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位奇绝的人物,曾系我佛弟子,法名‘圣心’,施主识否?”
“小可知道此人,可惜不识!”
“独孤占这三个字,施主听说过吗?”
“没有……哦,我倒认识一位姓独孤的朋友,但他不叫独孤占,这人算得上是位武功卓绝的人物,武力高极!”
“他叫什么名字?”
“独孤继承!”
大禅监院却突然接口说道:“他不叫独孤继修?”
“不,他叫独孤继承,自称为‘复仇者’!”
独孤泓说完这句话后,似有所悟,瞥了两个老和尚一眼,接着说道:
“看来贵寺所惧人物,必然是这几位之中的一人。”
大禅仍想接话,大愿却先一步开口说道:“敝地任何施主无所凛惧,只是不愿多生是非罢了。”
“小可也是一厌恶是非之人,但当是非临头之时,却怕由不得自己心意了!”
“施主贵庚?”
大禅监院突然问及此事。
“小可十九!”
大禅再次瞟了大愿一眼,他似有所言,尚未出口,门外知非突然说道:
“弟子知非有要事禀陈监院和主持。”
大愿大师立即接口问道:“什么事?说。”
“掌教适才传下慈谕,请监院及主持立即返寺。”
“知道了。”
大愿说着已站起身来,大禅继之对独孤泓道:“恕老衲等失陪之罪,施主居所就在左面一间,敬请移驾。”
独孤泓点了点头,三人一起步出室外,彼此互礼而别。
大愿临行,嘱咐知非,妥善照料独孤泓的起居食用,并立即送上茶饭。
饭后,独孤泓正在室中静坐,沉思着一件他在偶然之下悟及的事情,大愿大师已叩门而入。
独孤泓自是起身相迎,随即彼此互礼相对而坐。
首先是少林寺中罗汉堂的主持大师开言,肃色而郑重的说道:
“老衲首先向施主代知非师侄道歉。”
“已过之事,高僧何必再挂齿上。”
“老衲尚有小事拜烦,敬请赐解。”
“不敢,小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适才掌教谕召返寺,赐下两封信柬,施主先过目。”
大愿说着,自肥大的袍袖之中,取出两封信柬递了过去。
独孤泓接过信柬,打开上面一封,内中函文不多,写的是——
“正月十五贵寺‘普渡’缘会之时,须还在十八年前,虎丘千人石上,逼杀无辜之人的公道,否则‘普渡’缘会恐将变生不测!”
具名的人物是,独孤继承!
独孤泓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打开了下面那封信柬。
“正月十五拂晓,本人将率银衣剑队至此,为十八年前千人石上之恨之仇之怨,与贵寺决一死战!速停‘缘会’,免伤无辜”
这封信柬具名的是,古佛洞主独孤占,西山之主独孤继修!
独孤泓看到此处,不由双眉紧锁,他已料知事态严重。
“施主可曾都看明白?”
“嗯!”
独孤泓只简单的嗯了一声,随将信柬交给大愿。
“施主对这两封书柬有何教我?”
“小可不懂高僧言下之意。”
“老衲记得施主曾言,与第一封信柬之上具名的独孤继承,会过一面,对否?”
“不错!”
“敢问是在何时?何地?”
“峨嵋白云峰下集云寺后,时间乃去岁严冬,距今约已月余,高僧问它何来?”
“敝寺掌教认为这独孤继承和那个独孤继修,当系兄弟。”
“也许,不过小可……”
“施主会见独孤继承之时,不知可还见过其他人否?”
“哦!小可已知高僧之意,只是贵寺掌教却不应待人如此,须知小可并非……”
“施主尚祈多谅,并非敝寺掌教不信施主,实因此事关系敝寺至重,不得不……”
“高僧勿须多作解释,小可未曾与那独孤继承会面。”
“老衲深谢施主厚情。”
“高僧不必忒谦,小可目睹信柬,欲有所言,不吐不快,不论当否,尚祈高僧勿罪。”
“施主说那里话来,老衲恭听良示。”
“小可故不知贵寺与独孤继承等人有何怨仇,然而……”
“请恕老衲接言,此事除敝寺一二长老外,余外无知,施主可否暂时不谈……”
“谨遵此命,小可决不再谈此事。”对话至此,两人俱皆暂时缄默。移时,仍由大愿当先开口。
“施主身怀罕绝之技,令人钦佩。”
“高僧似是无话可说了吧,怎地拿着小可开起玩笑来了!”
