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交注之下,独孤继承极不自然的别开头去,又踱至门边,向园内跳望。
进入山庄的路径,他记得极是清楚,当下暗暗盘算,如果“诛仇女”能背负着她的爹爹,由自己全力护卫而出,也许不致过于棘手,可以安全离开此地。
方在忖思之间,忽听“诛仇女”“啊!”的一声惊呼,随即连连喊道:
“爹爹!爹爹”
独孤继承一惊,连忙奔至采薇子身前,只见他面色灰败,牙关紧闭,四肢不断抖索,气息逐渐微弱,已到了最后弥留之际。
他不假思忖,连忙俯下身子,将双掌抵在采薇子左右气海穴上,将自己内力缓缓注入老人体中,帮助他气血运行。
约有半盏热茶光景,老人呼吸略见增强,四肢也渐渐停止了抖索。
独孤继承停下手来,皱起眉头看着“诛仇女”道:“令尊已被一种奇门内力伤及内腑,脉穴阻塞,气血倒流,一旦心头的一口浮动之气散去,就回天乏术了!”
“诛仇女”星眸圆睁,眼泪像断丝的珍珠般簌簌而下,无限悲哽的道:
“你是说我爹爹没救了么?……”
她忽然满面都是乞怜之色,猛然抓住独孤继承喊道:
“我爹爹不能死,你要想办法救他!求求你别让我爹爹这样死去!”
独孤继承顿感啼笑皆非,听她的口气,仿佛她爹爹的性命竟操在他手中一般。
由于她身历惨变,目睹母亲被戮,幼弟遇害,如今听说爹爹又将死去,感情骤然崩溃,已经失去了理性,把独孤继承视做了唯一救星。
独孤继承待她情绪稍定,又仔细检视了垂垂欲死的老人一会,道:
“令尊也许有救,不过……”
他忽然微叹一声,住口不说。
“诛仇女”以无限期待的神色注视着他,屏息凝神的问道:“不过怎样?”
独孤继承为难的说道:
“需要一位高手以元阳真力助他运功行血,如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打通了他的周身脉穴,方可保得住性命。”
“诛仇女”近乎哀求的问道:“你的内功难道不行么?”
独孤继承道:“在下自忖尚可勉强一试,但一经开始,绝不能中途停止,否则只有加速其死……”
他黯然一笑,又道:“十二个时辰,整整一天一夜,在这样悠长的时间中在下不能移动一步,如若三丐帮大举进迫,姑娘是否能抵挡得住?”
这的确是个难题,她清楚的记得数日前家遭惨变之时,三丐帮高手如云,如若帮中高手齐出,那道三尺宽的室门虽可据险而守,但无论如何也难以支持到一个时辰之上。
是故她一时倒不知说什么是好。
独孤继承心中有数,并未追问,他不由大感为难如不能运功施救,则只有眼看着他油尽灯枯而死。
此际已然五鼓将尽,东方曙色渐透,一轮明月虽仍高悬中天,但却光辉渐敛,呈现出一片死人的惨白之色。
独孤继承暗忖,那受伤的云明老道,必然已向他们帮中高手报告了一切,天明之后,定会有高手强敌找上门来,如果不计后果,替老人施救,其结果必将不堪想像。
幸而采薇子神志未失,仍在强提着心头一口真气,经独孤继承助他调息了一会,仿佛好了许多,一时未再显露凶险之象。
“诛仇女”见独孤继承黯然无语,心知他顾及眼下形势,鞭长莫及,一股悲愤绝望之念顿然萌生,不由又失声哭了起来。
蓦然,一阵轻微的衣袂风之声微微传来。
那声音本极微弱,如非听力特别敏锐之人,绝难查觉得出。
独孤继承却清楚的知道有人已跃落在石室之上。
来人轻功火候极高,显然必是一个成名武林的高手。
他不动声色,摒息凝神以待。
“诛仇女”正悲痛欲绝之际,根本就未注意到任何声息。
忽然白光一闪,一件类似暗器的东西由室门冉冉飘入,还奔独孤继承面门打到。
他故做未见,寂然不动,待飞临面门仅约数寸时,方才右手迅捷绝伦的一挥,以食中二指,将它轻轻夹住。
出乎意外的,原来竟是一张纸条。
独孤继承心中一动,只见纸条上了草草写着两行字道:
“敬贺尊驾萍水良缘。”下面署名是“南派血手令主杨剑青”
独孤继承不由微微一笑,忖道:此人倒很会寻人开心!竟而藉此相戏,而且他果然自称南派血手令主,那么自己只能创建江北一派了!
“诛仇女”亦已发觉,转身讶然问道:“他们攻来了么?”
独孤继承摇着手中纸条,道:“咱们来了一个有力的帮手!”
“诛仇女”兴奋的问道:“可是乾海古寺中要和你动手相搏的那人么?”
