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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杨剑青绝处逢生

作者:孙玉鑫/奇人 当前章节:14708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0:09

那片浮萍般的东西在石隙间慢慢飘来,渐渐飘至杨剑青伏身的巨石旁边。

他伏身的巨石是石壁上倒塌下来的,七尺见方三尺多厚的一块石板,恰好与另一块石板一端相接,泉水渗入之后,在他身旁就变成了一个成三角形的水潭,那片浮萍般的东西由缺口处飘了进来,因为被另一端连接在一起的石板所阻,就在他身旁的水潭中飘来飘去,团团打转。

杨剑青自喝下几口泉水之后,不但神志逐渐清醒,连体力似也恢复了不少。

但他却始终无力运息,五脏内腑仿佛都已胶结在一起,仅剩了心头的一口浮动之气苟延残喘,他清楚的知道,剧毒已渗入周身各处,死亡就在顷刻之间。

他无望的扫掠着卧身之处的四周,四周上下都是交错堆叠的巨石,他已被活埋在二十余丈的地穴深处,如非适巧陷在数块巨石交错之中的空隙之内,早已被砸得骨断筋折,脑浆迸裂。

他不由有些懊恼,既是注定要死在此处,何不干脆就让巨石砸死,何必又陷在这蛇窟一般的巨石空隙之间,多活上这么一会?

渗入的泉水并未继续涨高,水面比他伏身的巨石低着数寸。

他茫然注视着那片浮萍般的东西,心头思潮起伏,酸甜苦辣,说不出究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眼前的清醒无非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与其胡思乱想,徒然增加自己的苦恼反不如安心等死来得恬然。

于是他尽量摒却杂念,静候着死神的光临。

等待是最令人焦灼的,尤其是等待死!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又慢慢睁开眼来,使他奇怪的。他依然毫无欲死的迹兆。

他再试着调气、聚力,欲图拼出最后一点力气,自碎天灵而死,免得再在等待中延挨这苦恼难耐的时光。

然而像是已经胶结凝固了的脉穴内腑,使他再也提不起一丝力量,连抬抬手都是非常困难之事。

他废然叹了口气,又把目光移到那片不停飘动打转,像浮萍一般的东西之上。

他忽而大感奇怪,心念这地牢处处皆是坚固的巨石嵌成,怎会生出这种东西?

他费力的慢慢把它抓了起来,只见那东西虽极像浮萍,但却并无须根,外面生着五瓣细叶,颜色碧绿晶莹,仿佛透明的翡翠一般。

在五瓣细叶之中,生着两颗龙眼大小的果实,一半碧绿,一半微红,极像尚未全熟的枣子。

杨剑青细细看了半天,认不出这究是一种什么植物,但那晶莹的颜色,与一股诱人的芳香,使他爱不忍释,不由把它放在口鼻之间,嗅吸那淡淡的香气。

此刻他不但不像欲死之人,精神反而愈来愈好,而且渐渐的觉得有些饥饿起来。

他苦笑一下,黯然想道:也许由于自己身纳赤阳、玄元两大奇门功力,侵入体内的毒液一时不致夺去自己的生命,但埋在二十余丈的地底之下,岂不要被活活的饿死!

想到会被饿死,那股饥饿之感也就愈来愈甚,他嗅吸着那两颗龙眼大小的野果,忖道:大概这就是今生吃到的最后一口食物了。

他又忍耐了很久,但终于抵抗不住贪婪的食欲,把那两颗不知名的果子很快的吃了下去。

一股芬芳清凉之感直透肺腑,极其香甜可口,他再嗅着那五瓣连蒂的细叶毫不犹豫的也一并吃进了肚腹之内。

他扫视一下蛇窟般的四周,除了泥土石块和泉水之外,再没有一点其他之物,心想:如今是只有闭目等死一途了!

于是他再度把双目闭上,静静等死。

但他脑海中依然无法静止下来,奇怪的是自吃了那两颗龙眼大小的果子之后,那股无法忍耐的饥饿之感立刻消逝,他讶然暗忖,那连一口都无法塞满的两颗果子阜会竟填满了自己空空的肚腹?

而且,那股直透肺腑的清凉之气竟而上行心经,下走丹田,循经贯脉,慢慢向全身各处散布。

杨剑青大为骇异,他的内腑脉穴,早已被剧毒浸蚀得失去机能,何以这股舒畅清凉之气,竟毫无阻凝的竟自行穴破脉,在体内运行起来?

