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龙山上得报之时妖后所差之人曾经说过,延年寿与其门下已亡,对方目的之地声言乃赤水河畔,那时自己就该想到对方何人,怎地……
唉!事已至此,懊悔太迟,他不由暗中思索三全良策,以备万一之时逃生之用。
他思念至此,再次俯首对左旁老者低嘱几句,老头点头不迭。
软轿上面那位苦行居士,却突然扬声说道:“钟子乾身旁那两位朋友注意,你们可是二十年前,人称‘三湘双燕’的侠盗,孟氏兄弟?”
钟子乾身旁两位老者之一,闻言遥拱双手,振声说道:“此时此地,竟然有人识得老朽兄弟,实令老朽心折,侠盗之称愧不敢当,窃物贼尔。”
黑髯的苦行居士,接话说道:“孟老英雄侠名久传,在下不敢不敬,适才目睹钟家小贼,曾与阁下耳语,虽然相隔遥远,未闻所云,但由小贼阴险的心性来料断,必系烦请老英雄兄弟,闯出剑阵,驰归魔宫向老贼报警一事。在下如今奉谕统帅全局,发施号令,令出则行,难以偏背,适才曾言,不与在下所率银衣剑士为敌者,概不追究,老英雄昆仲,自不例外。设若老英雄在西山主人与小贼搏斗之前,竟图闯阵而去,则在下为护令威,势难缄默,恐将被迫而问罪,敢请老英雄三思。”
三湘双燕老大,穿云金燕孟三渡,闻言肃容朗朗答道:“恕老朽不知阁下名姓,只好称阁下为朋友了。朋友适才所言,金玉之示,老朽兄弟心领盛情。钟少宫主,果曾商请老朽兄弟,分出一人闯阵回归,老朽业已承诺。老朽兄弟昔日遇敌重伤濒死,幸蒙幽冥帝君义助脱难,故而甘为人使,以报救命之恩,曾立血誓以为凭信。今少宫主有差,虽明知赴汤蹈火九死一生,亦不敢辞,武林崇高气节,我道尤重信义,老朽深感朋友示警之德,仁爱之谊,怜老之情,但血誓在先,重恩未报,为全个义,顾死于朋友统帅剑士们的宝刃之下,虽粉身碎骨不惧,不惜。感念朋友情谊,老朽也就此知会一声,敬请传令剑士们小心准备,片刻之后,老朽即将闯阵。”
黑髯的苦行居士,闻言双眉紧锁,刹那之后,面上杀气腾升,他五指轻握,才待弹向巨鼓——
突然!
由软轿后进,始终紧紧低垂着遮幔的那半间纱帐之中,传出来一阵响震天地的笑声!其音锵锵,如天玉敲震,四山同时回响久久不绝。
钟子乾闻声知人,面如败灰。
三湘双燕彼此互望一眼,这震声大笑之人,功力已达顶峰,就是幽冥帝君亲临,怕也是唯死而已。
但他兄弟心志已决,虽死无憾,是故并不凛惧。
岂料笑声终止之后,如雷般传来这人的豪放话语之声:
“老夫一生,敬重血性汉子,苦儿传我谕令,剑阵闪一路径,放孟三渡过去。”
那穿云金燕孟三渡,乍闻语声,面色霍地改变,银燕孟七恕,神色惊怒,兄弟二人紧凑一处,略以示意,彼此频频点头。
钟子乾目睹斯情,心凛至极,他似是模糊的想起了些什么,但……
适时语声已停,传来一响鼓声,魔宫侍者等人背后的银衣剑士,闻声霍地闪开了一条通路,这条路宽有二尺,仅可一人通行。
孟氏兄弟再次互望一眼,孟三渡突然扬声说道:“孟三渡敬谢恩情,适才霍闻语声,突然忆及一位武林前辈,敢问……”
他话语声未尽,软轿中人已然接口道:“你兄弟记性不错,老夫正是昔日洞庭湖之人。”孟氏兄弟闻言神态立现恭诚,孟三渡立即再说道:“老前辈可容三渡兄弟当面一拜?”
