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朽的孙女,山野之人久之疏礼,公子莫怪。”
“小可怎敢。”
少年答话之后,再次入座。
中年文士这时自屋中出来,老者又为双方引介一番,中年文士乃老者独子古寒冰,新近始携爱女峨嵋省亲。
古寒冰果然寒若冷冰,脸上难见笑容,当他入座之后,瞥目桌上盖碗,神色越发难看。
老者目睹斯情,寿眉一挑,才待说些什么,古寒冰突然冷冷地向独孤泓道:“你可还有同伴留在外面?”
独孤泓闻言摇头说道:“小可并无同伴。”
“那你是从何处至此?”
古寒冰再次用冷酷声调询问于他。
*独孤泓这次并未回答,却突然站起身来,拱手正色对老者说道:“小可虽系贫寒之士,时遭冻饿之苦,但却仰无愧天,俯不愧人,尤不能受嗟来之赐,老丈德情容当后报,小可就此告辞。”
说罢他睬也不睬古寒冰,转身大步走下。
古寒冰冷笑一声,飘身阻住了独孤泓的去路说道:“你想这样简单离……”
他话声未完,老者蓦地沉声叱道:“住口!给我退下!”
古寒冰闻言微然一怔,随即应诺一声,毫无表情的退向一旁。
老者起身走到独孤泓的面前,沉重地说道:“公子仍请入座,老朽有言相告。”
独孤泓瞥了旁立的古寒冰一眼,缓缓说道:“令公子对小可心存疑虑,小可似乎不便再……”
老者未等独孤泓话罢,喟叹一声说道:“蠢子忧虑是真,疑念却无,公子且请归座,容老朽以释内情。”
独孤泓闻言立即答道:“设若老丈另有难言之隐,小可不敢……”
老者仍未容他全句说完,已经接口说道:“公子正直之士,老朽虽有隐难,却与公子无干,即请入座。”
独孤泓似因老者再三相让,盛情难却,无可奈何地归坐原处。
“冰儿,你也坐下。”
“爸,依孩儿之意,还是早请独孤公子上路的好,现在已过初更了!”
古寒冰一变适才冷漠态度,但他仍然不愿独孤泓逗留不去。
“祸福由天,何须焦急,我有更迫切的事情和独孤公子相商。”
老者说到此处,话锋一变,突然转向独孤泓道;“公子仙乡何处?”
“烟水苏杭之间。”
古寒冰眉头一皱,似欲有言,老者以目示止,含笑说道:“名传遐迩,清静秀丽,柔和旖丽的苏杭烟水,老朽已有多年未能领略她了。”
独孤泓却幽然说道:“小可却是至今未曾去过。”
“哦?公子难道并未还乡?”
“小可落魄异乡,幼失双亲……”
“请恕老朽不知之罪。”
“老丈仁慈厚道,今蒙……”
他话声未尽,蓦地传来三声钟鸣!
古寒冰闻声面现焦急神色说道:“集云寺内钟鸣,和尚们晚课已毕,时近二更,爸,您还不……”
独孤泓似有所觉,突然接话问道:“恕小可放肆多言,古兄神情焦悉,数提更次,忧形于色,莫非府上有什么事故发生?”
古寒冰蹙眉说道:“公子不必多问,饭就好,你还是吃饱了快走吧!”
“哼!晚了怕想走都办不到啦。”
“古兄之言令人不解,难道……”
“冰儿去催饭食,我与独孤公子开诚一谈!”
古寒冰立即离去,老者接着说道:“老朽一家乃武林中人,昔日行道江湖,曾结仇家。前数日敌者索仇至此,相约今夜三更前来索讨老朽一命!
敌者艺高人多,老朽仍无所惧,岂料适当此时,蠢子竟携老朽心爱的孙女到来,蠢子虽能协助对敌,孙女却令老朽担心,但我父子祖孙已无逃路,只有静待上苍恩赐天机,或可幸免死劫。
公子恰在此时驾临寒舍,,老朽目睹耳闻公子适才言行,自认老眼未花,公子乃仁正之士,是故突起挣扎不死之心,欲烦公子将……”
独孤公子听到此处,突然接口问道:
“敢请老丈坦诚相告,昔日与敌结仇,其咎在谁?”
“此事说来话长,目下恐已无暇……”
“小可只问当年是非谁属,尚祈老丈直言。”
“老朽仇者,实即亲者,当年万般过错,皆由彼……”
独孤公子面色凝重,点头说道:“小可深信老丈之言。”
老者长吁一声接着说道:“只因昔日一时心慈,不料遗祸今朝,老朽不忍赤子沦劫,天赐公子驾临,欲令孙女暂时相随公子……”
独孤公子不等老者话罢,摇头说道:“小可略解相卜之学,老丈合府无一不是福寿之貌,事虽急难,必然有惊无险,天佑良善,决然无碍。”
此时此地,古氏一家大难临头的刹那,这位“百无一用”的书生,突发如此高论,实令老者哭笑不得。
老者怎肯就此罢休,正色说道:“老朽所求于公子者无他,仅请携带我那孙女,连夜登山,直上‘金顶”,暂避一时即可!”
