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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剑青掌劈小飞龙

作者:孙玉鑫/奇人 当前章节:14657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0:09

夜!

一钩弯月。

寒辉斜射!耀眼生花。

秋风吹袭,透骨凛然。

此时,却有一个英俊的少年书生,立在泰山南天门前,那一块巨大的山石之上。

这人正是那接获挑战函柬,前来赴约的“血手令主”

独孤继承!

为了遵奉元元大师的言语,他早到了旬日,白天,他曾走遍了泰山。

他心有所疑,始终难获解答,无法入梦,是故在这更深的时候,静自思索。

半晌之后,脑海中记起了相随严父及元元大师离开嵩山之时,沿路之上,元元大师向自己祥细解说黄天民的生平事迹。

他记得元元大师也曾谈及“黄天民”近年来的种种事故,大师曾说——

在一个雷雨之夜,少林寺中突有暴客潜入,窃走了少林寺中珍贵之物,“易筋”、“洗髓’二经,及“达摩神剑”和至尊至圣的三十六颗“舍利子”!留下了黄天民的“血手”印令,因之少林一派,始知这潜进古刹盗宝伤人的武林怪客,是那“血手令主”黄天民。

但是元元大师又说——

黄天民在十三年前,曾经以一身罕绝的“血手”神功,血洗江湖而威震武林,但其所杀,俱为江湖之中的残暴邪恶淫鄙之徒,此人素性虽极狂傲,但却从不枉杀好人,是故深得武林中人的敬重。

与少林一派,更无冤怨仇恨!

十三年前,他曾为了仰慕少林掌教悟因方丈的神功和技艺,确曾单人独身拜望过少林掌教,印证功力。

结果对搏二掌,胜负未分,反而和悟因掌教结为知友,事后别下嵩山,旋即归隐于蜀中九顶山鹰愁谷中,自此江湖未现侠踪!

独孤继承想到这里,不由频频摇头。

因为元元大师后来又道——

少林既失珍宝奇经,悟因掌教虽然深信并非黄天民所为,但除此之外毫无线索,故而派出少林高手,潜往蜀中九顶山鹰愁谷,悄然侦査黄天民隐居所在,以便有所发现。

讵料寺僧遵谕之后,尚未动程之时,江湖道上突然处处飞散黄天民之讣文,悟因掌教计算讣文之日期,发现在少林丢失奇经珍藏之前,黄天民已死!

想到此处,独孤继承不禁微然一笑。

他似是已有所悟,仍然接着回忆元元大师后来的一切——

悟因掌教接获讣文之后,一因忆怀老友生死之谜,二因必须侦知那个潜入少林伤人窃物之徒是谁,遂伪称闭关清修,不问外事,其实却率领着少林寺中数名高手,亲身前往蜀中一行!

结果悟因掌教巧得实证,查知老友未死,讣文自系伪件,悟因并且断定这虚假的讣文,是老友黄天民自己所发……

当元元大师说到此处的时候,独孤继承记得自己曾经接口问道:

“悟因掌教怎敢如此判断?”

元元大师郑重的回答说——

要想了解悟因所敢如此判断的原由,必须清楚“黄天民”自身不凡的遭遇,和他那复杂的家庭!

黄天民有两位妻子,他这两个妻室,却是同胞姐妹。

姐名“谈玉华”,生有双胞二女,起名“黄素月”“黄冷芳”。

妹名谈雪华,并无所出。

后因某件事故,“谈玉华”和“黄天民”误会难解,情感破裂,“黄素月”遂随其乳母“雪婆婆”远赴塞外,尊其母姓,改名为“谈素月”!

素月之妹“黄冷芳”,则随其二娘(即“谈雪华”)仍然居住在蜀中九顶山鹰愁谷中。

未几,“谈雪华”,亦因事故与夫决裂,互不往来!

谈雪华生性凶残,自与乃夫黄天民失和之后,恨怨昔日之一切,念而更改名姓为仇冰心,自称“天魔女!”

仇冰心(即谈雪华)非但生性凶残而嗜杀,聪智复亦过人,狠毒狡猾无比。

自与乃夫分隔之后,潜修无上罕绝的功力,已然登峰造极,进入奥境!

此次伪以“血手”令帜,窃去少林藏珍,并横行武林血染江湖的事情,极可能是出自“仇冰心”之手!

但是黄天民却因昔日曾有一段颇为愧对她的事情,所以虽然深知仇冰心假名为恶,却不愿伸手过问。

黄天民虽不过问,却又恐惧伤及自己的声誉,故而伪言已死,散下讣文,使天下英雄一望即知近年无恶不作的“血手”令帜,并非出自黄天民之手!

