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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千人石圣心托孤

作者:孙玉鑫/奇人 当前章节:1486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0:09

雪花飘飞。

寒风肆虐。红梅绿萼怒放,是岁暮冬残时节。

铜壶滴漏……

初更一点……二鼓……深夜三更。

苏州城外,虎丘地方的“西园寺”,此时山门大开。

两列灯笼,自寺内飘摆荡漾着飞翔出来。

一盏、二盏、三盏……三十六盏。

一队僧侣,一队道士,加杂着不少俗家人,有男有女,押解着一个貌相英俊的年青和尚,由寺内走出。

那英俊的年轻和尚身后,紧随着一位绝色的少妇,这绝色而端庄的少妇,捧抱着两个极厚的棉被包裹,那是她亲生的一双男娃儿,这一对苦难的孪生小兄弟,降临到人间正好一个月。

这一队僧道俗杂处的怪异人群,走在灯笼当中,个个神色肃穆庄严,人人沉默无语,只顾踏雪疾行。

行行复行行,灯笼骤然静止,步履声音自停。

他们是停在了那块足足能够容纳千人,每逢中秋,苏州倾城仕女,笙歌彻夜欢舞飘飞的“千人石”前。

这是久久以前,“生公”说法的地方。

千人石上,积雪盈尺,冷寂、凄凉,死一般的沉静。

不!不?不。

在千人石上遥远的那一端,有人。

那是一个覆雪卧石沉沉大睡的怪人。

只因双方相距过远,那人又是一身积雪,难怪这群各怀心事的人物,没能发觉。其实谁又能够想到,这大雪纷飞的深夜,冰寒透骨的千人石上,竟会有人覆雪而卧,酣然沉睡呢?

这队僧道俗,男女杂处的人群,此时沉默如昔,鱼贯地登上了千人巨石,只听到他们足踏积雪的吱吱声响。

停足之后,西园寺的方丈“大悲护觉”禅师,肃然挥手,僧侣们立即把那个年轻英俊的和尚,推出队外。

僧、道、俗三方面的人物,倏地自然划分,纷纷向外面退身,刹那之间,围绕成了一个很大的圆圈。

由东北到西南方,是僧、道两队出家人圈绕的大半圆形,自南至东,是那群俗家男女列成的弯弧。

这大圆圈内,还有个两丈方圆的小圆圈,是由十二名当代无敌的高手组成,那年轻英俊的和尚,及绝色的少妇,此时已被禁在这小圆圈当中。

说起这十二名围绕成小圆圈的人物来,令人咋舌,那是……

少林掌教“大宏”方丈。

西园寺主持“大悲”禅师。

武当掌门“天芮”真人。

峨嵋“赤城子”。

终南“灵境叟”。

太极“八方先生”古若平。

黄河“点指阴阳”芮独一。

长江“震天神龙”舒步鳌。

中原“万朵梅花”余去霍。

蛮荒“无肢先生”延年寿。

鬼域魔主幽冥帝君钟灵。

万妙教主两阴妖后岳素娥。

这十二名武林中顶尖儿的高手,包罗殆尽了正邪双方各派的掌门,和江湖上手辣心黑的几个魔头煞星。

不知何故,他们竟然破除了武林数百年来的规例,正邪双方各弃成见,相携联手,来对付一个年轻的和尚。

此时,他们个个面色庄重,注目着正中这个年轻英俊的和尚,不敢松懈。

半晌之后,那绝色的少妇,不待别人催促,挪步款身,走到年轻英俊和尚的身前,将遮盖着乳娃儿小脸的棉被角,轻轻掀起,露出了两张天真无邪稍带微笑而酣睡着的面孔,年轻英俊的和尚,瞥了两个娃儿一眼,剑眉蓦地一阵颤跳,威严慑人的双目,闪出了慈祥的光辉。

接着他双目微阖,滚坠下来两滴泪水。

千人石上,虽然站着百数十人,但却不闻点滴声息,空气异常沉闷,人人心头象压着十斤铁锤一般。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挪动,甚至于象是人人都闭住了呼吸似的,他们在等待,等待着四鼓的梆声,终于还是那个年轻英俊的和尚,打破了沉寂,他目射着令人寒悚的神光,向小圈的十二位高手扫了一遍,目光停在少林教掌教大宏方丈的身上,他面含着极端肃穆的神色说道:

“掌教,您认为这样做值得?”

大宏掌教了然对方言下之意,庄严地说道:“圣心,值得与否,你最清楚,何必问我?”

那被称为“圣心”的年轻英俊和尚,闻言面上掠过一丝悲凄的神色,并未答话,却又转对天芮真人说道:“真人呢?”

天芮真人尚未回答,那鬼域魔主幽冥帝君,冷酷的目光闪扫了众人一遍,嘴角掠过一丝冷笑,接话说道:“圣心和尚,老夫可以代替在场之人,回答你这句问话,此次正邪双方的大结合,其咎在你!你身为三宝佛徒,犯戒娶妻,已成为佛门罪人,避难武当山,竟不遵武当一派的规例,非但携剑登临玄武观,并敢挟技逞威,剑斩武当三大弟子,掌劈武当守山灵猿,这才惹得天芮真人,传令缉凶……”

他话尚未完,终南的灵境叟却接口低叱道:“圣心,你夜闯‘灵境谷’,毁我胜景盗我丹砂,指伤老夫座下弟子,竟敢留柬约搏,故而老夫至此。”

“太极一门,少与人争,你这不守清规的和尚,拔我门下‘太极图’旗,伤我师弟,此乃老夫寻你的原故!”

