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当今武林各派之学,由于历代传人大多平庸无奇,缺乏创造才能,对上代遗留之精粹之学,虽穷毕生之力,也仍然难望大成,已成逐渐凌替之势。
八幡老丐以其特异之天赋,非但在左道中堪称冠绝当世,在正大门派中也无可资与其敌对之人。
然而……
有两宗奇门绝技足以使八幡老丐屈膝降服,一是三百年前独孤一伦所遗之‘血手真经’,一是禅宗始祖达摩尊者所遗之易筋、洗髓二经。”
老人微微一顿,目注独孤继承,郑重的又道:“这两部绝世秘笈,能得其一,就足以称雄天下,纵横武林,不过……”
他慨叹一声,接道:
“如非有绝世才华之人,即使获有这两部秘笈,也仍然一无所用,毕生无成。”
独孤继承忖思不语,但心头却因而略觉宽慰,果而今日出得这座地牢,也许有荡平三丐帮之策。
老人似是要说之话已完,用手轻抚一下被锁的嶙峋白骨,又复凄然四顾。
忽然——
石室四壁有了轻微震动。
那震动之声初时极其轻微,有如衣着单薄之人在秋风中簌簌发抖,但震动愈来愈烈,逐渐变成了乒然大震,二十余丈高的石壁开始左摇右摆,石风粉屑如雨而下,有如天迸地裂,末日将临。
老人沉声大喝道:“娃儿,此时如再不走,就只有与老夫同时葬身此处了!”
独孤继承焦急的俯视杨剑青,见他依然昏迷不醒,情知仅靠己身内力无法使他苏醒过来,同时,生死已袭于顷刻之间,但一股凛然正义之念,使他不能多想,立即俯身将杨剑青抱了起来。
此时不独四壁摇撼得愈来愈烈,连地层之上也在剧烈颤动,独孤继承抱着僵挺如死的杨剑青,怅望着二十余丈高的地穴顶部,一时不知所措。
忽然一股暗力过处,抱在双臂肘弯中的杨剑青竟被震得飞出五尺余远,甩落一侧地上。
独孤继承大吃一惊,飞身纵步,就向杨剑青落身之处扒去。
但另一股暗力起处,使他身不由主的被卷到了老人面前。
老人形神大变,须发皆张,双目光华如电,极是威猛惊人。
老人双手已抓牢在独孤继承两肩之上,独孤继承瞬息之间,忽又觉得老人极是可厌,虽是他意在救已,但却使自己陷于不义之中。
他默运神功,猛然向外挣去,但弹出的内力,迅即反射而回,老人双掌竟似有厉万触之力,使他难以挣得动一分一毫。
他怒声暴喝道:
“即使晚辈能逃得性命,也将终生蒙羞,永留不义之名!”
老人眶眦尽裂,叱道:
“救一个必死之人,牺牲一条有用之命,孰轻孰重,怎的这样不明是非!”
不待他有开口机会,老人复又大喝一声,尤如霹雳暴鸣,叱道:
“准备发掌!”独孤继承一时身不由主,立刻被凌空托了起来!
那老人大奋神威,独孤继承这等功力已臻上乘境界之人,竟如婴儿般被他操纵于掌握之中。
在四壁摇撼,碎石如雨之下,他被那老人双手平托出的浑元气功将身躯凌空直送上去,疾如箭射,二十余丈高的距离,眨眼间已升上顶部。
据那老人所说,顶部平铺着厚约五尺的巨石,似这等迅快的上冲速度,如若不能一举将顶部巨石凿穿,势必被撞得粉身碎骨而死。
他已试出那老人浑元气功劲厉无匹,当下身腰猛一挫,默运神功,待距顶部尚有五尺左右时,右掌“一柱擎天”以十成功力猛然劈出!