黄天民散发假死讣文,可能还有另外的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怀念分离已有十数年的发妻“谈玉华”,苦无无寻觅之处,想将自己的死讯传出,或可谋得再见之机。”

独孤继承想到这里,不由点头自语说道:“元元前辈分析的可能不错。”

他说到此处,话锋停顿,想起了不久以前,和严父及元元大师分手之后,自己暗中所探听出来,有关黄天民的种种消息。

那是——

悟因大师潜离少林,赶奔蜀中九顶山的途中,江湖突然盛传悟因掌教已然约定“血手令主”黄天民,于七七乞巧,在终南山下大散岭前,作生死存亡之搏!’

据说,这也是“天魔女”仇冰心所布置的阴谋陷井!

悟因对此谣传,并不深信,仍然按站前行。

途经“风陵渡”口,悟因竟然遇上一个骨格清奇诚坦忠厚的耿直少年。

少年姓杨,字剑青,悟因掌教在一见之下,即已看出此子若经名师提训,必为武林罕绝人物,逐立意收其为俗家弟子。

悟因鉴于寺僧修性,不应涉及江湖,然江湖是非不穷,少林一派,千年以来,为武林正宗门户之首,是非在所难免!

设若能够收下此子,传以奇技,此后若遇少林必须对外之事故,则可全权由此子代为了断。

因之悟因将少林一派具权威之“绿玉符令”,交由杨剑青持掌,并许其于必要时可任意调派少林高应令,其后悟因与杨剑青,旋即分途南北。

杨剑青天缘凑巧,竟尔结识“血手令主”黄天民,及黄天民之岳父“塞外傻僧”。

人才难得,忠厚而天赋奇绝的少年人才,尤其难得,黄天民及傻僧,自不例外,遂亦生结识此子之心。

因之黄天民及其岳父傻僧,先后将“赤阳”“玄元”两大奇功,传授此子。并倾囊授以各种罕绝的技艺及功力。

结果,杨剑青从一默默无闻平淡无奇的少年书生,一跃而为名震天下身怀各派特殊功力的绝顶人物!

独孤继承得到上述消息之后,无形中他对“杨剑青”此人,生出了结识之心。

他计算赴约泰山的时日尚早,不惜千方百计四处侦探杨剑青的种种事迹。

于是他又知晓了一些极为奇特功力的绝顶人物!

据说——

杨剑青巧获奇缘,功力日增,但他魔劫却也频频而来!

初度遇险,束手待毙之时,黄天民之长女“谈素月”一步赶到,救其不死,英雄美人,竟结“知心”之情。

再次遭劫……

三次蒙难……

杨剑青似有天助,先后为黄天民,黄冷芳,及“天魔女”仇冰心所救!

杨剑青本系诚坦忠厚的少年,天性仁慈,恩怨分明,因之对于前后救其脱难不死的诸人,俱怀报恩之心,萦绕胸怀不忘。

尤其是对谈素月之重恩深情,惦怀无间。

结果后因醉酒,他却误将谈素月孪生胞妹黄冷芳,视作心上之人,结下不解之缘,无心中留下难以补白的恨怨和纠葛!

当独孤继承探知杨剑青这段绯红事迹的时候,他不禁另有感怀,脑海中不时掠起一个娇娜的俏丽影子。

那是他生平所仅见的一位姑娘,可惜当时敌我立场分明……

独孤继承想到这里,不禁吁叹一声。

他已然有所决定,泰山之约过后,立即赶赴峨嵋。

也许他在羡慕杨剑青的遇合,也许……

独孤继承由沉思自己的切身大事,又再次转念到杨剑青的身上。

他听到传说——

黄天民对杨剑青极为垂青,认为此子的个性及作风,和他往昔无一不同,故而有心成全对方。

黄天民非但有心要使杨剑青传得自己的衣钵,并且有意将甫自塞外归来的爱女“素月”嫁与此子。

那知“天魔女”仇冰心却也看中了杨剑青的人品武学,已存将身边极为宠爱的“黄冷芳”,嫁给对方!

因之杨剑青已然成为黄天民家族之中,极端对立的两个集团内的争取对象,自然,内隐祸忧,可惜杨剑青却不自觉!

独孤继承付思至此,不禁代替杨剑青焦愁起来,自评说道:

“看你如何是好?”

独孤继承乃性情中人,对这素陌平生敌友难知少年,竟尔发生了惦怀之情。

他刹那之后,已有决念,微笑着自语道:“杨剑青,你可以放大胆,独孤继承……”

说到这里,他似乎听到南天门上,轻微的一响,不由停下话锋!

但他并不回顾,暗以“百回”神功,搜索附近十丈地区。

结果毫无所得,只探得在南天门楼上,有一群睡卧着的乌鸦。

独孤继承暗自一笑,思路再起,转回黄天民的身上。

那是不久以前的事了——

七七乞巧已近,悟因掌教和“血手令主”黄天民,约斗期将届。

悟因掌教虽不相信约斗之人是自己的老友,但却仍然赴约而去。

不料在初五的那天,变故突生!