“破我黄河大寨……”

“焚我长江船只!”

“挑我中原十三座山口!”

“杀我蛮荒三位师弟!”

“诱我座前神女,脱离‘万妙’圣教,并敢娶之为妻,伤我三大护法,今日本教主自然要讨还公道。”

终南、太极、和四大恶煞及万妙教主等,一人一言,说出了与圣心大师结怨成仇的原因。那鬼域魔主幽冥帝君,这时又接话道:

“耿芸娘非只是万妙教主座前三神女之一,更是老夫独子‘玄幽太子’钟子乾的未婚妻室,你这淫恶的贼秃,诱拐贱婢脱离万妙圣教,因而成奸,老夫怎肯善罢干休!故此不远……”

他还没有说完这句话,圣心大师已冷笑着接口道:“就因圣心一身罪孽,才惹得帝君忘怀了昔日被五大门户掌门,逐出中原,避居鬼域之耻?之恨?之仇?”

鬼域魔主幽冥帝君钟灵,闻言睁开了那双望之令人森然的鬼眼,闪灼着绿色的光芒,瞥了五大掌门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阴鸷深沉地接话道:

“圣心和尚,如今你挑拨已然迟了一些,这次所谓正邪双方的大结合,事先早经商妥,除了为着你一个人而必须联合之外,别无他事,事后立即分道扬镖,正归正,邪归邪,有仇的至时自管索仇,有冤的事后尽情报冤,水火仍然是互不相容,此后桥是桥,路是路……”

圣心大师听到此处,蓦地扬声大笑了起来,峨嵋的赤城子,目睹圣心扬声大笑,不由蹙眉说道:“圣心大师,幽冥老魔说得不假……”

他此言未罢,幽冥帝君寒着丑脸对赤城子道:“赤城子,你这‘老魔’二字,已为峨嵋惹下了大祸!”

赤城子轻蔑地瞥了幽冥帝君一眼道:

“峨嵋一派,随时随地恭候着阁下的挑战,此时我却没有空闲的工夫理你。”

幽冥帝君闻言冷凛诡谲的一笑道:

“圣心和尚的事情了断之后,老夫非常希望能在这块千人巨石之上,领教几招峨嵋的绝技手法。”

赤城子尚未答言,那旁的万妙教主两阴妖后,却媚笑一声,瞄了幽冥帝君一眼,含意极深地说道:“帝君怎地忘记了这次联合之时所订的约信?只等圣心和尚事了,自然要讨还前欠,现在急什么呢?”

幽冥帝君闻言会心的一笑,赤城子却冷哼了一声,少林、武当、终南、太极各掌门人,脸上同时闪过一丝严肃而庄重的神色,而黄河、长江、中原、蛮荒等四煞,却同时现露出诡诈狰狞的阴笑。

此时圣心大师却突然含意深地说道:

“圣心自不量力,开罪各大门户,既是互有怨恨,近年以来,怎不见在场诸位前来西园寺寻我?”

蛮荒无肢先生延年寿,第一个答话说道:“大师你记忆之力久佳。”

圣心大师闻言之后,故意地惊“哦”了一声。

蛮荒的无肢先生,却闻声蓦地面泛红霞,他懊悔自己无心中说出了丢脸的往事,圣心大师穆然接话说道:

“在场诸位,除圣心师长大悲方丈,及少林掌教大宏禅师外,皆曾与圣心证功交手,圣心侥幸全胜……”

他此言出口,十二高手不禁彼此环顾了一眼,纷纷俯首无语,原来他等俱是圣心大师手下的败将。

圣心大师却丝毫没有狂傲神色,反而低沉地说道:“圣心本仁慈之旨,所杀皆十恶之徒,开罪在场诸位,圣心问心无愧,无惧,诸位如今联合……”

他这句话尚未说完,西园寺的大悲方丈沉声喝道:“圣心大师,你莫非忘记了寺内之言?任你有多少道理,出家人诱拐人徒,娶之为妻,难道这是佛旨?”

大悲方丈此言出口,圣心大师身旁的那位绝色少妇,脸上现出激动神色,似欲有所倾诉,圣心大师慈爱地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喟然一声吁叹,目光上移,仰望天际,神态庄严至极,令人不敢窥视。

那绝色的少妇,此时紧靠着圣心大师的肩头悄声道:

“就快到四更了,你说的那个人会来?”

圣心大师点了点头,用感慨的语气说道:“他向不失信,应该会来,不过天有不测风云,难说的很!好在适才寺内已然得到方丈和那位老禅师的承诺,我们等到四更鼓梆声之后再说吧。”

适当圣心话罢之后,远处传来四更鼓声!

