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更,夜幕低垂,秋风飒然。
杨剑青双掌并发,功力已至十成,他既已认定老头儿就是南荒野叟,自然不敢存有丝毫轻敌之念,故而欲在全力一击之下,重创对方。
殊料老头儿看来干枯瘦弱,一付老迈龙钟之态,但对杨剑青那山沉海阔的两掌,却似不问不闻,既未反击,更不躲闪,竟在仰天长笑声中,挺胸提气,硬行挡了回来!
杨剑青大感骇然,顿觉双掌宛如击中在一堵坚厚的铜墙铁壁之上,同时,在砰然巨响中,一股奇强绝猛的反弹之力,竟使自己所发的掌力全部电掣而回。
杨剑青大惊失色,连忙强提一口真气,藉势倒纵出两丈以外,方始幸免于伤在自己所发的掌力之下。
老头儿依然挺立原处,双目光华闪烁,紧盯着杨剑青微笑不语。
杨剑青惊魂乍定,暗忖:南荒野叟功力果然又非苗疆飞龙阎天与可比,看情形自己绝非其敌,但既已狭路相逢,且又是他诱引自己而来,眼前之局,已是有进无退。
同时,血手令主黄天民谆嘱自己之言,索然在耳,南荒野叟不但是黄天民平生唯一的仇人,也是危害人间的巨恶大憝。
他不由豪气大发,暗忖:自己任侠尚义深自期许,目前面对之人,不仅是对自己有天高地厚之恩的黄天民之敌,也是平生立志所要求诛除之人,即使功力不敌,有死而已,又有何所惧?”
忖想既定,又复大步向老头儿逼了过来。
老头儿见杨剑青吃了自己一记苦头,竟而毫无惧怯,又复大步逼来,亦不禁心头讶然,当下眉头一皱,尖声叱道:“小娃儿,你不怕死么?”
杨剑青朗声答道:“在下生死已置度外!”
气度语调,有如壮士赴死,豪壮已极。
老头儿格格一笑,又复尖声问道:“我老人家和你有怨?”
杨剑青闻言一怔,不由停下脚步,略一沉忖,立道:“无怨!”
老头儿又问道:“有仇?”
杨剑青应道:“无仇!”
老头儿冷哼了一声,身形突然欺进数尺,逼至杨剑青面前,伸手向他鼻尖一指,喝道:“既然无怨无仇,为何要平白无故的欺侮我老人家?”
杨剑青不由又是一惊,老头儿随手向自己面前一点之势,看来轻松平淡,但却是一手变化极为繁复诡谲的拂穴斩脉上乘手法,从外貌看来,虽是指向鼻尖,但五指屈伸之间,似上似下,如左如右,来势疾捷如电,不仅没有躲闪余裕,而且在未被点中之前,也无法确知对方将袭取何一部位?
杨剑青匆遽之中,脑海间骤然灵光忽现般掠过一片模模糊糊的意念,就当老头儿钢钩般的五指即将触及他的面门之时,陡然腰身微挫,易肘抖手,一探一扫之间,反扣了老头儿右腕脉穴。
老头儿似未料到有此一着,大感意外,但他并未运力反震,一任自己腕脉握在杨剑青手中,反而又复仰天哈哈大笑。
杨剑青似乎更为愕然,没料到自己那被迫信手一探一扫之势,不但化解了老头儿那样诡谲玄妙的招式,而且竟能将对方制于自己掌指之下!是以他一时若醉若痴,不由呆呆忖想,颇为茫然不解,连扣住老头儿的右手也不自觉地慢慢松开来。
原来杨剑青虽屡获奇遇,但数日以来疲于奔命,并无揣摩修习余暇,危急之中,却不自觉的施展了出来,那扣住老头儿腕脉的招式,竟是黄天民三十六式变化的一式擒扣绝技:“捉月摘星。”
老头儿轻轻缩回右手,目光炯炯,凝注着杨剑青微微笑道:
“小娃儿!果然你已尽得黄天民真传……”
接着又复上下扫视着,似赞美,似感叹的又道:“如能悉心研练,百日之后,可以纵横武林,难逢敌手。”
杨剑青如梦初醒,但对老头儿的言谈举止,不禁大生疑念。
老头儿一招遇挫,似乎已无敌意,双手捋弄着乱糟糟的雪白胡子,仍然盯着杨剑青问道:“你认得南荒野叟?”
杨剑于本已认定老头儿就是南荒野叟,及至听他反问之言,不由又是一怔,以致呐呐的答不出话来。
老头儿眼睛眨了一下,又问道:
“你何以知道南荒野叟是危害人间的败类?”