这是极难索解之事,他连忙试行聚集真元之气,但此时仿佛整个躯体已经非他所有,完全失去了一切功能。

随之而来的是骨节如散,周身酸软,但感无限的疲倦,不觉昏昏睡去。

这次他睡得极是香甜,竟一连睡了将近十个时辰。

他原是伏卧在那块巨石的边沿之上,经过这一阵沉酣的睡眠,他慢慢伸缩四肢,似是因那冷硬的石板使他极不舒服,想换一下睡卧的姿式。

但他略一翻动,立刻由石板上翻落到身旁的积水之中,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使他骤然清醒过来。

他不假思索,手脚本能的一撑地面,重又回到伏身的巨石之上。

地穴始终昏黑如夜,他不知道已经在里面耽了多少时间,也不知道方才睡了多久,他斜坐在巨石之上,揩擦着弄得满脸满身的污泥泉水,呆呆发怔。

地穴之中本极阴冷,加上方才被冷水一浸,使他不由自主的感到有些抖颤,但却也因此使他昏沉的头脑更加清醒起来。

他在巨石之上呆呆的坐了一会,忽然“呀”的一声喊了出来!

他记得自己分明被剧毒攻入心脏内腑,已然难以移动,垂垂待毙,此时何以竟然又遍体轻松,行动灵活自如起来?

他细视双手掌心,只见白晰红润,中毒后的现象早已消逝无踪。

他惶惑不解,连忙瞑目跌坐,连气调息。

一试之下,不由心头狂喜,但感周身脉穴通畅自如,由丹田上升的滚滚内力,循经走脉,散行四肢,并无丝毫阻塞不适之象。

杨剑青一时怀疑置身梦中,他咬咬舌尖,一阵痛楚之感,证实他确然仍活在世间。

他想到那泉水,那飘来的浮萍般的野生果实,难道是那些东西救了他么?

但这是使他无法相信之事,他深切知道他被那些绝毒无比的毒蛇咬噬到了什么程度。

他一一检视被咬的伤口,除了仍有一点淡淡的印痕之外,再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确是不堪思议之事,但他此际不暇多想,既然保全了生命,他就要设法走出这塌陷了的地穴。

他轻提一口丹田真元之气,右掌徐出,以五成真力向伏身的巨石之上拍去!

一声隆然闷响,那石板立刻断落了尺许左右的一角。

他知道自己功力已复,当下慢慢筹思出险之策。

向上望去,只有数尺高的空隙,交错的巨石之上又是巨石泥土,不见丝毫光亮,二十余丈高的石壁整个坍塌下来,绝无法由上面钻了出去。

四周都为交错的巨石堵塞,所余的空隙不过仅能容得蛇鼠之类的动物通行。

他不敢去拨动那些交错的巨石,地穴坍下来的石块泥土都负荷在那些巨石之上,经一拨动,也许又会引起一次塌陷,果真压了下来,必然会被压成一滩肉酱。

他闷闷坐着发愁,虽然他功力已复,有惊天动地之能,但被埋在这二十余丈的地底之下,也仍然只有死路一条。

忽然,他发现渗入的泉水渐渐降底,最后竟慢慢完全消失,但却看不出是流了出去?还是渗入了地底之下?

他方在讶异的寻觅原因,忽又觉得有阵凉凉的微风,吹扑到他微感颤栗的肌肤之上。

虽然那阵风极是轻微,轻微得常人根本无法查觉,但杨剑青的感觉极是灵敏,他清楚的觉出那风是由地穴空隙之中吹来,则这二十余丈的地牢之下,必然尚有与外面通连之处。

他俯向地面仔细寻查,首先注意到的是地面上两块巨石隙缝之外,外面似是尚有一块较大的空隙。

他轻轻拨弄着地面,发觉下面巨石之上有一滩轻松的沙土。

像蛰伏在泥土中的虫类一般,他把松软的泥土扒向身后,双手和头部先行由扒出的空洞中向前探去。幸好那巨石之间的间隙,足容一人曲身爬行,不知费了多久的时间,他居然挖通了一条八九尺长的曲折通道,钻到了另一处较大的空洞之内。

