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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独孤继承陷石穴

作者:孙玉鑫/奇人 当前章节:1467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0:09

独孤继承由红衣女出手一招中,已知遇上强敌,不敢稍存轻忽之心,当下力贯双臂,疾如电闪,双手十指并列,向她左右肩井穴点去。

这一招是他平生精奥之学,未待掌指点到,一股无声无息的暗劲,当先直逼过去。

红衣女身形轻悄无比的一转,竟在独孤继承指风拂中之前,向一侧躲了开去,

独孤继承不免怔了一怔,红衣女那轻悄的一转,虽看不出怎样快捷,但却像任何快速凌厉的招数都不能攻近她的身侧一样。

红衣女闪到一侧之后,并未出招反击,眼波流转,睨注着独孤继承笑道:

“你的武功不错啊!”

独孤继承冷哼一声,一时倒觉得无话可说。

红衣女紧盯着他看了一会,又问道:

“你跟采薇子那个死老头子有什么关系?要冒险来救他。”

独孤继承淡淡应道:“毫无关系。”

红衣女故作不解的‘“咳”了一声,道:“平白无故的替人送命,可实在有点傻劲,不过,依我看来……”

她卟哧一笑,接道:“恐怕是你看上人家的女儿吧!”

独孤继承强忍着怒气,道:“那是姑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江湖间应有的道义,在下……”

不待他说完,红衣女忽然咯咯大笑起来,只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独孤继承不得不把未完的话咽了回去。

她任着性子笑了一阵,鄙夷不屑的斜瞅着独孤继承冷冷说道:

“原来你还是个大侠客呀……”

她顿住话锋,容色一整,接道:

“可惜你是非不辨,黑白不分,单凭片面之词,就盲目的要替人送死……”

她又厉声喝道:

“你可知道那死老头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独孤继承闻言一怔,不免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如非红衣女说出,自己倒的确未曾想到这一点。

从“诛仇女”口中,他只知道那垂垂欲毙的老人自称采薇子,被三丐帮掳来迫问炼药之法,除此之外,他则一无所知。

“诛仇女”更是个谜一样的人物,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怎能知道她的底细。

他不免有些啼笑皆非之感,果然自己这件事做得太粗心了一些,采薇子父女究竟是什么路道?是善是恶?与三丐帮过去有无恩怨?自己怎可一无所知就盲目的不惜冒生命危险来帮助他们。

是故他一时怔证的默然无语,脑海中思潮起伏,竭力想从与采薇子父女相处的那段时间中找出一个比较可靠的答案。

红衣女见他只管呆呆发怔,抿嘴一笑,又道:“怎么不说话了?是教我问住了吗?”

独孤继承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目光扫了得意俏皮的红衣女一眼,道:

“在下已经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江湖间应有的道义,采薇子妻子被戮,身负重伤,贵帮仍然不肯将他放过,苦苦逼问炼药之法,欲图将其父女一并置于死地,像这等毒辣凶残的手段……

红衣女柳眉倒竖,叱道:

“我只问你那死老头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独孤继承大声答道:

“不论采薇子为人如何,事实俱在,在下要管的就是不容有人欺孤凌弱……”

他目光威凌的扫了四周一眼,“诛仇女”那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神态眸光,采薇子悲愤绝望的惨淡表情又像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掠过,他直觉的认为他的作为并无不当,既然伸手要管,就必须把他们父女救了出来。

红衣女灼灼逼人的目光,始终像两支利箭般在他脸上不停的打转,和“诛仇女”那柔和哀婉的眸光极是两样,使他更觉得红衣女是个毒如蛇蝎,心地狠毒的女人。

何况三丐帮的故作神秘,僧、道、俗什乱为伍,触目所及,尽是破衣褴褛,而这突然发现的过份华丽的大厅,衣饰鲜明的红、黄二女,处处引起他厌憎嫌恶之念,是故他不需详查细探,就似已能确定三丐帮是为患江湖的一群盗匪之徒。

他突然迫近红衣女两步,朗声喝道:

“你们又把采薇子父女囚在了那里?今日之局,只要贵帮肯释出采薇子父女,在下立刻退出三丐帮外,否则……”

红衣女微笑接道:“否则你又能怎样?”

独孤继承道:“便使丐帮重步十余年前覆辙,溃散瓦解!”

红衣女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逼射脸上,咯咯笑道:“就凭你么?”

