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奇这才如梦初醒,答应一声,倏然转身,向山径小道飞驰而去。
他行未数丈,身后传来“叭”地一声震响,倪奇料系总监自尽,纵越愈快,转瞬身影隐于暗处无踪。
适当此时,由山径小道之上,走下来了四男四女。
他、她们,都是一身银衫,步履轻巧快捷异常。
山径狭窄,仅容二人并行,四名女子紧靠山岩壁脚,男的护围外端。
女的每人捧着一个玲珑竹盒,小巧爱人,内中不知盛放何物。
男的有两人捧抱着尺高白玉石瓶,状极小心。
倪奇正和这四男四女,走了个碰头,他目睹对方的穿着,面色一变,可惜一上一下无路躲闪。
他略以沉思,暗自提聚功力,小心戒备着紧靠于山壁根旁。
谁料对方竟然也在距离他丈远的地方,停步不前,似欲让路等他先行。
倪奇暗皱眉间,表面却满脸含笑说道;“客人们先请吧。”
银衣男女俱皆面含秋霜,闻言并不答话,也不挪动。
倪奇万般无奈,再次含笑说道:“要不请姑娘们闪身,我先过去。”
“外面这宽的路径,难道走不开你?”银衣队中头前一名男子,冷冷地反问倪奇。
倪奇故作可怜之态,意图掩饰形藏。
“哼!怕的话你上山干吗?”对方又出冷言,毫不领情。
“这你们可就不对了,难道我上不得山?”
倪奇不能不表示相抗,否则更易露出马脚。
“没人管你上得上不得山,但你阻路不前,却非道理。”
“我好心想请你们先过……”
“难领盛情,你还是走你自己的吧。”
“我说过我怕……”
“嘿嘿,你自山脚一路疾驰,纵步若飞,现在却又怕了起来,我有办法使你永远不再害怕,你可愿意试试?”
倪奇至此方知形藏早露,不由狞笑一声说道:“相助傅友德大破乌撒苗,长春铺前,血洗无肢先生师徒的可是你们?”
“你消息得来很快,却也死的很快!”
银衣队中为首之人,一面冷冷地答覆倪奇,一面出队缓缓步向近前。
倪奇料知难逃一死,正欲先发毒招暴下杀手,突然寻机一动,扬声喝道:“且慢动手听我一言。”
“说!”
“你们仔细看看这片残碎的衣衫!”
说着他倏地将总监交他携归山上的碎衣抖开,目注银衣男女静待变化。
那为首的银衣之人,瞥目碎衫之上,面色微怔,正欲开口询问倪奇,陡地一条飞影挟着一片疾风,自倪奇身后远处电掣卷来。
倪奇首当其冲,碎衫倏忽失去,人如断线风筝一般被震卷飞上半空,连个哼哈都没能叫出口来,已笔直坠落深渊幽谷涧中。
银衣为首之人,突地一声叱喝,其余的银衫男女,好快身法,所捧之物眨眼都已摆放于岩壁脚下,寒光连闪,宝剑俱皆出鞘,迅捷的闪、退、围、合,八剑各展不同的招法,削、劈、刺、划,攻向那条奇异的影子。
黑影蓦地呼出一声悠扬的长啸,在八柄宝剑围攻的毒辣招法之下,飘、闪、摇、摆而过,转瞬无踪。
银衣为首之人,目睹对方竟能穿行“飞蛛”剑网,如无人之境,已然惊骇,彼此对面,已方八剑齐飞,虽然看似每人仅发一招,其实却已共同击出三十二式,在三十二式连环回攻之下,竟然连对方的穿着都没能看清,模样儿自然更不必说,这人的身法和功力,令其凛极而咋舌。
他沉思片刻,简短地向其余七名银衣男女说道:“山主和两位使者,恐已久等,我先去禀陈一切,你们也快着些儿。”
说完毫不停顿,双足猛蹬,如流星般射向山下而去。
奇景阁上,西山之主闻报之后,剑眉微扬,冷冷地问那银衣人道:“尔等所施三十二式,可是‘飞蛛’天网一、二两段?”
“是的。”
“那人并未还手?”