他深深的吁了一口长气,方才感到挖掘那样一条通路竟是那么累人,他已经遍体大汗淋漓了。

忽然,他不自觉的打了一寒噤。

一股冷风迎面扑来,飒然有声。

他立刻一阵狂喜,由那飒然的风声判断,他知道自己已有重生之望。

他本有暗中视物之能,虽在漆黑如夜的地穴之中,只要运足目力看去,一切清晰可见。

这边的空洞虽大,但仍是坍下的巨石交错堆叠所支撑起来的间隙,一条一丈余长的巨石斜在一侧,其他大小不等的乱石交错在四周,形同一个天然的洞窟。

他轻捷无比的迅速在各处探査,立刻发觉了那冷风灌入之处。

原来在乱石一角,有一处低洼的地洞,约有两尺方圆,阵阵冷风就是由那洞中往上扑来。

他再细细注视,由泥土冲刷的痕迹看来,方才那洼聚的泉水就是由此处流了出去。

很显然的是!那原是一条地穴秘道,当地穴坍塌时,泥土塞满了洞口,其后被洼聚的泉水渗开,又复冲去了淤塞的泥土。

他深信这推断不错,当下轻手轻脚的试着向那地洞之内爬去。

那地洞垂直下去五尺多深,就向一侧斜滑下去。

杨剑青求生心切,未及试探清楚,就把双足伸了进去,不料落足之处滑腻无比,立刻顺势滑去。

杨剑青大吃一惊,双手却抓不到半点东西,触手之处尽是一片黏腻。

他方才悟到这原是地牢之内的一条排水之道。

那条滑腻的沟道只有两尺宽窄,但却极是曲折,杨剑青愈滑愈快,大约滑出三四十丈的距离,忽然双足登空,身躯立刻滑出了沟道之外。

他匆忙中施展出一式“大鹏展翅”的身法,欲图藉双臂划出的劲力,使身躯减少下落的速度。

但他这一招却未免有些多余,那沟道距地面仅不过五尺余高,他立刻落于实地。

吁出一口长气,就在原地这上呆呆的坐了近半盏热茶之久。

他劫后余生,又已复见天日,一时心头感慨万端,酸甜苦辣,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此时,正是晨雾朦胧,天光欲曙之际。

他立身之处,正是徂徕山半腰一片丛林之前,背部就是陡悄的悬崖,那排水的沟道就在悬崖底部。

杨剑青立刻恍然明白了一切,他仰望一眼悬崖之上,心知那上面就是徂徕山庄,地穴石牢,就在这片悬崖之内。

他喘息已定,展开腾跃轻身之术,竟向悬崖顶部揉升而上。

呈现在眼前的景况使他不由愕然良久,只见徂徕山庄不但已变成了一片瓦砾废墟,而且地面大部俱已塌陷,断砖残瓦再也找不到一平坦之地。

他感到惶惑不解,想不出徂徕山庄何以会毁坏到这种地步,而且他找遍了每一处所,却不见一个三丐帮人。

他恻然之久,想到他结识不久的友人独孤继承。

他毫不怀疑的认定他已丧身在坍塌地牢之内,他想独孤继承绝不能也像自己一样适巧夹在两块巨石的空隙之内。

他徘徊良久,终于缓步离去,此时此地,他无法挖掘出亡友的尸骸,但他暗中对天发誓,就在最近的将来,他要雇用大批工人,挖掘出独孤继承骸骨,移葬于山川佳丽之乡。

天光愈来愈亮,除开那崩塌刺目的徂徕山庄之外,山中静谧安祥,正是一个晴朗美好的秋日之晨。

杨剑青缓缓迈动着脚步,边走边想。

他曾与独孤继承有金陵相会,各创血手一派,三年后同赴泰山争取“血手真经”之约,当他未见独孤继承之时,曾以仇人视之,但相逢之后,惺惺相惜,又复结为密友。

他惋惜亡友少年夭殂,虽然独孤继承之死,从另一方面来说,未始不对他是一大喜讯,从此他可能独行血手之令,再无人出头争衡。

但他此时方才发觉,这些事似乎都微不足道,仿佛他与独孤继承已是多年老友,又像亲如骨肉,使他如丧手足,如失臂膊。

他又想到采薇子父女,独孤继承之死,原是为救援采薇子而死,如今采薇子父女自必也已葬身在地牢之内他不由鼻酸泪下,忽然想到独孤继承与诛仇女之间,他直觉的认为有一种微妙的关系存在。