那顶部覆盖着的巨石本已被一阵急剧的摇撼震动弄得有了不少裂缝,一声蓬然大震,有如火药爆炸一般,顶部巨石立刻震成粉碎。
独孤继承由破洞中凌空直升上三丈余高,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式“大鹏展翅”,身形斜飞出四五丈远,飘然落于地面之上。
就当他身形甫行立稳,返首回望之际,那破洞四周已然纷纷下陷,在隆隆大响这中,那地穴已然全部塌陷。
他立身之处,仍是徂徕山庄一座宽大的院落之中,此际似是地下机关业已全部发动,整个徂徕山庄都在急剧的震动摇撼,不少房舍已经倒塌,而地下的轰然大响,依然隆隆不绝。
独孤继承遥望着自己升起之处塌陷了的地穴,心头一阵发紧,几乎要失声哭出来了。
他清楚的知道,那老人与杨剑青俱已丧身二十余丈的地穴下,可能早已被塌陷的巨石砸得骨断筋折!
然而此时地面仍在不停震动,独孤继承不敢久留,无限悲怆的再凝注了陷下的地穴一眼,展开提纵身法,转瞬之间,已然飘出庄外。
整个徂徕庄已不见一条人影,独孤继承很自然的认为那红衣少女为报复断臂之仇,已将三丐帮人全数撤出,发动了毁灭地牢的机关设备,要把他与那锁住腿骨的老人一并活活的埋入地底。
他忽又记起老人所说:“顷刻之间,将有剧变”之言,显然他早已料定三丐帮要把这地牢弄毁,将他们活埋在内。
他此时是奔向前山而行,路径虽极坎坷,但却没有像后山那样的断崖绝壑。
此时已是日薄崦嵫,暮色渐浓之时,他在地牢之中先后已历将近一天之久。
他一路茫然信步而行,脑海中思潮起伏,胸头像塞了一块沉重的铅块。
他探手腰间,可以摸得到采薇子交与他的那颗内装炼药之法的钢珠,与杨剑青托他转交少林掌门的那绿玉符令。
他不知采薇子父女已被弄去了那里?听红衣女言中之意,似是被送去八幡老丐的老巢。但采薇子内脏受了那等重伤,此时岂不早已伤重而死。
“诛仇女”那凄婉欲绝的神情又在他眼前幌动,他曾发誓要将她爹爹救出,那知道结局却是如此的悲惨!
她与他相识不过一夜之间,但她却对他那样信赖,她曾把他当做唯一的救星,她母亲被杀,老父伤重而死,而自己对她许下了诺言,结果却对她毫无帮助,她是否会恨着自己,或是甚至要追随她爹爹而去!
他又想到杨剑青,他年青有为,壮志如虹,不幸却为了救助自己而葬身地穴之下!
“我虽未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再次在内心深处痛责自己,这遗憾使他终生难以弥补。
还有那锁在铁笼之内的可怜老人,三十年笼中囚禁的生活,他是如何忍耐下来的,只为了他师兄那一张八个字的谕贴,他就甘心永生幽囚至死,结束了他这悲惨的一生。
他想到那老人不但救了他的性命,而且如非他之闯入幽囚老人的石室,自己也许已成了三丐帮的俘虏,自然三丐帮也就不致毁坏地穴,那老人的生命岂不又要延长下去。
虽然他生不如死,但也许他那师兄果在人世,或许改变心肠,释出他的师弟,使他重复有获见天日之时,那么自己的加速其死,岂非等于使他失掉重睹天日的机会。
他愈想愈加痛责自己,使他觉得连日以来的所作所为,简直一无是处。
他脑海中渗满了悔恨自责的复杂情绪,但觉眼前一片茫然,几乎忘记了眼前是置身何处?