“罪过罪过,老衲乃由衷之言。”
“何人不知,少林技艺名震天下,九堂七十二绝技,独步宇内,高僧为罗汉堂主持大师,其罕绝功力……”
“施主,老衲敢请不再谈及武技之事。”
“哈哈哈哈,高僧到底有何心事,竟然心神似乎难宁?”
独孤泓突作是语,大愿竟然长吁一声,久久之后方始答道:“施主,老衲实在另有一件心事,本祈欲得施主千金一诺,如今……”
“高僧若有所命,尽请明言,小可自当量力行事。”
“施主此言出自肺腑?”
“小可一向不说空话!”
大愿大师闻言,突然起座,合十肃穆地对着独孤泓道:
“老衲敢请施主即日离开此地!”
“什么,高僧要我即刻离开这座宾馆?”
“不是,老衲是请施主,即日离开嵩山地区。”
“小可愿闻内中原由。”
“施主,老衲已知施主出身,少林适逢多事之时……”
“高僧,小可越发听不懂了!”
“施主何必明知故作不解?”
“小可当真莫明高僧所指。”
“如此说来,施主是一定要老衲直指原由了?”
“小可无不可告人者,直指何妨?”
“施主以‘惊禅震力’使知非自伤,想来不会错吧?”
“不错!”
“施主,你是‘元元大师’门下!”
话说至此,独孤泓恍然大悟,沉默不言。
半晌之后,独孤泓思妥答对之言,含笑说道:“大师请恕小可无法遵命之罪。”
“如此说来,施主决定与我少林为敌了?”
“不瞒高僧,为敌为友,小可今尚不知。”
“施主此言令人费解。”
“日间小可曾对贵寺监院大师说过,一切留待十四夜谈。”
“施主尚有同伴未到?”
“小可就只一人,并无同伴。”
大愿大师瞥了独孤泓一眼,慨叹一声说道:“老衲已尽人事,目下只有任凭施主选择,所幸尚有数日时间,至祈施主在此短暂时日之内,有所明哲决定。”
独孤泓点头作答,大愿大师却立辞出,不过他并未回到独孤泓隔邻的房中,却仍然回转少林寺中而去。
独孤泓自大愿走后,立即熄灭灯光,静坐相待。
直到三更过后,大愿仍未归来,独孤泓霍地站起来,毫不迟疑,大步推门而出。
他目光偶然一瞥,剑眉一挑,步履未停,盘过廊道。刚刚转过墙角,倏然登足,疾若电掣般飞纵过了这排房舍,向左方一转身形隐去。
他身形才隐,身后来处突然出现了三名僧人,似对独孤泓晃眼失足一节极感惊骇,因之他等不由楞在当场。
稍停之后,三名僧人展开脚步,分向三方追踪而下,这三名僧人远去之后,独孤泓重又现身而出,缓步踱向知客大厅。
说来真巧,他这次却恰好和那三名僧人之中的两个,在大厅外面走了个碰头。这两个僧人再次一楞,不由彼此互望了一眼,皱皱眉头。
显然这三名僧人,是暗奉大禅监院之谕,监视独孤泓者。
适才突然追丢了独孤泓后,他等立即分出一人回转寺中向大禅监院禀陈一切。不料独孤泓却从舍区缓步踱出,彼此对面,两名僧人知被戏弄,不由愤怒交加。
“深更夜半,施主何处去?”
其中一名僧人故意生事,沉声相问。
“天热,无法安睡,随处走走。”
时为正月天寒地冻,山区尤冷,独孤泓却回答说是天热难眠,自是有心调侃对方。
“天热?现在施主你……”
“嗯,天热的很,三位是不是也热得无法安枕呀?”
和尚只有两个,独孤泓却故意说成“三位”,语含讽意
两个和尚一听,脸上一红,借口说是另有事务待理,不再多言,转向舍区而去。
独孤泓穿过知客大厅,推门而出,少林寺近在目前,他瞥目横扫了少林寺的围墙一眼,步履安祥的顺山径走着。
其实他并无目的,不过他却觉得今夜少林寺外,必有事故,至于什么事故,怎样发生,他又无法说出。
适才走出那片临时建的客舍之后,他曾瞥见人影潜进少林寺中,不过他却并不愿意偷窥此人行径,因为此时,他突想起一件大事。
于是脚步加紧,向下山路的一处居民住宅去。
突然!