独孤继承点点头道:“正是。”
他手中仍在摇着那张纸条,忽然想到那上面的言语不能使她看到,连忙围成一个纸围,故做随便的顺手丢弃到一边。
他虽对杨剑青的相戏之言觉得无限尴尬,对他尾随自己来此一事,却感到无限友情的温慰。
他此刻正急需人助,以杨剑青与“诛仇女”两人合力拒守石室,自己当可腾身出来为采薇子疗治伤势。
杨剑青投入纸条之后,并未跃下右室,只见他挺立石室之上,正向四周了望。
独孤继承笑问道:“杨兄不下来么?”
杨剑青摆摆手道:“四外强敌环伺,蠢蠢欲动,眼见即将展开一场搏斗,小弟干脆就在此待敌,先试试三丐帮的武功,如若小弟不支,再烦独孤兄出手。”
独孤继承心念与老人疗伤之事,道:
“兄弟有事与杨兄相商,且请……
未待他话完,杨剑青却蓦然一声厉叱,挥手一掌,还向石室之后劈去。
他挥出的是刚阳猛烈的掌法,一声暴响,宛如平地劈雳,在这静寂的凌晨之时,声势尤其威猛。
独孤继承深恐三丐帮中高手藉机冲入石室,未敢须臾少离,索性当门而立,袖手旁观。
随着杨剑青劈出之后,石室之后闪电般飘起两条人影,分由左右冲上石室,手中各拿着一把长剑,同时向杨剑青扑攻而上。
两人身形快捷,分由左右同时递招施袭,收前后呼应之妙,两道寒芒挟着啸风之声,疾如电至。
杨剑青冷笑一声,待两人剑到身侧,突然后退一步,双腕一翻,一招“雾锁两江”,分向两人持剑的右腕同时扣去。
这一招看来虽不足奇,但杨剑青身法诡谲,速度快捷,手腕翻抖之间,指风划起丝丝啸风之声,极是凌厉迫人。
两人是一道一俗,功力剑法均臻上乘,见杨剑青负手而立,并未去拔肩头长剑,已知遇强敌,故而出招之间极有分寸,杨剑青退步递招,本是抢制先机的上乘手法,但两人似是早已料到对方必有奇招,剑锋霍然一转,竟而以变制变,并未被迫收招,反而由直刺改为横削,迎向杨剑青双腕扫去。
杨剑青未料到两人有此一着,心中吃了一惊,暗忖三丐帮中果然不乏一流好手,但他心知这两人仍不过仅是三丐帮的二流人物,若果出手之间就被两个无名小卒一招迫退,又如何能击溃整个的三丐帮,更如何创建血手一派争霸武林?
何况独孤继承正在石室之下昂首静观,如自己被迫收招挫退,岂不要被他轻视?
这些意念虽在闪电之间,但那一道一俗的剑锋已然横削而至,两道剑光灵蛇飞舞,眼见杨剑青双腕即将断于剑下。
这些变化,石室下观战的独孤继承看得一清二楚,不禁为他暗捏一把冷汗。
杨剑青微一怔神,两道剑光电闪而至,不禁也大吃一惊,匆忙中无招可变,双手食中二指微伸,迳向两道剑锋之上弹去。
这一着原是被迫而发,杨剑青虽要强好胜,但一向尚未曾使用过此种险招。
不料这一着竟收了极是意外的效果。
但闻锵然两声,一道一俗的两柄长剑,俱被震成两段,落在地上。
不独两人大惊失色,连石室之下的独孤继承也不禁暗生赞佩之心。
杨剑青一招得势,随手扯住右面发呆的老道,大声呵叱道:
“烦尔寄语三丐帮人,不怕死的尽管快来!”
说毕,抖手一抛,竟将那道人抛落到两丈以外,另一名俗家叫化子,乘机一招“猩猩翻山”一个筋斗倒翻入石室之后,像狡兔一般,一连几个纵跃,瞬息之间,去得无影无踪。
此际朝阳欲升,天已大亮。
杨剑青又复四眺一周,纵身飘落石室,向独孤继承一笑,道:
“三丐帮人似已悉数发动,目前又有不少人向此处围拥而来。”
独孤继承点点头道:“正在兄弟意料之中。”
一言甫毕,但见花园四面围墙之上立即跃入不少人来,少说也在百名左右。
这些人僧、道、俗都有,相同之处俱是皆破衣褴褛,完全是叫化子打扮。
“诛仇女”此时探首石室门外,柳眉深锁,向杨剑青含首勉强一笑,转向独孤继承道:
“爹爹的情形又不大好了!”
杨剑青扫了他们两人一眼,神秘的微微一笑,对“诛仇女”的简短的一句话中,似乎发觉到他们的关系已有极不平常的发展。
独孤继承面色不由一红,但此际却不便表示什么,随“诛仇女”返身进入石室,只见老人面色果然又转灰败,气息逐渐微弱起来。
独孤继承从先后两次三丐帮人试探自己与杨剑青的武功一事看来,对三丐帮的实力已有了一个大概的估计,他知道如杨剑青与“诛仇女”拼力相守,可保无虑,自己即能抽身挽救老人的生命。
但他是心思缜密之人,十二个时辰的悠长时间,谁知将有何种不测之事发生?