“是的。”
“好,你退向隔座休息去吧。”
银衣人闻言肃立躬身而退,就在适才倪奇侯二等所据茶座之上,坐候其余七名银衣男女。
“山主,您看这人是个什么来历?”成淼首先开口,他心中有些不安。
“虽非朋友,但却也非敌者。”西山之主淡淡地回答成淼。
“果如查桐之言,则此人功技之高,恐不在成磊兄弟之下。”
久未开言的成磊,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不!这人的功力,高过你们弟兄。”
成氏兄弟互望一眼,似有不信不服之意。
“老人家所创‘飞蛛’九段天网剑法,罕绝人寰,其一、二两段三十二式,极目天下,能从容渡过剑网而并不出手架拦之武林高手,仅一二之数,此人功力之高,不问可知。”
“但是成淼兄弟也可……”
“你们兄弟对此九段百四十四式的‘飞蛛’剑法,无式不知,并已深得奥妙,自能从容渡过剑阵而不必还击,此人却系初次闯进剑网,竟能从容脱身而去,是故论其功力武技,高出你们。”
成淼成磊再次互望一眼,点头默认山主之言不错。
“查桐所率一队剑士,乃十八队中最强的一队,他等男女八人,为老人家一手调成,老人家喻之喟‘无敌剑网’,曾说,就是我被困阵中,若容彼等发挥全力,在四十四式之中,我必须还击八剑,方能脱身。老人家当代无敌之名,言必有物,以此而观今夜查桐所遇之人,其功力火候及剑法,虽未必一定胜我,差已无几。”
“山主,如此说来,我们必须摸清这人的来路才是。”
西山之主并未立即答话,剑眉微蹙,沉思不语。
移时。
楼梯声响,七名银衣剑士来到。
他们目不旁视,恭敬地将所携之物放置山主桌上,一言不发,也退到查桐桌旁坐下。
“这人虽无恶意,但他来的忒巧!”
西山之主突然喃喃自语,成氏兄弟不敢随意接话。
“天下断然难容三位无敌的武林人物,况他竟敢劫去我的‘血手’死令,令人难耐。”
西山之主说到这里,剑眉倏地沉下,双目却霍然圆睁。
在他那一对神光夺人的虎目中,闪闪发生残酷无情的煞芒。
“嘿嘿嘿嘿嘿嘿嘿!”他突然冷森阴鸷地笑了起来。
成氏兄弟神态陡地变为静穆,八名银衣剑士,立即正襟端坐,俯首沉容。
“来,咱们仍照预计,浅酌赏景。”
山主此言一出,查桐等八名剑士,立即离位向前,打开竹盒,取出美味。
成磊皱眉挥手,银衣剑士们方始退回原座,品茗低谈起来。
适才伺候客人的那个店伙,因与山主等人约好送酒,此时早已备妥,含笑端过了五壶道地的“茅台”。
他仍恐客人推却,三不管地已斟满了杯子。
山主微然一笑,对成氏兄弟说道:“咱们就先喝几杯茅台吧,省得伙计提心吊胆。”
成氏兄弟也含笑点头,他们随即互举庆杯,放怀饮酒。
约隔半个更次,五壶茅台已尽。
查桐再次起座,将放置山主桌上白玉石瓶的“玉塞”拔下,香气立即四溢,嗅之令人难禁馋涎滴流。
原来玉瓶之内,剩着琬液琼酥,难怪山主对这名传天下的“茅台”,并不看在眼中。
奇景阁茶楼,为当地最最有名的饮食地方,日常座上客满,樽酒不空,今朝自不例外。
适才八名银衣剑士到达之时,茶酒客人已然纷纷议论,只因另有顾忌,恐惹杀身之祸,是故不敢扬声畅谈。
西山之主心有所思,自语“……竟取劫去我的‘血手’死令,令人难耐。”之言,声调不低,尽入酒客耳中,他们人人自危越法不敢多言,因之满阁客人,突然悄静起来,竟成鸦雀无声之势。
玉瓶香溢,他等却禁不得舔唇抿舌频嗅难止,不由低赞声声。
蓦地!
突然有人扬喝一声“好酒”。
随即听到这人说道:“古人诗云‘美酒聊共挥’,阁下可肯赐我一杯?”
声音发自西山之主背后,不足五尺地方。
山主毫无表情,成氏兄弟却心中一凛,查桐已迅捷无伦地拦在这人的身前。
“朋友,咱们又见着啦,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了。”
这人满面含笑,说出惊人之言。
西山之主暗自心动,手扶桌面已缓缓站起。成氏兄弟却先一步起府,注目来者身上。
岂料这人,竟然是个十七八岁的文弱少年,手中提着一只巨大的书笈。
少年一袭浅灰长衫,浅灰鞋袜,体态略瘦,双目虽然黑白分明,却毫无奇异光采。
十指纤白,留有近寸的护指长甲,看不出丝毫可疑地方。
“尊兄是在何处,见过我这小兄弟来着?”
西山之主转身面对着文弱少年,首先问出此言。
“小弟能否与阁下落坐相谈?”
文弱少年竟不回答山主,却反问一句。
“请,尊兄不弃,可请上坐。”
西山之主向旁挪了两步,将主座相让对方。
“这却不敢,若蒙赐座,将茶桌前挪如何?”