独孤泓奇怪地问道:“老丈,莫非金顶之上,有您故交朋友?”
“没有。”
“那……小可就百思莫解了。”
“公子书香世家,自不知武林中事,峨嵋‘金顶‘,久已划为争搏禁区,有人若在禁区之内妄动杀机,必遭驱逐,因之……”
“哦!原来如此。对了,既是这样,老丈何不即率令郎及姑娘,前往金顶暂避一时?”
老者慨然说道:“武林中人,惜名胜于惜命,尤重信约,敌者相约于先,老朽虽明知必死,亦不能临阵脱逃。”
独孤泓沉思刹那,摇头说道:“死有重如泰山!又说道:大丈夫死当其所!老丈明知敌者绝非仁信之士,何……”
老者嗟叹一声,接话说道:“内情羞与公子言及,总之,老朽不能逃避,但孙女却非……”
独孤泓不待老者话罢,郑重地说道:“老丈吩咐之事,极不妥当,一因小可根本不识金顶途径,再者,老丈仇人既已至此,相约今宵了断是非,必已沿路设伏阻劫逃者,如是无异自投罗网……”
他话尚未说完,老者突然冷笑一声,沉喝道:“什么人藏身墙外?”
墙外适时有人冷冷地答道:“时已二鼓,特来知会阁下,早作准备。”
“朋友你是邹五湖的什么人?”
墙外这人阴冷地一阵狂笑说道:“老夫程子高!”
老者闻言双眉一皱,瞥了独孤泓一眼,扬声又道:“古某有事相告,程朋友可能移驾一谈?”
“时未三更,不便相见,有话隔墙说也一样。”
“程朋友烦请告知邹五湖,老朽舍间现有一位独孤公子,突然驾临作客,公子非武林中人,亦非老朽故旧之交,三更以前公子即离舍间,希……”
他话未说完,墙外自称程子高的那人,已沉声接口说道:“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投,叫他认命好了!”
老者闻言怒形于色,厉声答道:“程子高,你……”
这时那独孤公子,却摆手截断了老者的语句,扬声说道:
“小可独孤泓,为一落魄之人,适才路过此间,难耐饥苦。恩蒙此间主人留赐一餐,始知此处即有争搏之变,然事已……”
他刚刚说到这里,老者颓然接口说道:“这人已经走了。”
独孤泓无可奈何的摇头说道:“是诚不可理喻,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唉!”老者突然长吁一声。
独孤泓却蠢迁地说道:“这种人天必有报,老丈不必代他惋惜。”
老者闻言瞥了公子一眼,苦笑一声,面对这么一位只知仁义忠信的书生,除苦笑之外,他别无良策。
这时,古寒冰手提一个尺长的口袋走出,到达老者身旁之后说道:“爸,孩儿已代独孤公子备妥食物,愿送公子即离此处,免遭无妄之祸。”
老者尚未答话,公子已霍然站起,对古寒冰一躬到地说道:“原来古兄适才故作冷淡,并非卑视小可,乃为小可安全着想,似此仁厚情谊,实令小可既感且愧,请受一揖,并谅不知之罪。”
古寒冰伸手扶住了独孤泓,微叹一声摇头说道:“公子,时已紧迫,请即随我由宅后……
岂料独孤泓却接口正色说道:
“天降之罚,避之不祥,况圣贤教我,临难毋苟免,小可怎能就去。”
古寒冰猛一跺脚,焦急地说道:“公子你……’
“任凭古兄说些什么,小可也是不走。”
古寒冰万般无奈,霍地上步,右臂突然伸出,抓向独孤公子,他想挟之离开,免得饶舌。
那知独孤泓却适时高声叫道:“古兄若是居心动强,挟我离开此处,我就不停的呼叫!”
老者目睹斯情,摇头叹息一声说道:“冰儿算了吧,这也是命中注定之事。”
独孤泓一边点头接话道:“对,人不能与命争,该死的话,怎样也非死不可。”
老者此时似已看开一切,慨然吩咐古寒冰道:“事已如此,莫若听天由命,你去唤来丫头,摆满佳肴,咱们相伴公子畅饮几杯。”
“对对对,听天由命,小可一向是听天由命。”
古寒冰沉叹一声,摇头退下。
刹那,酒菜送到,佳肴美味陈横了满满的一桌,古寒冰父女亲自挑灯,但那姑娘却已改扮了装束。
一身淡红夜行衣衫,肋下跨囊,背后一柄古奇的红鞘宝剑,越法显的俏俊。
古寒冰也改换了短打扮,悬囊背剑,气宇不凡。
他左手还紧抓着一柄鞘生古斑的青锋,黄缚,银柄,恭敬地递给了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