这梆鼓声音,震人心胆,凄楚冷寂的地令人寒凛。

正邪联阵中的十二高手,此时竟然不知不觉地闭住了呼吸,那绝色的少妇,玉面上充满了焦急与希冀。

只有圣心大师,神色依旧,不言不动,闻如未闻。

久久之后,未见人来,众人这才安心的群吁出声。

圣心大师蓦地平伸双手,探入两个乳娃儿的棉被包裹中,刹那他的头额之上,冒出了热气和汗珠。

约有一顿饭的光景,他才缓缓将手抽出,两个乳娃儿地齐放悲声,哇哇痛啼不止,圣心大师等娃儿啼哭数声之后,再伸双手,在娃儿们的身上拿捏了几下,两个娃儿立即止声睡去,而圣心大师脸色却变为苍煞灰白!

这时自僧侣群中,闪出来了一位古稀的老僧,他庄严肃穆地走到少妇的身旁,平伸出双手,索讨那两个娃儿。

少妇咬着银牙,俯首亲吻着娃儿们的小脸,良久不停,老和尚目睹斯情,竟也不由自主的喟然长吁了一声!

绝色少妇被吁叹之声惊醒,双颊珠泪滚落襟前,峨眉凄蹙,香唇紧抿,两手紧抱着娃儿,拥偎胸前难舍分离。

半晌之后,她才颤抖着一双柔荑,勉强伸出一对玉腕将两个娃儿转递给了那个年轻英俊的圣心大师。

圣心大师接过来两个娃儿,捧偎胸前,缓缓俯身跪倒石上,仰望天际,泪如涌泉,然后阖目肃容似有所祷。

这时那位侍立一旁的老和尚,蓦地高诵一声佛号,跪俯地上的圣心大师,双目随声开启,闪射出令人无法形容和刻画的神色,是恳托,是祈求,是感激,是悲伤,也是无尽的哀怨和凄凉。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愧忏罪求恕的表示,僧道们不禁同时低沉伤地发出似乎呻吟般的叹息。

那老和尚矮身自圣心大师手中,接过来这一对娃儿,立刻有四名背剑的中年僧人,维护在老和尚的四方。

外面大圆圈内,俗家人的弧形队中,有人嘴角掀起一丝望之令人透骨凛悚的阴笑,这人只有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背后背着一个奇特巨大的红色皮囊。另有一人,双目射出阴狠歹毒的光色,脸上带着诡谲险恶的冷笑,那是个妩媚妖俏的中年妇人,她身背后背着一对小巧奇异的兵刃。

即将和亲生的娇儿永诀了的那位绝色少妇,星眸中喷射闪耀着恨、怨、仇,令人望之凛悚的光芒!

她环视了在场之人一眼,似乎是想把这些人的影子,刻牢在脑海中一样,大有生虽难食尔肉,死必化身厉鬼捉尔魂魄之心!

她那怨恨的目光,停留在了两个人的身上,正是那背着红色怪异巨大皮囊的汉子,和那妖媚的中年妇人。

这两个人竟然不敢和她的目光相对,震悚地扭转头去,看着其他地方,是愧?是怍?只有他俩明白。

蓦地一柄寒光闪烁的戒刀,自大悲方丈肥大的僧袍衣袖中飞出,斜插在圣心大师身前积雪盈尺的千人石上!

圣心大师郑重严穆的执刀缓缓站起。

此时又一道寒光,自万妙教主手中疾投下来,正落在那绝色少妇的足下,是一柄古奇锋利的匕首!

少妇俯身拾起匕首,走到了圣心大师的对面,目露流动的异样光芒,注视着对方瞬也不瞬。

她象是希冀着什么?似乎是在征求对方的同意和承诺,脸上现出求生拚死的神情,那双紧握着匕首的柔荑,颤抖不停。

圣心大师露出了感动和哀伤的情绪,对绝色少妇摇了摇头,一声嗟吁,强自捺纳着内心的苦痛,低声说道:

“认命罢芸娘,莫忘了前言,莫忘了孩子!”

绝色少妇闻言心头一凛,泪若断线珍珠般滚坠,紧抿着香唇泣不成声,久久之后才悲切地说道:“孩子们由他等抚养,承郎,万一……”

年轻英俊的圣心大师,瞥了那怀抱着娃儿们的老和尚一眼,然后缓缓扫视了全场一遍,才沉重地说道:“佛家无诳语,方丈曾承诺过,芸娘你安心吧!”

绝色少妇耿芸娘,强止慧泪,凄然诉道:“承郎,但愿世上的人们,都能像你一样的永守信誓,求祈上苍不负苦心之人,莫使你我沦人……”

西园寺的方丈,大悲护觉禅师此时合十接口道:“女施主请放全心,老衲矢志永守所立信誓而不渝,待其兄弟长成,授以文事,传其武技,到他二人年满双十,必然令其认祖归宗,并将‘圣心’和女主所留遗书,交他兄弟,彼时任他兄弟良知自断,恩我仇我不问。”

说到此处,禅师慈眉扬飞,目射神光,扫视了俗家人群一遍,话锋微顿,面转肃容,正色接着说道:“老衲曾立重誓,抚养圣心二子成人,自此时起,老衲已与两位施主共存共亡,有人若于斯时施展狡狯,意欲对这一双娃儿不利,老衲将不惜重开杀戒,亲率寺僧,与彼等周旋到底,此言日月为凭,我佛作证!”