崆峒一派的掌门人“天风道长”,暗施诡谋,探知数十年前,黄天民曾受“楠榴仙姥”重恩未报,曾有生死不辞之誓。

是故令人伪饰“楠榴仙姥”,在“米仓山”中,趁悟因掌教与黄天民相会刹那,胁迫黄天民与悟因掌教作生死之搏!

天风道长居心险恶,用意不外欲使黄天民及悟因掌教同归于尽,以遂其独霸武林之心愿。不料恶战陡起的刹那,天风道长之诡计奸谋,已被杨剑青所识破,黄天民适时醒悟,大怒之下踢毙了假仙姥,与悟因掌教把臂而去!

黄天民早已识破“七七乞巧”约搏之事,乃奸人恶谋,但他为了要想找出这个主谋的人物,仍然先站赶奔“大散关”赴约。

讵料黄天民早岁仇家“南荒野叟”,也已听说黄天民约斗之事,为复前仇,野叟潜行大散关口,埋伏相候。

等杨剑青、傻僧、黄冷芳飞奔大散关而去之时,恰在途次之上,和“谈素月”及“雪婆婆”相逢。

适时,黄天民中途遇敌,杨剑青等人正好赶到,目睹一位灰髯老人和黄天民拼力相搏!对方明明看来并非“血手令主”黄天民的敌手,那知最后黄天民却被灰髯老人五成内力之一掌,击落悬崖之下!

自乞巧至今日,时近月余,江湖中武林上,无人再能见到过血手令主黄天民的踪影,此人已然生死成谜!

对了!

独孤继承心中无法解开的疑团,正在此处。

他从元元大师那儿听到种种有关黄天民的事情,自己又经多日探听,越发了然了黄天民的为人。

黄天民对其发妻谈玉华的深情,对待天魔女仇冰心的容忍,对于杨剑青一个素陌生平年轻人的垂爱,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了黄天民的心胸和性格。

这样的一个人,却又怎会在生死成谜之下,寄柬少林,只为“血手令主”这相同的四个字,来约会自己到泰山一搏呢?

独孤继承已然想到这场约搏,必为奸人诡谋。

但他奇怪的是,黄天民仇家众多,或许有人起意阴谋暗算于他。

自己却是决无冤家,怎会有人也想不利……

他始终未能沟通一切,因之颇为烦恼。

最后,他认定事情诡谲,寄柬之人绝非是那血手令主黄天民!

事情虽然诡谲,纵横思索,不外三大用意。

一、黄天民之仇家所为,居心欲在泰山南天门前,置其于死地!

二、自己的仇家所谋,用意不外借刀杀人!

三、黄天民亲自相约……

只有第三个事实,是独孤继承所最感难为的事情,设若事实如此,则此人落身悬崖必然未死,相约自己的居心可怕……

不!

独孤继承霍然想起一件事来,剑眉深锁,神色沉重。

他深忖念道:

“不对了!我这‘血手令主’的称谓,只在‘万妙峰’下,借机点醒独孤继修的时候用过一次,黄天民怎能知晓?

再说,他约我八月月圆之夜,此地一搏,却又怎会在正月时候,就……

不对不对,乞巧之日,黄天民……”

独孤继承越想越错,终于喃喃说道:

“是非真假,还是到日子再说了,现在不如省省心的好。”

说着双足微顿,飞身而起,疾射而去。

× × ×

泰山,它和天下任何山峰不同。

半山之下,树木成林,繁茂至极。

半山之上,除却盘道悬崖陡坡峭壁之外,无一树木。

它是大小石岩所堆成的一座山峰。

自南天门前,右斜方登石渐上,最后可到“玉皇顶”头。

日观峰,为泰山名胜,虽说是峰,其实却非峰顶,是一条极为广阔的陡石斜坡。

斜石坡上,有一横出的巨石,这就是“日观峰”了。

玉皇顶上,有一古刹,供奉着“碧霞元君”神像。

但是当地的土著们,却都称这位碧霞元君作“泰山老母”。

廊前,有一株粗如人臂高仅丈余的槐树,这是自南天门起,唯一在半山之上生长的一株树木!

这是八月十四日的晌午。

独孤继承缓步自玉皇顶上,踱向南天门去。

当他走在那陡坡石板之上的刹那,目光瞥处,心中一动!

远处,在那十八盘道之上,有一老僧,极为吃力的踱向南天门前。

路陡且长,老僧似已疲力,身形摆摇不停。

此时!

设若万一失足,滚翻而下,非死不可!

独孤继承并未多想,立即纵身而起,疾射于陡道之中。

恰好这位古稀高龄的僧人,失神失足,向后摔去!