独孤继承应道:“不需假手他人。”

红衣女又笑得花枝乱颤,阵阵脂粉香气,不时冲入独孤继承鼻孔之中。

原来两人一再相互逼近,中间的距离已剩了不足一尺左右,独孤继承已看出红衣女武功怪异,深恐被其狡计所欺,始终凝气聚力,巍立如山,红衣女则看来毫无防备之意,极是随便的站在那里,笑得前仰后合,她那垂肩的长发,已有好几次拂在独孤继承胸前。

独孤继承不由有些为难,红衣女撒娇作痴的暖昧态度,使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把身子尽量侧到一边,避开红衣女摇摇欲坠的娇躯。

红衣女似乎看准了独孤继承的弱点,故意向他一侧歪去。

独孤继承瞿然一惊,连忙微退半步,右掌暴扬,大声喝道:“如果你敢卖弄狡计,休怪在下要施展煞手了!”

红衣女站直身子,用手掠理了一下散乱的长发,对独孤继承扬起的右掌视若无睹,睨注着他道:“你是说要以你那自鸣举世无双的血手神功来杀死我么?”

独孤继承见红衣女并无抗拒反击之意,右掌停在半空,道;

“如果姑娘并无觉悟悔改之意,在下也就不必多所顾忌了!”

红衣女用鼻孔轻轻哼了一声,道:

“别人怕你,我却不怕!”

独孤继承喝道:

“如此姑娘接掌!

右掌暗中加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就欲向红衣女直击而下。

红衣女双手绞弄着襟前纱巾,并无接招之意,她忽然仰脸一笑,轻声说道:

“你当真要下狠手么?”

独孤继承一惊,连忙收回右掌,再退半步,猛然别过头去。

原来红衣女仰脸一笑之中,那本来极是娇艳的粉脸之上,蓦然改换了另一付神态,似喜似悲,欲泣还笑,令人极是困惑难解。

而且,那轻轻一语的声调,仿佛是一根颤抖的琴弦,使独孤继承不由自主的立刻引起了共鸣。

眨眼之间,她像完全换了一个人,这变化使独孤继承怦然心动,故而赶紧别转头去。

耳际间听得红衣女又复慢声说道:

“你就没有一点怜香惜玉之心么?”

声调益发缠绵哀婉,宛如垂死美人对情郎的低语。

独孤继承大为迷惘,一时之间,他的神志似已全部崩溃。

他猛然别转头来,目光贪婪的定定凝注着红衣女,不觉卸去了提聚的功力。

他情绪极是激动,耳中一直缭绕着红衣女那颤抖着琴弦般的声音,眼帘中尽是红衣女娇悄凄艳的丽影,他无法集中思想,仿佛他正处炽热的火山之侧,自己的一切,都已被她完全消溶。

他的情绪已完全被红衣女所控制。

在他眼中的红衣女,有如玉女临凡,又如相思了二十年的情侣,猝然相逢,恨不得立刻相拥大恸,一诉积年情愫。

但在他心绪却似乎始终闪动着一丝灵光,克制着他冲动的情绪。

他的情绪忽又一变,仿佛与红衣女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正像一位遗世独立的仙女,而自己却是一个遁迹尘世的乞儿。

他忽然悲观,厌世。觉得再无生存的价值,生不如死。

他长叹一声,无望的举起右掌,要自碎天灵。

当他一掌将要拍下之际,那闪现在心头的一点灵光,似乎又发出了一种阻力使他无力的缓缓收回了将要拍下的右掌。

红衣女轻哼一声,又向他身边靠近了一步。

独孤继承的情绪又复一变,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卑微,在红衣女面前,犹如奴才依附在主人脚下,仿佛一任红衣女生杀予夺,自己都将坦然承受,毫不反抗一样。

红衣女咯咯一笑,忽然纤掌轻出,缓缓向独孤继承前胸点来。

独孤继承虽然神志尚未完全泯灭,心头尚有一点灵光闪动,但那点力量却显得微不足道,他无力抗拒,也不想抗拒。

红衣女五指微曲,若点若抓,来势虽缓,但却是蕴足内力而发。

眼见独孤继承即将被制在那纤巧的五指之下。

就当这千钧一发之际,神志迷惘的独孤继承,耳际间忽然听得一声朗宣佛号之声。

那声音极低极低,似是响在耳边,又似响在心头,竟难分辨出来自何方?

但独孤继承听来,却清音激越,有若暮鼓震钟,使心头不禁一震。

此时红衣女点来的五指,已距他前胸“中庭”穴仅有数寸距离,情势极是危殆。

他恍如梦醒,见状不由大惊,勿速之中,猛吸一口真气,探手向红衣女点到的手腕扣去。

这一招大是猝然,快速绝伦,而且式奇力猛,极是凌厉难防。

红衣女原见独孤继承已被她的散魂香雾所迷,神志全失,宛如釜中之鱼,笼中之鸟,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将他完全制住。

但当眼见大功将成之际,独孤继承忽然全身一抖,双目神光暴射,竟在闪电之间恢复神志,倏然探手抓来。

这变化来得太快,红衣女猝然无备,竟被独孤继承一把扣个正着。

独孤继承心神已定,逼视着她问道:

“妖怪!施展迷人妖术,以声色惑人,这是你家传的绝技么?”