自对面远处,出现了八条黑影,独孤泓立即飘身闪向路旁的一株古松干后。
此处相距少林寺的山门,不足里路,独孤泓奇怪这八名夜行人物好大的胆量。
他刚刚闪身巨木干后,那八名夜行人物,已经遭遇到阻截。
四名僧人,不知由何处闪身而出,将夜行人物的去路拦住。
“施主们敬请停步答话。”
“和尚们阻住去路作甚?”
独孤泓听到双方答对言语,已知必然要有一场争搏。
“施主们由何处来,到何处去?”
八名夜行人物,仍由适才那人答话,语调沉重而犀利。
“和尚,你管得闲事不少,那里来那里去,你凭什么多问?”
“施主们莫要忘记,这是少林寺的地区。”
“怎么,难道这条山路我们还走不得?”
“施主们若要行走此间,必须答我所问。”
“不呢?”
“请自来路退下山去!”
“和尚,这座嵩山是少林寺的私产?不容他人自由往来?”
“施主问得好,嵩山非少林私产,施主们现在所立之处,却是少林寺的土地!”
“我等只知有路就走,管不着也问不着这是什么人的土地!”
“矫情无用,施主若不回答贫僧的问话,恐难再进一步!”
“和尚,你们要拦路劫财?”
此人这句问话,厉害了一些。
“贫僧为护山区宁静,山民安居,有权不放宵小进入!”
唇枪舌剑,这和尚答话够劲。
“和尚,你说谁是宵小?”
“施主,请先答我所问?”
“人言少林寺僧,跋扈骄狂,果然不假,和尚,你们再不闪路,可要自找难看。”
“施主若敢硬闯山径,却请莫怪贫僧等人出手阻拦了!”
“如此,咱们就试试看!”
此人说完这句话后,立即转对其余七名夜行同伴道:“设若有人胆敢阻我去路,自管放手对付,走!”
他此言出口,其余之人同声应诺。
“施主们且慢。莫令……”
僧人话尚未完,夜行客已纷纷闯上,这发施令的和尚,无奈之下,一声佛号呼出,四名僧人倏地闪开,眼见得一场争搏即起。
突然少林寺的山门大开,飞般疾纵而来了一条灰色人影。
这人飞投近前,其余四名僧人立即恭敬的对他合十为礼。
原来这是一位古稀高龄的僧人,此僧看了八名夜行人物一眼,冷哼一声,转问其余四名和尚道:“不必拦阻他们,随我来。”
四名僧人闻言立即闪开山径,相随这位老和尚才待要走,谁料八名夜行人物却一字儿排开,拦住了下山路径。
“施主们莫要欺人过甚!”
老和尚长眉一挑,出言责问。
哪知八名夜行人物,却并不答话,仍对路径阻住不让。
“施主请让一旁,老衲有事待理!”
老和尚蓦地双手合十,向正中两名夜行人物一礼,一股劲风随掌而出,那两名夜行人物竟被震退了丈余。
其余六人,不由同声喝叱,晃步进身,一起攻向对方。
老和尚怎会容得他等得势,双拳齐出,左压右扫,六名夜行人物,同被击退数步。
此时,八名夜行人物倏地后退,寒霞闪处,已然各将宝剑撤出!
老和尚嗤冷一声说道:“老衲不愿妄动嗔念,尔等却是步步逼人,再若忍让,少林声名尽扫,看拳!”
一声“看拳”,老和尚猛然扬臂,双拳齐出,打向对方。
八名夜行人物并不躲闪,八剑划出千条寒闪,就待攻上。
突然“咚咚”两声鼓鸣,八名夜行人物,陡地飞身纵退,各将宝剑归鞘,一言不发而去。
老和尚目此情,寿眉再起,他并未追赶,神情极度庄严。
移时,鼓声又起,突然自左方林中缓步踱出三个人来。
前面一人,身着红衫,后随两人,皆系蓝色衣着。三人态度安祥,气宇绝俗,老和尚目注对方,神色一凛,也悄声嘱咐其余四名僧人说道:“来者皆非普通人物,设若老衲突生意外,尔等不得出手,切记切记!”
内中一僧,立即低低答道:“弟子现在返回寺中……”
“不必,事态变化尚难预料,莫扰掌教宁静为是。”
老和尚此言方罢,对方已然行近身前,那身着红衫的英俊少年,冷冷地开口道:“少林神拳,名震天下,果然不凡,尤其是由高僧施出,越法威猛。”
“贫僧不敢当此谬赞,施主们由何处来,可能示下?”
