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鸣叟侍立书桌一侧,在他右肩之上,站立着一双硕大无朋的黑色枭鸟。
红衣女眉宇深锁,立刻俯身桌前,以她仅余的右臂抓起笔来,在那幅白绫上迅快的写了数行字迹。
雁鸣叟虽近在桌侧,但对红衣女所写之字,却不敢正眼瞧看一下。
是故红衣女究竟写了些什么?他却一无所知。
黄衣女皱着鼻头看红衣女写完,轻声说道:“二姐姐,我觉得有些不大妥当,你不该使爹爹冒险!”
红衣女把笔一甩,冷凛的看着她叱道:“你懂什么?”
她迅快的把那幅字迹淋漓的白绫折成一卷细小的长条,递到雁鸣叟手中。
黄衣女颤声嚷道:“姐姐,你要三思而行。”
她这句话说得凄凉无比,在她稚气未褪的小脸之上,竟然有着许多成年悲伤的气息。
红衣女霍然转身,面对着她瞪视了良久,突然手掌一扬,向她脸上狠狠的捆去一掌。
她一掌打得奇重无比,黄衣少女既未躲闪,也未运功抗拒,半边小脸立刻变成紫红,高高的肿了起来,同时一缕鲜血,汩汩的顺着嘴角潺缓而下。
黄衣女动也未动,她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却竭力遏制不哭出声来,她紧闭着双眼,只有断线珍珠般的眼泪,由她长长的睫毛间隙中滚滚而下。
红衣女呆了一会,忽然一伸手用她的独臂把黄衣女紧紧搂入怀中,伤痛无比的哭了起来。
雁鸣叟轻轻叹息一声,连忙用一条丝质细绳把那幅白绫缚牢,系在黑枭足上,撮起口唇唿哨一声,那黑枭“嘎”然长鸣一声,立刻一飞冲天,转瞬间消逝在乌云密布的高空之中。
红衣女缓缓松开黄衣少女,面部悲切之色渐渐隐去,两道利箭般的眸光闪动了一下,自语般的冷冷说道:“最多十天之后,武林间又要掀起一场空前大劫。”
雁鸣叟等人俱各肃容,默无一语。
黄衣少女眸光呆滞,转瞬之间,像是已长大了十年,满脸忧凄。
红衣女转动了一下,一指独孤继承隐下之处,向雁鸣叟问道:
“此处是那一穴门?”
雁鸣叟躬身应道:
“五行遁阵土门生穴。”
红衣女眉头皱了一下,随之双眉一扬,道:“也好,目前且不去管他……”她顿了一下,又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人武功奇高,非可易与……”
柳眉一展,忽又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仿佛是出之于一个疯妇之口。
良久之后,她收住笑声,咬牙切齿,恨恨的道:“六个时辰之后,他必然毒发不支,那时再把他搭出来,使他消受一下“百虫噬体之刑”说毕,与黄衣少女相偕缓缓踱入大厅而去。
独孤继承被雁鸣叟扯动机纽,落入地穴之内,他身形下坠愈来愈快,双手四外乱抓,但却没抓到一点可以借力停留之物。
幸而他轻功火候已达出神入化之境,加以穴底泥土松软,虽然一落二十余丈,并未跌伤。
穴底阴暗潮湿,暗黑无光,但却似是极为宽大,仿佛整个徂徕山庄之下,均是一层空空洞洞。
他运气调息了一会,一面跌坐养神,一面默默忖思。
一时百感交集,思如潮涌。
他命途多舛,幼遭惨变,方幸恩怨已了,不意枝节横生,黄天民,杨剑青,采薇子,诛仇女,以及那自断左臂的三丐帮主之女,这些人一一在他面前闪现而过,交织成一幅极不调和的画面。
他亦曾以自身功力自负,有撞荡武林,整治江湖之志,然而这默默无闻的三丐帮,却竟然要成为他丧身埋骨之所。
一股悲凉落寞之念直袭心头,一阵酸楚,竟不由流下两滴泪来。
他轻抚一下被“断魂针”射伤的脚踝,只感一股酸麻刺痛,心知红衣女所说不错,那是经毒药淬制过的一种暗器,也许自己生命当真已到末日。
忽然——
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蓬然之声。
他摒息凝神听去,只觉那声音虽极微弱,但那非常低沉有力,音波荡漾,仿佛重物锤击之声。
他忽然精神一振,霍然立起身来。
原来他自忖已入三丐帮网罗之内,又且身中毒伤,精神颓废,故而坠入地穴之后,一时并无脱困求生之想。
此际那低沉的的震动之声,忽然使他精神大为振奋起来。
他暗运神功向四周仔细看去。
只见这座地穴颇为宽广,少说也有五丈方圆,距上面顶部高约二十余丈。
他不由大为惊讶,暗忖这等浩大的工程不知究系建于何时?表面看来破败荒凉的徂徕山庄,谁曾想到地层之下能有这么巨大惊人的机关布设。
由建筑年代看来,少说也有百年之上,同时也还可确定一事,这徂徕山庄绝非三丐帮所有。
那么当初建造徂徕山庄之人是谁?何以要建下这些机关布设?又如何落入三丐帮手中。
他忽然又想到采薇子父女所在的石室,那石室之下自然也有着类似的地穴机关,采薇子父女自必也已陷身机关之中。
还有杨剑青,花园石室分手之后,已有三个时辰,按说必会搜查到这座院落之中,何以始终未听到他半点讯息,难道他也已遭了不测?