说着,扣住红衣女的右手,又暗暗加了两成内力。

红衣女双颊泛红,恼羞成怒,被扣住的右腕猛然一振,一股内力急速弹射而出。

独孤继承吃她弹射而出的内力一震,但感一股尖锐强猛的暗流,由她手腕之上疾射而出,使他几乎将扣住的手掌松掉。

就在这一弹一震,独孤继承稍一疏神之间,红衣女被扣住腕脉的右手突然一甩一搭,也扣住了独孤继承的右腕。

她娇声一笑,道:“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为?”

独孤继承暗中深感愕然,他扣住红衣女的腕力,已使出了六成内劲,竟能被她一弹一震,反扣了自己腕脉,确然尚是他平生罕逢的强敌。

而且红衣女弹出的内力,尖锐强猛,颇异于一般武林内家修为,使他更觉讶然。

他冷哼一声,手上内劲,又复加了两成。

这一来他已用出了八成内力,依他目前的修为来说,这八成内力,已足有碎玉破金之能,但红衣女依然神色自若。

同时,独孤继承被扣的腕脉之上,也感到压力大增,显然红衣女也增加了几分内力,一时形成相持不决之局,仿佛两人内力在伯仲之间,谁也无法使对方服输就范。

自独孤继承与红衣女互搏以来,坐在下首的黄衣少妝,与雁鸣叟、广元僧人,俱各袖手旁观,并未稍动。

此际两人互扣腕脉,僵持了已有盏茶之久,依然看不出强弱之分。

独孤继承已运出了八成内力,他孤身对敌,身处龙潭虎穴之内,若果用出全力来对付红衣女,势必因而失去应变之能,如厅中之人看出破绽,乘势施袭,则后果就将不堪设想。

是故他始终保持着一份应付猝变之力,以致与红衣女相持难决。

红衣女虽然神色自若,毫无不支之象,但扣在独孤继承手腕上的五指,也并未再暗中加力。

黄衣少女一直静静的坐在椅上凝神注视,此际忽然皱皱眉头走了过来。

她步履轻盈,不脱孩童稚气,满面纯真无邪,眉目清秀逗人,毫无可以轻佻之处。

独孤继承见她起身走来,以为她必是助红衣女向自己出手,暗中将留存的内力贯注在左臂之上,准备应变。

但她走来之势,极其自然,毫无出手攻敌之象,独孤继承不由又松懈下来。

同时黄衣少女那天真无邪的童颜稚齿,使他暗叹一声,忖道:像这等清白无辜的孩子,流落在这邪恶的帮派之中,委实是十分可惜之事。

但他脑海中念头一转,想到红衣女的诡谋多变,以及那令人神志丧失的魅力,暗中一惊,大生戒惧之心,当下松驰下来的戒备之势,又复提聚起来。

同时向黄衣少女喝道:“站住”

黄衣少女闻言一怔,果真站了下来。

她鼻头微皱,樱唇一撇,道:“你凶什么?”

独孤继承道:“只要你不妄图出手,我决不会伤害到你。”

黄衣少女皱着鼻子哼了一声,道:“别以为你武功不错,能跟我二姐姐打个平手,要是我真出手的话,你就惨了……”

独孤继承暗忖,她这话倒是不假,红衣女虽看来比她老练成熟得多,但也不过大她一两岁的光景,她们既是姊妹,自然武功不会差得太多,自己此时以八成内力与红衣女不过拼成相持不下之局,若果再添个与她武功相埒的黄衣女来,那结果倒的确是非常不堪想像。

何况他是处地三丐帮总舵之内,一侧尚站着的雁鸣叟、广元僧两个身手极高的舵主,以他们对这两位少女那种恭谨的态度看来,如果红衣女稍落败象,自必会全力出手,看来今日之局,不论怎样,自己都是立于不利之境。

方在默默忖思,耳际间听得黄衣少女轻声一笑,又接下去道:

“就算你真能把我们两人打败,你也决打不过我爹爹,凭你武功多高,要遇到我爹爹手里,也不过等于一只蚂蚁落到人的手里一样。”

独孤继承哼了一声,并不答理黄衣少女之言,但心中却在暗暗想道,是呵,凭她们这点年纪,能有这等惊世骇俗的武功,她爹爹定然是一个相当高明的人物,也许自己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三丐帮十余年来默默无闻,老帮主斗中一雁许秋鸿在黑道英雄争霸战中已死于崆峒派聋哑道人剑下,三丐帮自此星散解体。

依照眼下情形看来,这两个武功极高的丫头,自然就是三丐帮主之女,那么她爹爹是谁?她们的武功究系得自何人传授?