“不必,你归告钟灵,叫他早作准备,言尽于此,你应去了。”
孟三渡无可奈何的吁叹一声,瞥了钟子乾一眼,低沉地说道:“三渡不知少宫主怎地结下这种强仇,此老数十年前,已是武林一等人物,除早已归隐而无人知晓下落的奇僧‘元元大师’,和昔为枭雄后来削发参佛的‘无毒书生’冷三冬,及游戏江湖‘傻侠’黑髯老人,与无人知其本来面目的‘圣心大师’……”
他说到此处,恍然大悟,摇头接着说道:“老朽已知双方结仇之事,三渡即将与少宫主分手,祈能听我一言,对方今宵绝难放过少宫主去,少宫主功力虽高,以老朽看来,必非西山之主的对手,不如下令一场混战,此时逞不得英雄,走为上策,混战之中,少宫主请与舍弟互易衣衫,切记切记。”
然后他声调悲壮地转对兄弟说道:“二弟,此即报恩之时,若你侥幸不死,速返幼年你我习武之地,以一年为限,过时知三弟你已死去,哥哥当……”
他说到这里,老泪滴落,已语不成声。
突然牙关紧咬,霍地转身,飘上了他那坐骑,由剑士们闪裂的那条路径上,飞驰绝尘而去。
穿云金燕孟三渡刚刚离开,黑髯的人物已再次扬声说道:“西山之主早已相候多时,钟子乾你还句话来。”
钟子乾这时早无斗志,他已完全接纳了孟三渡的建议,逃为正策,闻言不由盯了孟七恕一眼。
孟七恕冷冷地对他点了点头,银燕虽然卑视钟子乾父子的为人和心性,但大丈夫受人重恩,未有不报,况兄长有谕,是故一言不发,只表示自己早有准备。
玄幽太子已无适才那般狂傲的气势,目睹银燕示意,就要传令攻搏混战。
那知适当此时,黑髯人物突又扬声说道:“家师突然忆及一事,欲请孟二老侠移驾一会,不知孟二老侠可肯?”
孟七恕闻言已知内情,拱手为礼壮然答道:“七恕已知老前辈用心之苦,惜因为受人重恩未报,适才家兄行前又复严训再三,如今只有方命,恕我罪我,只好任凭老前辈了。”
软轿之中,那锵锵语声又起——
“谁说江湖中人寡恩负义,你兄弟令老夫爱惜,全尔之志,为武林留此佳话。”
双方此一对答,钟子乾越发心惊,他竟乘着话锋乍停之机,突然扬臂甩出两朵磷焰碧火。
一百三十六名魔宫侍者,立即呼啸一声,纷纷飞扑进入银衣剑士的阵中。
钟子乾左臂直对着那顶宽敞的软轿,抖手打出三朵碧火,他心狠意毒,竟想首先焚毁了此软轿。
那知软轿之中那位黑髯的人物,突地一声长笑,身形疾射而来,正迎上那三粒磷焰碧火。
只见他右手衣袖微指,三粒碧火竟疾若流矢,返击回来。
他却停都未停,如鹰隼天降,舍却了钟子乾,直向孟七恕扑到。
钟子乾百忙中首先弹指将火震开,他已了然黑髯人物的用意,怒极之下一声怪啸,全身涌起,反而照着黑髯人物迎上。
那知黑髯人物功力的是不凡,凌虚再次冲拔而起,恰将钟子乾让过,随即迅疾无伦的仍然扑向孟七恕。
钟子乾飞扑成空,再次怪啸一声,半空骤然停身,左臂一甩,竟然回旋归来,劈空出掌,暴袭黑髯人物。
这时,远处突起一声清悦的长啸,随声,一条红影,若天虹倒挂,投入当场。
红影迎上了钟子乾,但却并不出手,一闪一追,双双在空中微斜,落于三丈以外。
红影正是那西山之主,钟子乾此时方才明白,对方早已安排妥当,不问可知,这红影少年,就是索仇之客。