文弱少年想的周到,茶桌本分四面,一面紧靠着长窗,挪开之后添个座位,正好和山主等三人,各占一方。
山主含笑点头,査桐立即与另一银衣剑士,将茶桌挪开。
查桐故意不设座位,他有心留难文弱少年。
西山之主也故作未见,拱手相让少年道:“尊兄请。”
“小弟虽非上卿,亦非阁下门客,既蒙相召,焉敢不端坐共话,今……”
山主暗许少年辩才,已知下文恐无好话,立即低叱查桐说道:“还不赶紧设好坐椅。”
查桐无可奈何答应一声,始将座位摆上。
文弱少年和山主相互一指,礼让入座。
“尊兄……”
山主刚刚说出“尊兄”二字,少年却接口说道:“相扰不敢失仪,敬问阁下尊姓大名?”
“独孤继修,尊兄贵姓?”山主冷冷地报了名姓,并回问少年。
“看来今夜这杯琼浆玉乳,是当该相扰阁下,小弟与阁下姓氏相同,名字也仅差一字,他人听来,或误将为同胞兄弟呢!”
“哦!尊兄我……”
“小弟独孤继承。”
西山之主眉头一皱,淡然说道:“这真是巧事。”
“巧,巧的很,真是巧而又巧。”文弱少年也淡接上一句。
“我与尊兄同姓是巧,名子仅有一字相差,真是巧的很,但不知尊兄这巧而又巧乃何所指?”
“人海茫茫,宇宙无边,小弟竟能与阁下在这‘赤水’河畔相逢,岂非上苍之意巧而又巧的遇合?”
山主一时语塞,无可奈何的干笑一声点了点头。
成氏兄弟自少年入座,始终未发一言,只在一旁冷眼注视对方。
少年丰神超凡,貌相俊极,虽绝色佳人,未必及之。
乍然现身之时,成氏兄弟似觉少年有种难以形容与众不同的气质,令人自然生出真挚的感觉。
山主丰神气度盖世,岂料与文弱少年对坐之后,成氏兄弟不由万分凛骇!
少年如元珠璞玉,旭日腾升,光芒无与伦比。
山主却似照明巨烛,深夜自现其辉,日出则光采黯然。
成氏兄弟暗中惊诧摇头不迭,他俩——
“尊兄可能替小弟引介一下,这两位……”
成氏兄弟的思路,被少年话声打断,竟然不由自己地答道:“在下成淼,这是舍弟成磊。”
西山之主飘了成淼一眼,剑眉微挑手指查桐对少年说道:“尊兄来时,目睹我这兄弟,声言曾经相会,不知……”
“小弟记性欠佳,对这位朋友似曾相识,只是……”
少年未等山主话罢,已然接口,是故山主也打断了他的话锋,冷冷地说道:“只是一时想它不起,对吗?”
“诚如阁下之言,小弟一时想不起来了。”
少年所答,明明是推托之酵,但他那神情和语调,听来令人深信是由衷之言,毫无虚假。
“尊兄仙乡何处?”
山主此问,似乎触痛了对方的伤处,少年面上掠过了一丝凄凉悲楚的神态,幽幽说道:“天为庐兮地为舍,白云深处是吾家。”
“那本是神境仙舍,原来尊兄居于书意诗情之中。”
山主冷言相讽,少年似乎未觉,他声调陡转慷慨,豪放地说道:“天下名山处处皆有小弟栖止之所,有时虽觉孤独,然天怡人乐之情,恐非凡夫所知!”
山主脸上一红,突然改变话题问道:“尊兄声言遍履名山,敢问对西山之评价若何?”
“七处西山,无一可取。”
少年似乎对西山无一可取一节,十分惋惜,说时摇头不迭。
山主才待反驳,少年却接着说道:“七处西山虽然无一可取,但这‘西山’二字,却是天下最美的山名。”
“这岂非应该算为可取之处?”
少年面色肃然,摇头说道:“不,这却正是误人的地方。”
西山之主独孤继修,闻言冷峻地说道:“尊兄言谈之中,含有悲天悯人之仁,令人敬佩。”
“小弟一介寒士,怎敢承受下这般重誉,阁下气宇超绝,才华盖世,不弃小弟蠢俗,召座赐饮,可惜小弟寒酸,无可为敬,只有借花献佛敬上一杯……”
文弱少年独孤继承,说到此处倏然而顿,伸手抓起近旁那只白玉石瓶,极端恭敬地站起。代斟满杯子,自己也斟满一杯。
他正欲再次归座突然一笑,顺代成氏兄弟将酒斟上,举杯说道:“三位请尽此盏,以庆今宵之会。”
成氏兄弟已将举杯而起,独孤继修突然冷哼一声,他俩不由倏然束手,独孤继承却无言地对他兄弟二人一笑,成氏兄弟含愧俯首,神色极为尴尬。
西山之主独孤继修,霍地沉声冷凛无情的对少年说道:“我这酒,尊兄你喝不得!”
