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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武当山继承显威

作者:孙玉鑫/奇人 当前章节:14662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0:09

老贼恰好百忙中向后回顾,发觉对方并未追来,不由大喜,暗忖:此时不走等待何时?

念头转过,双足猛蹬,施出了全身的力道,流矢般向左斜方上空飞腾纵逃。

这时,灰衣少年右手环曲着的中指,方始轻捷地朝着老贼六阳魁首弹去。

惊骇武林,凛人肝胆的怪事,突然发生!

五福神君花子华的项上人头,霍地无故崩碎,脖颈之上,变为空空无物!

令人不忍卒睹的是,花子华人头虽失,腥血四溅,但他顿足飞逃的力道未散,仍然向前直飞!

一个有腔无首的尸体,喷溅着如珠如线的鲜血,腾空飞行,这形象,这情景,吓破人的苦胆,吓碎人的心灵!

阜姑娘目睹奇变,蓦地尖叫一声,暴然扑在了贫寒书生独孤泓的怀抱中,全身哆哆发抖,粉面变为苍煞,星眸已失神光,全身立即萎顿,终于吓过去。

古寒冰紧咬着牙齿,眉成一字,俯首不忍再看。

太极掌门古若平,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只有这百无一用的独孤书生,视若无睹,动也不动。

三只打向灰衣少年的啖魂蝙蝠,在老贼纵飞逃奔之时,已为灰衣少年左手五指弹出的劲力击毁坠落。

可是另外两只,却在老贼授首刹那,自半空一个盘旋,迅疾无的突然飞向古若平父子击去。

此时恰正灰衣少年施展奇功,凌虚震碎老贼项上人头的当空,古氏父子被奇功所引,惨变所惊,心神旁属之下,看都没有看到,啖魂蝙蝠业已袭到胸前!

老贼独门暗器,制造巧夺天工。蝙蝠前端,有一蜂尾钢针,乃苗疆“乌寒木”所刻成,此木身具奇毒,见血即化,无药可医。

惨死老贼啖魂蝙蝠之下的武林英豪,已难计数。

灰衣少年虽在施展奇功,震碎老贼人头之际,发觉另外两啖魂蝙蝠暴向古氏父子袭去,他已曲指准备发出内力救应对方。

那知这独孤书生,此时不知何处借来的胆子,阜姑娘尚在怀中昏迷未醒,他却一面呼喝古氏父子当心,一面伸出一只手来,对着飞近前的两只纯钢啖魂蝙蝠,三不管的混打过去,

俗话说,歪打正着?独孤泓人急之下乱舞乱挡,这两只极难解的独门暗器,却巧而又巧的叫他稀里糊涂地打翻到地上。

古寒冰惊魂乍定,满脸羞惭感激的神色,很难为情的上前自独孤泓的臂抱中,接过了阜姑娘来。

古若平也不禁长长的吁叹一声,暗呼侥幸不已。

独孤泓真是位不经世事的无用书生,他瞥目地上那两只纯钢啖魂蝙蝠,竟然觉得制造精巧非常好玩,不禁俯身伸手就拈取。

“动不得!”

灰衣少年突然扬声喝止,随即飘身近前正色对独孤泓道:

“此物藏有巨毒,你怎随意乱动?”

独孤泓楞楞地看着对方,皱眉说道:

“小可适才曾经将它打落,认为此物除能飞翔之外,别无异处,爱它制作奇巧,不禁……”

灰衣少年闻言含笑说道:“阁下似非武林中人,怎却……”

古若平未等少年话罢,接口正色说道:“这位公子是读书人,错过宿处,降趾寒舍,小……”

古若平诚恐灰衣少年,错拿独孤公子当成自己亲友,故而郑重说明。

“掌门人请放宽心,冤有头,债有主,在下找的只是掌门一人,如今敢烦掌门外出一谈怎样?”

古若平闻言安心的点头不迭,并哈哈笑道:“小友不愧恩怨分明,老朽不再多言其他。”

说着他缓缓放下宝剑,瞥了爱子一眼,神色虽未变,心头却极悲楚。

适时,阜姑娘悠悠醒来,已微哼出声。

古若平不愿心爱孙女目睹惨变,悄对爱子说道:“我随灰衣小友它往,冰儿记住,仇冤了于今朝,违者非我古氏子孙。”

话语至此略顿,转对独孤泓道:

“公子恕老朽接待不周,今有要事它往,公子情谊永铭肺腑,心重语长,惜……”

独孤泓不容古若平话罢,接口说道:“老丈何处去?”