大悲方丈此言方罢,僧侣们一齐合十朗朗说道:“西园寺僧,誓与两位小施主存亡偕共,日月听我之誓,佛祖证我之言,违者永沦魔域不得超生!”

群僧诵罢,齐喧佛号,各将护法戒刀撤出,脱散了那大圆的队形,团团将那抱着乳娃儿的老僧围起。

耿芸娘现出了感激之色,突然用哀告恳求的语调,对着西园寺的方丈,大悲护觉禅师泣诉道:“禅师既怀悯天仁肠,怎不多慈悲些,圣心并未诱我叛教,更不象幽冥老魔所说,实因那……”

她话尚未曾说完,人群中突然传来了怪声怪气的女子叱喝声音,正是那个妖媚的中年妇人,只听到她沉声叱道:

“贱婢真太淫恶无耻,方丈,四鼓早过还等什么?”

大悲护觉禅师低诵了一声佛号,沉重地对圣心说道:

“四鼓已过,你所约之人至今未到,圣心,自了吧!”

圣心大师闻言之后,霍地上步恳挚的紧握着那耿芸娘的一双柔荑,脸上布满着依恋难舍的神情。

耿芸娘也紧抓对方坚实的手掌,两个人呆呆地互望着,终于圣心大师神色一正,低沉的耳语道:“芸娘,小心些,我先去了!”

话罢他右手微顺,寒光乍闪倏隐,戒刀直插进了胸膛!

耿芸娘一声哀号,匕首回旋,钉进腹中,面色立呈败灰,全身抖动而痉挛,但她却挣扎着说道:“承郎等我,我也来了,生虽未能同日,死却要在同一时,同时!承郎,等我一步,等我一步!”

圣心大师已将闭目颓倒,闻言全身陡地一挺,呼咕了一声“芸娘”,他俩随即紧紧偎抱在一起。

这个一声——

“承郎,如……今……没有……人能……能……再……分……开……开咱们了,我……高兴……高兴!”

那个一句——

“芸……芸娘……我们……永……永不分……

他俩的脸上,挂着无人能理解的微笑,双双纠结拥抱着缓缓倒卧在积雪盈尺的千人巨石之上!血和爱,相交,相合,滴滴相印成影!

鲜血染红了这块冰冷的石头,西园寺的僧侣们,个个俯首合十,神色肃穆而哀伤地低诵着超度经文。

蓦地一声阴沉的怪笑,起自俗家的队列中,僧道们不同抬头观望,正是那个身背着奇特红色大皮囊的汉子。

这人闪身出队,冷冷地对大悲护觉禅师说道:“方丈当真要收养那两个小孽种?”

大悲方丈面色一沉,冷静而严肃地答道:“施主怎地这般口不择言?我收养孤儿之事,适才寺内早经大家决定,如今施主明知故,意图何为?”

这人闻言,桀桀的连声怪笑着说道:

“我‘玄幽太子’行事,一向干净利落,不欠来世钱,不留今生债,怎能容许圣心贼秃这两个小孽种活命?”

方丈毫无表情的瞥了幽冥帝君一眼,才淡然说道:“钟少施生,怎地说笑起来了?”

原来这个貌相险诈的少年,竟是鬼域魔主幽冥帝君钟灵的独生儿子,玄幽太子钟子乾,此时他却冷笑着说道:

“方丈你会错了意,钟某并非说笑。”大悲方丈再次瞥了钟灵一眼,这老魔却仰头观天,对此事显然是放任不管,方丈这才声调转厉,正色问道:

“钟少施主要是当真存着此等心情,而非说笑的话,适才圣心大师尚自未了之时,你怎不当面言明呢?”

钟子乾闻言之后,狰狞诡诈的一笑,很得意的说到:

“方丈,圣心贼秃虽是你的师侄,若论武技、功力、火候和上乘心法,恕我直言,你怕还差他两成吧?”

“再恕我说句不怕得罪在场之人的话,那贼秃说的对,今朝与会之人,泰半非其敌手,即使我等一拥齐上,他要逃时,任何人也休息能拦得住他,顶多将耿芸娘这个贱婢和她那两个小孽种留下而已。”

“但是圣心贼秃如果不死,我辈后果何堪设想?钟子乾再傻,也断然不至于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因此在寺内大家相谈之时,钟子乾才被迫忍气吞声,其实我却另有打算,方丈聪明一世,怎却糊涂一时起来了?”

此时各大门户的掌门人,早已现出了鄙视的神色,但却忍耐着暂不开口。一旁那位捧着两个乳娃娃的老和尚,却已不耐,只见他长眉倏的扬飞,一声高昂深沉的佛号呼出,冷蔑而威严的对钟子乾叱道:

“钟子乾你这话不嫌忒煞无耻了吗?”

玄幽太子钟子乾,桀桀阴笑着说道:“和尚,你是西园寺中的什么人物,也敢插嘴?”

老和尚闻言哈哈大笑道:

“老衲自然有权发言才开口问你,你怎不回答?”