独孤继承百思不得其解,当下故作平淡的道:“我既然敢深入三丐帮,就没把你们瞧到眼里,更不会怕你爹爹那样的糟老头子。”

黄衣少女银牙一咬,怒道:“你胆子好大,竟敢侮辱我爹爹!”

她向前逼近一步,又道:“你知道我爹爹是谁?”

独孤继承淡然答道:“不论他是谁,也吓不住我。”

黄女少女气吼吼的喊道:“我爹爹就是……”

红衣女突然一声厉叱,道:“小倩!你乱说什么?”

她利箭般的两道眸光扫了独孤继承一眼,又向黄衣女叱道:“你是活腻了么?”

黄衣少女愕然后退了两步,神色间流露出一种惊惧之色。

过了半晌,见红衣女并无继续责难之意,方才又一嘟小嘴,道:

“谁教他胡说八道,惹人生气!”

红衣女忽然噗哧一笑,道:

“你难道还能逃得出咱们的掌握么?”

独孤继承与红衣女两人,虽各谈吐自若,但相互扣制的手腕之上,却正互以内力作强存弱死之搏。

独孤继承用出了八成内力,虽仍游刃有余,但他担心厅中之人突然出手,或是另有变故发生,所以极为戒慎恐惧,一丝不苟。

红衣女似已全力对敌,虽然环境对她有利,厅中尽是她手下之人,但她已试出独孤继承非寻常武林人物可比,不愧威服江湖的绝代高手,这种互以内力相搏的打法,稍一不慎,必将受到重伤。

同时,她更看出独孤继承并未全力施为,显得还保留着一份应变之力,设若他不惜孤注一掷,与自己全力一搏,则自己势必有落败之虞。

是故她虽装做得若无其事,但同样的深怀戒慎恐惧之心。

而且,那“散魂香雾”是她爹爹独门炼制的迷魂药物,一经对方吸入鼻孔,魂魄俱失,独孤继承初时显然已被自己迷倒,但他竟能全身一抖之间,恢复神智,未免是大异常情之事,是故对他更有一份警惕之心。

黄衣少女呆立了一会,眸光落在红衣女脸上,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或是听候她的暗示。

见红衣女并无任何反应,又踌躇着往前走了一步,向独孤继承“喂”了一声。

独孤继承双目似闭似睁,像是对一切都不注意,目光更未接触到黄衣少女。

实则他此际一面与红衣女以内力相搏,一面正全神戒备,不独对黄衣女,雁鸣叟,广元僧等人的一行一动了若指掌,即使对厅外四周的风吹草动,也都暗运神功在密切监视之中。

黄衣少女哼了一声,又向前挪动了一下,道;“你不用那么神气,方才龟甲阵将你困住之时,如不是二姐姐下令撤阵解围,你早就死在密如疾雨的断魂针之下了!”

独孤继承不由想到在花园石室之前,当三丐帮第二次铁筒齐举之时,那如飞赶到的传令之人,匆匆数语,雁鸣叟立刻撤阵解围,原来竟是红衣女的主意。

但她既欲将自己置于死地,何以在大功将成之际下令撤阵?

这倒是使他大惑不解之事。

一念及此,不由心神大分。

红衣女微笑着看了黄衣少女一眼,似是对她深为嘉许,又像因而触动她的灵机。

她慢慢挪动了一下位置,目光盯注到独孤继承脸上,悠悠的笑道:

“龟甲阵是当今天下第一奇阵,那是我爹爹毕生精粹之学……”

她话锋一顿,右手内力突然像增加了许多,宛如一道收紧的钢环一般,使独孤继承几乎失去抗拒之能。

原来他心神一分之际,与红衣女对搏的内力不觉松了下来,红衣女原是极富机诈之人,见机也缓缓收回了三成内力。

独孤继承因对方的内力陆续收回,并未感觉到腕脉上的压力增加,殊不知他的内力已在不知不觉中涣散了两成。

红衣女见他已落圈套,徐徐收回的三成内力,又复猛然而出,向他直逼过去。

独孤继承大吃一惊,连忙收慑一下心神,将内力悉数弹射而出。

幸而他真元之气,浑厚无比,并未因此被红衣女占去先机,又复扳回劣势,恢复到相持之局。

但这一来却使他一时失去戒备应变的余力,此时此刻任何一个武功平庸之人,只要从旁出手施袭,他也再无对敌搏斗之力了。

但那黄衣少女,以及雁鸣叟、广元僧等人,神色如常,并无出手之意。

独孤继承暗道好险,不由额间冒出两颗闪亮的汗珠。

依他所知,那黄衣少女即使毫无经验,但雁鸣叟,广元僧却是经验老到之人,绝不会看不出自己的狼狈之象,何以不轻而松之的乘自己危机之中一举将自己击死当场,或将自己制住?

