是因为那幅画像被污损,而我又是唯一看过那幅画像的人,凭良心说,画像中人跟云姑的确有几分相似,但现在我相信那人绝不是云姑。”
徐天龙道:“可是,花郎摧花而不采花,以及绸缎庄伙计和小龙的描述,都证明花郎可能是个女人。”
蔡章摇摇头,道:“咱们不能否认花郎不是女人,但可以肯定并非云姑。”
徐天龙道:“为甚么?”
蔡章道:“第一,云姑不会武功,年龄跟画像中人也不相符,那天在积庆酒楼附近抢夺绸花的人,曾出手制住小龙的穴道,这一点,云姑绝对办不到。”
徐天龙没有向声,静待他说下去。
蔡章道:“。第二,云姑和瑞福祥绸缎庄的伙计都很熟,跟府衙黄师爷尤其素稔,如果购买绸缎的人是云姑伪装,岂能瞒得过众人?而且,她要伪装改扮,就会全部掩去本来面目,何必蔵头露尾,画蛇添足,故意泄露面貌,再杀人灭口?”
徐天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甚么,终又忍住没有说出口来。
蔡章又道:“最重要的一点,咱们应该分析凶手杀人的动机,花郎在济南府出现了半个月,先后杀死十八个人,旣不为色,也不为财,直到总捕头下狱,才突然销声匿迹,显然,凶手跟总捕头有仇!”
徐天龙点点头,对于这一点推断,他也深有同感。
蔡章接着道:“再说云姑故意污损画像,目的无非为了怕总捕认出画像中人的身份,由此可见,画中人必然跟总捕相识,却绝非云姑,因为云姑若跟总捕有仇,随时随地可以下手
加害,根本不必闹出花郎这些案子……”
徐天龙终于忍不住插口道;“小蔡,你的推断都很有道理,但根据这些推断证明了两项结论:第一,云姑虽然不是花郎,却分明知道花郎是甚么人,否则,根本无须替他掩饰,第二,丁振春显然是同谋,瑞福祥和益信坊两地杀人灭口,至少有一处是他干的。”
蔡章道:“小弟也正是这样怀疑,不过,花郎另有其人,因为云姑不会武功,而丁振春在益信坊杀人灭口时,花郎也正好在后衙做案,两者之间配合得如此密切,分明事先已有预谋。”
徐天龙恨恨地道:“不错,要追花郎,只在丁振春和云姑身上,我一定要把这件案子追个水落石出。”
蔡章道:“但事无左证,他们决不肯供认,咱们必须设法拿到确实证据才行。”
徐天龙道:“如果我把这些推断去吿诉总捕,或许他老人家能猜到花郎是谁。”
蔡章道:“你准备向总捕怎样开口?”
徐天龙道:“我可以勾划出凶手的可能轮廓,譬如。凶手跟云姑相识,面貌也有几分近似,又和总捕早有宿仇,其做案的目的,主要就在欲陷总捕入罪……”
蔡章摇了摇头,说道:“这些都太虚幻,只怕很难得到结论,而且,有一点必须想到的顾忌。”
徐天龙道:“那一点?”
蔡章道:“总捕的仇家不会少,其中可能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隐衷。”
徐天龙矍然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蔡章轻叹道:“但愿我是想错了,只因凶手报仇的方法太出奇,如果没有特别原因,云姑怎会背叛自己的父亲反助外人?”
徐天龙默然,心里竟不由生出一丝怯意。
不错,江湖中仇怨纠缠,本难明判谁是谁非,万一侦破了凶案,却揭露了义父的隐私,那究竟该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徐天龙寻思再三,觉得仍然应先从云姑身上着手,他一定要先弄淸楚花郎的来历,才能作进一步决定。
因此,他在离开牢房以后,立刻又赶回狮子桥。
竹篱门反扣着,院子里静悄悄地,小龙在房中午睡,云姑却不在家。
据小龙说:午饭过后,云姑就出去了,只知道是去庙里烧香,那一座庙宇却不淸楚,丁振春先去了积庆酒楼,两人并没有同行。
徐天龙趁机在屋中搜査一遍,结果,除了在义父房里找到丁振春的几件换洗衣服,并无任何发现。
他本想由云姑的针线篮内,或许可以找到用剩下的红色绸缎,以及制缎花的材料……等物,不料却失望了?
于是,他又向小龙探问:“姐姐近来常独自去庙里烧香吗?”
小龙点点头,说道:“自从爹出事以后,姐姐就常常去烧香许愿,希望菩萨保佑爹早些回家。”
“她为甚么不带你一同去?”