钟子乾双眉一拧,尚未开口,大悲方丈已合十对这位老和尚恭敬的深深一礼之后,极端虔诚地说道:“大悲敢请……”

老和尚不容大悲方丈话罢,摆手沉声道:“此事例外,老僧非问不可,这遭由不得你!”

大悲方丈乃西园寺主,闻言之后竟选声说道:“大悲不敢,大悲不敢。”

说着并且躬身退了两步。老和尚哼了一声,险上神色却严肃的令人慑惧,甚至于少林掌教大宏方丈,也俯首缄默,不多看这老和尚一眼。鬼域魔主钟灵,目光飘向万妙教主,她会心的点了点头。

这些鬼祟行径,怎能瞒得了老和尚的神目,他霍地双目一睁,两道长眉扬起又落了下来,再次对钟子乾说道:“你怎不答我所问?”

钟子乾本想出言讽刺老和尚几句,哪知却被老和尚庄严的宝相和那种慑人的威力所屈,不由自己的答道:

“俗语说得好,欲达目的,不择手段!兵法有云:‘力不敌则智取’,‘兵不厌诈”何耻之有?”

老和尚听他说完之后,立即沉声叱道:

“武林中竟也会有你这种不知羞耻仁义的孽障,老衲为江湖悲,为钟灵愧,为这死于此地的女施主贺!钟子乾!抛开他人,只说你我,圣心所遗的这两个娃儿,现在老衲臂间酣睡,你无妨施展一下‘兵不厌诈’和‘力不敌则智取’的那些无耻至极而你自认为得意的诡谋,老衲倒要见识见识,你是怎样来“不择手段”,而达到目的!”

始终未曾开口的幽冥帝君钟灵,这时却诡谲阴险的淡淡一笑,示意万妙教主和四大恶煞之后,接话说道:“和尚,莫非你认为钟某父子不敢?不能?”

老和尚在说完刚才那番言语之后,脸上已经恢复了慈祥的神色,此时闻言,连眼皮都不抬,冷冷地答道:

“其父如此,何怪蠢子,老衲有些不信你能!你敢!钟灵,你若不服,无妨父子一齐施展。”

幽冥帝君尚未接言,玄幽太子却霍地仰头发出一阵怪笑,声如枭鸣,刺耳至极,笑罢他才缓慢的说道:“和尚,莫非你认为钟某父子尚未得手?”

此言说出,各大门户中人,心中俱皆一凛!

只有这个怀抱着一双娃儿的老和尚,沉静地反问道:

“尔父子真是难得,说话声调语气和用字,竟然不差多少,只是老衲不惧恐哧之言,拿点真本领出来。”

这次接话的却是那万妙教主两阴妖后,只见她荡眉波起,淫目闪姿,腥红的欲唇微绽,发出一种特殊声音道:

“老和尚,你是说要看点真玩艺对吗?”

老和尚冷哼一声,字字若敲金震玉般说道:“你这‘万妙勾魄’的索魂大法,对老衲施展无用,此种伎俩,只配对付那些软骨头的娃儿,还是省省吧!”

两阴妖后闻言之后,一声娇笑,神态越发媚人,莲步轻款,妙目横波,袅娜向前数尺,纤手虚点着老和尚道:“我就不信,世上还会有第二个圣心和尚!”

她此言方罢,老和尚蓦地沉声警叱说道:“岳素娥,你再不收回‘迷灵香指’,就要身受‘佛火炼魔’之苦了,老衲若动真怒,却无圣心那样慈悲!”

老和尚相距两阴妖后岳素娥,仅隔丈远,他双手各抱着一个乳娃儿,当岳素娥款款向前之时已示意身前的西园寺僧,闪开了一条丈宽路径,他悉知岳素娥心如蛇蝎,不欲寺僧误中暗算。

这捧抱着两个乳娃儿的老和尚,声调虽然不高,但在两阴妖后岳素娥听来,却似霹雷轰顶,不禁一呆。

继之,她瞥目在场之人,个个沉静如常,似乎都未听出这老和尚说话声音,含有极大的一种特殊力量。她心头猛地一凛,突然记起了当年圣心大师,携走耿芸娘之时,对自己警告的话来,不由缓缓垂下纤手。

她这种怪异的举止,为例来所无,鬼域老魔钟灵,立即双眉紧锁,这时那老和尚扬诵一声佛号道:“你总算知机得早,是有心人,老衲当不过为已甚!”

两阴妖后岳素娥,生平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从未丢过这大的脸面,适才虽然忆及一事,诚恐这老和尚就是圣心所指之人,迫而中途停手,但却极感羞念,闻言之后,略以沉思,冷笑一声说道:

“本教主只为双方尚未破脸,不愿衅由我始罢了,你认为那个惧怕不成?不服不信的话稍停作个了断就是。”

说着她退了回去,老和尚并未作答,脸上复无任何表情,却缓慢地转向西园寺的大悲方丈说道:“此间已无介事,老神敢请方丈传谕回寺吧。”

大悲方丈闻言合十点头,才待传谕,那玄幽太子钟子乾却蓦地右臂扬甩,一朵碧绿磷焰腾空而起,凌云飞去!