独孤继承猛伸右臂,抓了个结实,双足一登,携带着这年迈的僧人,飘落南天门前。

独孤继承一边扶老僧坐于地上,一边说道:“高僧这大年纪,登山何干?”

老和尚喘息了半晌,方才答道:

“老衲回寺,此乃必经之路。”

“哦!高僧宝寺何在?”

“日观峰旁。”

说着,老和尚已挣扎站起,缓缓而去。

独孤继承直待老僧远去无踪之后,方始长呼一声,将悬心放下。

但他暗中却在赞佩不已,这高的年纪,尚……

突然!

他停下了思路,念头一转,竟然惊咦出声。

目下山中并无人踪,他毫无顾忌的拔身而起,迅捷无伦地扑向日观峰去!

当他到达日观峰上停步之后,恨声说道:“好笨的东西,日观峰日必一游,日观峰旁那里有寺院,这老和尚有心戏弄于我,我却会当作真事,唉!我倒不信,青天白日,你会逃个无踪!”

说着,独孤继承身形倏起,疾如电掣,在附近三里地方旋飞往返不停的搜索那老年的和尚。

那知这个年迈僧人,却似幽灵一般,竟已消失无踪!

独孤继承气恼之下,颓然停步不再寻觅。

当他静下心来之后,不由暗自凛惊不已。

凭他的这身功力,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个别无路的地方,转瞬光景,老和尚已失踪影,不问可知,他碰上了罕绝的奇异人物!

独孤继承想到这里,沉叹一声,不再逗留,疾步而去!

一天!

又一天!

这天是八月十六日的傍晚!

黄天民那封约斗的函柬上面,写明是——八月月圆夜!

人人都知道,八月十五日正圆。

独孤继承当然更加明白,但他曾经想过很久,八月真正月圆的日子,应该是十六日夜!

独孤继承不愿在聪智上面,输给别人,他决定在十六夜二更,在南天门前等候着那另外的一位“血手令主”黄天民。

初鼓!

二更!

独孤继承已然缓步自十八盘上,登临南天门前。

突然!

自“玉皇顶”方面,出现了一个庞大而魁伟的人影!

这人来的好快,转瞬,已然到达了南天门旁。

月映银霞,地泛余辉,奇亮!

独孤继承伫立注目对面高大的人影。

好惊人的貌像,好威武的神态,脸上一块钱大刀疤,望之森然!

这人也正好仔细的打量着独孤继承,暗中频频点头。

霍地!这人沉声简捷的说道:

“是独孤继承么?”

独孤继承不由微觉不悦,冷哼一声答问道:“不错!你是黄天民?”

这人微然一笑,声调高昂的说道:

“明知是我,你何必多问!”

独孤继承早知黄天民素性狂傲,却也不禁怒由心生,沉声说道:“守约而来……”

他话尚未完,黄天民却已接口说道:

“当然守约而来,不过我却没有想到,你这位‘血手令主’是这样年轻!”

“哼!我也没想到,黄天民是这样一个粗犷的汉子!”

“独孤继承,多言何益,快点说,你想怎样搏分胜负好!”

“任凭阁下,一切无不奉陪!”

“老夫行事向来干脆,咱们就以‘血手’神功,互较三掌吧。”

“好!”

独孤继承接上一个“好”字,微退了半步。

黄天民肃色宁神,也略向后移,怪的是他们之间没有一个想到询问对方,函约搏斗的真正原因。

搏斗前的片刻宁静,凛人心胆,陡地!

两声沉喝喊“请”!继之,人影飞扑进步,狂飚暴扬,传来双掌震抵之声!

倏忽一左一右分散,独孤继承以七成功力,未觉任何变故,试出对手功力火候十分地道。

黄天民却以八分真力发掌,微觉掌沿生热,不由暗自凛惊!

“独孤继承,一掌已过,第二掌当比劈空之力,你意下如何?”

“适才我已有言,一切无不奉陪!”

于是,两人各自微然飘闪,相距已有一丈八九。

黄天民暗蓄真力,他虽不愿施出煞手,但是事逼如此,已成骑虎难下,只有全力一拼!

独孤继承却深知自己“血印禅手”狠毒,峨嵋古氏家园,弹指飞头之事,他始终未忘,黄天民并非仇家,他怎肯妄下毒手,因之颇为作难。

黄天民这时却已准备妥当,扬声说道:“请施全力,勿存侥幸!”

独孤继承冷哼一声,决定以十成神功,弹指击打对方的左臂,他虽明知黄天民必将断臂重伤,事迫万难,已无法顾全。

两人再次互道一声“请”,指力、掌功,一齐击到!

讵料就在他俩一搏必分生死的刹那,檀风轻飘,两人正中地上,倏忽平添了一位年老的僧人!