他暗暗祝祷,愿他们地下互缔怨盟,长相厮守。

他一时茫然不知所之,他要诛除三丐帮,为亡友复仇,那是必然之事,但他知道,目前仅凭一人之力,似乎并非为马到成功之事,也许复有不测之事,使自己再度中了三丐帮的罗网。何况徂徕山庄已毁,三丐帮人不知去向,一时也难得顺利的寻到他们的老巢。

他想,亡友既逝,他肩头的责任更艰巨,如今他要独创血手一派,大行侠政,荡平江湖妖孽,才不愧对黄天民悟因大师,以及葬身地穴的亡友。

悟因大师所交他的绿玉符令,已随独孤继承葬于穴底,他日挖掘亡友骸骨之时,仍可寻回,但被那自称居于洞底湖滨的老人所盗去的达摩易筋洗髓二经,一日不能寻回,也使他一日不能心安。

当下他终于决定,先去寻回失去的达摩易筋洗髓二经,然后创立血手一派,行道江湖,也就是诛讨三丐帮,为亡友复仇之时。

他辨别一下路径,径自大步向前走去。

此时朝日渐升,光耀宇宙,杨剑青的心情也因而开朗了不少,同时,但感体力充沛,精神饱满,毫无疲惫困顿之象。

他路径不熟,又因心急赶路,专拣偏僻无人的小路,以便旋展轻功提纵之术,但走来走去,直走到红日西沉的黄昏时光,方始发觉自己竟然又走到了一片峰岳相连,茫茫无际的一大山之前。

原来他本应赶奔正南方而走,但他却计算错了半个方向,一日之间俱是扑向东南,以致又铸成了一个大错。

山下是高低不平的丘岭,数十里内不见人烟,他不由大为踌躇,但他尚不知道这座山就是三丐帮主八幡老丐的老巢——沂蒙山。

而且杨剑青眼下停身之处,距殒星峡不过只有数里远近。

殒星峡是沂蒙山区内一处极其偏僻荒芜的地带,四外群山夹峙,峭壁如削,若干年来仅有鼠户樵子偶一出没。

但十余年来,此处却成了一片神秘恐怖之地,凡是途经此处的鼠户樵子,偶皆悄然失踪,再无下落。

其后,有人曾听到峡内有凄厉的恶鬼嚎哭之声,有人说那是大群的狼嗥,有人见到峡内鬼火闪灼,有如天上群星,随之又有人在附近看到过大群的毒蛇蜈蚣,也曾有十几个附近村落的胆大之人,结缘持械进入殒星峡,一来是寻找先前在峡内失踪的鼠户,樵子,二来要一探究竟。

但这些人像先前失踪之人一样,俱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可寻。

于是殒星峡从此变成了一处死亡恐怖之地,再无人敢与起一探究竟之念,有人并且把殒星峡改称死亡谷,相戒不再接近此处。

好在殒星峡偏处乱山之中,与世人似无多大影响,是故十余年来并未再生不幸事故。

此际约当初鼓左右,殒星峡忽然闪起三道冲天的绿粼火焰。

处峡中遥遥望去,但见树林森森,仿佛一片密林,虽当枝枯叶落的深秋季,依然密密丛丛,看不出其中究竟有些什么?

就在那茂密树丛之中,却有无数别致精巧的小型房舍,纵横交错,填充其间。

此时,在其中一座厅堂的房舍之内,烛光熊熊,耀如白昼。

室内布置精洁,一色花梨紫檀木雕刻的床椅,窗明几净,令人刺目的是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巨型大床,床上盘膝跌坐着一个体躯极是硕大的老者。

他一身玄色衣裤,外罩青布披风,那披风极大,他盘膝坐在床上,那披风从他肩头由四面分披而下,像是一幅帐幕,把他全身整个遮掩了起来,连双手也未露在外面。

他头戴着面纱发罩,以致头部也整个的掩藏在层层黑色纱布包遮掩之下。

说他是老者,是因为在他长而又大的面纱下,尚看到一部更长的拂胸白髯。

室门左右各默立着四名青衣小童,神色肃穆呆板,宛如两列石像,动都不见轻易移动一下。

巨床之后各另有一排青衣婢女,每排亦是四人,手中分别捧着酒壶酒盏,面巾烟筒等物,仿佛是那老人贴身使唤的丫头。

在老者面前,一红一黄两个年青的少女,正半跪半坐在巨床之下,上半身却爬伏到巨床之上,紧贴在老者的脚旁。

在这满室青衣黑衫之中,那一红一黄两个苗条玲珑的身影,益发显得刺目扎眼。

那红衣少女长发披肩,但却断去了一条左肩。

此时室中一片沉寂,虽然有不少人在内,但却并无一人发出声息。沉静得即使有一枚针掉到地上也能够听得出声音。

红衣少女目光投注到老者面纱之上,用仅余的右手燃弄着老者垂下的披风边沿,柔声问道:“爹爹没有看到方才的焰火么……”

她顿了一顿,又道:“一定是有人闯入峡中来了!”