他蓦然一惊,尽力整理纷乱的思绪,但使他讶然的是他忽然疲倦欲死,全身骨节如散,有如大病初愈时的虚弱的状态。
同时视力变得模糊不清,阵阵恶心欲呕,不多时他的神志已渐入晕迷状态,踉踉跄跄又勉强走出二十几步,立刻仆地不起,渐渐失去了知觉。
原来他所中三丐帮两支断魂针的毒伤,虽经他以断脉闭穴之法阻住了毒液内侵,但经过将近一天的时间,毒液仍然逐渐向内攻去,虽仰仗他功力深厚,比常人能够多支持上一些时候,但最后他冲破地穴时所发的一掌,运足了十成功力,致使周身氧血急剧的循环激荡,使毒液加速了溃散,以致迅速遍傅全身,渗入内脏,发作起来。
不知经过了多久时间,独孤继承麻木的知觉忽然又渐渐好转。
他但感周身疲软,脉穴刺涌,头重得抬都无法抬得起来。
一阵非兰非麝的清香之气,刺激着他的鼻孔,使他脑海中也逐渐恢复了一点记忆。
但他懒得去想,仿佛那是极为吃力困难之事,他觉得心头气闷,于是尽力大声喘息。
忽然,一双柔软的手掌抵在他胸口之上,轻轻按摩揉弄,由胸及腹,往复不停,在为他施展推宫过穴。
心头的窒闷之感逐渐失去,但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疲倦,他立刻酣然睡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方始真正清醒过来。
他竭力思索了一会,立刻记起了所发生的一切经过,他迅速的先行运气一周,但觉脉穴畅顺,气血周流,毫无不适之象。
他一跃起身,大为讶然,记得自己分明毒伤发作失去了知觉,何以此刻却不药霍然,已经康复如初?
他仰首望天,但见银河耿耿,已有四鼓时分。
他已在这里睡了将近一夜。
忽然——
他记起模模糊糊之中有一双手掌抚摸着自己的前胸,那么必是有人暗中救了自己。
他迅速旋身四顾,果见一巨石之前,一个娇小苗条的身形,正默然依石而坐。
但他立刻认出,她竟是那头梳麻姑双髻,满脸稚气未退的黄衣少女。
她双目微闭,鼻息均匀,清晰可闻,显然她已倚石睡去。
独孤继承大惑不解,难道是她治好了自己的毒伤?
她怎会一人悄悄来此救助自己?这似乎是极不可能之事!何况她的姐姐已因自己而断一臂。
独孤继承故意放重脚步,踏得山石乱响,往返走了几步。
黄衣少女揉揉眼睛,立刻一下子蹦了起来,她面部的表情依然一派天真无邪,有些惊喜的向独孤继承点点问道:“你完全好了?”
独孤继承点点头道:“可是姑娘救我的么?”
黄衣少女鼻头一皱,笑道:“不是我还有谁呀?
她容色一整,忽然极其严肃的接道:“那断魂针上的毒药,是我爹爹独门炼制的奇毒之药,除开我们之外,这世上再也无人能解……”
她得意的仰起头来,双眉一扬,道:“要不是我救了你,你准是没有命啦!”
独孤继承暗忖,她虽稚气不脱,但这话却也不错,如不是她救了自己,也许此时那断魂针之毒业已攻入心肺而死。
但他一时却想不出对她说什么才好。
黄衣少女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盯住他问道:“我现在算不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独孤继承应声答道:“自然!”
黄衣少女笑道:“那你将来该怎样谢我?”
独孤继承心中不由怦然一动,他忽然发觉黄衣少女那一笑之中竟是凄凉无比,与她那天真童稚之气截然不同,仿佛那笑声中竟有着成年人的悲伤气氛。
同时,他听得出她的话声中也有一种令人侧然动心的颤抖之音,仿佛有求于人时的音调。
他不解的凝视了她一会,答非所问的道:“姑娘莫非有什么为难之事么?”
黄衣少女扑哧一笑,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道:“我能有什么为难之事?我有爹爹,有姐姐,什么事也不用我管,爹爹的手下之人都把我像公主一样看待。”
独孤继承暗道:“是呵!像她这等年龄之人,又能有什么为难这事,何况她生长在那种环境之中,一呼百诺,颐指气使……
他总觉得她那笑声语调之中,含有不少成年人的悲凉气氛。
他不自然的笑了一笑,道:
“那么姑娘之意是……要在下如何答谢?”