“我等远自数千里外至此。”
“甚感高僧及贵寺掌教德情,我已函达会期,期前,恕我不能如命,敬请原谅。”
“敢问施主,可能代贫僧引介拜会那位独孤继承一面?”
“不能,我虽已知此人目下正在嵩山,但却不知他寄居何处。”
“莫非贤昆仲分道而行?”
“高僧‘昆仲’二字,令人不解。”
“施主难道与那独孤继承,并非同胞手足?”
“高僧误矣,独孤一姓,虽然普天之下皆为同族,但我和那独孤继承却非兄弟。”
“请恕贫僧失言之罪,兹有数点小节,愿与施主一诺,不知可能移驾否?”
“我适才曾经言明。”
“敬请至敝寺新搭临时客舍一谈如何?”
“高僧必欲有言,就此请讲当面。”
老和尚似感无可奈何,他长吁一声之后,转对身旁四名僧人道:“尔等去搬几块干净的石头来此。”
四僧闻言合十而退,刹那,每人取来一块大青石,置于山径左旁干净地方。
“青石暂供坐歇,施主们请。”
西山之主毫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当先坐下。
继之成氏兄弟和大戒大师,也坐于石上。
大戒大师沉重的叹息一声,随即肃色说道:“贫僧愿得施主千金一诺,彼此开诚相谈,莫动意气。”
西山之主独孤继修一笑答道:“谨遵所命,只是话谈完了之后,高僧却须赐我几招少林神拳绝学。”
大戒瞥了对方一眼,并未作答,却郑重地说道:“敝寺已然接到施主和那独孤继承施主,相约的信柬。”
“独孤继承之事,我不知道,至于我那一封拜柬,贵寺收到,是当然的事情。”
“施主柬中有言,欲令敝寺更延‘普渡’缘会之期……”
“不错,我不愿是日双方较技而伤及无辜,难道不对?”
“施主悲天悯人,我佛佑之,何不将约会之期挪后几天?”
“早早了断,免我无法安枕!”
“唉!施主可知昔日敝寺掌教大宏方丈,和西园寺主持大悲禅师,如今何在?”
“这两位高僧,是我约晤必不可缺的人证,他们如今何在,理当由我发问。”
“施主误矣,贫僧之意是说,施主可知十数年来,这两位师兄身受有多惨吗?”
“身受之惨,莫过于昔日被迫的死者,和我独孤继修!”
“这两位师兄,至今尚在‘寒堂’面壁,十数年如一日,朝夕为‘圣心’大师之事,深自咎罪……”
“哼!贵寺‘寒堂’,倒像个世外桃源,避仇避乱的大好去处,可惜……”
大戒大师不待独孤继修话罢,接口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贵寺寒堂,并非幽冥鬼域,恐怕到头来仍难藏身!”
“施主,你侮蔑我少林一派忒煞!”
“抱歉,这一点任凭高僧怎样说了,不过我志已决,罪魁祸首,休想脱身事外。”
“施主,你目睹过敝派‘寒堂’吗?”
“不忙一时,我深信总有一天,要亲自前去看看!”
“施主你勿忘此言,至时贫僧必代接引,施主至时则知敝派寒堂非世外桃源了。”
“好!咱们一言为定。”
对话至此暂停,那大戒大师首先开言。
“施主总该承认,‘圣心’大师为我佛门弟子吧?”
“我何只承认,早已深感此为‘先父’所最不幸者!”
“身为佛门弟子,娶妻生子,施主也必须承认,这是罪大而不当的违戒之事。”
“承认!但又如何?因之‘先父、母’则必须一死?”
“施主武林中人,当知武林之戒,门下弟子欺师而背道者,除死之外恐无他途。”
“高僧何发狂言之有?”
“嘿嘿嘿嘿,本朝开国之君,亦佛门弟子,食血肉,残异己,宫院嫔妃无计,我怎未闻贵寺前人以正戒律?
自古,君子欺以其方,人善人欺,马善人骑,出家人声言四大皆空,纯乃虚语,生而为人,则有人性,忘性忘情,怎能算人?
姑不论前者,只此敢请高僧莫再说些佛门狂言欺人!”
这番话,令大戒大师无言可答,一时楞在当场。
久久之后,大戒大师沉叹一声,诚挚地问道:“听施主之意,与我少林无法和平解决往昔的事故了?”