两人掌指之力,皆系十成发出,事先未防此变,再想收招已然无及。

他俩不由一齐闭上了双目,认定这个倒霉的和尚,必将断肢裂腹而死!

那知事出意料之外,他俩尚未睁眼,却听得那老和尚朗声说道:

“豆箕相煎,毋乃忒急!”

二人闻声方知所发十成功之掌指,未能伤得这老和尚毫发,不由欣凛交加。

欣慰未伤无辜,凛惊老和尚的罕绝神技,独孤继承霍地想起,这老和尚正是前日南天门旁遇见的僧人,他正要发话,老和尚却已沉声说道:

“你们皆中敌谋,恶獠已为老衲所逐,随我至一僻静地方一谈如何?”

说着老和尚已经转身走去。

独孤继承因有前鉴,毫不迟疑相随身后,黄天民自不后人,也大步赶上。

老和尚陡地身形拔起,二人自是相随不舍,转瞬来到一处悬崖,老和尚停步说道:

“十丈下,另有洞天,稳起稳落,留心足下!”

说着,他当先飘身而坠,二人随之飞落。

果然,十丈下有一平出石台,老和尚跌坐台上,挥手示意二人坐下,他缓缓说道:

“血手一派,传自三百年前独孤一姓,彼时掌门之人为同胞兄弟,其母,黄氏夫人,缘因黄氏夫人娘家人丁单薄,无子承户,遂将次子继承黄氏香烟,改名“黄思海”!

今日,黄天民你,即黄思海一脉所传之嫡系!

独孤继承你,就是血手一派的亲丁子系!

说起来,你们非但同族,同派,同源,并且是同一祖先!

独孤继承不由问道:

“高僧怎样称呼,又怎知我等……”

老和尚一笑说道:“老衲‘三禅’……”

他话未说完,独孤继承和黄天民已霍然站起,一个躬身称呼“圣僧”,一个低低呼声“师祖”,老和尚哈哈笑道:“坐下坐下,我还有话说。”

两人肃色跌坐,恭听圣僧训示,三禅圣僧说道:“就在老衲跌坐之巨石台下,埋有一部‘血手真经’,此乃你们祖先‘独孤一偷’所留,此书,你们在三年后之今日,一齐来取,至时并可得知独孤、黄氏,二姓本源因果,及其他机缘。莫早,莫晚,勿忘勿忘!暗施阴谋柬约你们一搏之人,乃幽冥帝君钟灵,如今此人已改变本来面目,好在他已不敢再作恶事,你们大可网开一面不必追究,老衲尚有他事远行,言尽于此。”

说着,三禅圣僧竟然拂袖而起,直向千仞绝崖之下飞投而逝!

黄天民独孤继承,彼此互望一眼,四手猛地相合,低低谈了起来,真似久别故友般亲密异常,直到晨光微曦之时,才互相站起飞上悬崖。

分别在即,他俩已有默契,唯外人难知其详,手牵手到达南天门前之时,独孤继承方始拱手再三,倏忽飞纵登山颠而去!

凌晨。

黄天民伫立于泰山南天门前,在曦微的晨光中,凝眸远眺。

远处——

在层峦叠翠之间,一条人影疾如弹丸流星,像乘风驭气般飘荡而去!瞬息之间,仅剩下一团豆大的黑影,渐渐隐没于朝雾烟云之中,那是独孤继承。

黄天民伫立移时,无限感慨的吁了一口长气,面色似喜似悲,沉缓的扭转身躯,顺着陡峭的十八盘拾级而下。

现在,黄天民南天门前会晤独孤继承一事,暂时告一段落,趁此余暇,且说那坦诚仁厚的奇异少年——杨剑青。

他目睹黄天民落身悬崖之后,沉思未已,武功盖世,那灰髯老人即使武功再高,亦绝不可能一掌之下,立判胜负。何况杨剑青一旁看的非常清楚,灰髯老人的一掌,最多也不过运集了五成功力,那掌力杨剑青自忖也能接得。

不独杨剑青大为不解,灰髯老人也颇为愕然。

原来这只是一件偶发的意外,黄天民事前并未料到会在彼时彼地遇到那灰髯老人。

他之所以藉机佯败落入悬崖之下,原是一时心血来潮,用意有二:

第一、避免与“南荒野叟”做正面突冲,“南荒野叟”不但心狠手辣,武功高绝,而且机诈善变,诡计多端,黄天民自忖在这方面不是他的对手,虽然那灰髯老人并非“南荒野叟”,但却是“南荒野叟”的亲信爪牙,不论黄天民此举是真是伪,却足以使“南荒野叟”疑云重重,莫辨所以。

第二、黄天民已决意使杨剑青接替自己衣钵,有意一试他的胆识,故而当发觉杨剑青跟从而到后,故意落下悬崖而去,留下一个棘手的问题,让杨剑青去设法处理。

不料黄天民与那灰髯老人虽是不期而遇,但此事却早在“另一巨奸恶獠”的计算之中,故而洞中壁上留字,激使黄天民有此泰山之行。

如今且说杨剑青与谈素月,雪婆婆三人匿身巨石之后,见黄天民被灰髯老人劈落悬崖,不禁俱皆大惊失色。

杨剑青首先一跃而起,纵落悬崖边沿,探首下望。

耳际忽听灰髯老人哈哈一笑,道:

“小娃儿,不必看了!你可知道这里的地名?”