杨剑青仍然答不出话来,顿时觉得脸热耳烫,颇为尴尬。
他不但不曾见过南荒野叟之面,就连南荒野叟之名,也仅仅是在悟因大师与血手令主黄天民之前听过两次,黄天民虽曾提及南荒野叟不仅是他平生唯一的仇人,也是危害人间的巨恶大奸,但他们结仇经过,以及南荒野叟究竟如何危害人间,自己却一无所知,是故经老头儿一问,竟无法置答。
幸而老头儿并未继续追问,轻轻吁叹一声,略带感慨的自愿说道:
“南荒野叟阴狠凶残,果是十恶不赦之辈,但他平生未曾涉足中原,为非做恶,局限于岭南偏辟之地,是故未为武林重视。
至于黄天民与之结仇经过,则远在二十余年之前黄天民曾先后两次败于南荒野叟之手。
其后黄天民悉心研练武功,直到十三年之前,黄天民血手神功大有进境,其时,江湖间强凌弱,众暴寡,宵小横行,日无宁时,黄天民奋臂而出,以伸张正义为词,大肆诛戮,血手令所至之处,无不魂飞胆落,自祁连山葫芦峪一举歼灭以华山掌门燃黎真人为首的各派高手六十七人之后,武林大震,宇内慑服。似乎武林之中再无人可以与之为敌。
黄天民挟其余威,复入南疆寻仇,不料……”
老头儿顿住话锋,干咳一声,慢悠悠的接着说道:“黄天民三次受挫于南荒野叟之手!”
杨剑青已被老头儿滔滔不绝的话锋听得入神,似已忘了眼前处境,当下忍不住插口问道:“如此说来,那南荒野叟武功之高,是否已经宇内无敌了?”
老头儿摇头笑道:
“人外有人,天下有天,便凭你武功多高,也不敢说这句大话。南荒野叟虽三次大挫黄天民,但黄天民仍是他的强仇大敌……黄天民隐居九顶山,十三年闭门苦练,武功上可能又非昔比,再次相遇,更难定鹿死谁手!”
杨剑青听他说来说去,大感困惑,目光不定地扫掠了老头儿一眼,呐呐的问道:
“那么你并非南荒野叟了?”
老头儿哈哈一笑,道:
“如果我是南荒野叟,小娃儿,你就有八条命也早丢了!”
杨剑青冷哼了一声,问道:“那么,你到底是谁?”
老头儿眼睛眨动了一下,沉缓的说道:“你可曾听说过无畏叟之名?”
杨剑青心中一惊,脱口问道:
“难道你就是无畏叟!”
老头儿哈哈大笑道:
“傻瓜!无畏叟羽化已经百余年,乃老朽先祖。”
杨剑青不由又坠入记忆思索之中,依他判断所知,黄天民仇冰心,以致塞外傻僧,武功均系得之于无畏叟所遗之绛珠宝卷与玄元秘录,而无畏叟何以将两部武林秘笈流入彼等之手,却是自己未曾想到之事,此人自称为无畏叟后人。想必与傻和尚,仇冰心等又有相当关系,而且看他武功,亦不在彼等之下,既然无畏叟的秘笈绝学,已入他人之手,这老头儿的武功又自何处学来?
老头儿见杨剑青忖思不语,转头四顾一周,问道:“小娃儿,你可愿交我老人家这个朋友?”
杨剑青见他忽庄忽谐,对自己不似含有恶意,而且自己心中久悬未解的许多疑图,也许可在他身上得到答案,当下毫不迟疑的答道:
“既蒙老前辈不弃,晚辈自然极愿攀交,但不知老前辈尊姓大名怎样称呼?”
老头儿眉一皱,道:
“我老人家平生不拘小节,‘老前辈’听起来实在恶心,想当年我老人家闯荡江湖之时,也曾有人给我送上过一个尊号,以后你也喊我的尊号好了!”
杨剑青见老头儿不住的自称:“我老人家”,却又不愿人家喊他老前辈,而且言中之意,似乎也不愿将自己姓名告人,当真是个怪得可以的老人,于是只好点头应道:
“晚辈遵命就是,但不知老前辈的尊号是……”
老头儿呲牙一笑,道:“瘦猕猴!”
杨剑青几乎忍不住笑了出来,老头儿那矮小细瘦的躯体四肢,与他这“尊号”果真极是相符。
同时,他又发现老头儿的身形动作,竟也带有几分猴相,当下忖思一会,勉强忍笑说道:“‘猴爷’!你老人家今夜诱使在下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瘦猕猴目光骨碌一转,点头笑道:
“今夜我老人家要使你见识很多事情,不过,咱们得先离开这里……”
说着向杨剑青背后一指,道:
“那边好像有人来了!
此时已是深夜,除了微微的几声虫鸣之外,到处一片静寂,杨剑青自忖视觉听觉均较以前大有进境,当下不由以怀疑的目光随着瘦猕猴所指的方向朝身后看去。
目光所及,一片空空旷旷,并无丝毫人踪。
瘦猕猴冷冷一哼,沉声又道:
“你难道不相信我老人家之言?”
说毕,幌身面起,竟向右首半里左右的一片密林射去。
杨剑青目睹瘦猕猴的飞射身法,心头更觉骇然,那幌身而起之势,有如飞鸟升空,竟无半点声息,就在他稍一呆怔之间,已然两个起落,到达密林边沿。
杨剑青连忙相继一跃而起,尽量施展出轻功提纵身法,跟踪追去。
瘦猕猴面凝笑意,见杨剑青追到林边,又复身形一转,疾悄无声的隐入密林之中。
杨剑青再度转身望去,依然一无所见,但瘦猕猴煞有介事的形色,使他不觉暗生戒心,当下也连忙穿林而入,与瘦猕猴同时匿身一株巨树之后。
瘦猕猴目注来路之上,微笑不语。
霎时间,果闻一阵衣袂啸风之声遥遥传来。
杨剑青连忙凝眸循声看去,只见一条细长的黑色人形,有如离弦之矢般,笔直的径由大路上疾驰而去,转瞬之间,立即消逝于夜色之中。
他讶然的瞥了瘦猕猴一眼,喃喃自语着道:“是她!