而且杨剑青恃强好胜,不无刚愎自用之嫌,同时,他也看出杨剑青勇武有余,机智不足,万一有些闪失,后悔就来不及了。
是故他略一犹豫,向“诛仇女”道:
“眼下强敌已至,姑娘先以内力辅助令尊气血运转,待在下克服敌人之后,再与令尊疗伤。”
“诛仇女”点点头道;“你可千万小心!”
她皓腕轻舒,也将双掌抵在老人左右气海穴上以内力助老人行血运息。
独孤继承轻喟一声,闪身出屋。
那百余名三丐帮人,窜入花园之后,齐在四面围定,一双双目光俱皆投注在独孤继承,扬剑青两人身上,待命而动。
独孤继承冷眼望去,只见那些人中僧、道、俗杂乱为伍,表面看来似是毫无秩序的乌合之众,但如稍为留意,则可看出他们之间每人所站的方位,彼此之间的距离,以及一行一动之间,无不暗含八卦九宫之变,极像一座变化繁复的阵势。
杨剑青似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低声向独孤继承说道:
“三丐帮有什么出名的阵法吗?”
独孤继承反问道:“杨兄可知道三丐帮的来历?”
杨剑青皱眉答道:“在下孤陋寡闻,不知其详。”
独孤继承道:“三丐帮原是武林中末流门派,一向未为武林重视,且十余年前早已解体,帮人星散,所以……在下同样的觉得迷离难解。”
杨剑青未再多问,淡淡一笑,朗声说道:“看来今天咱们要大肆杀戮一场了!”
他虽是对独孤继承说话,却声音极大,显然是故意要三丐帮人听到。
百余个僧道俗杂处的三丐帮人,在花园四周现身之后,并未向前进逼,每人俱各持着明晃晃的兵刃,腰间斜插着一个尺余长的铁筒,在四周缓缓左右移动,彼此不时移影换位,交织成一面风雨不透的大网。
独孤继承在石室室门之前数尺之处,与杨剑青并肩而立,一面注意石室中采薇子父女的安全,一面默忖克敌之策。
此时虽然剑拔弩张,风雨将起,但却仍是观望相持之局。
一时气氛极是严肃沉重,除了四周的三丐帮人互相往来游走发出沙沙的脚步声外,再无点滴声息。
不久,在这令人窒息的静寂气氛中,传来三声尖锐的划空啸声。
三条人影如巨鸟坠地般由园外飞跃而入。
缓缓游走的三丐帮人立刻静止不动,齐都发出一声嘎然怪叫,相互肩臂相接,面内而站,拔出腰间铁筒,对准独孤继承、杨剑青两人,蓄势待发。
飞跃而入的三人是一僧一道一俗,三人同样的破衣褴褛,均是年逾六旬的老人。
三人在独孤继承,杨剑青两人面前定定脚步,俗装的老头儿跨前步,掀鬓笑道:
“一夜之间,承蒙两大血手令主先后驾莅本帮,诚为本帮数十年来一大盛事,老朽等接待来迟,尚祈两位令主涵容待慢之罪……”
那老头儿干枯瘦弱,加上破衣蔽履,倒很像困顿于饥寒之中的一个乞丐。
但那灼人的目光,与低沉洪亮的语调,却处处显示出他是个武功上极有造诣之人。
尤其使独孤继承杨剑青两人觉得奇怪的是这人何以知道两人是两大血手令主?
杨剑青继承黄天民衣钵,自称血手令主,不过才一日之间,独孤继承之自称血手令主,更少人知,是故两人不免均有讶异之态。
那乞丐般的老头儿见两人呆怔不语,又复振声一笑,道:
“老朽雁鸣叟……”他神色肃穆,双手一拱,极其恭谨的接道:“承蒙帮主赏识,忝列本帮俗丐舵主……”用手一指左侧的和尚,又道:“此位是僧丐舵主广元大师。”
广元和尚的一袭黄布僧袍已无法遮覆他那硕大的躯体,两双赤足泥脚,看来尤其令人恶心,而且他肥头大耳,满脸横肉,双目中绿芒如电,与那瘦小低矮的雁鸣叟形成一个强烈的对比。
他双掌合什,朗宣一声佛号,横跨一步,扫掠了两人一眼,寂立不语。
雁鸣叟傲岸的一笑,又指指右侧的道人,道:“此位是本帮道丐舵主三玄道长。”
三玄道长稽首作礼,同样的向右跨出一步,但却开口大声说道:
“贫道久仰两位令主大名,不图一朝得会其二,只是他扫了中间的雁鸣叟一眼,笑道:“两位来非其时,恐怕……”
雁鸣叟一挥手,打断他的话道:“老朽尚有一言,必须先与两位令主讲明。”
他缓缓向前走近数步,目光向独孤继承,杨剑青两人一扫,道:
“两位武功盖世,年青有为,如能与本帮携手合作,共图武林霸业,不难一鼓而定……”
他又复双手一拱,接道:
“帮主求才若渴,如若两人肯……”
未待他说完,杨剑青厉吼一声,右掌电掣而出,一招“星河倒挂”,向雁鸣叟横击而去。
原来他对雁鸣叟等三人那种猥琐之象早已看得心头火起,三玄道长与雁鸣叟两人的话锋,更使他无法忍耐,故而不假思索,挥手向雁鸣叟就打。
杨剑青此际的功力已大有进境,虽然是信手拍出的一掌,但那威势已非小可。
雁鸣叟虽知杨剑青与独孤继承两人均是近年来后起之秀中的怪杰,但似乎没料到杨剑青火气如此之大,竟然挥手就打,而且那一掌快速刚猛,不待掌近身,已觉一股暗流猛然逼来。
雁鸣叟暗吃一惊,心知那一掌足有裂石碎碑之能,闪身飘开五尺,避到一侧。
杨剑青一掌未着,冷哼一声,欺身而进,左掌“回风拂柳”右掌“拨草寻蛇”,两招同时并进分扣雁鸣叟左肩右腕。
这两招原是黄天民暗授三十六式中的两记精奥之学,招式诡谲怪异,似实似虚,且可以变制变,纵是对敌经验极深的武林高手,也难以封格招架。
雁鸣叟见状不由又是一惊,幸而他身材矮小,动转灵活如电,连忙一式“霸王醉酒”身躯倒伏而下,紧接着一式“猩猩翻山”,向左一个翻滚,方始侥幸躲开。
杨剑青一掌两招,快捷无比,雁鸣叟居然轻悄的避了开去,使他亦不由颇感愕然。
方欲再度出招,忽听一侧的三玄道长,雷鸣似的大喝一声,由身后一掌劈了过来。
杨剑青听声辩位,返身一掌迎向三玄道长,同时又向雁鸣叟踢去一脚。
但他这一来却犯了轻敌深入的武家大忌,他自恃身具赤阳玄元两大奇门功力,黄天民所授的三十六式玄奥招式,大致已能纯熟运用,对籍籍无名的三丐帮自是不曾放在心上。
何况他在红枫岭曾力战海内百余高手,以三缕指风击弊南海神尼,大散关前力败天魔女,震动武林,又哪能把这几个破衣褴褛的叫化子瞧到眼里?
但江湖间处处皆是藏龙卧虎之地,虽是藉藉无名之人,却可做出惊天动地之事。
杨剑青见自己奇招一出,雁鸣叟并不接招,立刻狼狈后退,使他益生轻敌骄傲之心,故而三玄道长虽由身后袭来,他连头也未回,返身信手一掌迎去,同时踢起一脚续向雁鸣叟迫攻。
他这手足并用,同时攻拒前后敌人的招数,虽是奇奥无经,但却极易予人以可乘之机,何况雁鸣叟,三玄道长并非如他想像中的那般泛泛无能之人。
掌力一接,杨剑青立刻觉出不对,他迎向三玄道长的一掌,原本只挥出了四五成功力,立感一股强巨无伦的压力,猛烈迫来。
同时雁鸣叟身形滴溜一转,又复避开他踢去的一脚,斜滑半圈,一式“游鱼出水”双手十指骈列,向他前胸左肋就抓。
雁鸣叟虽然瘦小低矮,但那反扑的招数,却极是威猛惊人。
十指若钩,指风飒然,威势所及,遍及他数处要害大穴。
杨剑青一脚踢空,立足不稳,三玄道长的掌力呼啸而至,如不继续全力出掌迎袭,势必闪身退避,但雁鸣叟攻到的招数,凌厉狠毒,宛如两条灵蛇一般,使他立刻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杨剑青忙乱中猛然挥出两掌,分攻三玄道长,雁鸣叟两人,藉与三玄道长掌气互震的反弹之力,一式“驾龙回头”,倒纵出五尺余远。
这一招原是险招,他为形势所迫,已无力封格雁鸣叟的双掌攻势,忙乱中拍出的两掌,顶多造成两败俱伤之局,幸而他功力深厚,又兼黄天民所授的三十六式变化已经熟记胸中,进退攻拒之间,处处皆显示出怪异诡谲的身法,使雁鸣叟看不出半丝破绽,不敢过份相迫,同时他藉力纵退,奇快无比,但依然被雁鸣叟扫中一指,左肋一阵剧痛,几乎翻身栽倒。
独孤继承一旁冷眼旁观,不禁为杨剑青暗捏一把汗,但对杨剑青的临机应变,力脱险招,也颇有赞佩之意。
杨剑青被雁鸣叟一指拂中左肋,气血一阵翻动,几乎栽了下去,连忙提聚心头真力,运息一周。
雁鸣叟、三玄道长、与广元和尚,均是三丐帮中一流高手,对杨剑青负伤不支之象,自是极为清楚。
三玄道长一声长笑,又是一掌劈去!
同时大声喝道:
“举世传诵的血手令主,原来不过如此,为不愿屈膝降服,只有一条死路!”