西园寺的僧侣,目睹磷焰碧火,已准备随时恭聆方丈慈谕,出手应敌,钟子乾却扬声高喝道:“西园寺的僧侣们切莫妄动,静听钟某一言!”

各大门户掌门之人,仍然各立原处,未曾挪动,但那四大恶煞及一干邪恶之徒,却已纷纷向钟灵身后集合。

玄幽太子钟子乾知道已方准备妥当之后,接着说道:

“此时西园寺内三百僧侣皆已中毒昏死寺中,寺内现有钟某埋伏的数名高手在彼候令,只要我钟子乾再发一次‘阴磷冥火’,西园一寺,即将于刹那之下,化为灰烬,非只这座千年古刹难以保全,就是那三百无事的僧侣,亦将生生火葬,如今那个搬动,却休怪钟某无情!”

大悲方丈闻言之后,慈眉一扬正色问道:“钟子乾!你忒狠毒了吧?”

钟子乾狞笑一声,手指着老和尚捧抱的两个娃儿道:

“以这两个小孽种的狗命,来换西园寺古刹的平安!”

少林寺的大宏掌教,此时肃穆地接话说道:“钟少施主适才莫非未曾听清,大悲师弟与合寺僧侣所立‘西园寺僧,誓与两位小施主存亡偕共’之誓?”

“钟子乾双耳不聋,自然听得清楚,不过那是僧侣们自己的事情,与钟某我无关,是故钟某不必多问!”

玄幽太子钟子乾,无情而矫情的这样回答大宏掌教,一旁的武当掌门天芮真人,却微笑着问钟子乾道:“设若大悲方丈,贯彻所言,矢志不移,宁弃西园古刹而与两个乳娃儿同存共亡之时,你又当如何?”

这时那峨嵋的赤城子,终南灵境叟,太极的八方先生古若平,也不约而同,齐声接口问钟子乾道:“武当掌门说的不错,彼时你又当怎样呀?”

钟子乾闻言之后,嘴角上掠起一丝冷笑反问说道:“钟子乾早已声明过,不欠来世钱,不留今生债,事到临头向不退缩。如今大悲方丈,设若当真不惜三百僧侣性命和这千年西园古刹的话,钟子乾何乐而不为?自然成全大悲方丈之志!不过钟子乾也有一言拜问诸位,当西园寺僧果守所誓,与圣心贼秃所留孽种存亡偕共之时,诸位何适何从?”

天芮真人闻言,肃容正色说道:

“武当一派,自立观传世至今,遵理服实,为正义不惜舍身,是故贫道早有所本,不致无所适从。”

赤城子和灵境叟及八方先生,彼此点头示意后说道:

“我等断然不容无信背义之徒猖狂,因此……”

他此言未断,鬼域老魔钟灵,却冷冷地接口说道:“听武当掌门和诸位的论调,是要多管闲事了?”

峨嵋掌门人赤城子,话语被老魔截断,已然不悦,此时不禁冷笑一声,扫视了环立在钟灵身后的群邪一眼道:

“是又怎样?”

鬼域老魔钟灵,闻言阴沉地狞笑数声,他并不回答赤城子的问话,却目注于西园寺大悲方丈的身上和缓地说道:

“方丈,西园古刹的存废,三百僧众的生死,除方丈之外,他人作不得主,钟灵愿听方丈一言!”

老魔声调虽然和气宛转,辞句却是含有威胁的意味,三百僧侣的死活,和西园古刹的存废,乃是一件大事,果如钟灵所说,他人作不得主,因此当鬼域老魔话罢之后,所有的眼睛,都自然而然的瞥向大悲方丈。

老方丈此时面色虽仍端庄如故,心情却是沉重至极,毁信背誓势所不能,但除此而外,苦无保全三百僧侣及西园古刹的良策,是故他久久尚未答言。

玄幽太子钟子乾,这时却低沉而险猾地说道:

“方丈可愿意与钟子乾单独谈谈?”

大悲方丈闻言心头一凛,他非常后悔自己没能立刻回答钟灵所问,使这卑鄙险狠的钟子乾,说出侮蔑自己人格的话来,如今他却再不犹豫,极端平静的回顾了天际一眼,才发出斩钉断铁的话语说道:“就请钟少施主发出你那‘阴磷冥火’吧!然后老衲甘愿永沉苦狱,再开杀戒,西园火起之时,也就是钟少施主你化骨扬灰之日!”

大悲方丈说到这里,蓦地转身对西园寺中的僧侣道:

“本寺火起之时,即我等以身殉佛之日,战至最后一个人,流尽最后一滴血,誓……”

适才大悲方丈,慨然诉志之时,各大门户掌门,无不动容,已然决定在西园寺火起之时,各出全力斩除恶邪!他们除此之外,实在也想不出其他的三全良谋,因此当大悲方丈,训谕寺僧的时候,俱皆悲愤无言。

那知大悲方丈刚刚说到“誓”字的时候,在千人石上,遥远地那一端,蓦地有人声若霹雷般喝道:“和尚,发誓无用,牙痛咒救不了西园寺和三百个小和尚,要是真能舍得了那座破庙驼子愿意和你做份买卖!”