黄衣女侧头想了一会,道:
“咳!……算啦!要迟了准得受我姐姐的责罚。”
但她口中说走,脚下却没有移动,双手弄着衣带,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在独孤继承身上打转。
独孤继承一时不由大感为难,同时也对这个满脸稚气的少女暗暗滋生一种莫测高深之感。他忽然怀疑到她那听来颇为纯朴天真的谈吐之中,像是包藏着无限心机。
他觉得黄衣女似是要藉此化解开他与三丐帮为敌,从她偶然显现的谈笑之中,他看得出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那种成年人才有的气质。
他越想越觉得这推断合理,否则,那地下穴牢已毁,何以她要单独在此逗留不去,看来她救他之事并非出于偶然。
但他又觉得这想法未尽合理,如果她恐怕自己继续与三丐帮为敌,当自己毒发晕去之时,干脆把自己杀掉,岂不更是不留后患。
是以他一时竟无法答复黄衣少女之言,不由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黄衣少女星眸眨动,凝注着他又道:
“我二姐姐为你失去了一条手臂,要知道你还活着,会把肺给气炸了……”
她又一笑,道:
“要知道我救了你,那我可倒了大霉了!
独孤继承心知她所说倒是实情,那红衣女的残酷狠辣手段,委实令人不寒而栗,单她为了脱身不惜将自己手臂断去一事,就可看出她凶横到什么程度,若果真的知道是她妹妹救了自己,她岂能和她善罢干休?
是以她不由对黄衣女益生感激之意,觉得像她这样心地善良,天真无邪之人,生长在那种罪恶环境之中,实在是极为令人惋惜之事。
但他却无力助得了她,是故深长的吁叹一声,黯然无语。
黄衣女忽又扑哧一笑,道:
“你这人是怎么了?为何总是傻里傻气的?”
独孤继承一笑,道:
“我觉得以姑娘这样兰质蕙心之人,不该与三丐帮那些恶人搅在一起。
黄衣女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不该说出这种话来,但旋即叹一声,道:
“其实我的脾气也不好,要是说这话的人不是你,我也会伸手把他杀掉!”
独孤继承暗吃一惊,忖道:“自己的想法倒未免有些幼稚可笑,这丫头与那红衣女原是同胞姊妹,同是八幡老丐之女,即使个性有些差别,也不会差了太多,自己说话倒要留心一些。”
黄衣女转身四顾了一下,道:
“我可真得走啦!要是你真的感激我的救命之恩,那就以后永远别再见到我那姐姐……”她极严肃的瞪视着独孤继承,接下去道:
“你要知道那断魂针之毒,除开我爹亲手炼制的‘金鼎化毒丹’之外,别无药物可解,如果让我二姐姐再见到你,她一定猜得到是我救了你,那……”
她有点激动的颤声接道:“那你就是恩将仇报了!”
独孤继承暗忖:果然自己的推测看来不错,不禁极是为难,依眼下之势,他与三丐帮已无并立共存之理,不论就任何一方面说来,他都必须荡平三丐帮,除非八幡老丐弃恶向善走上正途。
黄衣女虽有救他性命之恩,但他却不能因此不与三丐帮为敌,他无可奈何的应道:
“在下受姑娘大恩,日后必有所报,但有些事也许不能全使姑娘满意……”
黄衣女摆摆手道:
“不出数日,江湖之中也许会有大变,如你愿多活几年,最好莫与我爹爹为敌,要不,就可是我白救了你了……”
她这几句话说得含糊笼统,但独孤继承不由暗吃一惊!由她的话中可以听出八幡老丐必是即将发动争霸武林之战!
他大为焦虑,三丐帮的诡谲之学,在当世武林之中,能与之争衡者确然不多,而且又当江湖扰攘,武林混乱之际,三丐帮乘虚而入,即使不能真个并吞武林,但至少在江湖中又要挑起一场杀孽。
此际遥远的天边忽然连闪起数道光焰,在夜空中一闪即逝。
黄衣少女抖动了一下,急急的说道:
“我要说的话也说尽了,听在你,如果你还有点人心的话,就别教我二姐姐再见你之面,免得害苦了我!”