古若平不防独孤泓有此一问,竟然未能立即回答。

灰衣少年却接话说道:“小可认为尊兄言不由衷。”

灰衣少年面上已现不悦之色,古若平立即开口道:“灰衣小友所言不虚,老朽和他早已约定,今夜到一个很远的地方。”

古若平最后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声调极不自然;他要去的地方太远了,远到无法回来!独孤泓摇头皱眉说道:

“老丈恕过小可放肆说一句话,要去的地方既然是那么远,还是算了吧。”

“阁下怎地这样愿意管人闲事,古老英雄要去的地方,有非去不可原因,再远也得去呀?”

灰衣少年极不耐烦的代替古若平,半答复半训叱的说出这句话来。

独孤泓的面色一正,沉声说道:“小可虽是无用书生,但却不致于无用到连话都分不清楚!”

“阁下此言何意?”

“尊兄明知小可言中之意,何必故问?”

灰衣少年和独孤公子,竟然互不相让的抬起杠来。

古若平才待再次向独孤公子解释,那知独孤公子却当先对他说道:“老丈请先妇座,小可一定要和这位尊兄分个是非才行,至盼老丈誓勿插言。”

古若平无可奈何,只好喟吁一声

“阁下是古氏府中的什么人物,一定要问东何西?你我既无怨又无恩,又有什么是非可分?”

灰衣少年沉声喝问,脸上神色令人凛怕!

“小可乃古府今夜之客,由古府的大门口进坐此处。

尊兄言与古老丈早有前约,却怎地像个强盗飞贼似的,越墙而来呢?”

“你管不着!”

“小可生性喜管闲事,尊兄与老丈之事,我也非管不可!”

“迂书生,你一定要管闲事,看来要自找晦气了!”

“那是我的事,晦气小可不怕!”

灰衣少年一时还真对独孤公子没有办法,只好强捺着火性说道:“在下与古家有仇,今夜……”

“对了吗,这才是尊兄由衷之言呢!小可从尊兄与古老丈的话意之中,听出些端倪,要不小可怎会多言相问?”

独孤泓说到这里略一停顿,接着他一变话锋,突然满面虔诚的问灰衣少年道:

“请教尊兄,你和古老丈有什么冤仇?”

“这,阁下也要问?”

“请教请教。”

“好,算我碰上了夹缠不清的冤家,告诉你,古若平昔日杀我父母……

“杀父之仇?是古老丈亲手杀的?”

“彼时古若平和很多很多人,威迫势逼,使在下慈母因之丧命!”

“哦?‘因之丧命’?尊兄之意,可是说令堂是自尽而死?”

“嗯!”

灰衣少年气哼哼地沉嗯了一声。

独孤泓却一变迂懦样子,慨然接话问道:“如此说来,单单要是古家老丈一人,前往威迫势逼令堂的话,其结局自然不致这样了?”

“这是当然!”

“尊兄请勿气恼,小可认为古老丈罪不当死!”

“什么?”

“尊兄稍安勿躁,小可自有道理。”

“在下不愿听你这些道理!”

“除非尊兄听完小可这些道理,或者先将小可杀死,否则尊兄就休想复仇!”

“你认为我不能杀你?不敢杀你?”

“不错,尊兄不能杀我,也不敢杀我!”

“我倒不信!”

“尊兄只是口说不信,心中已知不能不敢,适才尊兄先诛四邪,此义也!喝止小可勿动毒物,此爱也!声言索仇无关古氏子弟,此信也!必欲请古老丈外出,远离其家人者,此仁也!尊兄为一仁、义、信、爱之士,与小可无怨无仇,怎肯背弃心性而残杀无辜?是故小可深知尊兄不敢、不能也。”

迂书生侃侃而言,虽有些书呆子的意味,却语含至理。

因之,灰衣少年竟尔语塞,无法答话。

他却适时又接着说道:“况,人死不能复生,即使杀尽天下之人,与事何补?与尊兄何益?尊兄不幸,痛失双亲,含恨怀悲,矢志复仇,设若今朝古老丈死于尊兄之手,其子,其孙,自亦如此,这样仇恨结,冤怨报,敢问尊兄何时是了?

小可无用书生,但亦看出尊兄身怀天下无敌之勇,必可诛尽仇家,复雪深恨,但是尊兄,心不够狠,不能残杀仇者家人殆尽,则必留下无穷后患!

尊兄或言,此生此身,不怕索仇之人,诚然,此小可所深信不疑者。

然尊兄后人怎样?能否与尊兄相同,不怕天下之人?

即便尊兄世传武技,代代为天下第一人物,小可拙识浅见,自认读书为明礼义,习武为健体魄,未闻习武而防杀身之祸者,故望尊兄三思。”

灰衣少年闻言半晌无语,久久之后,方始低沉地说道:“阁下所言含至理,只惜为时已迟。”

独孤泓却仍不死心,接着问道:“要怎样尊兄方能罢休?”

“死者复生!”

“尊兄达人,怎说如此无理之言?”