地穴之下土质虽极松软,但却每隔数尺距离,必有一块凸出的岩石,仿佛那地底是先以巨石铺嵌,而后又故意撒上去的一样。
霎时之间,他已围绕着地穴旋转了一周,只见四面均是巨大青石镶嵌而成的石壁,试不出究有多少厚度,但至少也在数尺之上。
他嗒然叹息一声,这座坚固庞大的地牢,即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逃得出去,
他左脚的麻木之感愈来愈甚,被暗器射中之后,他已将左足“涌泉穴”闭住,经过了三四个时辰,即使毒液不致散开,也必然痛苦不堪。
经过这一番查勘,颓丧之念又复炽,他绝望的又复席地而坐瞑目养息。
那蓬然震撼之声,时断时续,此刻忽又连续紧响起来,独孤继承此时背倚石壁而坐,那蓬蓬之声就正由他前倚的石壁之后传来。
他清楚的知道石壁之后必是另有一间类似的地牢,但那石壁的厚度使人难以与起将之击穿之念,何况即使能够将之击穿,也不过由这一间地牢进入另一间地牢而已。
他凝目细视石壁之下,到处一片光滑,如不细细查看,连巨石之间的接缝也难找到,更不用说去控制地牢机关的枢纽。
他已懒得再去费神费力,索性静坐不动,静静的听那“蓬,蓬”之声。
他神志一经松驰,忽然昏昏欲睡。
迷迷惘惘过了不知多久,他忽又一惊醒来。
那蓬然之声忽然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然大响,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嘎”然之声,整个地穴立刻剧烈的摇撼起来,一时嗡然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天迸地裂一样。
独孤继承愕然一惊,身形鹘起,一跃数丈,飘落于地穴正中。
返身看时,只见方才背倚之处的石壁,忽然裂开了一道宽约数尺,高可一丈的石门。
一条人影箭射般冲入地穴,乒然摔落到独孤继承身侧,僵卧不起。
独孤继承大吃一惊,顾不得摔落之人,倏然运集出全付功力,向开启的石门一掌劈去!
只听蓬然一声大震,整个地穴又是一阵摇动。
原来那开启的石门,随着那扑入之人身后,忽然涌进数十条昂首吐舌的大蛇来。
那些蛇最小的也有三尺来长,而且仅从那斑斓花纹看来,就知皆是可以噬人致死的一群毒性极猛的毒蛇。
独孤继承蕴足全力一掌劈去,威势何等强猛,那群毒蛇十之八九,都被震击得血肉模糊,随着呼啸的掌力飞了回去。
独孤继承轻吁一声,正欲返身检视那伏地僵卧之人,忽听“兹,兹”一阵乱叫,又是一群毒蛇由石门开启之处涌来。
他连忙又是一掌劈去!
一阵暴响过后,大部毒蛇都被震击而死。
但那石门之外的毒蛇竟仿佛成千上万,一群过后,又是一群。
那些蛇极似受人指使,每次约有三四十条,昂首吐舌汹涌游来,对独孤继承连续劈出的掌力,竟然一点不知畏惧。
霎时之间,独孤继承已连续劈出了一百余掌,死在他掌下的毒蛇业已不可数计。
但那群毒蛇仍然连续不断的汹涌而来,而且越来越大,冲击之势也越来越猛。
独孤继承已然筋疲力竭,气喘吁吁。
他自昨夜遇到杨剑青,诛仇女之后,已然将近十个时辰,一直疲于奔命,又且身负毒伤,强闭住脉穴,加上与红衣女以内力硬拼搏了许久,无论情感体力,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他不禁黯然想道:身受“断魂针”毒伤,陷身这古老神秘的地穴之中,再被毒蛇咬噬而死,这死法未免有些难以瞑目!