文弱少年独孤继承,闻言神色淡然,若无其事的问道:“要怎样方能喝得阁下这杯酒呢?”
“尊兄若能说出这酒的名称,或以相值之物为易,方始喝得。”
“小弟虽有‘刘伶’之癖,(晋刘伶酷嗜酒,故后世以嗜酒者日刘伶癖),惜无‘温主簿’别白(语出世说‘温主簿善别酒’)之能,况阁下必欲令人说而后饮,何异于挟泰山而超北海?”
独孤继承此言方止,却蓦地伸手抓向酒杯,大有不顾后果喝了再说的意思。
谁料他五指刚刚抓到酒杯,西山之主独孤继修突然一声冷笑,酒杯霍地滑向左旁,他自然抓了个空。
“咦!酒杯会跑这真是怪事。”他手指酒杯,不由惊咦出声。
就在独孤继承惊咦声中,那只酒杯再次挪动,这却是迅疾的滑向他面前。
“咦!”西山之主独孤继修沉哼一声,滑动的酒杯骤然而停,又再次退了回去。
“是诚天下奇事,过来!”
文弱少年也呼喝一声,酒杯果然又滑了过来。
“我倒不信!”
西山之主此言出口,酒杯重又静止不动。
“小弟酒瘾已发,非喝这杯不可,所携书笈之中,内有阁下喜爱之物,咱们作个交换吧。”
文弱少年说毕此言,蓦地纤指弹向酒杯,酒杯毫未挪动,杯中酒却涌泉般飞起,西山之主怔得一怔,满杯琼液已直射入少年喉中,顺肠而下。
山主面色陡变,轻举右手,缓缓朝少年印去。
少年蓦地一声敞笑,人影闪处,倏忽飘起,流星般已自窗口倒飞疾射而出,刹那渺然无踪。
这时,适才少年立处背后,窗旁粉白墙上,逐渐现出来了一幅奇特的图画,五点珠般圆球,下衬半月深痕,色呈淡红,不知所缤何物。
眨眼,圆球伸长,化为指印,半月顿成掌痕,颜色已呈深红,竟然变化一只奇特的腥红血手。
血手颜色仍然深深不已,掌指亦皆渐渐涨大,望它活似一只伸缩自如翩棚如生的幽灵鬼抓。
继之,色成深紫,指掌渐缩,满座酒饭茶客,俱皆目瞪口来,咋舌殼觫。
西山之主独孤继修面露煞威,沉声说道:“查桐,收起酒菜,打开匹夫所留书笈。”
查桐应命,示意银衣同伴,迅捷地收起酒食。
他将文弱少年所留书笈提上桌面,抖开锁绳,书笈突然散开,内中物件纷纷滚落,举座客人立即变色惊呼,人人走避。
原来书笈之中,剩放着五颗鲜血滴流的人头。
成氏兄弟及查桐等人,不由惊骇万分。
独孤继修却冷笑一声,舒手自书笈中拈起一张素笺,素笺边沿已为腥血染红,字迹却越法清楚。
“谨将两阴妖后岳素娥及门下四恶之头,献赠西山之主,作为见面之礼。”
旁边另有一行小字,复仇者:独孤继承,敬。”
独孤继修陡地震声哈哈大笑,众人闻声俯首,状极惕惧。
“成淼,你看一遍,替我保存好它。”
成淼躬身双手接过素笺,阅毕双眉不禁皱锁一处。
片刻之后,他收好素笺,上步垂手说道:“小的恭请山主起驾。”
西山之主独孤继修傲然颔首,缓步走下。
成磊取出十两纹银,扔于桌上,示意查桐毁去粉墙血红手印,收妥书笈人头,遂与胞兄紧随山主身后而去。
银衣八名男女剑士,久经调训,立即动手收齐一切物件,虽在满阁酒客注目之下,却毫不慌乱,面上神色冷淡而威严,仍列成队,踱下奇景阁楼。
查桐独断于后,突然面对一干酒客,沉声含威说道:“今日之事,至希在座之人切勿妄议是非,免遭不测之祸,否则……”
他话释至此微顿,身躬微闪,一道寒光飞出,只见奇芒掣闪,倏忽即隐,那印有血手深痕的粉墙,已崩坠楼面,化为碎粉。
查桐接着冷哼一声又道:“否则他那五官四肢,有如此墙。”
话罢,对众人扫视一遍,大踏步下楼而去。
一行人,自离开赤水山镇的奇景阁后,只是低头疾驰,无人敢发一言,顺着适才银衣八剑的来路,登上山径。
突地!
西山之主独孤继修倏然停止,他粉面之上,闪过一丝笑容,随即沉声说道:“查桐听令。”
“是,山主。”
“速率其余剑士回队,传令大队动身,‘万妙峰’下听谕。”
查桐闻言躬身,对其余银衣剑士微一挥手,八人立即飞纵面去。
独孤继修目注八名剑士身影无踪之后,问成淼说道:“你看那灰衣文弱少年,所报名姓是真是假?”