瘦猕猴淡然一笑,问道:
“你认出她是谁了?”
杨剑青肯定的答道:
“天魔女仇冰心!但她何以要在深夜之中……”
瘦猕猴打断他的话,道:“娃儿,明天是什么日子?”
杨剑青应声道:“七月初七。”
瘦猕猴目光骨碌一转,又道:
“难道你不知少林掌教悟因僧和血手令主明天要在这大散关前做生死之搏?”
杨剑青哈哈大笑道:
“猴爷,据在下所知,血手令主黄天民目前已远离此地,而悟因大师亦已去了另一处所在,明天此地之事,已经委托在下办理!何况大散关前生死之搏原是天魔女仇冰心玩的花样。”
他原认为瘦猕猴不知其中底蕴,经自己说出之后,会使他大吃一惊,不料瘦猕猴斑不在意的问道:“你自忖能挑得起这副担子?”
杨剑青闻言一怔,挑在他肩间的担子的确十分沉重,他要为悟因大师追寻少林失宝,要指挥调度少林僧人,要为血手令主黄天民一斗南荒野叟,要了结天魔女仇冰心的恩恩怨怨,还要找寻中途失散的谈素月、黄冷芳,以及雪婆婆,傻和尚……
“在下只好尽人事以听天命……”
瘦猕猴嗤的一笑,目光紧盯着杨剑青,又道:“凭你的狂傲不驯,任性矫情,恐怕一事无成!”
杨剑青心头大感不快,眉头一扬,信口答道:“事之成败,概与老前辈无关,而且在下亦无向老前辈求助之意。”
言词之间,冷峻无比。
瘦猕猴并无愠怒之意,慢悠悠地笑道:“可是我老人家对这事却不能不管,因为那谈玉华和谈雪华是我的外甥女儿,其母杨玉蕊是我的亲妹妹。”
杨剑青大为错愕,恍然记黄天民家族的复杂关系,但却不由后退一步,冷冷问道:
“如此说来,老前辈是要帮助你的外甥女儿了?”
瘦猕猴忽然神色极是黯然的叹口气道:“正好相反!谈雪华自行更名仇冰心,已是表示与亲人决绝之意,而且舍妹杨玉蕊当年即系丧生在她的狡计之下,事后她反而故布疑阵,使黄天民误认为系他失手所杀,因而引疚自责,对天魔女假借令帜,荼毒江湖,始终不愿过问。
谈雪华逆伦弑母,已是神人不容,不料她任性胡为,日甚一日,目前更复勾结南荒野叟,共议并吞武林各大门派,企图与之二分天下,我老人家如果再不出头干预,茫茫宇内,当真要被搅个天翻地复了!”
杨剑青心头凛然,目光凝注着瘦猕猴问道:“那南荒野叟当真是天魔女引来的么?”
瘦猕猴冷哼一声,并不答复杨剑青相询之言,却突然反问道:
“现在几更天了?”
杨剑青微一忖思,答道:
“大概已交三鼓。”
瘦猕猴点头轻语道:
“来!我老人家带你看点新鲜事儿!”
说毕不待杨剑青表示意见,立即飘身而起,径向密林深处驰去。
杨剑青紧随瘦猕猴之后,在林中曲折穿行约有半盏热茶之久,林木渐稀,面前十丈以外,忽然现出一片楼阁重重的庄院。
瘦猕猴收住身形,如临大敌般的轻轻转身向杨剑青低低问道:
“娃儿你可带有暗器之类的东西?”
杨剑青摇头答道:
“在下从不愿以暗器伤人,所以……”
瘦猕猴摆手一笑依然轻声低语道:
“好!和我老人家的毛病一样……”
接着一指庄院之前的一排大树道:“可是目前咱们得先除去这两个暗椿……娃儿,捡两块石头给我!”
杨剑青对瘦猕猴引领自己来此之意茫无所知,更不知那建筑巍峨的庄院究竟是处什么所在,瘦猕猴郑重的神态语调,更使他愕然不解,当下运足目力随瘦猕猴所指之处看去,果见庄院之前一排巨树之上,匿伏着两人,中间约有六七丈的距离,仔细看时,不由暗吃一惊,原来竟是在鹰愁谷以五行风雷阵围困悟因大师与少林四大护法尊者的那些阵的黑衣老人。
显然的是天魔女仇冰心必在此处,杨剑青对瘦猕猴不由更生钦敬之心,若单凭自己的经验,既不会发觉此处所在,更不会想到树上有匿伏之人。
当下连忙依言俯身找去,但林间到处都是松软的泥土,杨剑青找了半天,不但石块未曾找到,就连硬一点的土块竟也没有,一时不由大为作难。
瘦猕猴轻声又道:
“娃儿,没有石块,就拣点枯枝泥片也行。”
杨剑青不由深感愕然,暗忖那踞坐树巅的两个黑衣老人,在鹰愁谷中自己曾见识过他们的身手,武功之高,并不亚于当世的一流高手,如今相距十丈之外,竟要以一段枯枝同时击伤两人,似乎是极不可能之事!