灰衣少年沉思片刻,皱眉说道:“我与古氏之间的恩怨纠葛,无关阁下,阁下何必多言多问?”

独孤泓闻言大动书生迂劲,正色说道:“圣贤教我以忠恕,佛家示我以慈悲,小可既然目睹,怎忍不言不问?”

灰衣少年似已不耐,冷笑一声,斩铁断钉地说道:“莫非阁下要替古家出头?”

“假如能行,小可愿代古家老丈出头?”

独孤泓根本不知武林中人所谓“出头”之意,竟然慷慨自任。

灰衣少年哈哈笑道:“出头的意思,是说有人武技功力自认胜过在下,甘愿承……”

他话尚未完,独孤泓再次果断地接口说道:“阁下自信胜过于我?”

独孤泓含笑摆手说道:“尊兄莫急,若论间隔数丈,凌虚弹指,碎敌之首,或顿足登空,腾身云天而飞翔自如等等,小可深信不及尊兄万一。”

“阁下之言,实在令人莫测高深,所说设非自谦那‘自信’二字又是从何说起?”

“尊兄可还记得‘愚者一得’的古训?”

“阁下莫非要凭此一得代古家出头?”

“尊兄认为不可?”

灰衣少年久久未曾接话,当他侠踪乍现之时,曾对这弱魄的书生仔细看过几眼,心中说不出来对此人有种什么感觉。

他很清楚,在今宵以前,绝对没有看过这个人,但却不知何故在心底深处对眼前的这人并不陌生,真怪!

如今三番五次彼此交谈,他方始了然个中原由,不禁惊骇。

这弱魄书生的模样,像极了自己,不是像极,简直就是第二个自己,他怎能不惊。

因之当对方说到“尊兄认为不可”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竟然木楞在一旁,迟迟未能作答。这时,独孤泓也发觉了他们极端相像的这件事情,心中不出地也是一动,再未开口。终于灰衣少年首先开口,他语调和缓的说道:“阁下今宵是一定要管这场事了?”

“尊兄请恕小可之罪,如今事逼至此,小可不能不管。”

“阁下既然管定此事,武林另有规矩,敬请阁下示知名姓!”

独孤泓含笑一揖道:“是小可失仪,早应拜问尊兄英名和仙乡居处,只……”

灰衣少年不等他的话完,已接口说道:“复仇之人,愧谈名姓,阁下既是……”

独孤泓也不容少年把话说完,正色答道:“落魄异乡,羞辱家声,尊兄莫要逼我。”

结果他俩谁也不愿报出名姓。

灰衣少年剑眉再扬,沉声说道:“既是如此,说不得在下只好与阁下一搏而分胜负了!”

“小可说过,论武林之技,一窍不通,尊兄英雄人物,总不能滥杀无辜之人吧?”

“阁下既然承揽古家之事,却又说不通武技,岂非有心夹缠?”

“小可另有一得,尊兄肯将就些许以此为胜负之搏?”

“在下愿闻高论,后定行止可否!”

独孤泓含首笑道:“是乃君子之风,智者之言,令人仰敬。”

说到这里,他话锋顿,手指着那四双空杯,和他那一杯始未曾洗唇的美酒说道:

“适才小可曾经为已死四人……”

“在下想请阁下说简单一些。”

独孤泓点头表示理会,话锋一变,正色说道:“这满杯美酒,无人沾唇,小可一得,就在这一杯酒上,尊兄可愿一赌?”

“阁下之意,敢是要猜拳而分胜负?”

“非也,此俗人之行,怎能登入雅堂。”

“如此敢请阁下详细示知。”

独孤泓淡然说道:“小可与尊兄互离此杯五尺,不得挪动脚步,先能将此美酒饮下喉中者为胜,然脚步移动者,应作负论!”

灰衣少年闻言一凛,略退半步,瞥望着独孤泓说:“是乃武林内功罕绝之技……”

独孤泓却若无其事的叮问一句道:“尊兄愿否承诺此博?”

“当如尊意,不过阁下恐将十分后悔!”

灰衣少年冷冷地答复,言中似含其他用意,但却令人难以猜测。

独孤泓并不接话,很小心的将桌上其他杯盏推向一旁,把那满酒的杯子放于边沿。

然后缓缓走出五步,伫立,转身,伸手试了试远近距离,发觉无论如何,要不挪动脚步,都够不到那杯美酒之后,他才长吁一声,笑了笑,放下悬心。

一随即对着灰衣少年拱手说道:“小可目下立处,就是尊兄落足地方。”

灰衣少年一言不发,点点头,大步的走到独孤泓身旁站住。

独孤泓却对他微然一笑,离开原地,走向他正对面的地方站住。

灰衣少年暗中自忖:奇怪,难道他当真另有办法,凌虚取酒!