“小的认为可能是真。”
“道理焉在?”
“书笈所藏素笺之上,具名为独孤继承,笺乃此人早备之物……”
“设若他聪智胜人,笺具名,岂非正是狡狯之处?”
西山之主未等成淼说完,立即出言反驳。
“小的愚蠢,思不及此。”成淼恐惶惭愧地俯首而答。
“成磊,你认为怎样?”
西山之主不知存何心意,又询问成磊的看法。
“山主请恕小的大胆,我认为独孤继承这个名字,绝对是真。”
“哦,由何证明是真?”
“三点证明。”
“说说我听。”
“山主向其道出名姓,在此人书笈藏笺之后,足证此人毫无调侃之意。”
“嗯,这一点果然不错。”
“山主及小的兄弟,对此人俱皆陌生,不论此人报名真假,我们根本无法査核,是故此人并无以假作真的必要。”
“这一点你独具慧心,说得有理,第三点呢?”
“山主恕罪,成磊方敢直言。”
“我不罪你。”
“谢山主恩典,此人,为小的半生游侠,除山主而外,唯一目睹并心服的少年高手,山主‘血印禅手’乃武林第一奇功,除老人家外,世间恐怕无人能够抗衡,发必中的,绝难避过。奇景阁上,山主固然未施全功,此人身法却也不为不快,小的似乎觉得,他那飘飞疾射的身法,颇似传说中禅门无上神功‘百化遁影’!此人既然身怀罕绝人寰的无比神功,自非狐鼠狗窃之辈,断不致盗人之名而为已用,大丈夫真英雄,宁为鸡首,不做牛后,故而成磊认为独孤继承四字是真。”
“哈哈哈哈哈哈,独孤继承恐将惨败于我等手中。”
西山之主突然扬声大笑,并慨然豪语,认定对方必然败北。
成氏兄弟无法接话,只有肃立不言。
“成磊,你再推断一下,独孤继承必败的道理。”
“山主胸罗万象,成磊怎能推断得出。”
“很简单,适才一路之上,我已了然此人名姓的真假,和他今后必然采取的动态,故而问及你们兄弟。不料你却和我一样,业已洞察其腹,此人所谋,我虽已知,胜败尚在各半之间,如今你也能够了然其行,则……哈哈哈哈哈哈?”
西山之主说到这里,话语突然停顿,再次扬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他倏地疾射半空,轮臂扬掌,劈向三丈以外左矮树丛内。
成磊成淼,继之而起,捷逾云燕,分扑向前后退路。
他们主仆三人,对敌合作无间,端的厉害。
谁料矮树丛中,传来一声冷嗤,倏地站起一人,此时山主所发掌劲,已然全力印向这人胸前,这人仅仅轻舒右臂,暴出五指,凌虚一抓一甩,已将掌劲尽化无形。
西山之主在目睹这人之后,惊呼一声,飞身扑下,竟跪伏这人的身前。
成氏兄弟霍地转身,面对着此人和西山之主,竟也跪于地上。
“哼!全给我滚起来!”
这人怒叱一声,音调锵锵,宏壮威严至极。他们立即站起,却不敢挪动一步。
“你们两个也站近一点。”
成氏兄弟低声应是,退着靠近了西山之主。
“成淼,把独孤继承留下的信笺给我!”
成淼话都不敢多说,取出素笺,双手高举在头顶上面。
这人用二指轻轻拈去,抖开,仔细地看着。
成氏兄弟仍未回身,西山之主也俯首肃立,只听到这人折放素笺的“哗哗”低声。
“成磊,独孤继承是什么模样?”
“中等身量,清秀,神俊,绝美,十七八岁……”
“令人乍遇,对面注目之时,可有亲切诚挚之感?”
“是,老人家。”
“修儿施出‘血印禅手’之时,他可是‘倏忽冉冉飘起,望之似乎略以停顿,随即倒飞疾射远去’无影无踪?”
“是的,老人家。”
“嗯,这是‘百化遁影’神功,修儿!你难道认不出这种禅门无上的功力来?”
这人肯定地说明独孤继承所施展的功力,随即威严的问及山主是否曾经看出。
“孙儿看得出来。”
“什么,你看得出那是百化遁影神功?”
“是,阿爷。”
“哼!”这人冷冷地沉哼一声,山主的头,越法垂的低了。
“我曾经告诉过你们,凡是独孤一姓之人,皆系本族正枝一脉所传,尤其身怀禅门无上‘百化’神功者,渊源更深。莫非你们忘了?”