忽听僵卧在身后的那人挣扎着断断续续的喊道:“石门……一侧有……有机纽把……手,快把它……拉……拉……下……”
显然他一跃冲入之后,立即晕厥过去,此刻苏醒过来,挣扎着喊了几声,又复晕了过去。由他说话的声调之中,已可听出他内力溃散,伤势极重。
独孤继承大吃一惊,他听得出那人正是和他在花园石室分手后失去踪迹的杨剑青。
但他此刻无暇他顾,匆忙中向石门一侧看去,果见上面并排着三个突出的铁纽。
他尽力提聚起心头一口真功,闪电般霍然劈出三掌,乘后继的毒蛇未及攻到之时,右臂一探,还向上面并排的三个铁纽拉去。
他对这地牢机关建筑布设一无所知,那三个突出的铁纽,未免使他有些困惑,他无法确定应将其中那一个拉下,但他此际已至筋疲力竭之时,最后一连劈出的三掌,已耗去了他最后一口功力,如果不能封住石门,阻止毒蛇的侵袭,则只有最后的一条束手待毙之路。
是故他索性将并排的三个铁纽,同时一并拉了下来。
一阵“嘎”然之声随之而起,那道石门果真在轧轧刺耳声中又复盖闭。
一群陆续冲来的毒蛇,恰被盖闭的石壁一齐轧成两半。
独孤继承颓然微叹一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立即斜斜的歪在了石壁之旁。
他此际已连举手抬足之力皆无,甚至连睁睁眼睛都已无法办到。
在他脑海间混杂的意念渐趋单纯,终于变成了一片空白,他连思索的力量似乎也已失去。模糊之中,他似乎又听得两阵轧轧大响,刺激得他头脑生痛,他动也未再动一下。
他仍多少有一点知道的是,假如此刻再来一群毒蛇袭来,他必是一动不动的听任它们咬噬而死。
他像是业已睡熟,又像受伤晕厥,他已经失去了一切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苏醒过来。
地穴之内暗无天日,看不出已是什么时刻,只觉全身的骨节如散,使他仍然无力站起身来。
他慢慢整理着思绪,一点一滴的思维着一切经过。
忽然他记起左脚踝骨之上所中的“断魂针”毒伤,当他掌劈毒蛇之时,全力运功,无法顾及到,闭住的穴道,想必毒液早已流注全身,只待攻入内腑,侵入心脏,毒发而死。
他勉强运息了一下,气血流动虽极微弱,但无阻塞梗滞之象,心头一宽,连忙提聚丹田真元,缓缓运气行动。约过了顿饭之久,周身略觉舒畅,当下缓缓立起身来。
他首先运功四顾一周。
使他愕然失色的是在左右两方的石壁之上,各开启了一道数尺宽窄的石门。
他记得当他将要晕迷之时所听到的那两阵轧轧大响,必是他同时扯下的三个机纽触发了另外的两道机关。
他暗道好险,设若被他触发的那两道石门也潜伏着什么噬人毒物,乘势出袭的话,则自己必然早已死去多时了。
他来不及去査看那两道开启的石门,首先大步走至杨剑青身边。
杨剑青依然僵挺不动,恍如已死。
独孤继承低下身去,右手食指轻轻放在杨剑青的鼻孔之上。
未待他试出杨剑青是否尚有气息,忽听他轻轻哼了一声,道:“我还没死!”
这句话说得异常突兀,而且那微微颤抖的声音之中满含着一股愤懑不平之气。
杨剑青急速的喘息了一阵,惨然一笑,断断续续的嘶哑着道:
“不过,也差不多了!”
独孤继承大为凄然,不由伸手去扶持他瘫软的躯体一面轻声问道:
“杨兄是怎样陷入这地穴之中来的?”
杨剑青似已功力全失,无力的低垂着头颈,但他仍然倔强的扭动了一下,嚷道:
“不要动我!”