西山之主却不和他多费口舌,只冷冷地说道:“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免你临死糊涂,我即圣心大师之子,言尽于此,让你先着。”
钟子乾强敌当面,不容旁视,解开红囊绳带,抖出‘百毒银剪’。
西山之主冷冷地一笑,双手轻拍,数丈以外,一道寒光匹练般抽来,他看都不看,随手一抄,一只寒光闪烁的三尺龙泉,已握于手中。
西山之主乍见钟子乾的时候,怨恨、悲忿、轻蔑之色,横布眉目之间。
但他自从宝剑在手之后,脸上神色陡转沉静肃穆,刚毅中带有庄严恭,诚中含蕴着浩然正气。养气,蓄神,宁心,纳元,此乃上乘剑法之基。
气纳于神,神含真力,力蓄于精,精归一心,这却是无与伦比的至上剑术功法。
钟子乾注目当前大敌,对方静峙如山岳,心田不起微波,神华凝聚,若临风玉树,手眼相合,精气纯洁,虽未展式出击,剑气已然似灵蛇般吞吐纵横,那里有丝毫破绽可寻,不由暗自凛惧。
他无法相信,对方小小年纪,竟已练成上乘之技,但事实俱在,怎容怀疑?
钟子乾深知彼此之搏,胜负击于一式,只要双方交抵,自然非生即死,是故他目注不懈,迟迟不攻。
银衣剑士们与一百三十六名魔宫侍者,早已血战一处,惨号厉吼呼疼之声,频频传进玄幽太子钟子乾的耳中。
但他不敢稍分心神。却又无法充耳不闻,精气已现虚乱之象。
心气一浮,双目自然眨动,持拿着“百毒银剪”的那只右手,已在不由自己的开始颤抖。
此时,满空雪影飞舞剑气电掣纵横,冷风寒霞逼人,喘息不得,如卧冰窟,毛骨悚然。
本来广阔的包围圈子,如今已经缓缓缩小成十丈地区。
钟子乾再也无法忍耐,不由瞥目四周,被江湖中人称道为“飞剪魔兵”的一百三十六名魔宫侍者,已伤亡近半。
腥血染红了山石丛草,地上横七竖八倒卧着侍者们的尸体。
那武林中人闻名丧胆的绝门兵刃“百毒银剪”,威煞尽失,残断散碎了满地。
他未曾发现三湘银燕孟七恕的踪影,脸上掠过了一丝怨毒的神色。
对方,那些银衣剑士,乍看八人一队,各成阵式,困搏自己手下侍者。
仔细注目之下,方始发觉剑士们一盘旋出手,各队必然互换两人,但因飞掣太疾,若非全神贯注,绝对无法看出。
由此判断,银衣剑队动、静一体,攻、守齐步,相引相联无隙可乘。
这时,钟子乾业已知道手下侍者致死的原由了。
适才他曾经暗中奇怪,一百三十六名魔宫侍者,不论功力技艺,皆系一时上选,即便银衣剑士功力剑法高过彼等,也断不至于在极短的时间中,死亡近半?
原来侍者们和银衣剑士,是一对一的相搏,而对方剑阵展开,变化诡奇,每当银衣剑士互换位置之时,魔宫侍者必有伤亡,因其突失敌手,心神分散,剑士更迭之人,乘虚出招,侍者怎能逃死。
似此诡谲变化,钟子乾深信有调领发令的人物。
果然,他发现那两名西山之主府下的青衫使者,正是领率发令之人。
青衫使者非只监令阵法,遇有剑士失着失机殆危之时,竟能疾射前往应援解救,功力之高,出手之辣,钟子乾暗中相比,对方尚且胜过自己。
使者如此,西山之主的功力和技艺,不问可知。
就这刹那光景,魔宫侍者又有十人丧命,包围的圈子又缩退了丈许。
目睹此情他不由长吁一声,这一声叹喟,却将他的心神唤回,全身猛地一凛。
大仇强敌立于对面,生死于今朝,自己怎地这般大意?