独孤继修此时方然忆及昔日阿爷告诫之言,含愧说道:“这是孙儿的错,不怪成淼兄弟。”
“话故不错,他兄弟奉谕相随于你,不应知而不言,在我门下,断不容诽谣之徒立足,更不容阿谀之辈存身,为存正义,犯上诤言不咎,若非念他兄弟相随多年,有些苦劳,为人仁厚忠诚,今宵必受重责。”
成氏兄弟至此才将心放下,齐声说道:“谢老人家的训诲。”
这人寿眉一扬,沉声又道:“修儿,多杀必造心孽,滥杀当受天诛,此阿爷日常谆谆嘱者,无肢先生及四大天王,造孽无穷,杀之不失天和,然其门下虽有恶行,却罪不至死,童儿何辜,汝却任性从事必欲去之后快?像这独孤继承,若非身怀禅门无上神功,奇景阁上岂非早死汝手?汝与彼有何仇怨,竟然下此杀心?此人独行‘万妙”教坛,所诛皆为首恶,其行耶侠,其心耶仁,胜汝多多,吾为汝羞,复为汝悲,此后除首恶之徒外,汝不得妄杀一人,违之阿爷当以家法处治,绝不容情。”
独孤继修连声应是,不敢多言一字。
“设若今后再与独孤继承相逢途中,代阿爷作约,迎彼与我一会。”
“是。阿爷若无他事吩咐,孙儿想登上万妙峰去……”
他话尚未完,老者已接口说道:“万妙教坛更前已毁,不必劳师动众,汝率成淼成磊前往一探并无不可,但却不得无故伤人。”
这被西山之主尊之为阿爷的老者,自始至终立于矮树丛中并未挪动。此时却缓步踱出,话罢之后,声调一变,慈祥的又道:“修儿,武林无奇不有,谦和受益,盈竭自损,莫忘仁厚忠信之本,去吧,阿爷在前途候你。”
自这老者突然现身之后,山主及成氏兄弟始终面色凛然未敢稍变,如今始恢复自然神态。他们齐向老者俯身一礼,立即飞驰登山而去。
老者目注三人身后,微然摇头沉叹一声,缓步走向山中,刹那,他那高大的身影,隐没于黝暗之中。
且说独孤继修与成氏兄弟,自别老者,即展飞纵之术直登万妙山峰。
若上万妙峰,必涉“飞瀑泉”,三人功力超绝,自不挂在心头。
飞身涧石,有若灵猿,直上危崖,谁料仅及半山,蓦闻歌声传来——
“微风轻吟兮拂吾衣,柔草款摆兮化舞姬,吾其似乎兮山水情怡,心为之迷醉兮爱不忍归。”
歌声虽歇,余音不绝,随风飘荡,莫知起止。
突然!
一声清彻嘹亮音若天弦震响的长啸,自峰顶散出。
岩壁应和,万谷俱鸣,震人心神,感人魂魄。久久始绝。
啸声乍出起自峰巅,余音却已折向后山,西山之主突然长喟一声,面上神色极端平静如禅僧悟道,空坦无尘。
成氏兄弟乍闻歌声,尚在迷惘,清啸入耳,若当头棒喝,顿觉身爽气清凡浊尽去,竟而笑容满面。
“峰顶有此高人,万妙淫教必已瓦解,咱们回去吧。”
西山之主独孤继修,突然说出回程之言。
成氏兄弟应诺一声,随即折转而下。
他们刚刚转过身形,一条长大的黑影蓦地远自十数丈外,一闪而至,黑影并未停步,却沉声说道:“修儿火速回队应敌,阿爷要会会这位峰顶长啸的武林奇客。”
“修儿”二字,起于三人头顶,“奇客”二字,却已远自峰角传到,老者好高的功力,竟怀“步履凌虚”,转瞬无影的上乘奇技。
当西山之主扬声应是之时,长大的黑影早已渺无踪影。
“敌者既敢袭我剑队,来者必非常身手,莫使剑队受损,非逼不得已,莫施煞手,你兄弟先前往接应,我当暗中擒彼首魁。”
成淼成磊躬身接令,迅疾无侍扑向山下,飞射远去。
独孤继修却绕向右方,难怪他行事傲大,目中无人,试看他在这黝黑的深夜,峭壁危峰之上,竟敢施展“天降神龙”之技,自半山腰中,若沉雷泻地,其间并不顿停,投射疾坠,已非他人所能。
银衣大队,自到“赤水”河畔,即隐藏于山区一处宏大寺院之中。
寺僧七十八名,无一不是昔日江湖英豪,无一不是西山之主独孤继修祖父之往日门下高手。是故也无一不遵西山之主令谕行事。
因之这队奇异的银衣行列,始能于万山深壑之中。
突然消失无踪,而令万妙教主两阴妖后,凛惧不安。
如今,两阴妖后果成阴司之鬼,虽非丧命所惧银衣剑士之手,但她临死却依然认为毁其淫教,诛其爪牙,夺其魂魄者,乃西山之主及其所率银衣剑士!