“姐姐说我太野,怕我口没遮拦,冒犯了菩萨?”
“丁大哥有没有跟姐姐同去过?”
“没有,姐姐总是一个人去,她说这是我们家的事,要亲自去才显出诚心。”
徐天龙道:“她大约都在甚么时候去,多久方回来?”
“这就不一定了,有时白天,有时吃过晚饭,等我睡了再去,总得很久才会回来。”
“噢?夜晚还去烧香?”
徐天龙心里忽然一动,想了想,道:“附近只有宁国寺一座庙宇,她八成去了那儿走。咱们去接她。”
宁国寺离狮子桥不过一箭之遥,徐天龙牵着小龙的手,缓步行走,途中还停下来给小龙买了一大包糖炒栗子边走边吃,抵达宁国寺,和不见云姑的影子。
寺中和尙都认识徐天龙,询问之下,却异口同声回说云姑从未到寺中烧过香。
旣然烧香许愿,奈何舍近而求远?
徐天龙疑心更浓,叮嘱小龙道;“咱们回去吧,姐姐若问起,干万别说咱们到宁国寺来过。”
回到家中,云姑仍未返来,直等到薄暮时分,才见云姑挽着篮子回来。
当她看见徐天龙坐在厅内,先是一怔,忙笑问道:“大哥几时来的。还没吃晚饭吧?这可糟了,我以为大哥八成会出去积庆褛吃饭,家里竟没有准备菜。”
徐天龙笑了笑,道:“自家兄妹,何须客气,我也刚来不久,正问小龙,你到甚么地方去了。”
云姑道:“我去庙里烧香去了,求菩萨保佑爹早些平安回来?”
徐天龙点点头,说道:“难得大妹子如此孝心,这是应该的,大妹子去的,是那一座庙宇?”
云姑毫未思索道:“就是离开咱们家不远的宁国寺。”
徐天龙轻哦了一声,道:“很好,那儿的住持慧通和尙我很熟,赶明儿我跟他招呼一声,让他多照应大妹子,替咱们在神前多上几炷香。”
口里说着,目光掠过,已发现云姑鞋边沾着的泥土。
由狮子桥去宁国寺,一路都是石板道路,那鞋边泥土,却显然是从城霜上的。
云姑好像有些心虚,忙道:“大哥,敬神要诚心,。犯不着动人情,上香虽是小事,倒让和尙们觉得咱们太招摇反而不好。”
徐天龙笑笑道:“这话也对,庙里的和尙,大多势利,咱们只是顺便托他,说不定就传出去,倒说咱们做了什么亏心事,求庙里谅解呢。”
云姑听者有心,脸上讪讪地显得很不自然,转顾小龙道:“瞧你多没规矩,大哥回家来,也不知道沏杯茶……咦!这些糖炒栗子是哪儿来的?”
小龙道:“是大哥买给我的,咱们刚才去接一一”
说出“接”字,才想起徐天龙的叮嘱,连忙顿住。
云姑心念疾转,脸色忽变,急道。”你们去接过我?”
徐天龙微笑道:“是的,听小龙说你已经出去很久,咱们本想去接你,路上遇见卖糖炒栗子,小龙有栗子吃,就不肯去庙里玩了。”
云姑忙笑道:“幸亏你们没去,我烧过香又上了一趟街,原打算买件衣料,替爹缝件衣服,可惜没有合意的料子,所以耽误略久了些,你们去接准落个白跑。”
放下香烛篮子,匆匆入厨淘米养饭,竟不再提烧香的事。
徐天龙心里有数,也不说破。
没多久,云姑做好晚饭,徐天龙就在李家用过饭,又闲话了一阵,才吿辞出来。
离开狮子桥,徐天龙在街上略转了一下,知道丁振春还在积庆酒楼,便快歩直奔南门。
他早已仔细算过,云姑不会武功,以歩行速度计算,整个下午三个时辰内来回,大约只能走出十五里左右,如果以狮子桥为中心,划一个十五里范围,共有三座庙宇。
最近的是宁国寺。
其次是靠近东门的玉佛寺。
最远一处,是南门外的紫竹庵。
云姑每次出门都带着香烛篮子,而且,篮内香烛也的确动用过,这证明她确实是去过寺庙。
鞋边的泥土,表示她出过城。
十五里方圆之内,只有南门外的紫竹庵在黄土坡上,步行上下,鞋边会沾泥土。
所以,徐天龙毫不犹豫选择了紫竹庵……
今夜,云淡星稀,长空如洗。
徐天龙全力展开轻身提纵术,抵达庵外不过才酉末成初时分,眺望庵中犹有灯光,梵唱声声,晚课未完。
这紫竹庵建在一座土坵顶,四周修篁万竽,地势颇偏僻,据徐天龙的了解,庵中住持慧觉师太是前朝的宫女出身,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却还很健朗,尤其满口牙齿一颗未落,相传因为她身具神通,六十岁的时候,牙齿全部重新生长,竟然已返老还童。
不过,慧觉老师太虽具神通,个性和十分孤僻,庵中只有六七名女尼,连佛婆在内,总共才住着十来个人,平时香火淸淡,尼姑们只知闭门苦修,极少招揽香客,听说慧觉老师太当年从宫中带出来很多财物,根本不靠香油钱维持。
徐天龙跟慧觉师太只有一面之识,那还是两年前,有人密报紫竹庵曾被盗贼侵入,徐天龙奉义父之命去庵中査证,不料老师太竟一口否认,声称根本没有这回事,旣然事主不承认*捕房只得罢手。
自从那次事件后,徐天龙总感觉紫竹庵跟普通寺庙不同,那庵内显得冷淸阴沉,与世隔绝,好像不大愿意和红尘通往来,是个令人莫测高深的地方。
他对紫竹庵怀着戒心,行动特别证慎,在庵门外静候了好一会,直等到梵唱之声停歇,才举手敲门。
又等了盏茶之久,门内才有人问道:“是谁?”