“尊兄,当你准备妥当之时,敬请告知小可,以便彼此同时施展。”

“在下不知阁下要施展什么?”

独孤泓闻言似感意外,楞了一楞方始接话说道:“咱们不是说过,要抢这杯酒喝吗?”

“不错,阁下说过、只是在下不知你要施展什么,怎样施展?”

独孤泓笑了,笑得非常天真,他一直的摇着头,却不回答。

“阁下怎不答我所问,难道其中另有奥妙而不可告人?”

“当然当然,小可说说,此乃‘愚者一得’,怎能说明?”

灰衣少年既气不得又恼不得,但他仍然按住怒火说道:“如此则在下理当怎样?”

“那是尊兄之事,小可不便过问,只要尊兄有所动作之前,通知小可一声就好。”

“阁下之意,是说任凭在下施展什么功力可以了?”

“当然当然,只要事先通知小可一声,其他任凭尊兄施展!”

灰衣少年暗哼一声,他绝不相信,除掉施展内功真力“凌虚摄物”之外,对方还有其他办法能将桌上放置的那杯水酒取到手中。

他认定这位模样儿活似自己的落拓书生,是个功力奇绝的人物!

不过说来也怪,在对方举止谈吐和种种方面,他竟然丝毫未能发现点滴会武的象征!

话虽如此,灰衣少年却已不似适才那样坦然,并已暗中留意。

这时,独孤泓又开口说道:“尊兄可曾准备完结,若已……”

“为示公正无欺,阁下最好请上一位发施号令的公证人。”

“尊兄一言提醒了小可,好主意,好办法,这发号施令的人选……”

独孤泓说到此处,话锋一顿,转对醒来不久的阜姑娘道:“姑娘作个证人如何”

阜姑娘神智早已复元,闻言对他笑着点了点头。

“小可与这位尊兄,皆听姑娘号令,只要姑娘双掌一拍……”

阜姑娘却接话问道:“这些我懂,不知这种奇特的争搏可有时间限制?”

灰衣少年却突然说道:

“适才业已说明,能饮此酒人入腹者胜,自然没有时间限制。”

阜姑娘闻言冷哼一声,撅着小嘴说道:“谁问你来?要你多话。”

灰衣少年想不到碰了个钉子,眉头一皱,才待开口回上几句,却因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捺下怒火,只冷笑了一声。

随即转对独孤泓道:“请问阁下,争搏胜负后果应当如何?”

“后果?小可不解尊兄此言之意。”

“在下若负,自应暂时告退,对古家之仇缓一步再说,设若在下侥幸得胜之时……”

“哦!多幸尊兄有此一问,否则小可必然忘怀这般紧要大事,小可之意若蒙尊兄见让之时,期以一年为约,一年之内,尊兄不得再到古家生事,设若小可败北,自当任凭尊兄办理,意下如何?”

“好,一言为定!”

灰衣少年慨诺说好,阜姑娘却嗤笑一声说道:“好,好,好不要脸,净占便宜!”

灰衣少年闻言沉声喝道:“姑娘,你说那个好不要脸?”

“我说你,你不要脸,你占人家的便宜,怎么样,你不服?”

“姑娘说话检点一些,在下不容人侮!”

“哼,风凉话谁都会说,人家公子输,任你怎样就怎样!你要输了呢?只不过晚一年来找我阿爷而已,这有多便宜?要是个真英雄,好汉子,又岂肯答应这种信约?”

灰衣少年这才没有想到这些,如今被阜姑娘当面反问,竟然无言可答楞在了那儿。

独孤泓在一旁却替他解围说道:“阜姑娘,这是小可甘愿之事,怎能去罚别人?”

灰衣少年却不能再不接话,他慨然说道:“胜则操生杀之权,负者应引颈就戮!”

独孤泓摆手说道:“尊兄何须动气,怎以性命相赌起来?”

“能如在下之言,阁下管此闲事,否则作罢,请答此问!”

独孤泓似出无奈,只好长叹一声,点头答应了灰衣少年。

事既决定,他俩静待阜姑娘拍掌施令,争饮这杯美酒。

灰衣少年暗蓄内劲真力,提聚“凌虚摄物”神功,准备一举得手。

独孤泓却安闲如常,含着真坦的微笑,似具无比信心。

阜姑娘却因突然想到自己这轻轻一掌,关系阿爷的生死存亡,迟迟不敢下令。

此时古若平已有所悟,心情极端宁静,对孙女说道:“阜姑娘别让公子和小友久候,拍掌下令吧。”

阜姑娘点了点头,紧抿着香唇,双掌缓缓平分,霍然互袭作响!

灰衣少年耳闻拍手声响,毫不迟疑,右臂五指暴伸,凌虚向那杯美酒抓去!