林间枯枝遍地皆是,杨剑青顺手拣起一段筷箸粗细的枯枝,折做两截,递到瘦猕猴手中,以怀疑的目光凝注着他默然不语。
瘦猕猴颔首微笑,极为自信的低语道:“我老人家要以‘摘叶飞花’的手法,同时击中他俩人的前胸中庭穴。不过,娃儿……”目光一转,又逼视着杨剑青问道:
“以你的轻功提纵身法,能否在我老人家把他们击中之后,使左面那人不要掉下树来,也不要发出一点声息?”
杨剑青默算距离,以自己目前功力,就算一跃登上树巅,也并非如何困难之事,当下毫不迟疑的应道:“只要猴爷果真能将他们击中,在下自忖还可勉强做到。”
瘦猕猴呲牙一笑,双手分握两段枯枝,低声叱道:“仔细,一点疏忽不得!”
语毕,两段枯枝扬掌而出,同时身形跃起,疾如电闪,径向右面黑衣老人匿身的树巅扑去!
杨剑青凝神聚气,蓄势待发,见瘦猕猴抖手一扬,但似乎未将枯枝抛出,方在讶异他何以故弄玄虚,却见瘦猕猴业已腾空而起,当下不及细忖,也忙以一式“飞鸟穿云”的身法,快似流星赶月,直往左面黑衣老人匿身的树巅之上斜射而去。
那左面树巅上匿身的黑衣老人,忽见对面林中先后起两点人影,竟自十丈之外,直向树巅射来,无论从身形速度任何一方看来,均可看出是轻功火候已臻化境的武林高手,不由大惊失色,疾忙猛提一口真气,右掌倏起,五指箕张,欲待对方身临切近之际,以上临下的优势先机,将之一掌震退,殊料右掌甫行扬起,骤感前胸一麻,立刻全身瘫软,竟从枝头一跤跌了下来。
原来瘦猕猴那以“摘叶飞花”甩出的两段枯枝,不但疾快得无法以目力看出,而且更无半丝划空啸风之声,是以那黑衣老人已经摔落五尺左右,幸而巨树之上,枝叶茂密,不致立即跌落树下。
杨剑青见状大惊,未待身形稳定,立即一式“入海擒蛟”,仰身倒翻而下,探臂抓住了黑衣老人的右足,虽幸未跌了下来,但却因而发出了一串啃吱啃吱的细碎轻响。
耳际间忽听瘦猕猴以传音入密嚷道:
“小娃儿,怎么如此疏忽?”
杨剑青愧惭不已,顺手提起黑衣老人,把一腔怒气都出在他的头上,一连点了他前胸后背五处要穴,方才将他仍然安放在树巅之上,用交覆的细韧枝条,捆束住腰背四肢,一切停妥之后,正想沿树而下,忽觉身侧枝叶微微一阵颤动,仿佛是一只飞鸟落了下来。
杨剑青暗吃一惊,连忙转头看时,只见瘦猕猴不知何时竟已来至自己身边。
只见他单足站在一条比筷箸稍粗的枝干之上,神态从容无比,双目光华闪闪,窥定杨剑青微笑不语。
杨剑青对他神出鬼没,登峰造极的功力身法,大生敬佩之心,不由忘形的轻声说道:
“以你老人家的罕绝功力,不见得会在天魔女仇冰心之下,何不直接闯了进去,而要如此偷偷摸摸……”
他本是胸怀坦荡,光明磊落之人,是以言词之间,对瘦猕猴的隐秘行为,多少含有责难之意。
但未等把话说完,忽听瘦猕猴以传音入密叱道:“娃儿!你是没学过传音入密?还是怕人家发觉不了咱们?”
杨剑青大感羞愧,立刻觉得脸热耳烫,但仍有点不服的改以传音入密说道:
“在下本是不善机诈之人,对于……”
瘦猕猴把手一摆,冷哼一声,目光并未和他接触,却极端谨慎的放目向四外探视一周,然后又凝眺着庄院之内,忖思不语。
杨剑青随着瘦猕猴的目光向庄院之内看去,只见房舍栉比,楼阁重重约有十几进院落,花园鱼池,清晰可见,无异王公巨宅,但前后一片漆黑,不闻半点声息,只有前院一列五间大厅内,摇曳着黯淡的灯烛微光。
瘦猕猴注目移时,转向杨剑青点首示意,竟而当先斜掠而下,疾逾流失,径向十数丈外灯光摇曳的大厅之前射去。
杨剑青大为惶惑,瘦猕猴既如此隐秘审慎,何以此刻却明目张胆的跃落灯光摇曳的大厅之前,岂非故意让大厅以内之人发觉。
他心中虽感不解,但脚下并未停留,当下紧随瘦猕猴之后,一式“大鹏展翼”相继飘落于大厅之前。
厅门呀然缓缓而开,随之出现的仍是两个黑衣老人,面色枯老,白髯拂胸,一眼瞥见瘦猕猴、杨剑青两人,同时大惊失色,立即扬掌欲发。
瘦猕猴身形轻捷如电,未待两人手掌扬起,恍如鬼魅般的逼进五步,一招“雾锁两江”,双手左右一拂,点中了两人关元穴,使两人变成了两尊木立不动的泥像。他反顾杨剑青呲牙一笑,示意他将两人拉进厅内,仍将厅门掩好,立即将两人全身衣着剥下,最后向两人头颅之后一拉,两具连发带须的人皮面具应手而落,原来两个黑衣老儿竟是两个面目猥屑可憎的中年人。
瘦猕猴笑指着两人说道:
“一个是老君牛齐伯云,一个是爬山虎史无畏,两人都是川中剧盗,如今却是天魔女的奴隶爪牙。”
说毕,将一套连着面具的黑衣,丢给杨剑青,道:“娃儿,快些换好!”