徐天龙应道:“我姓徐,是府衙巡捕班房来的。,请师太开开门。”
“府衙捕房?姓徐?”门内似乎很犹豫:“这么夜深了,不能等明天再来吗?”
徐天龙道:“对不起,我是来庵里找一个人,若能等到明天,就不会这么夜深还来惊扰了。”
“依呀”一声,庵门启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女尼,诧异地问道:“找人?你要找什么人?”
徐天龙拱拱手,道:“请问师太,咱们班房总捕李元福的女儿云姑,她现在还在不在庵中?”
那中年女尼道:“云姑?我们庵里并没有这个人。”
徐天龙道:“她不是庵里的师太,她是今天午后来贵庵进香的,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家里放心不下,特地打发在下来接她。”
中年女尼摇头道:“你别是听错了吧?我们庵里一向很少香客上门。”
徐天龙道:“不会错,她临行时说是来南门外紫竹庵进香的,而且,最近已经来过好几次。”
中年女尼脸色一沉,道:“可是,我们根本不认识什么云姑雨姑的,也从未见过这么一位香客上门,想必是你们自己弄错了,对不起,我要掩门了……”
徐天龙一抬左脚,硬踏进门缝中,道:“师太,有没有这个人来过,何不进内探问一声,就拒人于门外?”
那中年女尼沉声道:“不必探问,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徐施主,请你退出去!”
徐天龙冷声道,“我要见见你们慧觉老师太。”
“老师太安歇了,不见客!”中年女尼话音甫落,左掌突然当胸一翻,指挽三心朝元诀,遥遥对着徐天龙的胸口,脚下不知怎么样一勾,竟将徐天龙的左脚“挑”出门坎外。
徐天龙发觉自己若逞强抗拒,胸前七处大穴全在对方指诀笼罩下,豪无闪避余地,对方只要出手,随时可以将自己伤在指下。
略一呆楞,人已被推出门外,“蓬”地一声,庵门复闭。
望着那漆黑的庵门,徐天龙真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紫竹庵中,隐藏着如此高人,自己身为济南府班房捕快,居然一直不知道。
喜的是幸亏有今夜这一试探,姑勿论紫竹庵中人跟云姑是否有关联,获此隐密,已算不虚此行,如果紫竹庵真的和花郎一案有关,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日夫。”
徐天龙就定了定神,决定再来一次“暗”的,提一口真气,飞身向庵后绕去。
紫竹庵并不大,庵外那每林,却占地不小。
徐天龙估量已到庵后弹房墙外,略作调息,便纵身越过了庵墙。
他急于踩探庵中秘密,切忽略了紫竹庵内全是女性,自己一个大男人,深夜越墙而入,“理”字上,已经站不住脚了……
庵内静静地,除了佛殿上那盏昼夜不灭的长明灯,再也见不到一线灯火。
想必尼姑们都已经安歇。
徐天龙有些踌躇,但他相信自己刚才敲门询问之后,庵内若有隐密,此时决不可能这样平静,至少,女尼们会私下议论揣度自己的来意。
他壮着胆,轻轻移歩掩向禅房,一面游目四顾,一面全神倾听周围动静。
果然,靠西边一间禅房中,似有低微的人语声。
徐天龙蹒足欺近窗外,侧耳窃听,房内好像是两名女尼在低声交谈。
只听得其中一个轻声笑道:“……我算得不错吧?没有猫儿不饶嘴的,他可不是进来了么?”