“恐怕很难。”
相谈至此,似已无法继续下去,大戒大师缓缓自青石之上站起,肃穆地说道:“自今至普渡会期,尚有数日,贫僧至祈施主能够明哲三思。”
西山之主独孤继修,继之站起身形接口问道:“高僧这‘明哲’二字怎讲?”
“施主圣明,应知其意。”
“我却觉得令人费解。”
“施主,少林一派,向不欺人,设若有人欺我少林,则少林一寺五百僧众,为护此至圣禅林,不惜身殉。
施主仁达之士,一己之恨,总不能杀尽无辜寺僧,况我少林僧众,也无懦弱之辈,是故敢请施主明哲三思。”
“嘿嘿嘿嘿,高僧话故不错,但我却有百折不回之志,正如高僧适才所说,人不侮我我不犯人,我不问少林之事,不管寺僧多少,只索大宏大悲二人!
设若贵寺僧众,为护昔日元凶,与我为敌,我自当亲率手下银衣剑队与彼周旋到底!至时虽血溅少林,尸堆嵩山,亦所不惜!”
“施主策人共死,岂非有失仁心?”
“高僧当知昔日千人石上与会人物众多,我率银衣剑队为复大仇已来,尽诛无肢先生及其手下恶徒,瓦解万妙淫教,斩除幽冥帝君门下百数十名魔宫侍者,而我银衣剑士却无一伤亡!”
大戒大师微然皱眉说道:“是诚百胜之师,然据贫僧所得消息,两阴妖后等,似非施主所诛,幽冥帝君之子钟子乾,已死万妙峰下,乃其父钟灵亲为安葬……”
“不错,钟子乾及两阴妖后,死于独孤继承之手,老魔钟灵已潜逃无踪,然其万象魔宫却已被我彻底摧毁,是故贵寺人手虽多……”
“施主,少林寺僧却非魔宫侍者可比!”
“除正邪不同之外,其他似无两样。”
“贫僧一再相劝施主退一步想,看来是徒费唇舌了?”
“仇深似海,除非大宏大悲能够还我公道,而外别无他途化解这份冤仇!”
“贫僧深为施主所作之决定而悲,亦为未来双方之搏哀痛,但愿我佛佑之。”
“我也深为贵寺僧众必欲维护元凶而悲,同为因此惨死的无辜之人哀伤!”
大戒闻言摇头三叹,合十说道:“如此贫僧不再烦扰施主,告辞。”
西山之主微笑相拦说道:“高僧哪能就此舍我而去呀。”
“施主还有什么吩咐不成?”
“适才坐谈之前,我已言明,话罢之后,敢请高僧赐我几招威震天下的少林神拳,莫非高僧忘怀此事?”
“施主,留待日后一搏如何?”
“只赐一招怎样?”
西山之主一再进逼,大戒大师似已难耐,稍停之后,大戒正色说道:“贫僧以此间青石相试一式,施主莫笑。”
“不不不,我暂作此石,领受一招无比威猛的少林神拳。”
“施主你何必逼人太甚?”
西山之主突然面色一变说道:“因我始终认定少林神拳,不若传言之威!”
这句话说恼了大戒大师,但他并未答话,却沉哼一声:
“难道施主就想单单接我一拳?”
“设若高僧一拳令我钦服,也请接我一掌!”
“一拳换得一掌,倒是公平之事,目下贫僧深知不敌,甘愿自认负数,施主,这一招之搏,作罢如何?”
“少林神拳的威名,自此恐将由高僧手中轻轻断送!”
大戒大师面色一变,退步合十郑重地说道:“贫僧已迫万难,施主当心接招!”
说着,大戒大师再退三步,两人相距已有一丈五六。
大戒身形微躬,右臂轻举,缓缓送出一拳,击向独孤继修的左肩!
拳送和风,似乎不着劲力,独孤继修不躲不动,他要实受大戒大师这招神拳!
和风吹临到他的肩头之上,独孤继修眉头一皱,全身猛地一抖,阴森地说道:“少林神拳果然厉害,敬请高僧当心,接我‘血手’一掌。”
大戒大师闻言,面色陡变苍煞,知难逃过此劫,对方掌力已到!
大戒大师所发一招神拳,已然击伤了独孤继修,但他却能强忍着无比的痛楚,不使人知而全力发出了一掌“血手禅印”,袭向大戒!