这时,西山之主冷冷地说道:“看够了吗?我说过让你先着,别怕,你这‘百毒银剪’不先发招,我绝不杀你。”
钟子乾羞红煞面,猛一咬牙,就待攻上。
西山之主却挥手正色又道:“你率领的这一百三十六名魔宫侍者,虽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我却不忍目睹彼等皆死此处,钟子乾,你身为魔宫幼主,难道真的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吗?”
这句话提醒了玄幽太子,他立即弹出一粒磷焰碧火,号令停手。
碧火乍出,巨鼓也适时咚咚震鸣。
银衣剑士,倏地停止追击,他们仍然是左手握剑,剑背臂后,气宇安详,神色肃穆,围绕成圈,峙立若山,一动不动。
鏖战多久,剑士们那雪衣,银裙之上,仍无点滴腥血。
但那魔宫一百三十六名侍者,业已死伤十之七六。
生者,个个汗湿衣襟,头发散乱,气喘如牛,狼狈不堪。
钟子乾目睹斯情,已无适才那般从容,他已料自己的结局。暗中打定了狠毒的主意。
为了达到自己某种目的,钟子乾不得不祈求对方,他假作不忍目睹侍者的惨状,俯首闭目吁叹不已。
其实,他是在沉思如何开口,令西山之主在不知不觉之间,落入自己的算中。
“钟子乾,我已久等……”
西山之主这时催逼此贼动手,正好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因此他不容山主说罢,就故作郑重而严肃地说道:“冤家路窄,本无多言必要,只是不明阁下要如何安排我这些未死的侍者?”
“既已容彼活命,自然任其去留。”
“设若阁下并无他图,钟子乾敢请下令,现在就任凭侍者们归去。”
西山之主闻言并未作答,他在思索钟子乾的用意。
钟子乾怎容山主多想,立即接着说道:“人虽有正邪之分,但规戒却无不同,阁下当真心存仁厚就应在你我交手之前,释放彼等。”
西山之主仍未作答,却扫视了这群魔宫侍者一眼。
玄幽太子钟子乾,虽喜狡计得逞,却也暗自悲痛,因为所余魔宫侍者归去的刹那,也就是他丧命之时。
但他深知利害得失,故而怀俱无限沉痛,哀伤而感慨地对残生的侍者们说道:“尔等生命,皆出西山主人所恩赐,此德不容有忘。归后,将我等所遇各节,必须详禀帝君,西山之主,即昔日千人石上死者后人,帝君自知始末。帝君必然问及万妙教主安危,此间事乃尔等目所共睹,身所亲临,万妙教主生死,自庆不言而谕,实陈即可。问及我时,就说:死虽有恨,未负盛名!尔等谢过西山主人之后,不能片刻停留,即速回去,不得有误。”
魔宫残余侍者,俱皆伺应钟灵父子有年,深知玄幽太子言行用意,聆谕立即齐声应诺,谢过山主之后,列队疾驰而去。
刹那!
侍者们的身影,已隐入极暗的远处,玄幽太子方始真正的嗟吁一声,放下悬心。
此时他自然再无话说,百毒银剪式起“裂天碎地”
目射毒火,暴声喊“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突地一连七声巨鼓震响,西山之主霍地变色退步,一条蓝影投落当场。
来者是那青衫使者成淼,右手握着一卷杏黄丝绫。
成淼首先向西山之主躬身一礼,随即大踏步走向钟子乾而去。
相距丈余,停下步来,冷冷地扬声说道:“你可愿意用一句话,换个不死?”