杨剑青闻声一怔,不由转身看去,此时他方细看清那灰髯老人的面貌。

只见他虽极魁伟,面貌却非常难看,三角眼,吊客眉,一张唇不包齿的阔嘴,看来显得极不调合,令人一眼就可看出不是一个善良之辈。

杨剑青厌恶的瞄了他一眼,并未答言。

灰髯老人振声一笑,指指悬崖之下,又道:“此地名为鬼愁涧,峭壁千仞,即使是一双飞鸟,也无立足之处,涧中水深十丈,鹅毛皆沉……”

说着突然身形前欺一步,逼视着杨剑青,阴恻恻的继续说道:

“那黄天民即使确如传说之中,有一点颇为突出的功力,要想藉此逃出老夫掌下,却是至为愚笨之举……”

杨剑青仍未答言,但却也感到事态的严重,他再扫视一眼悬崖之下,虽然他目力奇佳,涧中云雾飘忽,隐闻水声急湍,细视峭壁如削,光滑似镜,心知灰髯老人所言不虚,一时不由为黄天民的安危大为担心。

他沿着悬崖往返奔走,同时振声大呼:“黄老前辈,黄老前辈,黄……”

在这寂静的深夜之中,茫茫的荒山之上,而且那喊声是杨剑青力透丹田而发,隆然震耳,山鸣谷应,一时嗡嗡不绝。

但深涧之中只闻水声隐隐,风声萧萧,却丝毫没有黄天民的点滴反应。

杨剑青至为焦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此际脑海中只有一个意念,他必须去救他脱险,即使功力不支,与他具皆丧身在这悬崖之下,但却求得心之所安。

正当他纵身欲待跃下悬崖之际,忽听谈素月在背后急的喊道:

“杨……杨相公!……”

杨剑青只好收住欲跃之势,回头去看身后的谈素月,但当他甫行转头之际,却见那灰髯老人正探手向自己肩头抓来,同时厉声大喝道:

“小娃儿,你是黄天民的什么人?用得着你为他的生死担心?”

杨剑青见状大怒,他原本急欲跃落悬崖去援救黄天民,以致把灰髯老人冷落在了一边,此刻方才想到假如黄天民果真不幸而死,则这灰髯老人就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必须替黄天民报仇。

当下见那灰髯老人抓来之势平淡无奇,立即左肩一侧,斜退半步,右掌同时暴出,在闪开灰髯老人抓来右掌的同时,骈指向对方肋下就点。

灰髯老人冷哼一声,腿不屈膝,脚不点地,但却突然疾退三尺,一指杨剑青,沉声喝道:“凭你怎配和老夫动手!”

杨剑青见灰髯老人身手果然不凡,自亦不敢疏忽大意,但身形并未稍停,如影随形般贴身而上,右掌仍向对方肋下疾点而到,同时厉声叱道:

“你要替血手令主黄天民偿命!”

灰髯老人身形再退三尺,大喝道:

“小娃儿,说出你的身份来历,老夫成全你的志愿就是!”

杨剑青一连两招俱皆落空,对灰髯老人的奇导身法,也自大为折服,不由停手问道:

“你是否就是‘南荒野叟’?”

灰髯老人闻言微微一笑,一双三角眼紧盯着剑青,带点不屑的神色说道:

“‘南荒野叟’是何等身份之人,凭你怎会见得到也?

即使你能见得到他,他却没有老夫这种宽容的脾气,亦绝不会容许你在他面前活上这么多时间。”

杨剑青原认为那灰髯老人必是黄天民在米仓山所提及的南荒野叟,黄天民曾在与悟因大师对搏中途,对自己以后事相托,其中主要的一点就是要自己将来把他认为平生一仇的南荒野叟除去。

此刻那灰髯老人虽自称并非南荒叟,但从他谈吐之中,可以听出至少他与那南荒野叟必有相当关联,而且不论黄天民之落入深涧是真是伪,总是被他一掌劈落崖下,再加上灰髯老人那副可憎的面孔,使杨剑青不由把满腔愤怒都出到他的头上,当下大声怒喝道:“不论你是谁,今天照样的要教你滚下这悬崖而去!”