大戒大师乍闻“血手”二字,方始恍悟对方所发掌力为何,设若自己出拳相抵,或能保住不死,只是对方先普实受自己一拳,如今虽明知必死,亦难奈何。
适当此时,隐身巨木干后的独孤泓,如石火电闪般疾射而至,飘坠于大戒身前。独孤继修所发之“血手禅印”一掌,恰好全部击在了独孤泓的身上。
大戒惊魂乍定之下,竟然未出一言,呆愣在了当场。
独孤继修却冷哼一声说道:“你又来管我的事情?”
独孤泓闻言一怔,摇头说道:“小可今夜和尊兄还是第一次见面,尊兄怎说小可‘又管闲事’之言呢?”
“独孤继承,你可是有心生事?”
独孤泓至此恍然大悟,原来这西山之主独孤继修,错认了自己是独孤继承。
他才待仔细解说,暗影之中突然有人说道:“在下从未有心生事。”
说着,一条人影,缓步自暗中踱出,微笑着走了过来。
独孤继修目睹此人,面色一变,他再次注目到独孤泓的身上,不由频频摇头。
独孤泓这时含笑对此人说道:“小可与尊兄又见着了。”
此人点了点头,首先对楞怔一旁的大戒大师说道:“大师可以请回贵寺了,行前,在下首先自介一番,在下是独孤继承,适才与大戒大师互搏一招的这位,是独孤继修,刚刚救大师脱去‘血手’印体之危的这位,是独孤泓,大师都认清楚了吗?”
大戒大师含愧点头,并未开口。
独孤继承接着又道:“敢请大师回寺之后,上禀贵派掌教,我等既已与贵寺有约,期前尚望贵寺僧侣莫多生事,免致意外之变,如今我们三个独孤姓氏的朋友,要自己谈些儿话,不便人知,大师您请吧。”
大戒大师合十对他三人为礼,果然一言不发的率领其余四名僧人,惭羞而去。
西山之主独孤继修,不知有何感怀,他竟不愿多待片刻,和大戒大师一样,挥手示意成氏兄弟,一言不发大步而下。
独孤继承眉头一皱,才要出声唤止,独孤泓却悄声说道:“尊兄随他去吧,适才他实受了那和尚一拳,应该早些自疗才行。”
独孤继承尚未接话,行已数丈的独孤继修,却倏地止步,但他并不转身,扬声说道:“实受和尚一拳,还伤不了我,我因另有要事,此时不和你们畅谈,明夜三更,仍在此地相会怎样?”
独孤泓和独孤继承,不约而同一齐答道:“谨如尊兄所命,明夜此地再会。”
西山之主没有接话,步履如疾,转瞬即去。此间只剩下了独孤泓与独孤继承,独孤泓当先说道:“咱们坐下来谈?”
“正合我意,咱们应该好好的谈谈。”
他俩立即坐于青石之上,仍由独孤泓首先开口说道:“尊兄认识那位西山之主?”
“在下自与阁下峨嵋分手之后,即随……即随那位以紫纱掩面的前辈赶赴七星关口,与西山之主独孤继修中途相逢。”
“尊兄可能说详细些?”
独孤继承闻言瞥了独孤泓一眼,点了点头,随即将与独孤继修相识经过说了一遍。
自然,独孤继承话有分寸,除去和西山之主结识经过之外,其他的事情却守口如瓶。他说完了过往之事,话锋陡转,反问独孤泓道:“阁下可能告知此行的原由?”
“尊兄是问小可来这嵩山的目的?”
“不错。”
“说来尊兄未必肯信。”
独孤继承瞥了他一眼,接口说道:“阁下怎知我会不信?除非……”
独孤泓不待对方话罢就道:“小可绝无欺人之言。”
“如此说说何妨。”
“我此行目的,说来惭愧,至今自己尚且不知……”
“阁下不愿谈及,尽可实说,何必故作是话搪塞在下?”
“小可早知尊兄不信,然事实却系如此,又能奈何。”
“在下难以理解。”
“小可奉论至此,恩师赐一信柬,但却严谕必须等待十四日夜始能拆读,故而现下实在不知目的内情。”
独孤继承闻言点了点头,突然含笑说道:“适才那少林大戒和尚,已将伤在独孤继修‘血手’之下,阁下突然横身而出,救其不死而故?”
“小可现居少林所设宾馆之中,居停之情怎能不报。”
独孤继承哈哈一笑说道:“万一阁下也是少林敌对人物之时,又当如何?”