两阴妖后岳素娥,本不知银衣行列寻仇之事,缘因七星关口,银衣剑士奉谕夺关,乌撒蛮苗惨败逃亡,消息不径而走,妖后方始暗中派出高手侦察奇异行列的来路。
无肢先生断首,门下死亡殆尽,妖后已得内情,虽仍不知十八年前虎丘千人石上仇家索命,却已料到善者不来。
因此她立派专人,连夜扑奔“尧龙山”巅,“万象魔宫”讨救。
并令教中护法总监长“五云手”孙瑞成,领率教下护法,一面探索敌踪,一面安排应敌事宜。
谁料救兵未至。煞星已临,她与手下四大护法,一并授首。
总监长孙瑞成,弄巧成拙,也迫而自了于山口之前。
声震江湖的万妙教坛,竟在眨眼之间,如云似雾消散无踪。
此时尧龙山巅“万象魔宫”前来救应的人物,业已率领着百余名一流高手,到达赤水河畔,即将登上山峰。
适巧银衣剑士查桐,奉得西山之主谕令,调集全队转进万妙峰下。
于是银衣剑队,和魔宫一百三十六名侍者,在相距万妙峰里数路上,迎而相逢。
银衣剑队之中,因山主及两位青衫使者外出,无人识得对面人物的来路。
但那魔宫侍者,却因已得两阴妖后消息,一望即知这队银衣行列,正是此行所寻的冤家对头。
万象魔宫队中,突然红旗招展,一百三十六名身背奇特巨大红囊的魔宫侍者,立即扇而布开,恰将进山路径截住。
奉令接应救援两阴妖后,统率一百三十六名高手前来的这位人物,错认来得恰是时候,那知两阴妖后万妙教坛已毁半日。
银衣剑队休看目下无人统率,但他们久经训练,八人一队,各有诛敌之能,每队皆怀攻守两宜的无敌剑阵,是故非只临敌不乱,反而愈现沉着。
软轿前端的丝幔缓缓挑起,那两名垂髻少女,仍然各持佛尘,侍立巨鼓之前。
软轿之中,却多了一个人,这人年近四旬,黑髯却长有尺余,一身古铜长衫,坐于西山之主平日歇卧的软垫云榻之上。
此时银衣剑队,个个雄踞雪骑之上,眈眈虎视,注目对面这队人马。
软轿云榻之上的黑髯人物,突地轻出五指,凌虚弹向那面庞大无伦色呈金黄的巨鼓。
“咚!”
巨鼓发出震天的一声爆响。
随声自雪骑之上,前后有序地射出百数十条银影。
银影腾空之后,寒光倏地随影射出,刹那,寒光银影化为百数十道匹练,形如燕翅,先后相继自半空迅疾投下。
地上,在那一百三十六名扇面排列着的魔宫侍者们的对面,五丈以外,倏然现出了这队银衣剑士。
剑士们列队燕翅,一男一女互相间隔。
剑在左手!
剑隐肩后!
剑闪寒芒!
剑蕴杀气!
时虽深夜,但剑气寒光却冲射斗牛。
剑士们神态肃穆而庄严,沉目舒眉、敛神、聚精、望之令人惕惧而忐忑。
魔宫一百三十六名侍者皆百战高手,目睹银衣剑士列阵相抗之神态,也不禁皱眉凛心。
统率一群魔宫侍者的人物,为近十年来,声震武林,心黑手辣的魔宫幼主,玄幽太子钟子乾。
他瞥目银衣剑队,狞笑一声,右臂猛地仰天一抖,一朵碧绿磷焰,随手腾空而起,凌云飘飞,久久不坠,这正是他父子的独门暗器,磷焰碧火。
那一百三十六名魔宫侍者,目睹磷焰碧火号令发出,倏地齐声长啸,个个双肩后探,解开了背后那腥红巨大的皮囊。
皮囊自然滑坠地上,侍者们并不返顾,身形骤然旋转一周,个个手中已经多了一件奇特的怪异兵刃。
双尖、双刃、双鼻、双柄,长有三尺闪发着碧色光芒。
银衣剑士们却是视若无睹,目不斜视,身不挪动,静若山岳。
玄幽太子钟子乾,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见此情形,不由暗自惊凛。
他绝不相信,天下突然出现了这多剑术高手。
但对方人人无隙可乘,双方虽未交锋,气度和丰神方面,已方已落下来。
因此他犹豫难决,暂时中止了弹发进攻对方的碧火号令。
“咚!咚!鼓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咚!咚!鼓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咚!咚!鼓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一连三阵奇异的巨鼓震鸣,银衣剑士们立即脚步挪动。
他们只是在自己所立阵地之上,相互如穿梭般飞行不停。
“咚!咚!咚!”巨鼓三声擂响。
银衣剑队悠悠自停,人人肃立,状势如昔,并无若何变更。
但那玄幽太子,却惊咦出声。
他蓦地回顾身后,不知何时,另外一队银衣剑士已列队突然截住了退路。
就这刹那光景,银衣行列已将魔宫侍者围于正中。
剑士们每人相隔丈二,气势非只未懈,远观杀气较前尤盛。
软轿之上的黑髯人物,在极端寂静之中,踱步软轿前端,眺望着魔宫侍者被围的大队,振声说道:“尔等各持‘寒岭’一派所传之‘百毒银剪’,必系‘寒岭’老魅门下,率队者何人?至此何干?火速答话。”
玄幽太子闻言竟然失色,红旗再展,侍者迅疾归队,也圈围一周,将玄幽太子及另外两名老者,护于正中。
玄幽太子钟子乾,这才扬声说道:“你们是些什么人物,怎不先报名?”