时值更深,大雪又纷飞飘坠不停,这人突如其来的一阵呼喝,非但群邪惊骇不已,就是各大门户掌门之人,也不由倍觉诧异。

相距虽远,这人跑得却也不慢,眨眼到了大悲方丈的身前,唬!这人好怪的模样,银发蓬头,白髯成团,背驼巨峰,目若铜铃,面似锅底般黑,形如深山野豹,怪得是,那一双露在半截破棉袄袖子外面的手臂,却雪藕也似的白。

半长不短的棉袄,有数不过来的窟窿,下身可怜的很,只有一条油亮的单裤、赤脚草鞋,脸上却直冒热气!

正邪双方个个注目这位怪异的不速之客,但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这个形象活似叫化子的怪人,虽然背驼如山,站在大悲方丈的身前,却比老方丈还高出来两寸。

怪人根本就没理会大家,粗声粗气的又追问方丈道:

“怎么样老和尚,咱们谈不谈生意?”

大悲方丈此时心情沉重万分,若非看出驼子不似普通人物,早就训叱他几句了,闻言不由慈眉一扬说道:“施主,贫僧身有要事待理,无暇……”

他话尚未完,一旁捧抱着乳娃儿的老和尚,却接口说道:

“老衲觉得方丈可与这位施主谈谈。”

大悲方丈,闻言瞥了老和尚一眼,老和尚目射神光,正肃穆的注视着自己,他恍然有悟,正要接着和这驼背的怪人相谈,那知驼子却裂着一张大嘴,嘿嘿地怪笑着,对这捧抱娃儿的老和尚说道;

“姜是老的辣,和尚也越老越精灵,驼子高兴碰上了识货的行家,生意改变了目标,咱俩个谈谈吧!”

老和尚神色丝毫不变,淡淡地答覆驼子道:“施主,识货的人却未必能当得了家!”

“不管,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谈谈何妨?”

“好,老衲恭听。”

驼子闻言,缓慢地先扫了正邪双方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惨死于千人石上的两具尸体身上,乱发猛地一抖,竟然无故自开,根根倒竖,久久方始垂披肩上,他长长地叹了一声说道:

“买卖先缓一步谈,那位行行好,费心请死者入土?”

鬼域老魔早已不耐,此时冷哼一声说道:“驼鬼,你想干些什么?”

驼子根本就不睬他,再次追问谁能行此善事,大悲方丈不能再不开口,他手指着圣心的遗体说道:“这是本寺弟子,稍停事了之后,贫僧自会着人抬入寺中安葬,施主不劳……”

那知他话未说完,驼子冷冷地说道:

“要是老鬼的儿子小鬼,当真一把火烧了西园寺,请问和尚,那个时候你要把尸体抬到什么地方去呀?”

这句话问得大悲方丈哑口无言,驼子却又指着耿芸娘的尸体说道:

“何况他们是一双恩爱夫妻,按理葬应同穴,恐怕西园寺中,没准备这块地方吧?”

大悲方丈这次似乎有了说词,才待开口,驼子好象生成的神目,能够见人肺腑一般,摆手又接着说道:“和尚,我明白你要说些什么,就算死了的这个和尚,罪大恶极,就算他尚未蓄发还俗,但是他已经有了家室,并且有了后代,死者本是一双两好的恩爱情人,活着的时候,你们不能让他俩并肩齐眉快乐的活着,难道说死了之后,还忍心再把他俩拆个一东一西?”

驼子这番话,打动了大悲方丈,各大门户掌门之人,也不由个个颔首,认为言之入情顺理,死者应当同穴而葬。

谁料玄幽太子钟子乾,却一声冷笑接活说道:“狗驼子,你是个什么东西,跑到这里多言多语,贱婢虽死,她这尸骨却……”

驼子冷冷地截断他的话锋说道:

“小鬼,骂我驼子你就该万死,你想要这个死人,别说驼子不能答应,恐怕另外还有一个不答立你的人吧?”

他这句话,别人听来莫名其妙,可是钟子乾却变了颜色,再不坚持刚才的意思,只是恨怨狠毒的看看驼子。

钟子乾既不开口,正派中人又个个愿意,就剩下动手掘坑埋葬死者了,大悲方丈正要吩咐寺僧办理,谁知道驼子突然说道:

“慢着慢着,驼子几乎又办错了事,有人能埋尸体,就有人能再挖出尸骨来,驼子有知人之明,绝对料不错事,谁叫我自已看着尸骨暴扬不忍心来呢,说不得只好由我来行这份好了!”

说着这怪驼子却面对着两具尸体问道:“朋友,那里风水好些,你们虽然死了,可还有两个儿子呢,给他弟兄打算一下?”