老者正是三丐帮帮主八幡老丐,只听他哈哈大笑一声,说道:

“孩子!怎么你的胆子这样小起来了?”

那声音听来虽极苍老,但却洪亮如钟,嗡然震耳。

他像是无限感慨的叹息了一声,又道:“爹爹一生谨慎,事无巨细,从未失策,但胆子尚不致这样小法……”

他忽然由那披风之内伸出一双巨大手掌,轻拂着红衣少女满头秀发,道:

“是因徂徕来山庄的事吓着了么?”

红衣少女任由八幡老丐拂弄着她的长发,恨恨的嚷着说道:

“女儿虽然愚顽笨拙,武功不及大姐,但有生以来尚不知道有个怕字……”

她瞥视了一眼那断去的左臂,咬牙切齿的又道:“我只是恨!我恨所有的人!……”

八幡老丐似是极慈祥的轻轻叹息一声,摇着头道:“孩子!难道你的恨还没有解么?你不是已经把那害你之人活活的砸死在地牢之中了么?”

红衣少女浑身忽然抖颤了一下,眸光中闪射出两道痛苦愤怒的光芒,挣扎着喊道:

“爹爹!你不懂,他不但使我断去了一臂,而且更……更刺伤了我的心……”

她忽然无限委曲的哀哀哭了起来,一面继续嘶哑的喊道:

“我恨没能亲手把他碎尸万段!”

一旁的黄衣少女静静的一动不动,仿佛对此事极为恐惧,摒息凝神,不敢插嘴,又像此事与她无关,根本不需要她来过问。

八幡老丐对红衣女果然极是宠爱,虽然隔着重重面纱,看不到他的神色表情,但由与红衣女的言谈动作看来,就足以看出一切。

他仍然轻轻拍拂着她的头颈,像哄小孩一般的安慰着她道:

“断去一条手臂算不了什么!爹爹可以传你一套只有独臂才可施展的奇门绝技,练成之后,虽不敢说就足以纵横武林,但……”他轻声一笑,又道:“但却包管比有两条手臂的人还要强些!”

红衣女并未答言,依然呜呜涕泣不止。

她幽幽的哭了一会,慢慢止住哭声,接过青衣小婢递上的面巾,揩去泪渍,振作了一下,满面严肃的抬起头来问道:

“女儿飞羽传书,已经详陈利害,霸服武林正当其时,爹爹为何不全力而出,仅是要大姐姐带了那些堂主等一般废物去试探什么武林中的虚实?”

八幡老丐无可奈何的咳了一声,道:

“我已经说过,爹爹一生惟谨慎,虽然爹爹自忖霸服当世武林不过仅在举手弹指之间,但仍不能不慎重从事,而且来日方长,又何必急在一时……”

他捋弄了一下长长的白髯,接道:

“而且凭你大姐率领八位堂主,已足以在武林中掀起一片涛天巨浪,使天下群雄俱陷于震恐不安之中,那时,爹爹再带你们去收拾瘫痪麻痹的武林,岂不更是易如反掌之事!”

红衣少女哼了一声,并未开口,但显然对她爹爹之言想不出反驳之词。

忽然,门外一阵轻微的衣袂飘风之声隐隐传来,似是有人蹑手蹑足的走到门前,收住了脚步。

移时,肃立在门前的两排青衣童子中走进一人,在巨床之前单膝一跪,轻声说道:

“启禀帮主,俗丐舵主雁鸣叟毕元,僧丐舵主广元禀见。”

八幡老丐右手微摆,青衣童子立即轻喏一声,起身而去。

紧接着雁鸣叟、广元僧双双肃身而入。

两人均是俯首低眉,至为恭谨。走至巨床之前,像方才青衣小童一样的单膝跪地,同声说道:“奴才罪该万死,求帮主施罚。”

八幡老丐且不理会两人,俯首向红衣女道:“孩子!你看要怎样处罚他们?”