红衣女轻轻吁了一声,又笑道:

“龟甲阵厉害之处不在变化繁复,而在那密如飞蝗,百人齐发的断魂针……”

她神色极是平静,仿佛在与人握手闲话一般,对她方才以机诈求胜一事,更是恍如未曾发生,毫无惭愧之意。

独孤继承恨恨的忖道:“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对她的刻毒、凶狠,似乎更有了一层较深的认识。

红衣女睨视着他,继续说道:

“只要被困入阵中,任他是大罗金仙,也无法逃出罗网。断魂针虽然细小,但却都经过极毒的药物淬制,中人必死,虽是射中一枚,也支持不过二十个时辰,必会毒发不治。”

独孤继承暗吃一惊,他被射中之后,已然将那两枚形同松针的暗器拔出,伤处微有痛麻之感,但因急于搜寻采薇子父女下落,并未细心查看伤势。

此际经红衣女一说,立刻觉得伤处肿涨刺痛,但他定力极深,故作不知,对红衣女之言,根本不理不睬。

红衣女噗哧一笑,目光投射到他的左足足踝之上,抿嘴不语。

独孤继承忍不住激撞的心头怒火,冷冷一笑,大声叱道:

“在下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过,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也要设法营救采薇子女父出险……”

红衣女并不理他的愤激之言,侧着头忖思了一会,又道:

“那断魂针之毒,这世上无药能解,只除了我爹爹的金鼎化毒丹。”

说毕,星眸闪动,忽然极是温婉的把两道眸光定定的投注到独孤继承脸上。

黄衣少女又凑近一步,指指他鼻尖,道:“你这人好不识抬举,我二姐姐要有意杀你,就算你有三条命,也早完了。”

独孤继承暗暗忖思:眼下之局,强敌环伺,如不稍用机谋,不独救不了采薇子父女,连自身亦将难保。

是故他对黄衣少女之言,报之微微一笑。

黄衣少女又皱了一下鼻头,侧看了红衣女一眼,笑向独孤继承道:

“二姐姐无心杀你,是有心想成全你,要换上我,可就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

独孤继承又一笑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心眼这样坏法。”

黄衣女小嘴一嘟,作出一付生气的样子,但随即忍不住扑哧一笑。

独孤继承把目光投注到红衣女脸上,定定的凝视着她,久久不动。

红衣女被看得有些不好起来,星眸微闭,面泛桃花,无限娇嗔的道:

“你呆了么?”

独孤继承并不答言,目光停在她的粉脸上,微露痴痴的傻笑。

同时,他扣住红衣女腕脉的右手,缓缓松去了一成功力,立刻压力大减,她柳眉一扬,把眸光装作得更是柔和,与独孤继承痴痴的目光一接,又道:“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独孤继承咽下一口唾沫,道:

“姑娘果真不想杀害我么?”

红衣女无限柔媚的道:

“那要看你了,要是你一心寻死,就算我不想杀你也是不行,要是你不自己寻死,就死不了……”她甜甜一笑,又道:

“而且,我绝亏待不了你。”

独孤继承贪婪的目光,从红衣女脸上又转到身上,最后,又定定的凝视她的裙下双钩。

红衣女面孔涨得红红的,收缩了一下双足,“啐”了一口,道:

“我当是什么样的大侠客,原来也是登徒子一流的人物。”

黄衣少女向红衣女作了个鬼脸,立刻姗姗的向后退去。

雁鸣叟、广元僧两人,寂立一侧,对红衣女与独孤继承相搏之事,始终不问不闻,此刻见两人神情谈吐大异常情,连忙俯首视地,宛如老僧入定。

红衣女面露得意之色,从容环顾了一周,道:“现在不用打下去了,我们可以好好的谈上一谈啦!”