接着驼子象个疯魔似的,点头不迭地又说道:“对对对,我也看着这儿就好,咱们就这么办了。”

这不速而来的怪驼子,自道鬼话,怪得是不论正邪哪一方面,却都冷眼旁观,不言不语随他在胡闹。

驼子的鬼话到此为止,说完了之后,他竟俯下身来,立掌为刃,按照尸体所占的地位画了一遍,盈尺的雪地上面自然是划出来了一道沟槽。

大家不禁都觉得奇怪万分,想不通驼子是要干些什么,不由的都想看个究竟。

驼子不理别人,顺手将两具尸体抓放到一旁,空出来适才倒卧尸首的地方,只见他轻挥右掌,平地突起狂飚,盈尺积雪,立刻飞卷到一旁,挤作一堆,但却不见有丝毫雪花扬飞飘起!在场的百数人家,目睹此景,不论功力深浅,不分门户正邪,除掉那个捧抱一对乳娃儿的老和尚之外,无不惊咦出声。可是驼子却连头都不抬,对惊咦之声,视如不闻。

接着众人又是轰然一声惊呼,原来在那已无积雪的石面之上,也清楚的显出来了一周槽痕,深渊难测,宽有二指,齐如刀削,槽痕以内,正是死者夫妇仆卧石上之后,所占据的方位。

此时正邪双方的高手,不由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如今他们已经明白,驼子是想把死者葬于石下,只是石厚至极,宽广无伦,他们都是当代武林名家,聪慧经阅已达极顶,就这眨眼时候,各自挖空心思在推测驼子安葬死者的方法,却俱皆认为事不可能。

因此,他们也就越发注意驼子的行动,是故人数虽多,但却鸦雀无声。

驼子却是旁若无人,谁都不理,站在沟槽外面,扬起双臂凌虚由上下按,在距离石面尺高地方即止,如此周而复始,遥击槽内石面十数次后方才罢手。

众人冷眼旁观,驼子似乎十分费力,脸上已经有汗珠渗出,头上直冒热气。

这个怪异的驼子,却顾不得抹净汗水,伸手入囊,抓出来一粒赤红药丸,虚含唇间,然后身形微缩,双掌再次平提齐胸,缓缓压向槽内的石上。

奇异而骇人的怪事,立即发出,石面竟然随着驼子下压的双掌,逐渐沉陷,刹那光景,已下沉了数寸。

正邪双方的高手们,此时竟然俱皆悚凛而不安,其余人等,被这怪异的事故所震,个个目瞪口呆,作声不得,只有那个捧着一对乳娃儿的老和尚,非只不觉惊骇,脸上反而泛起一丝笑意。

适当此时,围观驼子捣鬼的人群,倏地霍然暴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极端骇惧的神色,就是各大门户的掌门之人,也俱皆面色苍白,惊凜不已!

原来石面仍在缓缓沉陷,但是从那四周的槽沟中,却涌喷上来了无尽的石粉,细如海滩沙沫,生生不已,终于填平了巨石下陷而留的凹痕。

是一盏热茶冷凉的时间,驼子方始罢手,石面因被沙粉所掩,因此大家不知到底沉陷了多深,不过高手们却能猜测得十之七八,咸认至少已有三尺上下。

这时驼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首先走向圣心和尚的遗体,仍然是随手抓起死者,不过这他却换了个地方,在场之人,自然谁也不去关心和注意这些,可是那个抱着娃儿的老和尚,却不知道为什么慈眉一扬,深沉但却非常微弱的叹了一声,驼子闻声,竟然也停了一停。但他接着若无其事的,把尸体轻轻放在沙粉上面,再次去拿耿芸娘的尸首。

怎料他那只雪白的手掌刚刚触到尸体,全身猛地一颤,虎目中竟然落下了泪来!

大家只当这驼子是另有感怀,那里知道驼子此时已伤心至极,乃悲由衷生。

刹那之后,驼子蓦地抬头,目射着恨怒至极的寒光,盯了钟灵父子和两阴妖后岳素娥三个人一眼,他三个人对驼子那种怨毒的眼光看着自己一节,都觉得莫名其妙,因此脸上不由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驼子虽然看在眼内,当时却未深想。

时间已不容驼子从容着手,他立刻把耿芸娘的尸体也放置于沙粉之上,然后非常小心的去拨下插在圣心胸口上面的那柄戒刀。

驼子拔刀的姿式怪异,全身几乎扑在圣心的身上,低俯着头,因此所有的人,根本无法看到他的动作,只见寒光一闪,戒刀已经拔了出来。

他的动作快极,右手将那柄锋利的戒刀放下,左手已轻推沙粉,使尸体下沉,接着双手推堆不已,眨眼工夫,圣心的遗体和那柄戒刀,全部沉没于沙粉之下,外观再也不见形迹。

继之他在耿芸娘的胸间,拔出了那柄古奇的匕首,冷哼一声,把它倒插在了雪中,利锋朝天,但那原本雪亮的锋刃,此时却已变作乌黑。

少林掌教及西园寺的大悲方丈,目视匕首锋刃变作黑色,不禁同时低沉地呼出一声佛号。那捧抱着一对乳娃儿的老和尚,却突然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好狠毒的心肠!”

驼子仰起脸来,翻了翻眼皮,他先瞥了老和尚一眼,才又回过头来,冷峻而恨怨地再次盯住钟灵等三人看着,久久方始作罢。

然后驼子才又迅捷的将耿芸娘之尸体,也沉入沙粉堆中。

他这时似乎觉得有些累了,一面在那破棉袄上擦抹着双手,一面缓慢地站起身形,长长的吐出来一口闷气,走出沙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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