杨剑青负伤不重,气血运行一周,已无大碍,探手拔出肩头长剑,一招“横扫千军”,就向三玄道长劈至的掌力迎去。
这种以剑迎击掌力的招数,在武林中甚少见闻,三玄道长不由为之一愕。
原来杨剑青怒于三玄道长的步步迫攻,安心与他一招立分胜负,又明知道横扫而出的一剑,无法袭散他的威力笼罩数尺方圆的掌力,但却可透过他的掌力点袭他前胸要穴,使他不及闪避封格。
杨剑青出手极快,剑锋青芒闪动,划起刺耳的一声尖啸,径向三玄道长前胸递到。
三玄道长那一掌系全力而出,亦存一掌袭溃对方之心,此际已失去应变之能,虽见杨剑青剑锋,透穿掌力直袭而到,但已闪避不及。
两人招式俱极快速,出掌递剑仅在眨眼之间,一旁的雁鸣叟、广元和尚虽近在近尺,仍然不及出手相救。
一声惨呼,三玄道长立刻踉踉跄跄退后数步,倒地不起。
显然他已中了杨剑青极重的剑伤。
同时一声蓬然大震,杨剑青也倒退出七八步远,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虽然支持着未曾倒下,但却身形摇摆不定,亦被三玄道长那一掌震击成伤。
雁鸣叟与广元和尚同时大怒,广元和尚钟鸣般朗宜一声佛号,首先欺身而上。
他那巨硕的身躯有如地动山移一般,双掌十指箕张,以饿虎扑羊之势,向杨剑青疾扑而至。
雁鸣叟一声尖啸,右掌五指骈列,同时由杨剑青左侧攻到。
当杨剑青与三玄道长不惜两败俱伤硬拚硬搏,相互出招之际,独孤继承不由暗皱眉头,对杨剑青的恃强好胜,竟不惜以性命相搏之举,大不为然,但因双方出招太快,抢救不及,兼惟恐自己一离石室门首,会被三丐帮人攻入石室,故而依然袖手旁观。
及至杨剑青身受重伤,雁鸣叟、广元和尚各以狠招进袭,心知自己如不出手,杨剑青必无侥幸可言,故而双肩一动,向三人冲了过去。
杨剑青与三玄道长不惜以性命相搏,内腑被掌力震伤,气血逆转,本已无对敌搏斗之能,及见广元和尚,雁鸣叟同时迫攻,招式威猛,只好强提一口真气,抡剑向两人扫去。
但他伤势不轻,未经调息,立刻出招对敌,迫使气血一阵倒流,不由头晕目眩,四肢酸软,长剑未及劈出,又复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
雁鸣叟尖笑一声,收回右掌,顺势一脚踢向杨剑青右腹气海穴。
广元和尚双掌改抓为劈,亦人向杨剑青胸腹之处砸去。
眼见杨剑青即将丧命在两人一掌足之下。
雁鸣叟一脚欲踢出,忽觉背后一股暗力猝然袭来,那暗力来得无声无息,不至身侧竟然无法查觉。
他凛然暗吃一惊,疾忙收回踢出的右脚,一式“柳絮随风”,闪身避出三步。
广元和尚同样的受到一股绵软无声的暗劲突袭,他原是武功造诣极高之人,立刻觉出不对,当下顾不得向杨剑青施袭,连忙疾向一侧退去。
出手突袭之人正是独孤继承,他身形起落之间飘忽无声,雁鸣叟与广元僧虽早已戒备着他会突然出手,但仍然未能于事前听到丝毫声息。
独孤继承双掌拍出两股暗力迫退两人后,身形向广元僧欺进两步,大声喝道:
“出家人慈悲为怀,尊驾手段不觉得过于毒辣了一些么?”
原来广元和尚双掌改抓为劈,所用的正是佛门的“罗汉禅掌”,此种掌法原为禅宗始祖达摩尊者所创,为佛门秘传之学,会使用此种掌法者多为少林一派僧侣,但以此种掌力一经击中对方,可立即致人于死,故历代传人均相率规戒,如非万不得已,不能轻用。
杨剑青,已经负伤倒地,失去抗拒之能,广元僧竟乘人之危,企图一举将之置于死地。
独孤继承一面怀疑广元僧的身世来历,一面对他狠辣的手段大生愤慨之心。
雁鸣叟身形一转,拦在独孤继承与广元僧之间,哈哈一笑道:
“杨令主骄气凌人,三玄舵主业已不幸殒命,老朽上承帮主之命,不愿太为已甚,如尊驾肯化敌为友,老朽当不究既往,仍愿……”
独孤继承侧目看去,果见三玄道人仰天僵卧,胸前血迹殷然,恍如已死。
他摆摆手打断雁鸣叟的话道:
“先说出你们帮主究竟是谁?”
雁鸣叟目光扫掠着他淡淡笑道:
“说出来令主也不会相识,敞帮主平生未曾行走江湖,一向隐居深山,修炼一种奇门功力,十余年来……”
独孤继承接道:“如今可是他的功力已经炼成?”
雁鸣叟无限恭谨的说道:“可称天下无敌!”