独孤泓却动都不动,只是目射异光,注视着那杯美酒。

怪事!

灰衣少年已然施出全力,那知非但酒杯动也没动,就是杯中的美酒,也未曾动荡!

阜姑娘拍手之后,面色已变,提心吊胆,此时目睹这般情形,方始心安娇叹一声。

古寒冰双目圆睁,见此怪事,又喜又惊,不由频频摇头。

事关自己生死的太极掌门古若平,却能安然处之,神色如常。

灰衣少年却已骇怒交加,他沉哼一声,再次抓向酒杯。

独孤泓微然一笑,仍无其他动作,怪的是那只酒杯,像生根一般,依然动都不动。

灰衣少年霍地左手探出,曲指弹向杯中,杯中酒立即泉般疾射升起!

他面露微笑,左手凌虚抓向酒泉,似已稳操胜券一般。

谁料独孤泓突然说道:“酒能自飞,诚乃怪事,回去!”

说来不信,已然射出杯的美酒,竟又迅捷地缩回杯中!

灰衣少年此时恍然大悟,剑眉一皱,右手拇、中二指倏地环曲扣合,冷笑一声说道:

“阁下既怀罕绝功力,怎不……”

独孤泓立即接口答道:“愚者只此一得,别无所长。”

灰衣少年冷哼一声,才待舒腕弹下,墙外突然有人沉声扬喝说道:

“承儿住手!”

灰衣少年闻声束手,倏地飘出丈余之外,肃立不动。

墙外之人再次说道:

“此乃禅门‘大乘静力’神功,娃儿实说,你和元元大师有何渊源?”

暗中人语,显然是针对独孤泓所发。

此时,独孤泓一变愚迂之态,肃然答道:“元元大师乃小可授业恩师,尊驾……”

暗中这人,不容他的话罢,沉声又道:“大师仍在金顶参修?”

“昨日已离金顶,尊驾似是小可恩师故友,敢问“不错,令师乃我多年知交,惜已十八寒暑未通音信,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独孤泓,敢问前罪……”

暗中这人仍未等他全句说完,已接口说道:“你见到令师之时,就说昔日‘西园寺’中的故友,已再次现身江湖,令师自会说出我是何人。

与你互较功力的少年,名独孤继承,今后你俩必然仍有争执,我不愿再睹奇惨之事发生,是故要你答我一言!”

“晚辈恭领教示。”

“若无令师及我在场,你二人再次途遇之时,不得搏斗!”

独孤泓闻言答道:“晚辈曾奉师命,除某一事件外,只准救人,不得杀生,前辈请放宽心。”

暗中人闻言久久无语,半响之后,方始长笑一声说道:“原来令师仍难放过昔日恩怨,从此我怕少林一派永无宁日了。

独孤泓,我既知你的师承门户,令师今又它往,此间看你份上,暂作罢论,后会有期。”说到这里他话锋微顿,再次扬声对灰衣少年说道:“承儿,此事暂了,咱们走!”

太极掌门古若平,早欲有言,此时不由急心说道:“老朽敬请朋友暂留贵步一谈。”

灰衣少年独孤继承,闻令即行,已然顿足飞身高墙之上。

暗中人却接话说道:“古若平,你幸脱大难,还有什么话说?”

“老朽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别无所求,愿知朋友你是何人?”

暗中人冷冷地答道:“我是何人,目下尚非告人之时。”

古若平尚未接话,阜姑娘却冷笑了一声,墙头立足的独孤继承却皱眉问道:

“你笑什么?”

阜姑娘瞥了他一眼,讽言说道:

“我笑你怎不喝了这杯美酒再走?”

独孤继闻言面色一正,才待开口,古若平已训叱孙女说道:

“阜儿大胆,还不退下。”

阜姑娘似受无限委屈,悻悻地白了墙头上的独孤继承一眼。

暗中人却笑着接话道:“说话的这位姑娘,你是何人?”

阜姑娘这次得着了机会,冷冷地说道:“我呀,有名有姓……”

古若平诚恐孙女无状,接口说道:“她是老朽的孙女……”

暗中人“哦”了一声,仍然语调含笑对姑娘说道:“莫非姑娘认为这杯美……”

“不错,我是个死心眼的人,认为独孤公子的这一杯别人喝不到口!”

阜姑娘不愿阿爷的阻拦,说出了她心里要说的话来。

暗中人哈哈一笑,话锋转对独孤泓道:“独孤泓,你对姑娘的这一句话,意为然否?”

独孤泓早欲会晤这暗中之人一面,后又深信师门无上的“大乘静力”神功,闻言故作肃穆地答道:“姑娘之言,前辈请勿深究,至于晚辈所习大乘静力神功,据恩师昔日之言,似无敌者,然……”

暗中人哈哈一笑,随即接口:

“独孤泓,大乘静力神功未必有这大威力吧?”