此举非但出乎钟子乾的意料之外,就是西山之主,也不由闻言吃惊。
钟子乾虽然喜甚,但他却知必有难题,因此迟疑半晌之后,方始答道:“钟某不惧死,但世人又谁不爱生,一句话换条性命,无不愿者。”
西山之主只在静听,并不接话,因为巨鼓连响七声,他也必须恭顺听令。
“如此说来,你是愿意交换了?”
青衫使者成淼,态度愈法肃严,郑重地叮问一句。
“自然愿意。”
“我有一句问话,要你回答,不过钟子乾,你却要牢牢记住,所答必须实在而详尽,否则不算。”
“问吧,钟子乾理会得。”
成淼闻言冷冷地一笑,慢慢地打开了杏黄丝绫,里面赫然是一柄“古奇锋利”的匕首。
匕首尖端数寸地方,散发着蓝色奇芒,一望即知是柄曾舔腥血的淬毒凶器。
成淼隔着丝绫,握住刀柄,高举毒锋沉声说道:“钟子乾,这柄匕首,你应当不会忘记。在十八年前,虎丘千人石上,耿氏夫人曾经用它自了。这是万妙教中妖后岳素娥专为刑戮他人的宝刃,本名‘腾龙匕’,乃百数年前,自‘不归谷’中流落武林的十二宝刃之一。此物于耿氏夫人自了之前,方始为人暗以奇毒抹其上,其目的万恶至极,钟子乾,你仔细听着,我要你回答的一句话,现在开始……”
“且慢!你可是要问我暗中涂抹毒药之人是谁?”
“正是。”
钟子乾久久没有开口,他似在衡度得失。
“你说过,这句话能换我不死?”
“不错。”
“你是何人,钟某怎能相信阁下?”
西山之主此时却代替成淼毅然说道:“此人乃我西山青衣使者,姓成名淼,本山主以武林信威为证,你只要实答此问,保你不死。”
“既是阁下代其承诺,钟子乾有问必答。”
说着他俯身拾起红色巨大皮囊,并将百毒银剪收好。
这个举动,是表示他已用不着拚搏求生,也表示他知道暗中涂抹巨毒于匕首之上的人是谁。
成淼面色愈法庄重,一字字有力地说道:“你若有一字虚瞒,身受之惨,怕要出你想象。”
“成朋友不必出言威哧,钟子乾不傻。”
“好!暗涂毒物于匕首之上的是谁?”
此时四野悄静异常,人人肃然听他回答。
“是家尊侍妾,毒龙女施玉露所为。”
“钟子乾,施玉露为何下此毒手,她涂的是那种毒药?”
“成朋友,你怎出言无信?”
“成淼事前曾经说过,你答覆我的话,必须实在而详尽。”
钟子乾略加思忆,成淼果在事前这样说过,他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低沉地说道:“药乃‘无核果酥’,原因……”
“原因为何?”
成淼略以迟疑,立即沉声喝问。
“原因是她诚恐耿芸娘不死!”
他此言出口,成淼和西山之主正欲反问,不料软轿之上,那被幔帐遮避着的后半间内,突然有人声若雷震厉声说道:“小鬼你敢欺我,还不实说原由。”
闻声知人,钟子乾哧得一抖,万般无奈之下,他方始低头说道:“施玉露曾经迷惑过圣心大师,后因耿芸娘介入……”
他话说到此处,软轿中人再次说道:“滚!饶你一条狗命,记住,自今远离江湖,设再相遇,必杀不赦。’
话声至此微停,接着说道:“修儿速归,传令急扑尧龙山。”
西山之主和成淼,闻声应诺,才待离去,暗影中突然有人嗤笑一声说道:“何妨暂留片刻,我有话说!”
西山之主霍地瞥目看时,暗影中缓缓踱出一人,正是那奇景阁头自报名姓独孤继承的文弱少年。
钟子乾认为已无他事,不理来人,转身要走,那知独孤继承哈哈一笑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钟子乾不由怒声说道:“适才言明……”
独孤继承不等他把话说完,又是一声哈哈怪笑,摇头接口说道:“我是我,他们是他们,他们说饶你不死我没说放尔活命。”
“你又是谁?”钟子乾急怒羞恼之下,厉声喝问少年是谁。
独孤继承淡然答道:“复仇者,独孤继承!”