另一个说道:“嘘!别出声,当心被他听见了,你瞧他饕着耳朵,两只眼睛,骨碌碌地直转,就跟贼一样清,一听见咱们的声音,准跑了……”
先前那一个道:“放心,这种馋嘴东西,不到黄河心不死,他刚才已经来试探过一次,现在大着胆子过来,一定当咱们都睡啦。”
“快准备好,瞧他已到窗口了,我一拉门,你就把灯点亮……”
徐天龙吃了一惊,从语意推想,房内两个尼姑谈论的可不正是自己?
他正想抽身离开意口,突然听见“蓬”地一声响,禅房里随即亮起灯光,有人低呼道:“捉住了!快把笼子给我!”
接着,又听见几声猫叫。
对面东府襌房也有人开门出来,急间:“抓到了没有?”
“抓到了,就是这只野猫,黑白花的,跛一只脚的厌物。”
“真的?快开门让我瞧瞧,是不是上次在屋顶叫春的那一只?”
“别急着开门,待我先把笼子关牢……”
徐天龙已退到屋角暗影里,轻吐了一口气。
自觉又十分好笑,敢情这些尼姑们掩窗熄灯,只是为了捉一只偷嘴的野猫,自己竟为之庸人自扰……
可是,他刚自失笑,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尖叫道:“大家快来,这里躲着一个人!”
徐天龙扭头惊顾,劲风已拦腰卷到。
一名佛婆不知何时来到近处,正一面呼叫,一面挥着拐杖,横扫过来。
形藏败露,当然不能再被认出身份。
徐天龙不敢还手,只有闪避,吸气一个纵身,掠上了屋顶。
不料他脚还没站稳,那佛婆居然也跟着追上屋顶,拐杖展开,舞了个风雨不透,竟将徐天龙围在一片杖影中。
别看那佛婆貌不惊人,使的却是一手极纯熟的少林嫡传“降魔杖法”。
徐天龙无心恋战,勉强招架了数招,荡开历历杖影,一纵身又起。
提足一口真气,横掠过整排禅房屋顶,已到庵后围墙边。
正打算换口气越墙而出,一条灰色人影忽然出现面前,沉声喝道:“孽障,旣进了我紫竹庵,还想往那里逃走!”
徐天龙认得她就是庵中住持慧觉师大,欲辩无从辩,想避已来不及。
略一迟疑,老尼姑已经五指箕张,当胸抓到。
徐天龙一口真气尙未换好,急忙缩身后退,冷不防背后那老佛婆也蹑踪而至,腰间一麻,被拐杖点中了穴道。
他身子一软,仰面摔倒在屋瓦上,随即失去了知觉……
徐天龙身为济南府捕快,他去紫竹庵是为了办案去的,谁知等他淸醒过来,却被当做贼人送回济南府大堂上。
庵中佛婆根本没问他是谁,只将他用绳子一捆,抬进了知府衙门,罪证:深夜潜入尼庵,意图不明,经众尼合力擒获,送交官府究办。
府台大人脸都气白了,问他去尼庵目的,徐天龙又碍于云姑的干系,未便实供,只议称是为了追蹑一名可疑人,误入庵内,引起的误会。
府台大人对这个解释,当然不满意,当堂怒斥一顿,判命责打了二十大板,枷号一日求惩。
徐天龙咬着牙,挨了二十板,又被关了一整天,可是,他非但不以为苦,反而感到很兴奋。
趁监禁的机会,他悄悄把经过情形吿诉了蔡章,同时满怀信心地道:“这顿板子挨得值,咱们至少证实了两件事,第一,云姑私赴紫竹庵必有缘故:第二,慧觉师太和庵中佛婆,都是武林高手,咱们从前竟然丝毫不知。”
蔡章对这些发现也怦然心动,却忧虑地道:“如果紫竹庵中真有隐密,你这一泄露形藏,岂不成了打草惊蛇,使她们生出警觉?”
徐天龙道:“无妨,昨夜我临去紫竹庵之前,已经预先作了安排,现在难题只在慧觉师太身上,那老尼姑出手凌厉,不是等闲之辈,你和吴九哥又被困在监中,我一人孤掌难鸣,恐怕不是她的敌手。”
蔡章沉吟了一会,道:“你有把握,紫竹庵果真跟花郎一案有关?”