同时潜运内力右掌暴扬,就欲劈出!

那灰髯老人闻言见状,一时倒不免有些发怔,他料不到这个被他称做小娃儿的俊美少年,居然口气这般大,敢对自己如此无礼。杨剑青虽已见到灰髯老人的奇妙身法招式,非同泛泛可比,但他对人对事素无所惧,一向宁死不屈,何况切于血手令主的黄天民之仇,及对灰髯老人那副嘴脸之憎,故而奋然出手,要与之一决生死!

灰髯老人顺手一指垂胸的长髯,一双三角眼中闪射出两道绿磷光芒,朗声大笑道:

“小娃儿,老夫且让你三十招,三十招内如果你能伤得老夫一毫一发,老夫自动跳下悬崖而去!……”

说着又往前欺了一步,逼视着杨剑青说道:“如果三十招内伤不到老夫,小娃儿,老夫照样把你掼下涧去,要你死而无怨!”

杨剑青目注灰髯老人,爽然笑道:

“杨某不是欺老凌弱之辈,你尽可全力出手,谈不到让字,如果杨某功力不敌,虽死无怨,否则,尊驾今天逃不出杨某掌下!”

灰髯老人哈哈大笑,声如钟鸣,但那笑声却嘎然而止,仿佛绷得太紧的琴弦突然断了一样,只听他极是愤怒的厉声叱道:

“如果惹得老夫性起,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不过,老夫一向有言必诺,三十招内,我绝不还手!”

杨剑青已感不耐,应声喝道:

“那么,这是你自己甘心找死,怪不得杨某……”

不待话完,立即一掌劈出!

杨剑青对灰髯老人憎恨已达极点,恨不得一掌就把他劈成两半,故而出手极是狠毒,掌法掌力,完全是走的刚阳猛烈路子!

这一掌杨剑青至少已挥出了五成力道。

刚猛的掌力立如狂飚突起,径向灰髯老人胸腹之处直逼过去。

灰髯老人振声长笑,在急骤的掌力摧袭之下,衣袂随风飘拂,有如傲然而立的一尊石翁仲,竟然丝毫未动。

杨剑青勃然大怒,第二掌随手而出。

瞬息之间,杨剑素连续劈出十掌。

灰髯老人长笑之声倏起倏落连续不止,但却巍如岩峙,一直未曾移动分毫。

杨剑青闪电般一连劈出十掌,不觉停下手来,讶然注视着灰髯老人,惊异无语。

自他屡获奇遇,功力大进以来,数次牛刀小试,无往不利,红枫岭独力大战百余武林高手,一举成名,更非昔时可比,何以这老头儿却如此难斗,难道今天自己真要栽到他的手里?

灰髯老人见杨剑青停手不攻,冷冷说道:“小娃儿,还有二十招!”

杨剑青对他称自己为“小娃儿”一事,尤其难以忍耐,当下虎吼一声,又欲挥掌直劈!

但未得他手掌扬起,一条姆指粗的竹竿,蓦然横拦在自己面前,原来雪婆婆已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自己身侧。

杨剑青收掌横退一步,侧目看去,只见雪婆婆面色冷凛,既无笑容,亦无怒意,目光淡淡的扫了杨剑青一眼,道:

“你可知道此人是谁么?”

杨剑青与谈素月和雪婆婆方才相遇之时,正值黄天民与灰髯老人交手之际,谈素月示意杨剑青不要声张,其后黄天民被劈落悬崖,杨剑青立即跃身而出,是故他和谈素月、雪婆婆仅只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彼此并未谈话。

此际见雪婆婆横拦住自己,而且问话大为突然,一时无从答覆,沉忖半晌,方才朗声答道:“不管此人是谁,他既将黄老前辈击落悬崖,在下就有为黄老前辈复仇之责……”

不待杨剑青说完,雪婆婆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道:“你以为黄天民真的会死于涧内?”

杨剑青半晌无言,他也不相信以黄天民那样的功力身手,会葬身在那区区的山涧之内。雪婆婆缓缓收回竹杖,声色俱厉的又道:

“但如果你妄图跳下悬崖,或是和此人单拼独斗,却极可能使你粉身碎骨而死!”

杨剑青毫不考虑的答道!

“义之所在,虽死不辞!”

雪婆婆厉叱一声,竹杖一抡,横敲在杨剑青手掌之上,同时厉喝道:

“你想以死来推卸责任?”

杨剑青料不到雪婆婆会有此一着,但那杖敲来之式,不但奇快无比,而且怪异难测,以致杨剑青竟未能闪避得开,被实实落落的敲了个正着。

虽然那竹杖细如姆指,但被击之处,却感到一阵剧痛,俯首看时,只见手肘之上,已突起了一条显明的红肿印痕。

杨剑青羞怒交加,并对雪婆婆这种侮辱自己的行为大感不满,当下也厉声应道:

“在下平生恩怨分明,从不曾对谁推卸过自己的责任!”