钟子乾闻名莫名其妙,西山之主独孤继修,却已相信这文弱的少年,果然名叫独孤继承,并非随口乱报的了名字。
“钟某与尔何仇何恨?”
独孤继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仇深似海。”
钟子乾早已不耐,暗中提足真力,竟乘对方答言之时,倏地双手互进,一取“七坎”(此处缺11字)点到。
独孤继承视若无睹,随随便便的微甩衣袖轻轻一指,钟子乾已被震卧地上,动也不动。
他看都不看钟子乾一眼,却对西山之主说道:“今宵你一连失误了好几件事,我本来很钦佩你的,现在不能不摇头三叹了。”
西山之主只皱了皱眉头,并未回答。
山主个性刚强至极。本难忍耐,只因为不久之前曾受严训,故而强自按捺。
独孤继承似乎念不及此,接着说道:“奇景阁上,对我妄施‘血印禅手’神功,暴露真力之不足,惊骇多怪之世俗,显示个性之好杀刚愎,此失误之一。登临万妙峰腰,聆得他人歌声即退,未以目睹真伪,过信自己料事如神,此失误者二。释放金燕归去,看似仁厚,实则无异促其速死,妇人之仁难成大事,此今宵最最失算之事。钟灵狡狯狠毒至极,金燕归后,他已知魔宫难守,必然避于他处,此时再快,也定将扑空,岂非虚此一行?此失误之四。钟子乾无恶不作,为求活命所说之言怎可凭信?即使其言为实,又怎能自说自话恕其不死?总之,今朝种种安排乃虚耗精神,无一是处,失误,失误,失误至极。”
他侃侃而谈,至此方始停顿,西山之主冷哼一声才待开口,软轿中人适时扬声说道:“修儿暂勿多言,听他说下去。”
独孤继承对轿中突然有人接话一节,丝毫未现惊疑之色,果然接续说道:“银燕已为苦行居士所擒,必须问出他与金燕相约之地,立即前往埋伏,如此可救双燕不死,并可等候钟灵自投。”
西山之主实难再忍,不由冷冷地问道:“你却怎地如此自信?又怎见得钟灵老魔必然自投?”
“此乃极易推测之事,金燕回转魔宫,钟灵得报昔日祸发,必将隐藏不出,而金燕已报彼之恩德,定然前往曾与其弟约晤地方。魔宫侍者归去之后,钟灵自当其子已死,恨及银燕,又思暗算你们复仇,必然潜奔金燕去处。”
“以本山主看来,恐未见得尽如尔言。”
“信否在你,我却深知所料不虚,若因自己刚愎多疑而误事,恐将永远恨咎。”
“独孤继承,你一再管我闲事,本山主必须问明你为了什么?”
“我即‘复仇者’,有仇必报,那个管你闲事?”
软轿中人突然再次扬声说道:“老朽愿与小友一谈,可肯移驾此处?”
独孤继承也扬声答道:“时尚未至,老人家请恕方命之罪。”
“如此老朽不便相强,但有两件小事,烦请小友解释,希勿推辞。”
“愿闻其详,知则必言。”
“小友适才曾言,西山之主独孤继修‘血印禅手’神功,真力不足,不知有可证明?若能示范绝学,尤所希冀。再者,老朽已然释放钟灵之子,声言饶其不死,小友之意似不心服,但不知可有三全之策?”