徐天龙道:“我已有七成把握,那老尼姑纵然不直接涉嫌,也必定洞悉内情。”
蔡章道:“只有把握还不够,必须要有确切的证据,然后把案情密报府台大人,请求释放总捕,对付那老尼姑,而且,事先绝不能让丁振春得到风声。”
徐天龙忽然心头一动,说道:“小蔡,依你的看法,丁振春是否知道云姑私赴紫竹庵的事?”
蔡章摇头道:“这很难说,看目前的情形,丁振春可能还不知道。”
“何以见得?”
“因为丁振春是个热衷权位的人,到现在,他还只是代理总捕,花郎的案子一天不破,他一天休想真除总捕的宝座,相反地,还随时有被贬降受责的可能,他或许受云姑利用,无意间给了花郎某些方便,决不会明知花郎踪迹而不加理会,再说,云姑也未必会把许多内情。全吿诉他,如果丁振春知道云姑和紫竹庵的关系,凡事可由他代办,就用不着云姑亲自前去了。”
徐天龙颔首道:“果真如此,咱们可以将花郎一案先作成几项槪念:其一,花郎旣不是云姑,也不可能是慧觉师大,但必然跟紫竹庵有关,他可能与云姑之间有某种秘密关系,匿藏在紫竹庵中。”
蔡章道:“这推断最合情理。”
徐天龙道:“其二,咱们姑且假设丁振春并不知道花郎的行踪,他暗助云姑,除了私情之外,纯为了权势,那么,他一定会私下向我打听去紫竹庵的原因,尤其是我竟然在庵中失手被擒,必然会引起他的震惊。”
蔡章连连点头不已。
徐天龙道:“现在剩下的熊团,只是云姑为什么要加害自己父亲的秘密了,她跟花郎有什么关系?花郎又跟总捕有什么仇恨?这些关键,全在云姑一人身上。”
蔡章道:“不错,难解的正是这些,但如何能让她吐露实情?如何才能得到确切证据?天龙哥,这就全聂你的智计啰。”
徐天龙道:“我一个人孤掌难鸣,如果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事情就好办了。”
蔡章苦笑一声,道:“我何尝不想助你,可是……”
他举了举手上的铁鋳,下面的话已不必再说?
徐天龙突然压低声音道:“小蔡,我若有办法弄你出去,你干不干?”
蔡章讶道:“什么办法?”
徐天龙附耳低语,解释了一遍。
蔡章面有难色,道:“这样做太冒险了,万一被府台大人……”
徐天龙道:“行非常之事,只得用非常手段,咱们问心无愧,何必顾虑太多?今天我在挨板子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只有你的武功和智计相助我一臂,这案子还有侦破的一天,否则,旷日废时,时间越久越困难,如果你不愿意冒险,我独自一人也势难成功,倒不如向府台大人辞去现职,做个自由自在的老百姓,何苦置身六扇门中,拿这份尴尬饷,受这份窝囊气。”
蔡章低下头,默然不语。
良久,才见他长叹了一口气,肃容道:“天龙哥,这可是杀头的罪名,你不怕?”
徐天龙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我不敢冒杀头的危险,义父和吴九哥他们就可能会被杀头,若能因此侦破血案,替济南百姓除去一害,纵然杀头也值得。”
蔡章毅然道:“好吧,我蔡某人这颗头也不要了,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当然越快越好,今夜我就去安排。”
“多加小心,尤其要防丁振春。”
“我知道……”
徐天龙的办法很简单一一掉包。
当天夜晚,他就找了一个面貌跟蔡章酷肖的替身,利用职权带入大牢,偷偷将蔡章掉换出来。
一出府衙,两人连夜赶到城外紫竹庵。
蔡章观察过尼庵的形势,对徐天龙道:“这儿的事交给我,一有发现,我会随时跟你连络,最好你能给云姑一个机会,让她明天到紫竹庵来一趟,咱们先确定她找的人是谁,才好布置下一歩行动。”
徐天龙点头道:“这很容易,不过你要特别谨慎,千万不能被那老尼姑发觉了。”
蔡章好奇地问:“那老尼姑武功真的很了得么?”
徐天龙道:“岂止老尼姑,就连庵中一名佛婆……”
说到这里,突然住口,一拉蔡章的手,飞快地闪入附近紫竹林中。
庵门正缓缓启开,现出一盏灯笼。
两个人提着灯笼由庵内出来,紫竹林里的徐天龙和蜜早却瞪大了眼睛,旣惊又喜,几乎连呼吸都怏要停止了。
那出来的两个人,一披袈裟,一着俗装,两人除了衣着不同,面貌竟十分酷似。
而徐天龙和蔡章都认识那名俗装少女,正是云姑。
云姑和那面貌酷肖的女尼循着山路并肩行来,边走边以衣袖拭泪,显得很伤心的样子,那女尼却在低声劝慰着她。
“……我又何尝愿意离开,这是师父的意思,姓徐的旣然找来紫竹庵,又发现庵中人练过武功,决不会就此罢休的,为了怕牵连师父和紫竹庵的名声,我只好暂时离开济南避避风头,等风声稍为平静,我就会回来的。”女尼安慰云姑道。
云姑抽搐着道:“咱们可以除掉徐天龙,何必躲着他?”
