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之间,花园内复归静寂,空空荡荡,除了被独孤继承击得重伤如死的五六个三丐帮人,与三玄道长的尸体横欹竖卧的堆积在园中之外,视力所及,再不见半个人迹。
独孤继承迅快的扫了四周一眼,轻吁一声,俯身检看足踝上的伤势。
只见那暗器原是一种细如枯业的钢针,约有二寸余长,独孤继承,杨剑青同时各把射中的二枚暗器拔出。一股紫黑色的血液立即应手而出。
杨剑青细视针尖之上,只见放射着淡监色的一层光晕。
当暗器射中之后,两人俱已闭住伤处经脉穴道,虽然可使伤处之毒不致行全身,攻入内腑,但像这时等闭穴截脉之法,任是功力如何深湛之人,也只能支持六个时辰,如六个时辰之内不能将所中之毒解去,则只有将中毒之伤处断去,否则毒液仍可散入周身脉穴,进而攻入心脏。
杨剑青大为悲愤,只恨得咬牙切齿。独孤继承苦笑一下,道:
“兄为相助小弟,深入此地,不幸同中毒伤,在下深感不安,眼下之计,本应亟早退出险地,疗治伤势,但在下已立誓救出采薇子父女,此志不逐,于心不安,只好请杨兄先行……”
杨剑青已知其意,面色冷凛的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道:
“在下虽未对谁立誓,但来此之意,自是相助独孤兄一臂之力……”
他冷笑一声,接道:
“独孤兄是否觉得在下技不如人,抑或认为在下是贪生怕死之辈?”
独孤继承连忙陪笑道:
“小弟如有此意,天诛地灭。”
原来他已看透杨剑青的个性,索性出口就立个重誓,果然杨剑青眉头一展,似已释然于怀。
此际已是辰时过后,但天仍阴暗,浓云遮天,秋风渐紧,大有欲雨之势。
杨剑青飘身纵上石室,举目四顾,视力所及只见屋宇毗连,院落重重,仍是一片荒废的破落山庄,雁鸣叟,广元僧以及布阵的百来个三丐帮人,早已去得没了半点踪影,宛如突然从这世界上消逝了一般。
杨剑青飘身而下,向独孤继承道:
“那么咱们先设法寻出采薇子父女吧!
独孤继承微笑,立刻与杨剑青展开搜索石室。
他们已吃到了三丐帮人的大亏,对三丐帮的神秘莫测,故弄玄虚,更有极深的戒心,故步步为营满怀戒慎恐惧之心。
但费了将近顿饭时间之久,那石室的内内外外,每一寸地方都已仔细勘查一遍,竟没找出一点可疑之处。
地面下并无空洞之声,不似有地穴秘道存在,而且室中空无一物,一目了然,找不出一丝隙缝。
独孤继承皱眉思索了半天,觉得这事实在奇怪,杨剑青在石室门前往返踱步,忽然停下身来说道:“依在下之见,此事必须活捉几个三丐帮人迫问口供……
独孤继承闻言一笑道:“杨兄高见正与小弟相同。”
他顿了一下,接道:“杨兄伤势可有妨碍?”
杨剑青爽然一笑道:“须眉之伤,何足挂齿!”
独孤继承一拉杨剑青,两人同时纵落石室之上。
独孤继承指点一下山庄形势,道:
“此处院落繁复,屋宇什乱,如依小弟之意,莫若先详查一下三丐帮虚实……”
他顿了一下,又道:
“你我分途而行,一左一右,各査半片庄院,如遇伏击猝袭,立即发出警号,以便互相策应救援,至多半个时辰,再至此处会合。”
杨剑青频频点首,极是同意。
独孤继承想了一下,又道:
“三丐帮既如此玄虚神秘,一般普通帮徒,极可能不知庄中机关埋伏枢纽之处,即使捉得几人,也不见得能问出端倪,最好能将雁鸣叟或广元僧生擒一人,不过……他们两人武功颇出人想像之外,如欲生擒,极是不易,而且两人很是刁滑,稍一不慎,容易中其奸谋,杨兄如与之相遇,务必先行发出警号,待你我两人合力追捕以策万全……”
杨剑青接道:
“独孤兄深谋远虑,在下一定遵办就是。”
两人计议既决,互一示意,同时飞身而起,一左一右,捷如猿猱,瞬息之间就消逝于重楼叠屋之间。
徂徕山庄处处皆是破屋断垣,恍如废园,但在最后一进院落内,却有一间布置得极是华丽的厅堂。
从外面看来,那厅堂同其他房舍一样的破败不堪,但厅内却绣幔低垂,檀香氤氲,装饰得美轮美奂。
此时厅门紧闭,院中荒草及膝,并无人踪。
厅正中摆设着一套花梨木桌椅,上下首各坐着一个衣饰华丽的美貌少女。
上首的少女约有十八九岁,长发拂肩,眉目如画,一身红艳如火的衣裙,愈发衬托得她娇若春花。
下首的少女约有十五六岁,身着黄衣,头上梳着两个麻姑髻,眉目清秀无比,但看得出满脸稚气,含有几分天真。
两人端然正坐,厅堂正中垂首侍立着一僧一俗,正是广元和尚与雁鸣叟。
两人的破衣褴褛与两个少女的艳丽华贵,恰好形成一副强烈的对比,看来极是刺目。
在上首坐着的红衣少女,满面怒容,鼻孔里冷冷哼了一声,叱道:
“凭僧、道、俗三舵之众,全力围攻,竟然擒不下两个后生之辈……
她语调转厉,纤指一指雁鸣叟、广元错两人,道:“你们不觉得太丢脸么?”