独孤泓不知暗中人有心相试,立即抗言说道:“此种神功,参成上果,得能止雷,静万物,威力大到令人不可思议!”

“莫非它还能胜过‘血印禅手’这名列第一的神功不成?”

独孤继承在墙头之上,听不服气,冷冷地问出这句话来。

独孤泓含笑答道:

“尊兄将‘动’与‘静’比,令小可无法答辩,然若以‘静’制万机之理而论,小可深以为大乘静力神功,胜过血印禅手!”

独孤继承自更不服,沉声说道:

“如是,阁下可愿施展静力神功,接在下一掌?”

独孤泓仍然含笑道:

“非不能也,惜因小可从不与人动手,况适才那位隐身不愿露面的前辈,曾经论示,小可与尊兄不得私自搏斗,是故……”

他“是故”二字刚刚说出口来,面前修忽多了一人!

因此他话锋突停,木楞的看着面前这位突然出现的人物。

他心中暗自惊凛,这大的一个人,自墙外飘身而至,非只不觉丝毫声响风动,连对方迅捷疾速的身法,自己都没能看清,不由减了三分傲气。

突然飞身而进的这位人物,一袭灰色长衫,福履,腰系银带,身量中常颇似宿儒。只惜这人自顶至肩,垂披着一块紫色长纱,不现面目。

紫纱已然褪色,一望即知用已多年。

独孤泓暗觉奇怪,那块紫纱,必系闺阁中物,这人怎地……

他思念未毕,这人已语调含笑说道:

“元元大师善辩,你犹胜过令师,大乘静力之功,虽系禅法上乘绝学,仍有破法,相见有缘,我有心饮下这杯美酒,不知你可愿否?”

独孤泓沉思未答,这人又道:

“你可全力在三尺以内,施展大乘静力神功,我当远立十步以外,取此杯酒。”

说着不待独孤泓答话,已转身缓缓一步一步走向院中。

独孤泓本待辞谢,目睹此情,不由自忖道:师门大乘静力神功,自己已有八成火候,恩师曾言,当代禅门绝顶高手,已难胜过自己,这人如此大言不惭,声言十步之外能取这杯美酒,令人难信,何不试他一试?

想到这里,独孤泓含笑开言说道:“前辈有心借此指点,晚辈敢不恭敬从命。”

他话虽这样客气,行动上却实在的很,说话的当儿,已向前迈了二步,身形紧贴着石桌,相距那杯美酒,不足三尺。

紫纱掩避着本来面目的这人,此时业已转身面对着独孤泓站好,闻言笑道;

“年轻人最忌轻浮,你甚合我心,准备好了没有?”

“晚辈恭候前辈示论……

独孤泓这样回答对方的思意,是表示他随时可以从容应敌。

另外还有一种暗示,是说大乘静力神功,他已习练到收发应心的地步。

紫纱掩面的这人,怎会不懂,他哈哈一笑说道:“你小小年纪,能有这般火候,已甚难得,当心我即将取用杯中之酒!”

独孤泓扬声答应,他虽然看似若无其事,暗中却已施出全力应战。

紫纱掩面之人,再次说道:“速施全力,否则已迟!”

阜姑娘因有前鉴,她深信独孤公子较技必胜,是故一双星眸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独孤公子。古若平武林一派掌门人物,自紫纱掩面之人飘进院中之后,他已看出来者乃是一位奇绝的武林高手。

此人既知独孤公子的师承门户,后能一言说出所施神功的名称,若无必胜之券,怎肯相试身手?

因之他已料到胜负之数,衷心在替独孤公子担忧败时……

古若平念头刚刚转到这里,以无上神功较技的双方,胜负已分。

独孤泓输了,输得很惨,输的他口服心服摇头三叹!

原来——

紫纱掩面之人,最后警告独孤泓速施全力之时,独孤泓闻言尚在暗中窃笑,因他早已发挥静力神功的全能,而毫无征兆。

当独孤继承和他夺取杯酒之时,他感受对方真力的争抗十分凶猛,因之他最后虽然是胜,却非常饮佩对手的罕绝内力。

如今自己全力施展大乘静力神功,而毫无感应,对手却说“否则之迟”之言,他怎不窃笑对手的大言欺人。

那知他暗中窃笑的刹那,桌上酒杯竟然冉冉自动升起!

他不由凛惧到了极点,慌不迭地沉心静力,发挥神功的全能以抗!