那女尼道:“除去姓徐的不难,但这样一来,等于公开承认庵中隐藏着秘密,一个徐天龙去了,还有其他的人也会接办这件案子,纠缠下去,最后必然会连累师父。”
云姑道:“但躲也不是长久之计,案子不破,他们永远不会放过紫竹庵。”
女尼道;“他们找不到证据,日久变成悬案,也就不了了之,那时我们自能相聚,何须争在这一刻。”
云姑俛首道:“可是,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叫我怎么办?”
女尼道:“傻丫头,这许多年你也是一个人,你是怎么度过的?”
云姑说道;“从前,我不知道他是仇人,日子还可以度过,现在知道了,怎能再屈身事仇。”
女尼笑道:“案子不破,他死定了,不可能再活着走出缇骑营,这个你尽可放心。”
云姑道:“家里还有仇人的儿子,难道还要我替他照顾?”
“不!云姑。”女尼笑容突然收敛,正色道:“这件仇恨跟小龙无关,不管怎么说,他和我们总是一母所生,仇归仇,情归情,我们有责任应该照顾他长大成人。”
“如果他长大成人以后,又要替父亲报仇呢?”
“让他报吧,他有这个权利可以选择是恩是仇,我也会等着他?”
“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我跟你一块儿离开济南好不好?”
“那怎么行,你不但不能离开,而且,他可能再来紫竹庵,明天夜晚,我离庵时,会在狮子桥见你一面,有几件父亲的遗物,要交给你……”
两人边走边谈,渐渐远离了竹林。
徐天龙和蔡章愕然相对,都惊呆了。
好一会,徐天龙才喃喃吐出两个字:“花——郎。”
蔡章也惊诧交集地道:“只说花郎是个女人,想不到竟是个尼姑!”
徐天龙道:“她们跟义父,究竟有什么仇恨?”
这话好像在问蔡章,又好像在问自己。
蔡章道:“她们面貌如此相似,难道是姐妹?”
这话像自问,也像在问徐天龙。
徐天龙突然道:“那尼姑的面貌,是否就是画像中人?”
“一点也不错,就是她!”
“这件事,只有询问义父才能知道真象,我得立刻赶去缇骑营一趟。”
“要不要先将那尼姑逮捕?”
“不,暂时不要行动,这其中可能有极复难的隐情,咱们应该先吿诉总捕。”
“那尼姑现在离庵外出,送云姑回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小蔡,你跟下去,钉着她们,但千万不要下手,一切等我由缇骑营回来以后,再作决定。”
两人匆匆分手,蔡章跟踪云姑和女尼往狮子桥,徐天龙则急奔缇骑营?
这真是意外中的意外,如果没有今夜的巧遇,那女尼第二天离开济南远走高飞,“花郎”一案,只怕永远侦破不了。
不过,徐天龙心里并无丝毫兴奋,反而有一种沉荤的感受,他总觉得这件疑案内情必然不单纯,如果仅为了私人间的仇恨,“花郎”为什么不直接寻李元福了结,却要滥杀无辜,用嫁祸的手段?
这里面,可能隐藏着极复杂的秘密……
徐天龙心中疑团重重,恨不得立刻见到义父,探问详细的内情,谁知刚到府衙大街,却迎面碰见了丁振春。
丁振春一把拉住他,气喘喘地道:“天龙哥,我找得你好苦,现在总算被我找着了。”
徐天龙虽然心急,却不得不敷衍他,笑笑道:“有事吗?”
丁振春道:“我有许多话想问你,咱们回狮子桥再谈……”
“不!”徐天龙一口拒绝,脸上却仍然挂着笑容,说道:“我还有要紧事赶着去辩,有话就在这儿说好了。”
丁振春托异道:“夜静更深,你有什么急事?”
徐天龙道:“是府台大人限期交办的,天明以前必须复命。”
他料定丁振春不可能深夜去后衙询问,只得顺口扯了个谎。
果然,丁振春满脸狐疑之色,却没敢追问,叹口气道:“要谈的话太多,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前天你夜闯紫竹庵,究竟为了什么?”