坐在下首的黄衣少女也用手一指,道:“要教爹爹知道,准会把你们两人一块杀掉!”
雁鸣叟、广元僧两人,闻言脸色一变,似是极为恐惧,两人对望了一眼,雁鸣叟轻轻向前走了半步,嗫嘴着说道:
“奴才实在该死,但……但来人年纪虽小,却是当今使天下武林震动的两大血手令主,武功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实非一般高手可比……”
他煞住话锋,偷偷用眼角去窥察红衣少女的神色。
红衣女面色突然一变,道:
“你可是说三丐帮应该要向他们投降了么?”
雁鸣叟大吃一惊,连连摇着头,急急的分辩道;“老奴怎敢有这种意思,我是说要将之制服,确然要费上了一番手脚……”
他忖思一下,又道:
“三玄舵主之死于敌手,即可作为明证。”
红衣女突然长袖一拂,怒叱道:
“那要怨你们救护不力,亏你还有脸说得出来!”
雁鸣叟不敢分辩是非曲直,对那少女极是恭谨,停顿了一下,方始轻声又道:
“小姐但请放心,那两人武功虽高,但他既使肋生双翼,今天也飞不出这徂徕山庄,何况……他们两人俱已被断魂针射伤……”
红衣少女轻叱一声,别开头去。
黄衣少女笑向红衣少女道:
“二姐姐,咱们还是干脆走吧!不管他们能不能拿住那两个什么血手令主,那是他们的事,拿住了是他们的功劳,拿不住也是他们倒霉,爹爹又没交代咱们,咱们何必多管这份闲事……”
她厌恶的瞥了雁鸣叟、广元僧两人一眼,接道:“你看看他俩人这付脏样,瞧着就叫人恶心!”
红衣女目光威凌的瞪了她一眼,喝道:“你懂得什么,也插嘴乱说!”
黄衣女怔了一下,接着一吐舌头,扮个鬼脸转开头去。
红衣女仍然气呼呼的,但却眉宇微锁,神色间非怒非喜,似是在思索一件重大之事。
一时无人开口,大厅中顿陷沉寂。
雁鸣叟迟疑了一会,又轻声问道:
“方才‘龟甲阵’已经将他两人困了起来,如能每人再射中两枚断魂针,最多一个时辰之内,必死无疑,但这当其时,小姐令示撤阵解围,以致功败垂成,不知小姐……”
红衣女秀目一瞪,道:
“功败垂成……哼!依我看来,如不及时令你们撤阵解围,也许会使你们受一次惨重的打击,使三丐帮人十之八九要丧生在那两个青年手中!”
她轻吁一声,接道:
“而且,我要抓活的,不准把他们杀死!”
雁鸣叟连连应声,待红衣女说完,极是恭谨的小声问道:“老奴尚要去稍加布置,以便遵行小姐令谕,老奴尚要去加稍加布置,以便遵行小姐令谕,老奴是否可以暂时告辞?”
他说话的声音极低,低得使坐在下首的黄衣少女直了耳朵侧身去听,依然像是没听清楚。
红衣少女也在侧头皱眉思索,不知是否听清了雁鸣叟之言,但她却一直并未答言。
雁鸣叟似是不敢再同,与广元僧两人如同两截木桩一般,呆呆站在桌前。
良久良久,红衣少女忽然如梦初醒般扫了雁鸣叟、广元僧两人一眼,问道:“那老鬼和他女儿已经送走了么?”
雁鸣叟连忙应道:“已遵小姐谕命办理。”
红衣女微微一笑,似乎满意于雁鸣叟的恭顺,方欲开口再说什么,但忽然容色一整,格格一阵娇笑,扬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啊!”