“尊兄怎知小可必系少林敌者?”
“峨嵋初会之时,阁下以杯酒论赌,今朝可敢也赌个东道!”
独孤泓闻言正色答道:“往昔为救古老丈性命,不得不赌,如今所论事情,与小可师命有关,小可怎敢妄自猜疑?”
“不赌是阁下聪明之处。”
“尊兄勿须激将,小可决不上当。”
“不论赌否之事,阁下可能答我数问?”
“知无不言。”
“设若令师信柬之中,示令阁下与少林为敌之时,阁下是否遵谕而行?”
“绝无他途。”
“然则阁下不问个中原由?”
“师命自无失误之处。”
“设若令师锦囊之中,指令阁下必须伤生……”
“小可不能答覆尊兄此一问题。”
独孤继承点了点头,话锋陡转再次问道:“阁下何时相随令师金顶……”
“恩师曾言,小可自幼相随与他。”
“元元大师乃禅门罕绝人物,不会不将阁下身世……”
“恩师只说,小可身世飘零,其咎在少林寺僧……”
“难道大师未曾论及阁下双亲名姓一切?”
“小可问过恩师,恩师却说彼时尚早,不久自知,是故小可至今不知详细身世情形。”
独孤继承剑眉微蹙,看了一眼,沉叹一声。
独孤泓却突然开口反问他道:
“老前辈可好?”
“老前辈?阁下可是指着?……”
“那位以紫纱掩面的老人家。”
“哦,承蒙惦怀,他老人家很好。”
“峨嵋别后,小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立即追踪尊兄,可惜功力不足,今日方始再次相会……”
“自古若平处分手之后,在下及那位前辈,并未远去,乃在集云寺中歇宿,阁下大概是直向山径追赶,故而未能相逢。”
“原来如此。”
“阁下适才曾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不知何事?”
“小可恩师曾言,天下独孤一姓,皆系同族……”
“不错。”
“是故小可突发奇念,认为尊兄及那位前辈,或能知道小可的身世……”
“不瞒阁下,峨嵋初相会之时,那位前辈及在下已有所疑,如今虽然已能猜得八九,却仍非谈及此事之时。”
“尊兄可能告知小可,原因何在?”
“要解破阁下身世之谜,必须等待那位前辈和另一位老人家见面之后!”
“另一位老人家,尊兄越说愈令小可……”
“快啦,以在下推测,少林‘普渡’会之期,当可解决阁下之事。”
“哦,因此适才尊兄方说小可与少林必为敌对……”
“有些关联。”
对话至此,独孤泓突转话锋,诚恳而郑重地问道:“那古家老丈,曾对小可说起,尊兄仇人甚多,半为当代侠义道中人物,是真?”
独孤继承听他谈及此事,面现悲念之色,慨然答道:“不错,非只半为当代侠义道中人物,实乃当代各大门户掌门之人!”
少林掌教,西园寺主,武当、峨嵋、终南、太极、及黑道中绝顶的高手,有黄河巨盗苏独一,长江水寇舒步鳌,中原的余去霍,蛮荒无肢先生延年寿,两阴妖后,幽冥帝君钟灵父子等人!”
“啊?尊兄有这多冤家!”
“哼!延年寿已死,妖后亦亡,钟灵魔宫已毁,其子钟子乾……”
“皆系尊兄所杀?”
“半由西山之主所杀,可惜多半应死的罪魁,皆已潜逃无踪。”
“古老丈已与尊兄相见,如此则除去太极门户之外,终南、峨嵋、武当等掌门人物,难道亦皆潜避……”
“武当掌门已至嵩山,终南、峨嵋两派,昔日掌门之人,於十数年前即潜逃他处,不知下落!”
“尊兄适才说过,已死诸恶半由西山之主所杀,莫非另有原故,还是……”
独孤继承在答复他这句问话之前,首先盯住了独孤泓一眼,方始一字字有力的说道:
“凡我独孤一姓的人物,皆与彼等势难两立!”
“尊兄之言难道也包括小可?”
“我怕阁下无法例外!”
独孤泓闻言久未答话,独孤继承却接着说道:“阁下今夜还有其必须办理的事务吗?”
“没有。”
“在下有件事情,不知阁下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否?
“小可能力所及,无不遵命。”
独孤继承闻言一笑,突然诚坦而恳切的说道:“阁下可曾知道,你我同庚?”