黑髯人物冷冷地一笑说道:“西山之主座下,银衣复仇剑队。”
“你呢?你是什么人物?”钟子乾接着又叮问一句。
黑髯人物沉声答道:“‘古佛洞’主门下,西山护法,苦行居士,你呢?”
钟子乾不由暗中皱眉,“古佛洞主”、“西山之主”、“苦行居士”、“银衣剑队”,这种种名称,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武林中人,惯于争搏血斗,故而对于任何阵势,多能沉着应付。
所惧者,乃不知敌者深浅,而敌者知已甚详。
今宵钟子乾就遇上了这种变故,因此他极端不安。
他只顾沉思心事,竟忘记回答对方所问,那软轿上的黑髯人物,眉头一皱,再次扬声说道:“你还有个名姓吗?”
他这种口吻和语句,竟然激发了钟子乾狂妄的素性,立即嘿嘿地怪笑数声答道:“我即‘寒岭’第二代掌门弟子,尧龙山‘万象魔宫’幼主,人称‘玄幽太子’的钟子乾。”
他此言出口,那自称苦行居士的黑髯人物,霍地哈哈一阵震天的狂笑。
钟子乾已然生怒,闻声喝道:“有何可笑?”
“笑你竟天堂有路不走。”
钟子乾越法气恼,脱口答道:“此间即便真是‘地狱’,太子爷也未见得如尔所愿‘自投’!”
他在气恼之下,竟然语无伦次,话说出口,却已发觉不甚适当。
此时,钟子乾突然瞥目见有两条人影,疾若流矢自峰腰投下,微闪再起,已然飘坠对方软轿之前。
软轿上早已点亮灯笼,因此他看的非常清楚。
那是两个青衫文士,身背古剑,气宇不凡。
这两个人到达轿前,非常恭敬地对那黑髯人物陈说不休。
移时,只见那黑髯人物略以颔首,青衫文士随即转身而退,迅疾驰入银衣剑队身后,各占一方,似督师之帅!
黑髯人物却适时扬声说道:“钟灵父子,乃我西山主人仇家,今既途遇,必不放其逃生!西山主人仁厚好生,适才特派青衫使者传令,谕示尔等,若能自弃‘百毒银剪’,银衣剑士绝不进攻。西山主人愿与尔等领队幼主,玄幽太子钟子乾,彼此生死一搏而定双方胜负,如此则免伤及无辜,全尔之命。”
他话锋至此微停,立即针对钟子乾接着说道:“钟子乾,西山之主有好生之德,不忍你所率无辜,横尸荒野,化鬼异乡,指名索战,你可敢应?”
钟子乾此时始知所遇竟系仇家,他虽自负功力深厚罕有匹敌,如今却也已知警惕,闻言暂不作答,俯首和身旁那两名老者低低计议起来。
半晌之后,已得策谋,他方始沉声说道:“钟某仇家遍布天下,你那主人,所谓西山上的朋友,可有个真实名姓?再说,钟某既是仇家太多,自不能清记结仇经过,尔之主人自认乃我仇者,真假难辨,他必须先说出结仇之事,钟某才能答尔所问。”
苦行居士闻言立即接口说道:“两个问题未出本份,我代山主回答。”
他说到这里,突然无故将话锋顿住,脸上蓦地掠过一丝微笑,方始接着说道:“西山之主名字是‘独孤继修’!结仇之事,是十八年,地点乃是苏州城外,虎丘地方,西园寺下的‘千人石’之上!”
钟子乾闻言大惊,不由自己地厉声喝道:“独孤继修是谁?是圣心大师之子,还是那古怪的驼子?”
苦行居士这次却只对他冷冷的一笑,并不回答。
玄幽太子钟子乾,此时如梦方醒暗骂自己忒煞湖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