红衣女突然立起身来,向雁鸣叟、广元僧斜瞅了一眼,一面扭身走向床后,一面冷冷的答道;“他们是爹爹的手下之人,我知道爹爹要怎样处罚他们……”

她顿了一顿,又恨恨的接着说道:

“不过,整个徂徕山庄,与女儿的一条手臂,要教他们两人交还出来!”

雁鸣叟、广元僧两人闻言不由全身剧烈的一阵抖颤,立刻面无人色。

雁鸣叟连忙双膝跪地,低低的颤声呼道:“二小姐,奴才……”

但不待他说出话中之意,却被八幡老丐淡淡的一声冷哼截了回去。

八幡老丐返身瞅了红衣女一眼,忽然由床上一跃而下。硕大的身躯站在这小巧的厅房之中,益发显得魁伟惊人。

他轻轻喝道:“走!”

这短促的一个字中似含有无可抗拒的威势,雁鸣叟、广元僧两人立刻呆若木鸡般茫然紧随在八幡老丐身后,一同向外走去。

红衣女、黄衣女与八个青衣侍婢依次跟在后面,曲曲折折,由树丛之中向后走去。

一连经过十余进别致奇特的院落,直到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峭壁之前。

那峭壁横里看去,一望无际,而且俱为茂密的树丛所掩,形成一道天然的巨墙,显然是已经达到了这座神秘庄院的尽头。

八幡老丐甫行走至峭壁之前,忽然发出一阵轧轧大响,迎面的峭壁之下立刻徐徐开启了一道丈余见方的石门。

八幡老丐并未稍停,径直大步进入洞门。

那洞门至少亦有一丈高矮,八幡老丐进入之时,尚须微微俯首。

两个青衣彪形大汉分立洞门两侧,躬身肃容,八幡老丐并不理睬,其余诸人鱼贯而入。

石洞中极是宽广,每隔丈余远近就有一根巨大的石柱,撑持着两丈余高的洞顶。但这间至少有十丈方圆的石洞,却空空荡荡,除了一条条矗立着的石柱之外,再无半点陈设。

八幡老丐一行人笔直前进,眼前又已走至这巨洞的尽头。

忽然又是轧轧一阵大响,石洞正面壁上又开启了一道丈余高的石门。

八幡老丐依然大步前进,进入第二重石洞。

第二重石洞之内由进门处起像雁翅般插着两列火把,笔直的伸向洞底,浓烟刺鼻。

洞中黑暗如漆,虽有两列火把,但那暗红的火焰似乎毫无光亮,除了火把之下可以看得清人的形貌以外,根本看不到这洞中的全貌。

而且除了那石门之外,并无窗洞与可以通风之处,那火炬燃烧的黑烟,在洞中旋转蕴集,有如浓重的阵阵黑雾,远处的火炬在黑烟弥漫之下仅能看到一团模模糊糊的红色光点。

洞门一启,立刻有阵阵微风由外间石洞中徐徐吹入,一时火光摇曳,黑烟飞舞,那景象简直如同九幽十八狱中,令人不由寒毛森矗,心悚神惊。

雁鸣叟、广元僧两人此时已同木雕石塑一般,面色青灰,浑身抖颤,但仍然迈动着脚步,亦步亦赶,紧随在八幡老丐之后。

八幡老丐放缓脚步,徐徐走向左侧四排石柱围成的一处方形地位之前。

那四排石柱,每排四根,每根间约有三尺距离,其中约有一丈见方,但地面上却平平的看不出有何异样。

暗影中忽然走出四个黑衣人来,身形轻快无比,四人并成一排,在八幡老丐面前单膝一跪,又复迅快的立起身来,俯首躬身,退向两侧。

八幡老丐长袖一拂,喝道;“打开!”

四人中立刻走出一人,朗声应道:“谨遵帮主令谕。”

迅捷的上前两步,奔至那方形柱阵右侧,伸手向上拉去。

原来那石柱之上有一柄掣纽,一拉之下,立刻一阵轧轧大响,那石柱围绕之中的地面,忽然徐徐向右退去,现出了一丈见方的一个巨穴。

那巨穴一经打开,立即升起一股腥臭之气,令人欲呕。

但里面暗黑如漆,却看不出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此刻那暗中奔出的四人中,又走出一人,将插在四面石柱上的火把尽皆点燃,在红红的火光照耀下,洞穴内的一切立刻隐约可见。

只见地穴深约丈许,里面熙熙攘攘,万头钻动,原来竟是一处养毒物之所。

那里面有各种毒蛇、蜈蚣、蜘蛛、蝾螈、蚍蜉……数不清究有多少种类。

那许多毒物见上面覆盖的石板打开,立刻一阵大乱,互相推拥,缠绕,并有不少沿四壁向上爬行,但不到中途,又复掉了下去。

八幡老丐往左跨了两步,一侧身子,向雁鸣叟淡淡喝道:

“下去!”