“小可知道,峨嵋初遇之时,尊兄对古老太说过,为复十八年前之仇,因此小可知道与尊兄生年相同。”
“阁下是否知晓生月生日?”
“这些小可曾听恩师说过。”
“很好,阁下请以常理来推断一下,在下是否能够毫无错失的说出阁下的生月生日,甚至时刻?”
“这一点小可认为绝无可能。”
“赌个东道如何?”
独孤泓笑了,他极为天真的说道:“尊兄莫非必须赌胜一次?”
“阁下不必问我这个问题,只说愿否好了。”
“这倒不妨,但不知东道何物?”
“两件小事。”
“洗耳恭听。”
“在下猜对之时,第一,咱们在称谓上要改变一些,小可,尊兄及阁下等等,听来烦人,说来绕嘴。”
“对对对,但不知如何改法?”
“此事简单,长者为兄,幼者乃弟。”
“小可正有此意,第二件事呢?”
“在下有心今夜一探少林古刹,敢烦阁下代断后路。
独孤泓闻言默然一笑,点头说道:“小可听人言及,少林古刹藏龙卧虎,非由山门进寺之人,皆以敌者相待……”
独孤继承不待他的话罢,已接口说道:“阁下惧怕?”
“心无愧怍,何惧之有。”
“这样说来,赌约阁下……”
“尊兄果能猜对小可生月、日、时,小可无不从命。”
独孤继承立即一字字说道:“十一月初十亥时,对否?”
独孤泓闻言色变,心凛至极,他惊骇对方,怎能知道这般清楚。
独孤继承却突然正色说道:“请示知在下,所猜对否。”
独孤泓点头作答,表示不错。
“那你是弟弟了。”
独孤继承突作是语,独孤泓却怀疑地问道:“这怎见的?”
“我比你早生片刻!”
独孤泓摇头说道:“惜无人证。”
“明夜你我皆与西山之主有约,至时我当介绍一位人证给你。”
“那,适才约赌之事,可能留待明朝?”
“你这就生心矫情了,人证只为你我谁大谁小以便订定称谓而已,和约赌之事又有什么关系?”
独孤泓为之语塞,只好一笑解嘲。
独孤继承却话锋一变说道:“对于我能够猜中你的生辰之事,你有何感觉?”
“非常奇怪。”
“其实非常简单,因为我的生年生月生日,和你无一不同。”
“是诚巧合,不过你又怎敢断定我的生辰年月,和你必然一样呢?”
“我不是已经猜对了吗?”
“我是在问,你由何猜得。”
“这更简单了,我是早已知道了你的生日,然后故作不知地来猜,当然是一猜必中。”
“你说简单,我却越听越觉得复杂了。”
“此言怎讲?”
“我所不明白的是,你怎能预先知道此事,而你说去,盘折旋绕了半天,仍然没有说出个中的原因何在。”
“你要听真正的原因?”
“当然!”
“这和赌约无关,你可要明白莫忘?”
独孤泓皱眉答道:“我懂,我是在请你指示内情,今夜这一场赌,我已输,这总成了吧?”
“首先你要承认,年纪比我小些。”
“承认,我承认比你小了一刻时光!”
独孤泓有心暗讽独孤继承,独孤继承却不理睬这些,接着说道:“次之,你须明白,独孤一姓皆系同族!”
“嗯,同族。”
“独孤一姓也有同仇!”
“同仇?这一点小可不敢苟同。”
“此地没有‘大可’‘小可’,只有‘哥哥’‘弟弟’”
“好好好,这一点小弟不敢赞同。”
“赞同与否是兄弟你的事情,事实却是事实!”
“对,事实胜于雄辩,如今你是哥哥,应当拿出事实来给小弟看看。”
“事实就在兄弟你的身上。”
“我听不懂这句话。”
“元元大师不是有封锦囊秘柬……”
“那要十四日夜始能拆阅。”
“现在也可以。”
“当哥哥的怎教弟弟违师背训?”
独孤继承闻言笑了,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作兄弟的既知违师背训不得,当哥哥的自亦相同。”
“我不得不再承认,从正名之后,我这弟弟不够聪明了。”
“兄弟,不记得那紫纱掩面的前辈吗?”
“当然记得。”
“哥哥一切,都要经过这位前辈恩准之后,方能自主,您懂吗?”
“我明白了,不过什么时候当哥哥的才能拿那‘事实’出来?”
“十四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