独孤继承又缓缓松去了一成功力。

红衣女柔声说道:

“眼下的情势,想必你也清楚无比,生死之事,全在你一念之间,只要你肯归服三丐帮,我可以向爹爹以性命作保。”

独孤继承故意犹豫了一下,道:

“如果姑娘果以诚意相待在下……”

他对三丐帮的神秘玄虚深存戒意,心知这大厅之中必有巧妙的机关埋伏,当下目光一转,道:“在下有几句心腹之言,必须先与姑娘私下一谈。”

红衣女赧然一笑,道;

“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她眸光向黄衣女等人一扫,道:

“这些都是我心腹之人,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是一样。”

独孤继承心头一凛,暗忖这丫头颇不简单,也许她已疑心到了自己的计谋。

他双眉微锁,轻声说道:

“也许在下误解了姑娘之意,但在下要说的话,却不便在此开口。”

红衣女双眸之中忽然闪射出两道异样的光辉,盯注着独孤继承盈盈笑道:

“那么先把你的内力收回去再说。”

独孤继承暗暗骂道:“好一个刁滑的丫头。”

他不露丝毫声色,故作相信红衣女之意,将内力徐徐收回。

但他暗中已有应变之备,他功力修为已达收发随心之境,左臂虽极自然的垂在一侧,但由右臂收回来的内力,却立即流入左臂之上。

设若红衣女心存诈骗,他仍可突出左掌施袭,即使不能一击获胜,仍可扳回相持之局。

须臾之间,独孤继承的内力已悉数收回,扣住红衣女的右手,极自然的松了开来。

此刻他右臂功力尽卸,在红衣女掌中的右腕,已与常人无殊,如果红衣女不守信议,藉势反击,则在她那奇谲强猛的内力反弹,即使不能将独孤继承震成重伤,也必可将他一条右臂弄成残废。

红衣女微微一笑,纤掌一松,内力电掣而回,独孤继承不由暗中松了一口长气。

她深情的瞥了独孤继承一眼,低眉俯首的道:“现在你说吧,咱们应到那里谈去?”

那脉脉含情的一股娇羞之态,竟然极是妩媚动人,独孤继承轻轻答道:

“就到院子里去吧!”

说毕,当先向院中走去。

雁鸣叟似是再也按捺不住,向前走了几步,轻轻咳了一声,道:

“小姐乃千金之体,岂可冒险与……”

红衣女面色一寒,叱道:“你是在教训我么?”

雁鸣叟赶紧接道:“老朽不敢,不过……”

他偷视了红衣女一眼,又鼓起勇气说道:“万一小姐有些闪失,,老朽担待不起。”

红衣女冷冷笑道:

“那个要你担待来着,就说今日之事吧,帮人死伤藉藉,三玄舵主丧生,如我照实禀明爹爹,有得是你担待的,你慢慢等着好啦!”

雁鸣叟面色大变,把头俯得更低,嗫嚅着道:“全靠小姐在帮主驾前美言……”

红衣女衣袖一摆,道:

“那么我的事不用你多管!”莲步姗姗就向门外走去。

雁鸣叟本是经验丰富,机谋深沉之人,他已看出独孤继承不是轻于俯首就范之人。

当下目光骨碌一转,向黄衣少女轻声说道:“此人心怀歹念,功力奇高,如任二小姐孤身轻出,必有不测之变。”

黄衣少女皱眉答道:

“你的钉子碰够了,又计算我啦!”

雁鸣叟哀声叹气的说道:

“三小姐如不肯婉转进言,阻止二小姐轻身涉险,祸变就在转眼之间,与其他日受帮主‘百虫噬体’之刑而死,倒不如今日自碎天灵!”

说着果真扬掌作势,就欲向天灵之上拍去!

黄衣少女扑哧一笑,道:

“好啦!别装模作样了,其实你也是多余操心。”

此时独孤继承已走出一丈开外,院中面积颇广,大厅左面是一道月洞门,门边散植着数株灌木,虽已枝枯叶落,但枝枝交错,依然密密丛丛。

独孤继承回望了红衣女一眼,闪身进入树丛之中。

红衣女莲步姗姗,一付弱不禁风的模样,走出大厅稍微犹豫了一下,缓缓向独孤继承走去。

黄女衣飘身出屋,拦在红衣女之前,道:“二姐姐,你看这人靠得住么?”

红衣女停下脚步,冷冷答道:“你也敢管我的事吗?”

黄衣女鼻头一皱,嘟着嘴道:“二姐姐的事谁管得了,不过,依小妹之见,不如先迫他服下‘换魂易神散’之后,再谈别的。”

红衣女半晌无言,似是一时委决不下。

独孤继承此时立于树丛之间,衣衫飘飘,英挺潇洒,一付飘逸出尘之概。

红衣女双颊一红,道:

“我自有主张,用不着你瞎出主意。”

她微吁一声,不再理会黄衣少女之言,还直的向独孤继承走去。

黄衣少女在她背后扮了一个鬼脸,一赌气,转眼走回大厅而去。

雁鸣叟神色沮丧,与广元僧一打招呼,双双由大厅后窗纵身而出。

红衣女姗姗走至独孤继承面前,眼波流转,道:“你有什么话,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独孤继承凝视着她,泛现出一付迷醉之情,悠悠的说道:

“在下未遇到姑娘之前,甚少注意到女子姿容,触目所及,尽是庸脂俗粉,至于武功一道,值得在下尊崇的,也寥寥无几——”

他顿了一顿,接道:

“姑娘冰雪般的聪明才智,玄奥高深的功力武技,无一不使在下敬佩得无地……”

他望着红衣女又痴痴一笑,道:

“最使在下难忘的,还是姑娘的绝世姿容。”

这几句话把红衣女恭维得受用无比,她俯首一笑,略显忸怩的说道:

“如果你说的是肺腑之言,我可以禀明爹爹,我们……”

她煞住话锋,果如闺中少女般扭弄着襟前纱巾含羞不语。

独孤继承却不由大感惭愧,他平生光明磊落,从不肯以诈谋欺人,料不到目前迫于情势,竟不得不以平生最卑视的手段去与一个无名的少女争胜。

但采薇子父女的惨况,以及自己与杨剑青所受的毒伤,如不能一谋而定,则必将全盘尽输。

是故他尽力祛除自己的不忍之心,故作痴情的望着她道:“姑娘之意,是说……”

他做出一阵激动而又兴奋的表情,语调略带颤抖的接道:“肯与在下……”

红衣女抬起头来,深情的一笑,道:

“只要你是真心,我一定禀明爹爹,委身而待。”

这几句话说得极是明朗,一扫方才的羞赧之态,独孤继承不由感到一阵阵脸热耳烫。

他收慑一下心神,一面伸手去拉红衣女的纤纤柔荑,一面郑重无比的说道:

“在下之言,字字出自肺腑,如有半句虚言……”

红衣女双手一缩,止住他道:

“你不用发誓,你是否真心,我有办法试得出来。”

独孤继承暗吃一惊,但表面上丝毫不动声色。

红衣女容色一整,道:

“如果你愿和我结百年之好,第一件事是你必须顺服三丐帮。”

独孤继承含首答道:“在下归服就是。”

红衣女凛然一笑,从怀中掏出十数个小包,随手拣出一个,交到独孤继承手上道:

“如愿归服三丐帮,必须先服下这包药物。”

独孤继承缓缓打开手中纸包,见其中包着一撮白粉状的药末,微有一股焦臭之气。

“那药末是我爹爹秘方调制的‘换魂易神散’,服用之后,可以使你本性迷失,一生一世,永为三丐帮主的奴隶牛马。”

独孤继承心头愕然,由此一点看来,就足以证明三丐帮主果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竟以此种手段控制帮众!

红衣女催促着道:

“你不愿意服下去么?”

独孤继承目光一转,笑道:

“果能获得姑娘芳心,即使是一包服下就死的毒药,在下也将甘之如饴。”

缓缓举起手中纸包,就向口中送去。

红衣女忽然闪电般探手夺了过去,笑道:“我说过只是试试你是否具有真心诚意,现在我相信你啦……”

她又皱了一下眉头,接道:

“既然我对你以身相许,就不能使你变成个呆瓜笨鸟,而且帮中舵主以上之人,也用不着服用这种药物,以你的武功,爹爹起码也要安顿你个堂主。”

独孤继承凛然想道:三丐帮果真已成武林大患,舵主之上尚有堂主,看来他们极是严密,这三丐帮主究又是个何等样的人物?

红衣女对独孤继承防范之心已不复存在,极其自然的俯在他胸前,喃喃自语道;

“人生遇合,可真是一个‘缘’字,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已对你生了爱慕之心。”

独孤继承钢牙一咬,右掌疾抢而出,闪电般扣住红衣女左腕,右掌食中二指一并,同时点中了她左臂“曲池穴”。

红衣女迷梦正浓之际,并无丝毫警惕戒备之意一声惊呼甫行出口,左臂一麻,已人独孤继承掌握之中。

她穴道被制,毫无反击余力,双目凶光暴射,瞪视着独孤继承恨恨的说道:

“算我瞎了眼!原来你……”她花容黯然失色,气得浑身颤抖,再也说不下去。

独孤继承心头亦有不忍之意,但他除此而外,再无良策,当下轻叹一声,道:

“在下为顾及大局,不得不尔!”

红衣女急剧的喘息了一会,忽然凄凉的一笑,道:“我早已看出你用意不善,只恨爱情蒙了我的眼睛……”

她轻吁一声,又道:

“说吧!除了释放采薇子父女之外,你还有什么要求?”

独孤继承道:

“寻到杀死三玄老道之人,并请姑娘惠赐一点解毒之药。”

红衣女应道:“好吧!这些容易。”

她穴道被闭的左臂,依然握在独孤继承掌中,她挣扎了一下,道:

“如果这样停在树丛之中,教我怎样去给你办事!”