独孤继承冷冷又道:
“在下同样的不愿太为已甚,如果贵帮主果真不愿树敌结怨,在下与贵帮素无嫌隙,自可不咎既往,贵帮舵主三玄道长虽死,敝友亦负重伤,只要尊驾能保证使采薇子父女安全离开此地,在下与敝友即刻就走,此后互不相扰……”
雁鸣叟忍耐着听到这里,爆出一串尖声大笑,道:“令主不必再说下去了,似这等咄咄逼人之言,老朽不便相答……”
他踌躇了一下,指指四周的三丐帮人,带点威胁的又道:
“三丐帮实力雄厚高手如云,老朽善意相幼,无非为挽救尊驾一命……”
他傲然四顾一周,冷冷笑道:
“尊驾两人同来,举手投足间已伤其一,凭尊驾一人之力,自信能闯得出这片天罗地网么?”
独孤继承随着雁鸣叟目光四、围困在四周的三丐帮人,又复相互缓缓游走,进退之间,秩序井然,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一座阵势。
百余人手中各持铁筒,遥遥对向自己,他虽看不出那铁筒中究是何物,但料想必是一种连珠而发的暗器。
独孤继承心中暗忖,眼下之局,确是十分棘手,如稍一不慎,不但救不了采薇子父女,连杨剑青亦有性命之忧。
三丐帮帮主即不在此,则眼前的雁鸣叟,广元僧自是主持此局之人,如能一举将两人制服,尚可迫使他们撤退三丐帮人,救采薇子父女出险,否则,结局定将不堪想像……
他忖思既定,心知多言无益,当下沉声叱道:“如使在下屈膝投降,须先胜得在下这双肉掌!”
说着幌身欺进一步,一招“雾锁两江”分向雁鸣叟,广元僧击去。
雁鸣叟一声尖叱道:“这可是你自寻死路!”
与广元僧分左右同时接下了独孤继承劈出的两掌。
蓬然一声大震,两人同时被迫退三步。
但独孤继承不由也暗吃一惊,以雁鸣叟,广元僧的功力,居然能接住自己掌力,则三丐帮果不能等闲视之。
雁鸣叟,广元僧更为错愕,依他们所知,杨剑青红枫岭大战百余武林高手,力毙南海神尼,大散关击败天魔女,继承十三年前血洗江湖的黄天民衣钵,威名远较独孤继承为大,但一试之下,两人同时觉出不对,独孤继承的掌力,似比杨剑青更胜一筹。
两人心怀凛惧,更不敢恃众轻进,各自腰间取出一件奇形兵刃,一进一退,旋风般团团乱转,与独孤继承展开抢制先机的快攻。
雁鸣叟所用的是一条软鞭,共有七七四十九条环结,可劈可点,抡动起来,劲风呼啸,兼具鞭、剑、刀、棒各种兵器之妙,
广元僧所用的兵刃是一柄软剑,剑锋可伸可缩,剑柄上装有机纽,乍看似一柄匕首,但当攻向敌人时剑锋立可暴长三尺。
独孤继承冷笑不语,虽然他腰悬宝剑,但他却不肯以剑对敌,双腕一抖,仍凭一双肉掌向雁鸣叟,广元僧两人迫去。
他出手的招数沉稳、老练,看来平淡无奇,但却寓奇于缓,寓快于变,雁鸣叟,广元僧两人虽全力迫攻,但转瞬间已对搏三十余招,两人仍无法迫近半步。
独孤继承也不由烦燥不已,雁鸣叟,广元僧的武功已达出神人化之境,又兼两人的兵刃奇诡多变,似这等打法,几百招之内,很难分出胜负。
他越来越觉惊异,想不到默默无闻的三丐帮竟有这种一流高手,无怪乎杨剑青会伤在三玄道人的掌下。
广元僧的软剑有若一柄匕首,但在刺到身前时,却倏然暴长三尺,独孤继承尚是初次见识到这种兵刃,如非他武技高人一等,第一招就要伤在他的剑下,但既经识破,广元僧就无所施展,虽仍险招百出,但却都被独孤继承轻巧的躲了开去。
广元僧与雁鸣叟闪电般一连攻出三十余招,不但未伤到独孤继承一丝半缕,而且他两人虽于主动地位,但独孤继承每一招都化解得恰到好处,指风掌力,不离两人周身大穴。
是故两人攻势虽猛,但却一直未能占得先机。
广元僧突然一声大喝,庞大的身躯倒纵出五尺,以臂弯成半圆,双掌以五岳压顶之势,向独孤继承当顶砸去!
原来他见独孤继承武功高超,久战无功,施出了他的煞手绝招“罗汉禅掌”。
独孤继承冷哼一声,左掌封住雁鸣叟抡到的软鞭,身形斜转半圈,右掌电击而出,趁广元僧“罗汉禅掌”将发未发之际,拍出一股掌风,向他双臂扫去!
这一招迅快绝伦,指风如剪,掌力如山广元僧怪叫一声,立刻收掌暴退!