谁料当前的对手,却非适才那独孤继承可比,任凭独孤泓施展出全部的大乘静力神功,依然无法阻止冉冉上升的酒杯。

酒杯上升到二尺高矮,不知何故,突然自动静止下来。

独孤泓错认为对手的功力不遇如此,自己虽然未能阻住酒杯腾升,但对手却也未能将酒杯夺去,此次较技,似乎难分胜负,他不由暗自欣慰。

那知当他暗自欣慰而瞥目对方的时候,却突感凛惧难安!

原来这位紫纱掩面的人物,双手拢合袖中,稳立十步以外,并无若何举动,这岂非怪事?

独孤泓深知自己所习大乘静力神功火候尚差些许,但这次对手并未施展凌虚摄物的功力,酒杯却又怎能突然升起?

他略为沉思,霍地散去神功,接着又施出了全力!

事出意料之外,当他猛地收散了神功的时候,酒杯反而倏地沉下,接着再次发挥大乘静力之后,酒杯也继之腾升!

此时,独孤泓已恍然大悟,神色极端肃穆的注视着紫纱掩面之人,缓缓将全身真力导发出来,直贯于酒杯之上。

酒杯此次却真的降下,再次稳落原来的地方,这杯酒虽经上下升降数次,却点滴都未曾溅出,望之令人骇然!

阜姑娘当目睹酒杯升离石桌的时候,心已经跳到了嗓门,一对明亮的大眼睛,眨都不眨的直盯着那只悬空而立的酒杯。

直到独孤泓恍悟大乘静力神功中某种道理之后,酒杯缓降原处,阜姑娘方始吐出积压胸头的那闷气来,放下悬心。

古寒冰始终沉默无言,这次他亲携爱女峨嵋拜候尊亲,事先固然不晓邹五湖等人索仇之事,但却亦非无因而至。

这些年来,他另有遇合,只惜事关重大,尚未对老爷言明罢了。

这才目睹两位独孤姓氏的少年搏赌,他已了然了一件事情。

如今他已看出事态的最后变化,必然和祥无伤,自是心喜万分,故而越法沉着缄默,静观变化,并注意双方的真力收发,为自己习学的张本。

古若平自紫纱掩面之人飞投院中之后,并未留心双方之搏,反而沉思着昔日的种种往事,也许他要在过往的记忆中,找出这位紫纱掩面人物的来历。

墙头上站立的独孤继承,不知何故,紧皱着一双剑眉,看着这个自称贫寒书生的独孤泓有时脸上掠过一丝微笑,若有所得,有时却阴森沉重黯淡的怕人,想必他是遭遇到了重大疑难的事故。

此时,以内功真力试搏杯酒谁属的双方,胜负已分。

其实,胜负之属早已分出,怪得是当事双方,却仍然互不罢休。

独孤泓自得解悟大乘静力神功另一窍诀之后,面色始终壮严肃穆,望之若虚心受教而非彼此不了争搏,阜姑娘暗觉奇怪不止,似乎也聆悟了些什么。

紫纱掩面之人,当独孤泓慧心解悟静力神功另一效能之后,频频点头,暗赞不止。

如今他决定再次一试独孤泓的智慧深浅,并将杯酒之争结束。

故而他声调沉重威严地对独孤泓道:“静者,忘我忘物,灵境明朗,无私无争,独孤泓,你明知大乘静力神功奥妙无穷,却怎又心生嗔念?”

说着,石桌之上的那杯美酒,突然疾若云燕般直投向紫纱掩面之人而去!

阜姑娘不禁惊咦出声,独孤泓却突然含笑,“砰!”地一声,酒杯坠于院中地上!阜姑娘不知想些什么,竟然脱口说道:“这可真是怪事!”

独孤泓却蓦地恭敬地对着紫纱掩面之人深深一揖说道:“大乘静力神功,最忌嗔妄二字,幸你存心仁厚,始终朱曾发挥“静力回震”之功伤人,否则适才已然走火入魔。”

“元元大师乃禅门绝顶高手,所习无一不具降魔功力,只是你却应当知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禅心即是定心,一尘不染,万念无垢,自能灵台空静解得真谛。

相见有缘,深度故友得人,无可为赠,仅将识途之得及静力吐纳之元告知。”

他说到这里,话锋微顿,瞥了阜姑娘一眼,这人面上虽然掩有紫纱,但那炯炯目光却仍然望之令人惶惧,阜姑娘似有愧羞之处,竟然低下头来。

紫纱掩面的人物突然哈哈一笑,接着对独孤泓说道:“临别在即,尚有一言相赠,你天性虽然仁厚,却非禅门中人,未来别无忧患,当心情孽二字,言尽于此,有缘再会。”

他话刚说完,正欲动身,独孤泓已接着问道:“家恩师曾言,极目天下,试得各派技能而身具无比奇异功力的人物,只有四人!