她说完之后,立刻转身就走,不一时就消失于夜色之中。
独孤继承静静立了一会,满怀着沉重的心情,向徂徕山下走去。
短短一两天之内,他已经历了不少的人世沧桑,生离死别恩恩怨怨……
待他走完山路,踏上平坦的官道之时,天色已经大亮。
路上行人越来越多,车马辐辏,熙熙攘攘,宛然一片太平之象。
独孤继承心头益觉沉重,一面缓步而行,一面默忖眼下行止,何适何从?
三丐帮的实力他已有个大概的估计,断去一臂的红衣女不过是八幡老丐之女,功力几乎可与自己相埒,那么如自己轻身而进,企图以己身之力探查出那老人师兄以及采薇子父女的下落,以至荡平三丐帮,降服八幡老丐,却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并非暴虎冯河,恃强好胜之人,他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他忆及老人所说除非能使天下武林联为一体,共谋诛讨,或者能获得“血手真经”,达摩“易筋、洗髓” 二经,方能击溃三丐帮之言。
“血手真经”他已得三禅圣僧谕示,三年后始能至泰山南天门下去取,远水难救近火,团结武林各大门派一事,说来容易,但认真行来却更困难重重,而且即使集各派精粹之学,能否敌得过八幡老丐的三丐帮,仍然毫无把握。
他想到达摩“易筋、洗髓”二经,这两部武林镇山之宝的武学秘笈,本已由悟因掌教授与杨剑青,不幸却又被那独孤老人抢去。
他已知道杨剑青所说的那独孤老人是谁,如今杨剑青不幸已死于徂徕山庄地牢之内,他觉得有责任完成亡友未了之愿,他要去洞庭湖滨,索回这两部秘笈,交还悟因掌教。
他有些愧意的想,为了武林安危,免使生灵涂炭,他必须借重这两部秘笈所载的武学,击败八幡老丐,荡平三丐帮,然后他要掘开塌陷的地穴,寻出亡友骸骨,葬于山明水秀之乡,将这件不得已之事,祷于亡友灵前。
但他不由又嗒然想道:“即使能代亡友索回这两部秘笈,那上面记载的武学能否短短期间内学成,又是一个疑问,如果那上面的武功高深难学,或是不可能在短暂时日中学成,则三丐帮侵扰武林业已发动在即,等自己克制八幡老丐的武功学成,那时早已时势大变,岂不已经晚了!”
他边走边想,心绪烦乱已极,一时并无良策,但他终于决定,先去洞庭湖去索讨达摩“易筋、洗髓”二经,顺路探查一下武林大势,如有可能,促成各大门派联手结盟,共谋对付即将掀起的巨变。
同时他更记着杨剑骨嘱托之事,寻到谈素月、黄冷芳,告诉他们杨剑青的死讯。
忖思既定,立刻辨明方向,还向遥隔数千里外的洞庭湖大步走去。
如今且说徂徕山庄塌陷的地穴之下。
那地穴石室重重,极尽繁复之能事,四壁均是巨大坚固的石块嵌成,塌陷之后,巨石滚滚而下,立刻将那重重的牢穴俱皆埋没。但巨石陷下之后,交错的石块中间仍有不少空隙,杨剑青虽然重伤欲死,但一丝微弱的呼吸始终未断,红衣女发动机关,将地穴弄得塌陷之后,倒落的巨石并未砸到杨剑青躯体之上,适巧夹在两块巨石的隙缝之中。
要知杨剑青身纳赤阳,玄元两大奇门功力,足已抵得常人近百年的修为,是故毒伤虽重,但心头一口真气始终未断。
地穴塌陷之后,其中机关全毁,立刻形成了一片地下废墟。
那地穴深达二十余丈,仰仗巨石嵌配得毫无缝隙,并无流水渗入,但机关一毁,巨石四崩五裂,立刻就有不少泉水缓缓渗了进去。
那些滑涓细流,不一时就渐渐汇聚一起,在那未被填实的巨石缝洞之中往返激荡。
杨剑青被冷水一浸,全身抖动了一阵,竟而又慢慢清醒过来!