杨剑青惊异不已,怪不得自己在鹰愁谷所见的那些黑衣老人个个面貌相同,年龄相若,原来都有一付人皮面具戴在头上,想来那庄院以外树上被制的两人,自必也是戴着面具的了,这使他更感到自己的幼稚浅薄,何以就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同时,他对瘦猕猴的这些举措,仍然惶惑不解,但此刻无暇多问,只好也将黑衣、面具穿戴整齐。
瘦猕猴早已打扮妥贴,虽然看上去比原来两人瘦小一点,但不仔细注意,倒不容易看出破绽,杨剑青捋弄了一下垂胸的长髯,极不自然的走了两步,那模样儿的确有些滑稽可笑。
瘦猕猴却毫无笑意,目光凛然的投注了杨剑青一眼,探身抓起两人,就向大厅左侧内室走去。
内室之前挂着数重黑色绒幕,层层掩覆之下,阴暗无比,杨剑青随瘦猕猴一连穿过五层绒幕,方才到达与大厅毗连的内室,呈现在眼前的景象却不由使他立刻大吃一惊。
内室中空无一物,在角落之内却斜倚着三人,竟是黄冷芳、谈素月与雪婆婆,显然已经被人点了穴道。
杨剑青大为讶然,当下不及细忖,探身就要去拍解三人。
但未及出手,却被瘦猕猴猛然扣住了手腕,同时,忽听一声长啸,遥遥传来。
那长啸之声乍听时极是遥远,但眨眼之间,就已到达厅门之前,可以推知来人飞跃之速与轻功之高。
杨剑青紧随瘦猕猴之后,由内室疾行而出,当啸声到厅门以外之际,两人同时将厅门分由左右缓缓推开。
果然不出杨剑青所料,来人正是身材细长,面蒙黑纱的天魔女。
天魔女身后,却跟从进来一人,白衣赤足,面黑无须,年龄约在五旬左右,双目精芒如电,先在厅门,将厅内打量了一周,最后扫掠了瘦猕猴杨剑青一眼,方始阴阴一笑,大步走入厅内,在正中太师椅上趾高气扬地坐了下来。
杨剑青配合着瘦猕猴的动作,轻悄徐缓的慢慢掩上厅门,俯首躬身,状至恭谨的退入内室黑幔之后。
瘦猕悄以传音入密说道:
“小娃儿!你知道那白衣赤足之人是谁?”
杨剑青心中了然,那人自是南荒野叟无疑,由沉稳的步履,炯炯的目光,以及每一举手投足之间所带出的啸风之声,可以知道他武功上果真已是登峰造极之人。
但他目前对此反似不甚关切,而被斜卧在一角的谈素月等人吸去了注意。
他记起途中无故夜间失踪的黄冷芳与傻和尚,以及谈素月在悬崖之上的那声尖叫,自然,毫无疑问的这都是天魔女与南荒野叟之所为,但使他奇怪的却是天魔女对黄冷芳一向极端宠爱,百般纵容,何以也要把她点了穴道,与谈素月,雪婆婆丢到一齐?而傻和尚又失了踪迹?
他只顾呆呆忖思,以致忘记了眼前处境,甚至连天魔女与南荒野叟在外面谈了些什么,竟也没有听清。
瘦猕猴暗中用手一点他的肩头,仍以传音入密说道:
“小娃儿,怎么发起呆来了?”
杨剑青如梦初醒,立刻又觉得耳根一阵发烫,暗道一声惭愧,此际方始听得南荒野叟阴恻恻的一阵大笑,紧接着尖声尖气的说道:
“老夫闲散已久,对武林权位,视同浮云,二分天下之举,大可不必,只要少林藏宝之“易筋”、“洗髓”二经,果属真品,老夫自必遵守诺言,助你剪除黄天民,傻和尚,悟因贼秃,收伏三教七帮,击溃九大门派,使武林群雄,俱皆置于裙裾之下,不过……”
天魔女冷哼一声,接道:
“难道你意怀疑我以假做真?心存诈骗?”