广元僧万没料到独孤继承于千钧一发之际竟有这种快速诡异之招,迫得连忙收掌暴退。
但听“嘶”的一声,他那本已破烂不堪的袍袖,已被独孤继承指风扫及,扯破了一条尺余长的裂口。
广元僧退出数步,暴怒得连声怪叫。
雁鸣叟亦为独孤继承凌厉奇妙的招数大感惊凛,当下手中软鞭路数一变,由迫攻进袭的路数,变为游斗格拒之势。
同时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左手一扬,撒出一股绿烁光焰。
广元僧怪叫数声,又复一挺软剑,攻了过来。但他却也像雁鸣叟一样,招数由攻易守,两人时前时后,忽左忽右,与独孤继承展开缠战游斗。
雁鸣叟的一声长啸,与抖手打出的绿烁光焰,显然是发出的暗号,但经过了约有盏茶之久,仍无丝毫动静。
四周的三丐帮人仍各手持铁筒缓缓游走,对三人的搏斗不问不闻,并无发动阵势之意。
另外亦无三丐帮高手前来助拳。
独孤继承倒有些怅惘不解起来,但他暗暗忖思,在三丐帮重重围困之内,如欲安然救走采薇子父女,与身受重创的杨剑青,只有一个办法,必须生擒住雁鸣叟与广元和尚。
是故他只能以擒扣护驾之技对敌,欲图制住雁鸣叟两人,迫使他们撤退三丐帮人。
但雁鸣叟、广元僧两人,俱是武功上极有造诣的一流高手,招式威猛,内力深厚,如想一举将之制服掌指之下,实在不是易事。
转瞬间,三人又对拆了一百余招之多,仍然是相持不决之局。
独孤继承渐感烦燥,忽听有人朗声笑道:“独孤兄何不以血手神功歼此丑类?”
独孤继承全神对敌,闻声倒不由吃了一惊,瞥目看时,原来是身负重伤,倒地不起的杨剑青。
雁鸣叟,广元僧更感到意外的惊凛,他俩亲眼看到杨剑青被三玄道长以重手击伤,吐血倒地,显然内腑受了重伤,何以未经治疗就又站了起来?
而且那朗然的话声,显示出内力充沛,中气浑厚,确是不堪思议之事。
原来杨剑青暗运护身功力,硬接了三玄道长一掌,一剑刺弊三玄,没料到三玄掌力奇重,使他气血剧烈翻动,复经继续挥剑对敌,引起气血倒流,昏迷过去。
他身具赤阳,玄元两大奇门功力,虽被震击得气血翻动,但并未伤及要害。
没有多久,他就苏醒了过来。
那时独孤继承与雁鸣叟,广元僧缠斗正烈,四周的三丐帮人,并无蠢动之象,一时无人注意他的存在,故而他反而僵卧不动,暗运功力调息。
他伤本来不重,经过这一番静静的调息,大致业已复原,三人搏斗正紧,他悄捷无声的翻身而起,并无一人注意。
独孤继承一面全神对敌,一面笑答道:“杨兄果有鬼神不测之机,小弟敬佩无地,杨兄的伤势……”
杨剑青傲立一侧,接道:
“在下亟愿一睹独孤兄的血手神功!”
独孤继承抽暇目光一掠杨剑青,道:
“血手神功杀必万恶之人,小弟不愿因此破例……”
他拳足兼施,封格住雁鸣叟、广元僧的攻势,又沉声说道:“如欲救出采薇子父女,必须生擒此二人!”
杨剑青承闻言不由脸色微红,暗生悃赧之心,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机智,武功,处处皆输独孤继承一着。
此时他手握长剑,挺立一侧,当下自嘲般的一笑,将宝剑入鞘,双掌一翻一招“白猿摘果”纵身向广元僧后背抓去!
广元僧又是哇的一声怪叫,疾忙横跨五尺,避开杨剑青递到的一招,霍然劈出三掌,踢出两脚,巨大的身影却旋风般的向后退去。
那三掌两脚威势极猛,杨剑青一连被迫退两步,及至还招抢攻时,广元僧业已退至围绕的三丐帮人阵中。
同时,雁鸣叟攻势一紧,闪电般向独孤继承点出两鞭,劈出三掌,紧接着一声长啸,不待独孤继承接招还击,也疾如弹丸般,退入一侧人中。
两人去势奇快无比,杨剑青,独孤继承两人均未及追扑,不免俱都呆了一呆。
独孤继承大喝一声,双足微顿,纵身向石室门首扑去!