独孤继承闻言慨然说道:“血印禅手,为天下第一奇功,全功分为上、中、下三乘,下乘,经十年火候即得,发掌威猛,有霹雳之声,中人之体或物件之时,即现出一个五指劲若钢爪,枯瘦有力,望它似乎鲜血淋漓之手印,因有霹雳之声,故又名‘霹雳震禅掌’功,惜劲力虽猛,阳刚不足,血手呆板,若遇‘正阳’练士,双方拚搏,轻则身受内伤,重则气劲逆血而毙。
中乘,为太昊正罡之功,已将霹雳之声化去,中人无声无形,过后,方始现出血手,血手由点化掌,逐渐涨大,再次缩退,似具灵性,此即西山之主,施之于候二等人者。
太昊正罡之功,虽已不惧天下任何‘正阳’之力,惜无‘正阳’为佐,此非他故,练乾真力不足,但中乘之学,已可独步武林,称为‘血手禅印’名正符实。
但是‘血手禅印’却非‘血印禅手’,上乘‘血印禅手’之功,乃正阴正阳之力交合者,非但发之无声,并无骇人血手出现,敌者不论四肢或他处,若为上乘血印禅手击中,击中之地,立即崩裂散碎化为腥血,继之突然消失,似受冥报,若血手天降,罚之无形然,这才是道地的‘血印禅手’之功。近数百年来,实怀此等罕绝武林,独步天下第一奇功的人物只有三位,一乃奇僧‘元元大师’,一乃情僧‘圣心’,这两位奇异的人物,虽具无上神功,却终生未曾仗此杀人,另外一位……”
此时不论软轿中人,西山之主,青衫使者及银衣剑士们,心神皆已被其话所夺,岂料他说到此处,突然停(此处缺6字)不由急声问道:“另外一位是谁?”
独孤继承摇头答道:“另外这位的名姓,此时尚且不(此处缺3字),不过此人决心创立‘血手’一派,如是则迟早必与山主相会,山主至时自知。”
西山之主冷冷地说道:“纵然相会,彼此素陌生平,(此处缺3字)能知道是他。”
独孤继承郑重答道:“这个问题,敬请留待在下别时(此处缺3字)。”
(此处缺1字)话锋再次停顿,继之扬声对软轿地方说道:“老人家欲令在下一试身手,只惜我非身怀奇功之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恕不献丑尊前。至于钟子乾生死去留一节,在下为重老人家‘不死’言,自当留其残生,适才此贼意图暴施毒手暗算在下之际,已中在下‘九指禅震’,此贼功力已失,月必酸麻痛疼旬日,至死方止;敬问老人家一言,这可是三全之策?”
话毕他突然对着遥远的软轿拱手为礼。
软轿中人霍地震声大笑说道:“老子英雄儿必好汉,有朝一日,你若认为已到咱们会见的时候,勿忘前来。”
“谨遵所谕,恕即告辞。”独孤继承答上此言,转身就走。
西山之主却扬声喝止道:“你今将去,怎不答我适才所问?”
独孤继承并未回头,但却停步说道:“山主问过什么?”
“我怎能认出那身怀上乘血印禅手功力的人来?”
“山主,今后遇事,你须要处处留心才好。”
“不必说教,答我所问就行。”
独孤继承微然一笑说道:“此非说教,那人刚刚来过,可惜山主另有所思,因之交臂而失。”
“推搪之言,本山主不信。”
“信否在你,请看身后丈外地上即知。”
独孤继承此言出口,西山之主等人,不禁一齐注目他所指的地方。
岂料地上毫无异样,并未发现任何变化。
西山之主双目陡射怒火,霍地转回头来,面前已失独孤继承的踪影。
远处这时传来的一声“哈哈”怪笑,正是独孤继承习惯的笑声。
山主冷哼数声,才待开口呼喝几句讥讽的话语,软轿中人却传声说道:“他说的不错,修儿仔细注目他所指地方,那里本来有块尺大山石。”
山主及青衫使者成淼,此时方才深感惊骇,再次注目地上,不由心中凛惧万分。
适才只是略以瞥望,未曾注意,经软轿中人提醒,此时方始看出有四块尺余大小地方,色泽稍异,原来是有人用极细极细的石粉,铺成了四个大字“血手令主”!