说毕,不待南荒野叟开口,倏然立起身来,五指微伸,径向正面壁间轻轻弹去。
立刻一阵咔咔巨响,壁间忽然现出一条石砌通路,天魔女点首示意,与南荒野叟相继进入地道之中。
杨剑青心头既惊且怒,天魔女果真毒如蛇蜴,竟然勾结外人,谋杀生身之母,和自己的结发丈夫。
他本是性情中人,一时怒气勃发,竟而咬牙切齿,恨不得立时将她震毙掌下。
耳际间忽听瘦猕猴嘿嘿笑道:
“娃儿!像你这样沉不住气,岂是个能成大功,做大事之人?”
杨剑青勉强压抑住上升的怒火,仍然静静的隐身绒幔之后,向外偷窥。
瞬息之间,天魔女南荒野叟已自地道中相继而出,在咔咔巨响之中石壁又复闭阖。只听南荒野叟格格而笑,极是狂傲的说道:
“老夫不轻然诺,言出必行,一切均可包在老夫手上,不过……”
他有点近乎贪婪的摇摇头,又道:
“傻和尚失去影踪,黄天民去向不明,悟因贼秃亦已不知隐身何处,也许明日关前,老夫无用武之地……则那‘易筋’、‘洗髓’二经,是否亦应如约交与老夫?”
天魔女冷冷一笑,徐徐答道:
“明日关前之战,旨在先行清除武林异类,顺我者留,逆我者诛,则天下武林尽皆入我掌握,黄天民等人即使逃至天涯海角,亦难消踪匿迹,尊驾自可全力施为,将之一一诛除,至于易筋洗髓二经,俟明日关前事成,先行奉上一卷,另一卷则须俟黄天民等诛除之后……”
南荒野叟对天魔女之言似感不满,倏然离座而起,目光凶横的一掠天魔女,似有反目成仇之意。
天魔女面罩黑纱,看不出表情变化,但以她安然不动的姿态看来,却似毫未放在心上。
南荒野叟凶焰渐敛,阴狠的枭笑一声,似乎无可奈何,又似另有计谋,当下尖声说道:
“老夫不愿多作争执,一切依你就是!”
天魔女冷冷一笑,以获胜的语调说道:“易筋洗髓二经,迟早必为尊驾所有,目前……”
南荒野叟接道:
“但要为你霸服天下武林,诛除大敌强仇,这代价似乎太大!”
天魔女轻嗤一声,徐徐站起身来,还不理会南荒野叟之言,顾自沉声说道:
“各路高手业已群集大散关,目前时间无多,就烦尊驾同去探查虚实,顺便一访悟因贼秃等人下落,辰刻之前须至关前布阵待敌!”
说毕,不管南荒野叟同意与否,轻咳一声,举步就向厅门走去。
瘦猕猴仿佛对一切熟稔无比,听得天魔女轻咳之声,连忙一推杨剑青,两人疾步奔行而出,分由左右将厅门缓缓推开。
天魔女步出门外,突又蓦然转回身来,目光一掠瘦猕猴杨剑青两人,极是冷峻的沉声喝道:“房中之人,洞中之物,如果稍稍疏失舛错,管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瘦猕猴,杨剑青同时俯首躬身,表示敬谨遵命。
天魔女缓缓转向南荒野叟,一声“请”字甫行出口,立刻肩头微幌,平地拔起十余丈高,但见一黑一白两条人影,有如巨鸟凌空,飞跃而去。
杨剑青见两人业已去远,恨恨的哼了一声,顺手扯下须发面具,脱去黑衣长袍,一言不发,快步向内室奔去。
但眼前人影一幌,瘦猕猴又复拦在他的面前,笑嘻嘻的说道:
“娃儿!救人的事晚不了,我老人家先带你去看点别的!”
说毕,探手挽住杨剑青的手臂,返回厅中正面墙壁之前,伸手一拂,同样的咔咔连响,面前立刻现出了那条暗道。
两人同时轻步屈身而入,暗道长仅丈余,尽头处是一座丈许见方的地下石室,右侧长桌之上摆着几件颇为引人注意的物件。
杨剑青略一审视,不由又惊又喜,原来桌上所放之物,竟是全部少林失宝,一柄达摩剑,三十六颗舍利子,与易筋洗髓两部经卷。
他记得悟因大师郑重嘱托自己时的神态,如今竟而不费吹灰之力,将少林失宝轻易寻回,也可了却心头一件大事,当下立刻探手就欲拿取。
不料手未伸出,骤感左右肩井穴同时一麻,竟被瘦猕猴点翻在地。
杨剑青恨怒交并,恍然悟及是中了奸人之计,但此际既不能动,复不能言,只有睚眦欲裂的向瘦猕猴怒目而视。
瘦猕猴哈哈一笑,神色平静地说道:
“练武之人,首戒心气浮动,须知静生于心,动生于气,心可驭气,气虽制心,若基本不固,终无大成。娃儿!我老人家给你一个静心养气,复习武功的机会,明天辰时以前,如果你能出得了这座大厅,关前之战,要看你大展身手,否则,我老人家自会亲自了断,用不着你这废物!”