她目光并来注视厅中之人,而且这句突如其来之言,使人一时难以摸得着头脑,以致雁鸣叟、广元僧与坐在下首的黄衣少女,不免都为之一呆。
红衣女娇躯微动,离座而起,继续大笑道:“难道你不敢进来么?”
等人此时方始恍然大悟,显然已有人来至这大厅之外。
同时他两人不由一阵惭愧,如非红衣女发觉竟不知强敌已然找上门来。
厅外果真响起一串朗声长笑,一条人影恍如巨鸟坠地般出由厅脊上飘然而下,来见双足落地,身形却骤然斜掠至厅门之前。
他顺手一拂,来闻任何掌击之声,但一股劲力起处,两扇沉重的木门已自猛然打开。
这些动作快如电闪,举手投足之间,俐落轻悄无比,即使那傲然自负的红衣少女,眉目间也不由流露出些许讶然之色。
只见来人飘逸出尘,当门面立,一袭灰衫迎风飘舞,剑星目,俊美潇洒,是个年方弱冠的少年。
原来来人正是独孤继承。
他神色之间似是也有点讶然不解之色,仿佛为眼前这不调合的景象感到不大自然。
红在女凝注了独孤继承一眼,鄙夷的一笑,道:“不用问,大概你一定是个什么血手令主了。”
独孤继承答非所问的大声说道:“难道你也是三丐帮中人么?…………”他摇头一笑,接道:“简直有些不伦不类。”
这句话他说得极低,显然并非有意要说给红衣女听,但她却听得极是清楚。
红衣女目光一凛,腿不屈膝,脚不点地,仅见双肩一动,人已向前逼近三尺。一声厉叱,右手食中二指骈列如剪,向独孤继承前胸“膻中穴”就点。
同时喝道:“你说话怎敢如此放肆?”
独继承不由愕然一惊,红衣女招式怪异,力道奇突,这招点穴手法,竟是有生以来未闻未见之学。
这使他大感意外,投料到凭她一个年纪青青的少女,竟而能施出使自己骇异之招!
独孤继承并未封格对拆,身形徉退三尺,一式“飞舟横渡”,又复斜跨五步左臂一探,向垂手侍立的雁鸣叟右肩抓去!
红衣女那一招果是极为怪异之学,随独孤继承后退之势,如影随形般紧贴而上,及至独孤继承横跨而出,又复易点为扫,同时五指突伸,洒出五缕指风,随势扫去。
独孤继承更为惊凛,红衣女那五缕疯然指风,分明已具有内家上乘罡力,以致他不得不收回抓向雁鸣叟的左掌,又复后退三步,方始避开红衣女那一记怪招。
雁鸣叟似是因有红衣女出手,不敢出招攻敌,闪开独孤继承的攻势,仍复垂手侍立一侧。
红衣女呆了一呆,似是没料到独孤继承能避开她那神奇威猛的一招。
一时眸光流转,不住在独孤继承周身上下打量。
独孤继承暗暗忖道:“这三丐帮中居然拥有这等不可思议之人,倒果是自己极为棘手之事。”
但他故意淡然的一笑,道:“在下与贵帮素无嫌隙,不愿滋生是非,只要贵帮肯将采薇子父女放出,在下立刻就可离此而去!”
红衣女闻言放声格格大笑,良久之后方始收住笑声,逼视着独孤继承说道:
“真是大言不惭!……”她又笑了一声,接道:
“今天你只有两条路走,一是束手就缚,一是俯首就戮!
独孤继承心知红衣女娇气凌人,决难善罢,略一忖思,双肩一幌,立刻纵身跃入庭中。
红衣女有如一只穿花蝴蝶一般,紧随独孤继承之后幌身出屋,喝道:
“想逃走了么?”
独孤继承收势转身,冷冷笑道:
“如不能救走采薇子父女,在下誓不离开这徂徕山庄一步!”
红衣女笑道:
“那你就死到这里吧!”但她并未立即出手攻袭,柳眉一挑,又道:
“不过,我愿意先告诉你一事,采薇子父女早已离此而去,今生今世,你休想再见到他们了!”
独孤继承暗吃一惊,他想到红衣女所说可能不假,三丐帮虽说总舵设在此处,但他们帮主却不在此,采薇子父女可能已被送往他们帮主所在之处。
从红衣女出手一招之中,他已看出她武功路数并非一般武林正大门派所有之学,而且与雁鸣叟等人的路数也截然不同,如果判断不错,则这两个衣饰鲜明的少女,必然就是三丐帮主女儿或弟子,如若在今日之局中获胜,援救菜薇子父女出险,必须先行制服此女。
独孤继承暗运功力,使之全部贯注于两臂之上,双手一先一后,疾如闪电般向红衣女双肩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