西山之主独孤继修,在极端惊骇之下,却能强捺心神,宁静而肃穆地缓步走近石粉所在。
他料到仍有变化,石块既为“血印禅手”上乘功力蚀碎,这石粉铺成的“血手令主”四字,必然逐渐变色。
果然,在刹那之后,字色渐呈粉红,西山之主方始长呼一声,怀着无比惆怅的心情,挥手和使者成淼转回大队。
银衣行列再次登程,但却分成了两队,一队由西山之主和成氏兄弟领率,乘坐软轿,仍然飞驰直扑“尧龙山”上的“万象魔宫”。
另一队却改由那曾在软轿之上,现身擂鼓的西山护法苦行居士率领,目的地不详。
银衣行列远去之后,却留下来了三匹马,四个人。
三匹马,两匹万中选一的银色千里良驹,另一匹正是那乱作卷云,鬃成团花,四蹄雪白,杏鞍银镫的腥红宝马。
四个人,一位是身量高大而庄严的灰衣老者,此人曾经数现侠踪,西山之主称他为阿爷的“古佛洞主”。
一位是洞主的传派弟子,模样儿看来有些傻憨。
最后这个人离着他们很远,那是曾被独孤继承拂昏地上的玄幽太子钟子乾,他至今昏迷未醒。
古佛洞主双眉一扬,低声对身旁的门下说道:“傻儿去拍醒他。”
傻儿答应一声,飞上一骑银驹,驰到钟子乾的身旁,他并不下马,凌虚二指轻点,钟子乾已悠悠醒来。
当他支持着从地上爬坐起来的时候,古佛洞主一行三人,早已各催宝驹,驰入暗影之中。
钟子乾此时尚不知自己功力尽失,已罹无药可医终生不治之重疾,只觉得身心交疲,酸懒不堪。
他紧皱着眉头,惘然回忆不久之前的种种经过。
由“万象魔宫”接获两阴妖后告急之事起,至今奉令谕领率一百三十六名侍者,飞骑救应为止。
直到侍者伤亡过半,自己即将丧命刹那,对方青衫使者,突然……因之换得残生,后来——
“对了,我是被那突如其来的文弱少年,轻轻一拂,方始昏卧地上。”
他这才想起了昏卧地上的原因,不由自语出声。
接着他摇头叹息了一声,喃喃说道:“这人好高的功力,凭我一身绝技,竟会禁受不住他那轻轻一拂,唉!”
钟子乾突然极端凛骇的惊呼一声。
时近拂晓,四野格外黑暗幽静,他这一声惊呼,听来特别阴森。
岂料紧随着钟子乾这声惊呼之后,不远地方,也传来一声凛人心弦的幽长叹息,声若鬼哭,闻之令人毛骨悚然。
钟子乾霍地翻身站起,满面惊恐,双目直瞪着这声叹息的来处,眨都不眨。
刹那之后,钟子乾却突然惨哼一声,全身抖颤不停,再也无法支持着站立不动,摔倒地上。
这时他已然发觉功力尽失,如今正身受着那文弱少年独孤继承所说的奇酸麻疼之苦。
脚步声音由远而近,钟子乾听出那是两种不同的步法,自然,他这时已经知道来的是两个人。
内中一人,在相距钟子乾丈远地方停了下来。
另外一个,却缓慢的直走到钟子乾倒卧的地方。
玄幽太子勉强忍耐着无边的疼楚,翻了个身,正和这人面面相对。
那人双瞳荡含水露,双眉勾人魂魄,蛇般柔腰,玉菱酥手,妩媚妖俏至极。
有十多年了,每当夜深人静,老魔钟灵习练“九玄”阴煞奇功的时候,这妖俏妩媚的人物,必然悄悄闪进钟子乾的宿处。
然后,那酥玉柔荑,紧紧的搂抱着钟子乾宽厚结实的胸膛,勾魂双足,蛇般灵腰,水淋淋媚眼,香舌,牛吼,娇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