徐天龙淡淡地道:“那是一场误会,当时我多喝了两杯酒,跟踪一名可疑人物出城,无意误入庵中,跟慧通老尼姑争执起来……”
“可是,以你的武功,怎会被老尼姑擒住绑送衙门呢?”
“我喝醉了,自己倒在地上,根本不是那老尼姑擒住的。”
丁振春两眼直瞪着徐天龙,似乎不敢相信,又问:“那可疑人物是什么模样?后来有没有追上?”
徐天龙耸耸肩,道:“刚才不是吿诉你了吗,我喝醉了,那里还记得他是什么模样。”
丁振春仍然不放松:“那你是在什么地方发现他?怎会认为他可疑呢?”
徐天龙被他缠问得有些不耐烦,索性试探试探他,故意沉吟了一下,道:“前天我从云姑那儿吃过晚饭出来,心里很烦,独自又喝了一顿闷酒,本想再去积庆楼找你,才到南大街附近,无意间发现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远远望见我,连忙闪进小巷中,我一时起疑,就追了过去……”
“后来怎么样?”
“后来那人也发现了我,匆匆加快脚步往城外走,我紧追不舍,并且喝令他停歩,他非但不理,反而展开了轻功身法,功力居然相当不弱……”
“你总看见了他的背影,究竟是男是女?是高是矮?”
“你先别急,听我说下去唠……我一路追赶他到紫竹庵附近,越追越觉得他的背影很熟悉,可惜当时酒喝多了,眼花看不真切,就全力加快歩子,追到庵外紫竹林边,终于被我追上了,但是,正当我准备出手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人的背影很像一一”
很像什么,却没有再往下说。
丁振春嗄声道:“像谁?”
徐天龙摇摇头,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一定是我喝醉了酒,眼花看错了。”丁振春道:“那人的背影究竟像谁?天龙哥,你且说出来听听。”
徐天龙叹道:“说出来,你一定不信,连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当时我的确觉得他跟一个人非常相像……”
“到底像谁?”
“云……姑。”
“哦?”丁振春骇的惊呼,震动之情,分明发自内心,连连摇头,说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徐天龙道:“我也认为不可能,但事实上,那人的身材,背影,甚至走路奔跑的姿势,都跟云姑一模一样,我自信绝未看错。”
丁振春道:“那也没有什么,天下面貌相似的人尙且很多,何况背影。”
徐天龙道:“当时,我正准备岀手,就因为心有所疑,出手略缓,竟然被他闪入竹林不见了,我遍寻不获,方糊里胡涂闯的进了紫竹庵……”
丁振春对以后的经过已没有兴趣,抢着道:“云姑娘不会武功,你当然不至怀疑那人真是云姑对么?”
徐天龙笑笑道:“当然不会,我只怀疑那人跟云姑可能很酷肖,或许姊妹也难说。”
丁振春愕然道:“云姑根本没有姊妹,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疑心?”
徐天龙道:“我只是这样猜想而已,并没有说一定是云姑的姊妹,不过,其中也的确有几点可疑,令人想不通。”
“什么可疑?”
“第一,他若跟云姑无关系,为什么一见我就跑?第二,最近云姑时常去各处庙宇进香许愿,紫竹庵是尼庵,想必也去过,偏偏那人正在尼庵附近失踪,这岂非太巧了。”
丁振春愕然道:“云姑常去寺庙进香许愿?听谁说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徐天龙道:“我也是在前天才听云姑说起的。”
丁振春喃喃道:“奇怪,她为什么一直没跟我提过?”
徐天龙微笑道:“进香许愿只是很平常的事,大约她认为不值得一提吧!”
丁振春突然摇头道:“不,我得去吿诉她一声,花郎的案子未破,她这样私下乱走太危险,天龙哥,你事情办完也请到狮子桥来一趟,咱们一同劝劝她。”
徐天龙应允,目送丁振春离去后,不由长吁了一口气。
看这情形,丁振春可能真的不知道紫竹庵那可疑女尼的事,他是贪权恋色,受了云姑的利用。
要揭开瞇底,只有去问李元福。
李元福在缇骑营中备受刑讯,数日之间,已经消瘦得不成人形。
对于徐天龙深夜前来探监,他难免感到意外,当他听了徐天龙陈述紫竹庵的所见所闻,更是震惊得面无人色,迫不及待地问:“天龙,你没有听错看错,那女尼真的跟云姑很相像?她们真的提到跟小龙是一母所生?”
徐天龙道:“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不会弄错,而且一一”
突然凑近身子,压低嗓音道:“小蔡是唯一见过花郎画像的人,据他指认,那女尼的确就是去瑞福祥买红绸的花郎。”
李元福口里哦了一声,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徐天龙诧异地问道:“义父莫非知道她的来历?”