雪婆婆冷哼一声,问道:

“那黄天民对你有恩?有仇?”

杨剑青乍听之下,不解其中之意,抗声答道:“黄老前辈对杨剑青有重生再造之恩,要不然在下何必要冒险跳下悬崖,又何必要与此人拼搏……”

雪婆婆不理杨剑青之言,又复问道:

“我们素月对你有恩?有仇?”

杨剑青微微一怔,但立即俯首应道:

“谈姑娘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雪婆婆提高声音喝问道:

“那么黄天民曾经嘱托过你什么事?你又对我们素月有过什么承诺?”

杨剑青心头一震,他早已看清雪婆婆身后的谈素月,正满面焦虑的偷偷盯着自己,一时前尘往事齐上心头,不免大感愧疚。

雪婆婆哼了一声,竹杖一指灰髯老人,又道:“此人是苗疆飞龙阎天与,与那几乎死于黄天民之手的冥元峒主,有师徒之份,和南荒野叟关系更深,凭你那点微末之学,要和这个魔头对手过招,恐怕还有点自讨没趣……”

苗疆飞龙阎天与在雪婆婆与杨剑青对话之际,傲立对面微笑不语,对雪婆婆似乎早就认识,毫无意外惊讶之态,此刻突然大声笑道:

“老乞婆,难道你有兴和老夫走三十招么?”

雪婆婆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并未理睬,仍向杨剑青冷冷的说道:

“此人交给老身,你和素月去吧!”

杨剑青原以为雪婆婆已去了大散关,及至听她对米仓山云中之宴的事也相当清楚,不免大滋疑念,以致并未听清她后面之言。

杨剑青豪气大发,也一指阎天与,向雪婆婆问道:“此人比那南荒野叟如何?”

雪婆婆怔了一下,但立即答道:“相去尚远!”

杨剑青一拍胸膊,朗声说道:

“黄老前辈曾相嘱在下,要我为他除去那野老头儿。”

苗疆飞龙阎天与闻言大笑不已,半晌之后,方才收住笑声,鄙夷的望着杨剑青道:

“小娃儿,你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休说是你,黄天民即使不曾死于涧内,遇到南荒野叟手中,也仍以卵石而对泰山。”

杨剑青对黄天民尊崇备至,不独认为他是武林第一高手,也认为他是天下第一奇人,今见阎天与当面侮及黄天民,不由大怒,立即脱口喝道:

“就凭你这句话,杨某今天非要教训你一番不可!”

苗疆飞龙阎天与身形突然前移数尺,逼至杨剑青面前,阴阴的笑道:

“小娃儿,老夫还有二十招让你,二十招后,老夫要把你攒落涧内去和黄天民做伴。”

杨剑青虎吼一声,双掌一分,就欲出手。

但雪婆婆的竹竿,又复拦在了他的面前。

同时,只听她厉声叱道:

“杨剑青,你当真要一意孤行,不顾黄天民,谈素月对你的大恩了么?”

杨剑青一拉雪婆婆拦在面前的竹竿,声色俱厉的说道:

“在下只求心之所安,该做应做之事,无人能够拦阻,设若此身幸而不死,大恩大德,终有相报之日。”

说罢,用力将雪婆婆的竹竿向外推去。

雪婆婆似是未曾料到有此一着,同时也感到杨剑青贯注到竹竿上传送而出的内力,竟而已到极为惊人的程度,以致脚下几乎立足不稳,虽未后退或是跌倒,但却不得不把竹杖收回。

杨剑青略带歉意的扫视了雪婆婆和谈素月一眼,但并未开口说话,陡然大呼一声:

“接掌!”

又向苗疆飞龙阎天与一掌劈去!

阎天与依然视如无睹,双手下垂,衣袂飘飘,面含不屑笑意,巍立如山。

杨剑青自忖这一掌之力,虽称不上强猛绝伦,但已足有裂石断碑之能,何以这老儿能有如此高的功力,对自己掌力不拒不抗,竟能安然无损。

他不由又惊又怒,尽力运聚出滚滚不绝的内力,掌猛于一掌,拼力向阎天与劈去。

雪婆婆被杨剑青用力推向一边,满脸折皱的脸上掠过一抹极是难看的表情,默然呆立了一会,仅从表情上却无法看出是悲是怒,忽然她目注着杨剑青微摇着头叹了口气,竟然回转身拉起谈素月就走。

谈素月并未移动脚步,轻轻低呼一声:“妈!”

眸光中流露着忧虑祈求的神色,凝注了雪婆婆一眼,又复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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