独孤继承只好松开扶持着他的双手,但却尽量使他躺得舒服一点。
然后他俯身去检视他周身伤势。
细视之下,独孤继承不由暗皱眉头。
只见他肩头所被“断魂针”射中之处,已然肿起了碗大一块,颜色已经泛黑。
除此之外,两腿,胸腹等处共有七处被毒蛇咬噬之伤,任何一处,都是足以致死的重伤。
显然,独孤继承初陷地穴时所听到的蓬蓬之声,即是杨剑青在那满是毒蛇的隔壁地穴之中挣扎搏斗所发,最后,被他寻到机关枢纽,方才冲入了独孤继承所陷身的地穴之内。
独孤继承从他伤痕累累的躯体之上移开目光,黯然问道:
“杨兄怎会竟落得……”
他喉头一阵发哑,竟无法说完未竟之言。
杨剑青忽然一睁双目,闪射出两道激愤无比的目光,恨声说道:
“误中三丐帮人狡计,失足陷入蛇窟……”
他喘息着停顿了一会,又苦笑一下,接下去道:“此乃‘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独孤继承微微吁叹了一声,一时竟想不出安慰他的言语。
杨剑青闭起双目,忽又无限悲怆的说道:“可惜在下大劫难逃,不能应三年后泰山之约,继承黄老前辈之志……”
他双肩耸动了一下,两眼泪光闪烁,一字一顿的接下去道:
“我虽死亦难瞑目。”
独孤继承轻轻握住他的双手,亦不由泪盈眉睫,慨然叹道:
“小弟同样身负毒伤,而且陷身地牢,强敌环伺……今日之局,你我均难逃脱此劫。”
杨剑青挣扎了一下,忽然颤动着抬起右手,力不从心的勉强向那两道打开的石门一指,道:“你不会死,你一定可以逃得出去。”
独孤继承心中一动,他已被眼前的悲怆局面并得失去了思索之力,如非杨剑青提起,他几乎忘记了那两道洞开的石门。
他立刻精神一振,道:
“杨兄赶紧调息一下,小弟先去查看一下石门通路,咱们立即设法冲出地牢。”
说毕,起身欲走。
杨剑青困难的扯住他的衣襟。道:
“在下剧毒业已攻入内脏,顶多还能支持一个时辰,何必再作无谓的垂死挣扎……”
独孤继承黯然无语,他更清楚的知道事实确是如此,杨剑青眉宇之间已然隐泛黑气,显示出剧毒已然攻入周身要脉大穴,即使此刻服下起死回生的灵丹,能否挽回他的生命,也仍然颇有疑问,更何况是置身于地牢深穴,强敌环伺的重重围困之中。
杨剑青凄然一笑,又道:
“独孤兄慷慨仗义,能否接受小弟相托一事。”
独孤继承凄然应道:
“杨兄尽请明讲,只要小弟力所能及,即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杨剑青用手握住独孤继承右手,无限感慨的说道:“小弟相识二女,一名谈素月,一名黄冷芳,两人均为黄天民黄老前辈掌珠,对小弟均有深恩厚德,惜乎小弟未能图报,独孤兄日后如有机缘相逢,请为小弟代达一语,就说小弟对彼等大恩,今生已无从报答,只有期诸来生再行图报。……”
他喘息了一下,接道:
“并请告诉她们,忘记了我吧!……”他最后一语,几乎呜咽不能成声。
独孤继承然久之,勉强安慰他道:
“吉人自有天相,也许会有奇迹发生。”
杨剑青悠悠的吁了口气,神色间似乎平静了许多,他抖索着右手,忽然又从怀中摸索出了一个玉质圆形小盒,郑重的递到独孤继承手上,道:
“这是少林派悟因掌教交付在下的‘绿玉符令’,曾有意使在下创立少林外家门户,辅行侠政,现在烦请独孤兄代我交还少林……”
独孤继承只好伸手接过,郑重的放入怀中。
杨剑青又道:
“另外还有从我手上失去了一部少林派的武学秘笈,烦转告悟因掌教去至洞庭湖滨,向那独孤老人索取可也……”
他强提着心头一股未散之气,勉强说了这许多话,已是心疲神竭,心头之气顿时涣散,再也把持不住,全身一阵抖颤,立刻又晕了过去。
独孤继承连忙双掌抵在他左右气海穴上,将自己内力徐徐向他腹内注去。
惜乎他中毒已深,周身脉穴阻塞不通,已经无法接受他注入的内力。
独孤继承黯然一叹,停手而罢!
杨剑青面色灰败,已然到了最后的弥留状态。
独孤继承黯然忖道:杨剑青所以涉身险地,推本究源,原是相助自己而来,若果不幸而死,启非皆由自己所致。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他暗中已经有所决定。
若果能逃出地牢,绝不会是他一人,即使他抱出是一具尸体,他也必须与他同时离去。
否则,要与他同时死于此处。
他扫掠四周一眼,见这广阔的地穴,四外空空落落,只要机关设备不生变化,杨剑青暂时躺在此处,倒是一个安全之所。
他略一忖思,立即双肩微动,飘身而起,先向左侧石门射去!