“不!不!不!”李元福连连摇头,说道:“我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的来历,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听她跟云姑交谈,虽未直接提起义父的名字,却分明以义父为仇家。”
李元福苦笑道:“我跟她素不相识,仇由何来?尤其云姑是我的女儿,更不可能有仇,天龙,你一定是听错了,”
徐天龙正色道:“两人同时耳闻,难道会同时都听错了?义父,你老人家一向视我如子,我拚了这条性命,也要替你伸雪寃情,救你出狱,可是,你老人家总得吿诉我实话,也叫我知道该如何着手。”
李元福默然良久,长叹道:“天龙,如果你承认我一向视你如子,愿意为我拚死效命,你就答应我两件事。”
徐天龙道:“义父请说。”
李元福道:“第一件,立即撤去布置,送云姑和那女尼离开济南替我养育小龙长大。”
徐天龙呆住了,好一会才说道:“第二件呢?”
李元福道:“答应我,永远别问我这样做的原因,也永远不要把这件事吿诉小龙。”
“这一一这一一”徐天龙大为震惊,不由反问道:“花郎一案,岂非也永远变成了悬案了么?”
李元福道:“我会处理这件案子,使它有个了结?”
徐天龙道:“义爷然另有了结的方法,却永远无法捕获真凶,使杀人凶手接受制裁,这样如何对得起那些无辜死者?如何向枉死者的家属交待?”
李元福点头道:“你放心,这些我都会安排,也都会有圆满的交待。”
徐天龙道:“义父能吿诉我如何交待?如何安排吗?”
李元福道:“现在你不必问,将来自然会知道?”
徐天龙欠身道:“义父请恕,天龙放肆,除非你老人家现在就吿诉我,请原谅我无法答应。”
李元福变色道:“我一向待你不薄,只这区区两件事求你,你也忍心拒绝?”
徐天龙道:“天龙不敢,但事关十余条人命,不能不慎重,义父平时不也正是这样教诲咱们么。”
李元福怒道:“难道我不知道关系十余条人命?难道你不相信我会作安排交待?以为我是在骗你?”
徐天龙垂下头,默然无语。
李元福又转换哀求的口吻道:“天龙,看在多年父子情份上,答应我,现在就去照我的话做,义父这一生,只求你这两件事,我会永还记住你的情份。”
他语声颤抖,眼含泪光,几乎要对徐天龙跪下来。
徐天龙也热泪盈眶,委实无法再拒绝,只得叹口气道:“云姑并没有离开济南的打算,我如何向她开口?”
李元福想了想。道:“你可以直接吿诉她,就说这是我的意思,但只能由你私下跟她说,不能让小龙和其他的人知道。”
“万一她不肯走呢?”
“她一定会走的,万一她迟疑难作决定,你不妨吿诉她两句话:『十五犹可说,十八太过份』。她听了绝对会离开济南。”
徐天龙无何奈何点了点头,道:“好!我去试试看。”
李元福又叮嘱道:“她一走,你要要尽快给我回讯,事情千万守密绝不可吿诉任何人。”
徐天龙离开缇骑营,心情竟比来时更沉重十倍。
他决定暂时不去狮子桥,以免跟丁振春碰面,于是,连夜重又出城,赶往紫竹庵。
在庵外竹林中跟蔡章会合,徐天龙毫不隐瞒,将经过全都吿诉了蔡章。
蔡章也怔住了,吶吶道:“由总捕的语气揣测,他分明已经知道女尼来历,只是不肯透露而已。”
徐天龙道:“以此看,他老人家不仅知道女尼的来历,而且对她和云姑显然怀着歉疚,如果他们之间真有宿仇,多半是义父亏负了那女尼和云姑。”
蔡章低念着“十五犹可说,十八太过份”这两句话,皱眉沉吟,解不透是何含意。
徐天龙道:“他三人之间的关系,只有他们三个人自己知道,这两句话,显然是一种隐语,要想解破,除非当面去问云姑。”
蔡章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徐天龙为难地道:“义父待我恩重如山,在私的立场,我只有照他的吩咐行事,只要他老人家真能对花郎一案作妥善的交待了结,我还本么可说的,但是,我总觉得良心难安,他老人家旣然放走了真凶,又怎能对花郎一案圆满安排呢?”
蔡章叹道:“这就是说,咱们必须先了解内情,才能决定取舍?”
徐天龙道:“正是如此。”
蔡章道:“旣然这样,只有问云姑。”
徐天龙道:“现在丁振春正在狮子桥等我,咱们得设法诱他离开才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