说毕,竟然转身不顾而去。
石壁轧轧复合,将杨剑青遗留于焦急愤怒的黑暗之中。
他不禁思如潮涌,酸甜苦辣齐上心头。
他惦记着大厅内室中的谈素月,黄冷芳,瘦猕猴是否同样的不顾而去,还是已将她们救走?或是已将她们杀害?
听瘦猕猴话语,仿佛皆是实言,果尔如此,则绝不会无端对她们加以杀害。
他又瞥了桌上一眼,如果瘦猕猴是心存叵测之人,则又何不将这武林中视为无价之物的少林藏宝取去?
他心头略感安定,但瘦猕猴何以要将自己点中穴道,如果天魔女去而复回,或是被这庄院中另外之人发觉,自己岂非仍要白白送掉性命?
瘦猕猴曾说明天辰时以前自己如能出得这座大厅,关前之战仍可大展身手,但自己穴道被制,又如何能出得了这座大厅?
他不由啼笑皆非,忽然,瘦猕猴临去之言,又在心头响起,他曾说自己心气浮动,嘱自己藉此复习武功,此际穴道被制,既无他法可想,何不当真藉此复习一番,至少可排遺一下心头的郁结。
念转心动,尽量先行排除心头杂念,不一时,果觉心灵澄澈,智慧尽现。
首先,他记起黄天民暗授自己的那三十六式身法招式,当时虽已记熟,但既未揣摩练习,也从未体会出运用之妙,于是他开始闭目苦思,一招一式的在脑际闪现不已……
不到盏茶之久,他忽然面凝笑意,惊喜不已,原来那三十六式身法招式之中,竟然包罗万象,千变万化,不一而足,一时如醉如痴,竟入忘我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幻境里又跌回现实之中,那三十六式身法招式虽似已大致融会贯通,深悉变化运用之妙,但那俱是点、劈、擒、攫、闪避扑击之术,然而目前穴道被制,那些奇诡玄奥的招式仍然无从施展。
他重复大为焦灼,更忧虑的是不知此际已是什么时辰?究竟能否脱身而出,在天魔女与南荒野叟诛除武林异已之前赶到大散关外?
然而,此际脉穴阻塞,筋骨僵直,四肢一动难动,任是有鬼神莫测之神功绝技,也仍然毫无施展余地。
蓦然,他又记起了自己分由黄天民与傻和尚两人处所承受的“赤阳”“玄元”内力,他又开始祛除杂念,缓缓运气行功。
但脉穴阻塞,气血不通,丹田凝聚的内力虽然深厚,仍然毫无运行之象。
杨剑青并不气馁,强提丹田之力。忍耐住钻心刺痛,硬行迫使那激荡拜澎的无边内力,向周身经脉压缩。
不知试了多少次,痛苦愈来愈烈,仿佛整个躯体都要爆炸一般,约有顿饭之久,杨剑青已经汗下如雨,喘吁不止。
最后忽然轰的一声,势如黄河溃堤,内力滚滚而出,循经走脉,发出一串咯咯之声,竟将全身闭塞的穴道,硬行撞击了开来,但随着内力的汹涌撞击,杨剑青五脏如裂,百脉刺痛,终于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杨剑青缓缓睁开眼来,舒展了一下手脚,怅惘的思绪逐渐清醒,蓦然一跃立起身来。
他不禁心头狂喜,他竟然可以内力冲解被制的穴道,这在武林中尚是未见未闻之事,他想到瘦猕猴所以将自己点倒的原因,竟含有如许深意,心中对他不由更生感激之念。
但当下不及细细忖想,连忙将横陈桌上的易筋洗髓二经用包袱包好,斜背背上,以紫檀木盒盛装的三十六颗舍利子,揣入怀内,达摩剑则悬在腰间,然而此际石壁已合,不知机关控制所在,一时不由大为作难。
他急急绕室而走,焦急不堪,忽然灵机一动,记起了傻和尚拆廊之法,虽然自忖功力不及傻和尚,但目前迫处此境,只好勉强一试。
他缓缓提聚起丹田真功,认定石门阖闭之处,拼力拍去一掌。
在他认为,即使此法成功,至少也须十掌以上,始能击穿那厚逾两尺的石壁,讵料一掌落下,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响,那阖闭的石门,立即碎裂成六七块巨石,坍落一侧。
杨剑青闪身飞飘而出,先跃至厅外观看了一下天色,只见朝阳甫出,晨雾朦胧,显然最多不过辰时左右,但他立即缩回脚步,一跃落入层层绒幔掩敝的内室之中。
他不禁轻轻惊呼了一声,那斜倚在一角的谈素月,黄冷芳,以及雪婆婆三人,俱已杳无踪影。
他虽感惊忧,但心想必是已被瘦猕猴救走,兼之惦及关前之事,故并未多作停留,立即认定方向,径奔关前驰去。
他功力大进,一跃数丈,疾如流矢,眨眼之间,就已到达昨夜与瘦猕猴相搏的土坡之前。
这时土坡上下,以至附近一里之内,已经万头攒动,各门各派的宇内高手都已相继涌到。
土坡之上雾气隐约,竟像被一团乌云齐齐罩住,而且隐隐似闻风雷之声。
杨剑青恍然记起在鹰愁谷中所见的五行风雷阵,当下尽目力所及,仔细向土坡之上看去,果见雾气隐约之中有不少黑衣老人正在分由前后左右缓缓移动。
此时坡下之人更形密集,僧、道、尼、俗,五花八门,俱都神色凝重,注目土坡之上。
杨剑青方才走至坡下,忽见土坡之上,涌出四个黑衣白髯的老人,分立两侧,齐声大喝道:“血手令主业已恭候多时,少林掌门悟因和尚为何还不现身相见?”