前辈决非无毒书生冷三冬,亦非黑髯老人傻侠井窥天,如此,四人之内仅余两位,其一乃家恩师元元大师,另外一位是昔日名震……”

紫纱掩面的这人,此时却突然接话,声调极端威严地说道:“年轻人莫自以为是,普天之下,多得是身怀罕绝技艺的高手,所谓‘只有四人’一语,自说自话井蛙之见。

我是谁,切莫妄自猜测,迟早我这掩面紫纱必然去掉,彼时武林中人自知我是那个,你可懂得我的用意?”

独孤泓早已聆悟一切,闻言恭诚地答道:“晚辈知道。”

“很好,此间已无介事,久停无益,好自为之,相见有期。”

紫纱掩面之人,突作是语。

独孤泓再次躬身答声知道。

这人蓦地哈哈一笑,身形霍地腾拔而起,半空中沉喝一声——“承儿,走!”

站立于墙头之上的独孤继承,闻言扬声对古若平道:“敢请掌门之人,勿忘一年之约,来岁今朝,在下当再拜候!”

话罢,顿足处,与那紫纱掩面之人,飞射远去无踪。

独孤泓目睹对方形影隐于暗处远去之后,幽然长吁一声。

阜姑娘正要开口,独孤泓却已转对古若平说道:“小可昨日即远离峨嵋,行经“牛心寺”,歇足进餐,偶闻江湖人语,始知今朝古老丈与彼辈约晤,作生死之搏!

暗中询之寺僧,知老丈为一善心长者,故始冒作寒士,寄宿借粮,以备万难之时,代老丈解此忧患,化干戈为和祥,不使腥血溅撒灵山幽境。

不料竟有武林罕绝的高手降临此间,因之邹五湖等丧命于斯。

小可固然不知老丈与那独孤继承结仇经过,但却深知那位面蒙紫纱的前辈,为一正人君子,此人设若即是小可恩师所嘱之人,则极目天下,绝无与其搏战而能侥幸获胜者,老丈有此强仇,若不以义相解,以恩释怨,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此间事了,小可尚有急事待理,就此敬向老丈告辞。”

古若平闻言长吁一声,感慨万端地说道:“老朽经历江湖半生,身为太极一派掌门之人垂三十年,今日方知已乃米粒之珠井底之蛙!

老朽与今朝索仇之独孤继承,无一面之识,结仇经过,老朽自承其咎在我,然为无心之失,落入他人算中因而成仇,老朽问心无愧,故无所惧。

垂暮之年,得识公子,复蒙重恩,愧无所报,至祈……”

独孤泓未等古若平说完,已含笑接口说道:“老丈勿将些许小事挂在心上,那独孤继承临行之时,声言年后必再前来,老丈似应趁此年……”

“老朽适才曾经说过,问心无愧,是故已将生死置外。”

“如此说来,是否老丈另有所命?”

“老朽有一不情之求,昔日与独孤继承之尊人结仇者,包括各大门户掌门之人,今宵老朽目睹独孤继承已怀万无敌手之技,若任其纵横武林,恐……”

独孤泓正色说道:“老丈悲天悯人,必获福佑,不过小可却敢保证,那位独孤朋友,决非滥杀之徒,况有另一前辈奇客……”

半晌没开口的阜姑娘,这时却冷哼一声说道:“那个报名五福神君花子华的人,死得有多么惨,多么怕人……”

独孤泓眉头微蹙,立即接口说道:“姑娘只知此人死状之惨,可知他是死在什么功力之下?”

“不知道,管他是死在什么……”

独孤泓不容姑娘话罢,接着说道:“他死在上乘的‘血印禅手’之下!”

阜姑娘不知何故,动了女儿家的嗔性,再次冷哼一声说道:

“听你话中之意,好像是说,只要死在‘血印禅手’之下,就不算死得惨不忍睹似的,真是令人莫名其妙!”

“姑娘说的不错,花子华早就该死。”

“我仍然不懂。”

“简单的很,‘血印禅手’为武林第一奇功,出自‘禅’门,得此功力的传人,杀必万恶之徒,由此可以断定……”

阜姑娘咯咯一笑,突然扬声说道:“今宵你几乎作了万恶之徒!”

古若平古寒冰父子,闻言失色,立即怒声喝叱姑娘。

独孤泓却含笑摆手说道:“老丈不必拦住姑娘,小可正想听听姑娘因何突出是语。”

阜姑娘一撅嘴巴说道:

“简单的很,那个叫独孤继承的人,不是曾经说要你实受他‘血印禅手’一击的吗?是你说了一番道理,幸而作罢,否则的话,你们动起手来,‘血印禅手’杀必万恶之徒,果真是你的这句话对,那你不是个万恶之徒又是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独孤泓至此语塞,不由频频摇头,莫可奈何,喟吁出声。

阜姑娘这才知道话说的太重了些,不禁俯首含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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