他茫然看看自己卧身之处,一时再也想不起是置身何处?
他思绪无法集中,一片茫然,手足均像有千斤之重,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而且他身躯被夹在两块巨石之间,即使他不是重伤欲死,也难以自由行动。
那泉水愈来愈多,最后竟有些灌进了他的口中。
他满身火热,但感胸腹之中像炭烤火炙一般,那清凉的泉水正是他迫切需要之物。
藉那泉水在巨石间激荡之势,他困难的张着嘴巴,一连灌了几口泉水。
一阵清凉之意直透心胸,使他顿感轻松爽快了不少。
他虽仍不能想起过去发生之事,如何陷身此处,但那泉水眼见即将他把淹没,一股求生的本能,使他不由困难的挣扎起来。
不知费了多少力气,终于他支持着僵挺的躯体,半伏半卧的爬在一块巨石之上。
但那巨石之上只有不足三尺高矮的一片空隙,再上面又是交错的巨石,与不知多高多厚的泥土。
他伏在巨石上喘息了良久,尽力的追忆着前此发生之事。
他目光忽然接触到自己的手掌,发觉掌心之中,一片青黑之色。
他愕然一惊,不由喊道:“毒!毒!……”
但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而且舌头也像动都未动,他身体上大部份器官都已失去了功能。他模糊之中仅有一个意念,他已中毒欲死,再也没有救了!
那灌入肚腹之中的几口冷水,忽然起了一阵响动。
不久,一口长气不由自主的直由肺脏之中冲口而出,使他顿觉又似轻松了不少。
一阵疲乏之感随之而来,他不由沉沉睡去!
待他再度醒来时,他的神志大都已经清醒,他一丝丝的追忆着往事,慢慢的终于想起了一切。
他困难的检视着腿部腹部等处的毒蛇咬噬之伤,那伤势看来极重无比,伤口均呈紫黑之色。
他暗觉奇怪,依照那伤势看来,自己早应死去多时,为何此刻反而如此清醒过来。
他无暇去追究这些原因,眼前的处境依然使他烦恼无比。
他试探着运功调息,但一再努力都是枉然,他试得出剧毒已入内脏,依那七八处奇毒无比的毒蛇咬噬之伤,与肩头的“断魂针”毒伤,一经侵入内脏,即使有仙丹妙药也无法救得了他。
他无限悲哀的暗忖:也许他的内脏脉穴等处业已开始溃烂,眼前仍有一口气在,无非是靠了丹田之内的一股真元不散之气。
但他知道,那也无法支持得了多久,他终将肉蚀骨烂,惨厉无比的死去!
他自嘲的惨然一笑,缓慢的扫视着这巨石压覆之下的几处空洞,就算他武功仍在,未受毒伤,也无法出得了这二十余丈陷塌下来的重重巨石泥土压覆之下。
他黯然想道:“不论怎样,他已走到了生命尽头,再也难逃今日之劫。
他虽无惧于死,但他心头却牵挂着许多未了之事,他有许多恩怨未了!虽死亦难瞑目。
一时黄天民那巨颀的身形,以及黄冷芳、谈素月,一个个的在面前闪现,使他悲怆欲绝,不觉鼻头一酸,眼泪簌簌而下。
他又想到独孤继承,他记得自己曾于被毒蛇咬伤之后,嘱托他替自己去处理心头未了之事,假如他已生离此处,也使自己略觉心安。
但他想到那是绝无可能的,独孤继承与自己同样的被断魂针射伤,同样的困在这地牢之内,即使他肋生双翼也绝飞不出去!
他忽然又奇怪,这地牢怎会忽然塌陷下来……
他反复思索,但一切都想不出所以然来。
他无法知道已在这地牢之中耽了多久,但此际却忽然觉得肚腹之中有些饥饿起来!
正当他神思颠倒之际,忽见那两块巨石之间,由水面上飘来了一片浮萍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