四周的三丐帮人,阵式陡然一变,由缓缓游走,变成急速奔跃。
立刻衣袂飘风之声大起,夹着沙沙的脚步声,呼啸刺耳,有如狂飚突至。
飞驰狂奔之后,四股人潮箭射一般,成纵直的一字形,分由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个方向,向两人疾扑而至。
阵式立刻大变,但见四周都是翻滚的人潮,四股笔直而至的人流,突又斜成四列扇面形状,首尾斜斜相接,每人手中铁筒高举,瞄向独孤继承,杨剑青两人。
阵中忽然传出一声鼓响,四列扇面般的人潮,手中铁筒立刻发射出数缕银芒,由四面八方向两人射到。
一时密如风雨,丝丝银芒像四面大网一般席卷而来。
像这种暗器发射之法,纵是大罗金仙,也难以幸免毒手。
独孤继承本欲扑回石室,以免采薇子父女复陷入三丐帮人之手,但那阵式发动得太快,人潮疾涌而至,以致他不得不中途收住身影。
那阵式变化甚是奇特,他不敢盲目乱闯,只好静以待变,但那满天花雨般的铁筒暗器,使他既惊且怒,当下一声厉吼,双掌旋风般一阵挥舞,扫出一圈强猛罡力,将那丝丝银芒震击得四散横飞。
阵中响起数声惨呼之声,阵势随之一阵大乱。
被震飞的暗器,反射而回,竟射伤了六七个三丐帮人。
但那密如风雨的丝丝银芒,既快且利,绕是独孤继承掌力强猛,左足踝骨之上仍被射中了两下。
暗吃一惊,射中之处微微感到一阵酸麻,心知那暗器之上,必定淬有毒药,连忙闭足左右脉穴。
杨剑青急中生智,当阵式发动,暗器猝发之际,一把抓起三玄道人尸体,以“天女舞纲”之式,疾快无比的旋舞一周,将击至的暗器俱皆射入了尸体之上。
不幸的是像独孤继承一样,左肩之上也被射中了两枚。
他暴怒无比,心中暗道:“如果连这区区的三丐帮尚且无法征服,又怎能创建血手一派,争霸武林?”
趁阵势一乱之时,他倒提着三玄道长尸体,跃至独孤继承身侧,大声喝道:
“三丐帮人凶残毒辣,你我索性痛施煞手,将之诛尽杀绝,为武林除去一害……”
隐入阵中的广元僧与雁鸣叟,同时厉吼两声,稳住紊乱的阵式,人潮一阵流动,又复铁筒齐举,准备第二次的发射。
杨剑青话声未毕,见状连忙又抢起三玄道长尸体。
突然——
一条人影由围外一跃而入,扑向雁鸣叟低语几句,又复一跃而去。
雁唯叟左手一扬,一连闪起三道冲天光焰,准备发射暗器的三丐帮人,手中铁筒忽然齐把垂了下来,停手不发。
那阵式的变化越发变得繁复无比,流动的人潮似进似退,三人一排,九人一组,左旋右转,循环不已。
但中间空隙却越来越大,显然是那阵式已在逐渐后撤。
独孤继承颇为迷惘不解,但他略一审度形势,向杨剑青急急说道:
“目前咱们最好先行退石室……”
但他话声甫毕,却突然听到石室内的“诛仇女”发出一声尖锐呼喊,随之渐渐寂无声息。
那喊极为悠长,而且似是由近而远,初时声音甚大,而后逐微弱,终至寂然无闻。
独孤继承,杨剑青两人同时大吃一惊,此时两人距石室门首不过丈余距离,独孤继承双臂暗运神功,倏然向横阻在室门之前的数层人潮劈去两掌。
一阵疾劲掌力过处,六七个三丐帮人被击得七翻八滚,立刻打出了一条通路。
独孤继承并不识此种阵式变化,只凭强猛的掌力硬拼硬打,好在三丐帮人似在缓缓撒退之中,阵势未起突变,一任独孤继承纵身跃至石室门首,并无一人拦阻,攻击。
杨剑青潜运功力护身,继独孤继承之后,也扑至石室门前。
石室内已然空无所有,采薇子父女不知去向,连采薇子躺卧之处所铺的乱草,也已扫得干干净净。
室内并无可疑之处,两个碗口大小的圆洞小窗,根本不可能供人出入,墙壁俱是二尺余长的青石砌成,砌缝叠痕清晰可见,不似置有暗门。
石室之门虽然洞开,但独孤继承关心采薇子父女安危,虽在与人拼搏之中,注意力始终未曾离开石室门首,既未见三丐帮人闯入,亦未见采薇子父女逃走,何以竟会骤然消逝了踪迹?
独孤继承目光一转,立刻注意到地下,最可疑的只有这点,虽然看上去依然是砖砌地面,并无丝毫蛛丝马迹可寻,但那同时失踪的满地乱草,与“诛仇女”那声由近而远的喊叫,显然是被陷入了地下机关之内。
杨剑青讶然的扫了独孤继承一眼,就欲举步向石室之内走去。
独孤继承一把拉住他道:
“采薇子父女定是已陷入地下机关之中,我们不可冒险轻进!”
杨剑青恍然若有所悟,连忙收回已经迈出的脚步。
三丐帮阵式已撤,但那奇形阵法虽是解围而退,仍然秩序井然不紊,一组组分批而退,手中铁筒仍在向两人瞄准。
两人俱已尝到那密如风雨的的暗器厉害,不敢过份相迫,是以只好并肩站在石室门首,一任三丐帮人徐徐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