四人同时发声,洪亮如雷,坡下拥聚之人虽多,但均都摒息凝神,并无喧哗之声,尤其显得声势雄壮。
四人喝声甫毕,天魔女仇冰心面蒙黑纱,立即由云雾中一跃而出,疾升至二十余丈,方始斜掠而下,靠立于四个侍立的黑衣老人中间。
坡下立刻爆出一片喝采之声。
但另一个尖声细气的嗓门嚷道:
“血手令主黄天民是七尺之躯的须眉男儿,怎会变成了蜂腰肥臀的妇人女子……”
紧跟着是一串格格大笑。
发声之人虽然尖声细气,但显然是以“震气传声”之法发话,故而虽夹在不少人的喝采声中,依然使在场之人个个清晰入耳。
杨剑青心头了然,一听就知那发话之人正是瘦猕猴。
天魔女勃然大怒,正想发作,杨剑青已以一式“潜龙升天”的身法,蓦然跃起三十余丈,在空中一个盘旋,头下脚上,果如一条飞龙般飘落于天魔女仇冰心面前丈许之处,同时沉声怒喝道:
“天魔女,你逆伦弑母,罪已不赦,又复假藉黄老前辈令帜,荼毒江湖,今天杨某受血手令主黄老前辈之嘱,要为武林江湖除去一害!”
天魔女仇冰心似乎未料到有此一着,不免大为错愕,及见杨剑青背后的包裹及腰间的达摩剑,更形失色,但此际面对武林群雄,无暇深究,当下冷哼一声,叱道:“无知后辈,怎敢如此放肆……”
说着信手一挥,向随侍的青衣老人喝道:“还不与我拿下!”
同时飘出三步,也以“震气传声’之法喝道:“少林掌门人既无胆应邀相搏,显然已认败服输,尔后少林一派应即改帜易称……”
不料话未说完,杨剑青又复闪身而至,同时呼的一掌,径向天魔女当胸劈来!
天魔女大吃一惊,连忙闪身躲过,原来四个黑衣老人虽同时向他扑去,但他此际那三十六式身法招式已然全部领会,招奇势猛,举手投足之间,立即将四个黑衣老人先后点翻在地。
杨剑青见天魔女并未硬接自己掌力,显然自己掌力大增,使她不敢贸然而接,于是一面探手拔剑,一面又大声喝道:
“少林掌门悟因大师是何等身份之人,怎肯与你动手相搏,杨某现已受命主持少林外家门户,今天要主持江湖道义,诛除——”
天魔女气得混身乱抖,陡然大喝道:
“住口!”同时身形逼近三尺,指着杨剑青喝道:
“孩子!你怎可……”
杨剑青暴喝道:
“你叫谁孩子?”紧跟着闪电般刺去一剑,拍去一掌!
天魔女肝火已动,怒啸连连,竟而也施展开秘学绝技,与杨剑青倏忽之间对搏了二十余招。
天魔女愈来愈觉惊愕,杨剑青的武功进步得过于神速,二十余招之内,竟而秋色平分,难见轩轾。
就当杨剑青与天魔女动手相搏之际,五行风雷阵业已发动,一时风声呼啸,雷声暴鸣,黑气滚滚,径向杨剑青滚滚压来!同时南荒野叟也由阵中大步而出,一声狂笑,就向杨剑青背后扑来。
忽闻两声厉啸,一大一小两条人影闪电般横空飞来,那高大之人正是昨日夜间中途失散的傻和尚,当下一声怒吼,就向南荒野叟面前拦去,未待身形落下,右臂横扫,凌空劈去一掌。
南荒野叟猝然应敌,一声巨响之后,竟而被震退三步。
原来傻和尚红枫岭上替杨剑青追寻黄天民之时,所遇之人即为南荒野叟,两人一搏之下,势均力敌,昨日夜间杨剑青当傻和尚与黄冷芳熟睡之际,绕山漫步,南荒野叟又复巧遇傻和尚,将这引入终南山,至与杨剑青中途失散,黄冷芳、谈素月、雪婆婆三人则为天魔女及所率领的黑衣老人一并擒捕。
那与傻和尚同来的矮小之人则正是瘦猕猴,在尖声啸叫之中,手足飞舞,卷入风雷阵中,立即响起一片惨呼号叫之声,同时风雷之声愈来愈低,滚滚黑雾,也渐渐消散。
天魔女大惊失色,不独杨剑青功力在进,一时无法将之制服,而适时出现的傻和尚,瘦猕猴两人,尤其使她感到惊凛,四顾南荒野叟,与傻和尚仅能搏个平手,心知今日之局,凶多吉少,如不及早抽身,即将不堪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