他功力已臻化境,经过一阵运息,大致业已恢复,左足踝骨之上的伤势,虽已逐渐恶化,但当此生死关头之际,反而将它忽略,好在毒液未散布发作,也就并不怎样觉得痛苦。
他捷如猿狸,落地悄无声息,犹如一缕轻烟般,还直的穿人左侧石门,运起“百回”神功,逐步向前细细的查看。
那石门之外是一条曲折的通路,长约五丈,尽头处又是一道石壁,四外均无通路。
他对机关布设素无研究,看不出这究是何种机关装置,不敢贸然轻动,只好重复回入原来的地穴。
他再试着又向右侧的石门走去。
石门之外仍是一条曲折的窄路,但走出约有丈余远近,面前豁然开朗,明亮如光天化日之下,但却看不出光线来自何方,石室四壁以及顶底均是巨石嵌成。
但在正面石壁之中却有一扇极薄的木门扇,仿佛后面是另一间石室,或是到达另一处所的一条通路。
石室内设有石椅,四个褛衣小童正在并排而坐,框横拦在那木板门扇前。
独孤继承凝神戒备,停步不进。
他对三丐帮已有极深的认识,更兼他已看出那四个褛衣小童虽然年龄极小,最多不过十三四岁,但却个个神光内蕴,显然都具有相当成就的一种玄门内功。
四个褛衣小童见独孤继承进入石室,并无惊愕意外之感,但却同时霍然而起,各自拔出悬挂腰间的一柄利剑,向独孤继承怒目而视。
独孤继承愕然投注了四个小童一眼,暗运神功,动若地移山行,缓步向四人逼去。
四个小童待独孤继承走近,忽然左右散开,以四面包围之势,分自前后左右,闪电般的向独孤继承同时刺去一剑。
这同时分由四方刺到一剑,不独式疾力猛,而且暗中隐隐含有极厉害的杀手。
独孤继承不禁大吃一惊,他虽看四个褛衣小童定必身手不凡,却想不到竟有这等具有威势剑法。
幸而他早已有所戒备,否则仅是这四剑齐刺之下,就足以伤在彼等手中。
他腰身微挫,当四柄剑即将刺到之时,倏然飞升起丈余高矮,虽然这是一记险招,但他火候已臻化境,计算得准确无比,四个褛小衣小童同时一剑刺空。
独孤继承一跃升空,避开四个褛衣小童同时刺到的一剑。就当四人略一怔神之际,迅如电光石火,身形平扑而下,一招“天马行空”,双足齐施,分向四人袭去!
这种由上而下,同时出招袭击四人的打法,确然尚是亘古未见之事,四个褛衣小童齐被独孤继承威所慑,一时手忙脚乱。
立即两声轻呼,其中两名小童各被独孤继承点中一处要穴,翻身倒地。
余下的两名小童方欲顿足逃走,已被独孤继承追上一步,一招“雾锁两江”,先后点中了后背“关元穴”,与先前的两名小童滚做一处。
独孤继承心知那四个褛衣小童也迫服下了“换魂易神散”,即使向其迫问,也不会问出结果。
他细心注视了那正面石壁上的门扇一会,然后步步为营,向那木门走去。
那道木门像是装置了已有不少年代,已经腐烂不堪,他试探轻轻推出一股掌力。
木门呀然而开。
呈现在眼前的景象,不由使他又是一惊!
只见木门之内是一间极小的圆形石室,约有五尺方圆,由于顶部极高,向上看去,宛如处身井底一般。
正中摆了一个三尺方圆五尺余高的铁笼,笼中跌坐着一个须发如霜的枯瘦老人。
那老人待独孤继承以讶异,惊骇的神情走近笼前,忽然露齿对他一笑。
独孤继承暗暗忖道:“这自然又是三丐帮危害人间的一个例证。当下轻声问道:
“老前辈可是被三丐帮掳来之人么?”
老人淡漠的摇遥头道:
“凭三丐帮中之人,尚没有这大能耐。”
独孤继承愕然不解,忖道:“必是这老人业已患了疯痴之症。”
他见那铁笼高仅五尺,极是狭小,仅能跌坐在内,兼囚那人须发如霜,枯瘦如柴,心中大是不忍,当下不觉双手一分,向那铁笼之上捏去!
他双掌十指之上已贯注了五成功力,原认为一捏之下,那些粗如姆指的铁必可应手而折。
不料却大出他的意料之外,那铁笼不知是何种金属制成,竟然纹风未动。
他黯然叹息一声,不由侧然向那老人投去一眼。
那老人再度露齿一笑。
“我是不想出去,也不能出去,否则,这只笼子那能关得住我!”
说毕忽然由宽大的衣袖内伸出一双瘦如鸡爪的手掌,手指微曲,向一根铁棂上轻轻弹去。
一声清脆音响过后,那根铁棂立即断为两截。
独孤继承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由愕然退后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