独孤继承深恐她籍机复施狡计,右手紧扣住着她的左臂,迫她向大厅走去。

当剧变猝生,红衣女那一声惊呼早已震动了整个徂徕山庄。

此际院墙四周以及厅脊房顶之上,一声呼啸,立即出现了无数三丐帮人。

个个手中仍然持着那发射断魂针的铁筒,瞄向独孤继承。

雁鸣叟、广元僧分列院落两侧,但却投鼠忌器,踌躇不前。

那赌气进入大厅的黄衣少女,满面错愕之色,立在厅门之内,只是泪盈眉睫。

独孤继承迫使红衣女在大厅之前收住脚步,沉声说道:

“姑娘请下令撤去四周之人,速把采薇子父女以及我那杨姓友人寻来,否则……”

他故意扬声说道:

“休怪在下手段狠毒,先点你三处死穴。”

他右手扣着红衣女形同残废的左臂,左手五指微曲微伸,指锋果真笼罩在她后背数处要穴之上。

红衣女又挣了一下右臂,答非所问道;“你当真不肯放开我么?”

独孤继承冷冷答道:“除非姑娘先依在下之言把事办妥。”

红衣女哼了一声,目光向雁鸣叟、广元僧两人扫了一眼,淡淡说道:

“你们准备吧!”

独孤继承并未听明话中含义,认为红衣女业已屈服,正依自已之意下令。

雁鸣叟闻言极是惊慌的向前走了两步,带着哀恳的语调道:

“小姐,您千万不能……”

红衣女忽然回眸向独孤继承一笑,右手倏然在衣襟下掣出一把长不盈尺,寒光森森的匕首,银虹闪处,疾如电闪,竟向自己被扣的左臂削去!

这一着大出独孤继承意料之外,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红衣女心肠如此凶狠,竟毫不考虑的将自己一条左臂斩断。

红衣女式奇力猛,鲜血洒处,独孤继承手中所握的已成了半截玉臂。

任凭他是杀人不眨眼的英雄豪杰也没听过有这等残忍凶猛之事,何况对方是一个玉颜花容的少女。

红衣女断臂之后,脱去独孤继承掌握,一跃丈余,重复跳回大厅之中。

独孤继承为这事弄得呆了一呆,就在他怔神之间,忽然双足一软,周身数尺方圆之内,急剧的向地下陷去!

原来他立身之处,正是一处地穴机关所在,红衣女断臂而逃,雁鸣叟立刻拉动了那地穴的机纽。

那地穴足有二十余丈深浅,一俟独孤继承陷了下去,地面竟然轧轧复合,表面上碎砖枯草竟看不出一点痕迹。

红衣女满身血迹,脸色苍白,她已运功闭住左臂脉穴,流血已止,但那连衣袖斩断之处,露骨一截血糊的残肢,令人不忍目睹。

她目露凶光,娇俏的粉脸之上此刻像僵尸一样的难看。

她缓缓走回厅门之前,目光直视着独孤继承陷下去的地面,默然不语。

一时寞寂无声,院落四周,以及房脊之上的无数手持铁筒的三丐帮人,都已被这骇人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仿佛俱皆变成了一截截的木头。

雁鸣叟、广元僧,以及那黄衣少女,俱皆轻手轻脚慢慢围拢过来,一个个面如白纸,悚然失色。

黄衣少女目光避开红衣女那付裸露的残肢,颤抖着声音轻轻喊了一声:“二姐姐!”一阵伤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红衣女冷漠的看她一眼,忽然仰首望天,缓步走至院中。

此时已将近午,天际乌云飘忽,丝丝细雨,随着阵阵秋风轻飘细洒,一股凉意直透胸怀,她不由全身抖动了一下,吁出一口长气。

黄衣少女依附在红衣女右肩之下,伴随她走到院中,其他四周之人,依然垂首寂立,状至悲切。

红衣女在院中仰首静立,良久不动,但那充满愤恨悲怒,苍白如纸的粉脸之上,终于缓缓流下了两行泪水。

她一任那串串泪珠滚滚而下,并不去揩拭,她唇角紧抿,恨恨的一顿双足,一字一顿的沉声叹道:“果然世途多诈,人心险恶,天下再无可以信赖之人!”

她唏嘘一声,双目中暴射出两道凶狠愤怒的光焰,忽然转向雁鸣叟喝道:

“准备向帮主飞羽传书。”

雁鸣叟轻喏一声,立即转身快步而去。

不一时,四个叫化子抬一张花梨木书桌,上面平放着一幅掷开的白绫,笔砚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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