雁鸣叟与广元僧两人,原本紧跟在八幡老丐之后,八幡老丐跨出两步,两人就站到了地穴之前,其他随行之人俱皆肃立在后,悄无声息。

雁鸣叟、广元僧两人,早已亡魂皆冒,呆若木鸡,八幡老丐那淡淡的一声呼喝,似乎使两人恢复了一点神志,两人对望一眼,猛然同时向八幡老丐双膝跪了下去。

雁鸣叟颤声哀呼道:

“求帮主慈悲,求帮主慈悲,慈悲……”

除了这一句话之外,他似乎已想不出第二句话来,那惧死求生的哀呼,在这巨大的石洞之内回旋飘荡,极是刺耳。

八幡老丐头脸全身俱覆在重重黑纱黑布之中,看不到他的面部神情,但见他有些不耐的把手一挥,放大声音喝道:

“下去!”那声调坚决、冷酷,毫无通融余地。

雁鸣叟的哀呼虽然极是刺耳,但却被八幡老丐沉雷般的喝声压了下去!

他似是知道哀求已然无用,收住喊声,双目直直的向身后等人扫了一周,颤抖着缓缓立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迟凝着向那地穴看去。

但他全身剧烈的抖动了一下,猛然退后两步,像疯狂了般的拼命大喊道:

“不!不!不能!不能……”

他又收住喊声,双目直直的向八幡老丐看去。

八幡老丐巍然站在一侧,有如一座黑色山峰,在这阴森恐怖的地洞之内,又像一个噬人的巨魔,对雁鸣叟的狂乱之态并不理睬。

雁鸣叟怔怔的看了八幡老丐一会,突然狂呼一声,转身就跑。

他的武功本属三丐帮中一流之选,此时情急逃命,全力奔跃,一纵一落之间,已然将至石洞门边。

润中虽肃立着不少男女,但却无人稍动,对雁鸣叟之逃,恍如未见。

八幡老丐冷哼一声,返身扬掌,向雁鸣叟遥遥虚空点去一指。

雁鸣叟疾如流矢,一跃数丈,此时正当第二次跃起之时,若不受拦阻,即可跃入外洞石沿之中。

八幡老丐点去的一指,竟是上乘的隔空点穴手法。

八幡老丐向肃立一侧的四名彪形大汉沉声喝道:“拖来!”

其中两名轻一声,急步而去,立即将僵挺如死的雁鸣叟拖回地穴之前、

两人挟持着雁鸣叟立于地穴边沿,肃立不动,似是等候进一步的命令。

八幡老丐挥挥手道:“丢下去吧!”

两名大汉齐声一应,分扯起雁鸣叟的手脚,就欲向地穴之内丢去!

突然一声轻叱:“且慢!”

两名大汉闻声连忙停下手来!

原来发声之人正是断去一臂的红衣女,她幌动着婀娜的娇躯,姗姗走至两人面前,咯咯一阵尖笑,又转向八幡老丐说道:

“要他这样昏然无觉的死去,岂不失掉了‘百虫噬体’刑罚的意义了么?”

说着独臂一伸,就向雁鸣后背之上拍去。

雁鸣叟“呀”的喊叫,又复醒了过来。

红衣女又得意的笑了一笑,一指雁鸣叟的鼻尖,道:“你敢违背帮主之命么?”

雁鸣叟似是一向服从已惯,竟而应声接着道:“奴才不敢!”

红衣女笑道:“那么你自己跳下去吧!帮主已下令要你‘百虫噬体’之刑而死!”

雁鸣叟像由梦中醒来一般,急急的颤声喊道:“二小姐,二小姐,求您……”

不待他喊完,红衣女独臂微摆,向挟持着他的两个彪形大汉道:

“既是他不肯甘心受刑,就把他丢下去吧!”

两名大汉应喏一声,又复分扯起雁鸣叟的手足,前后幌动了一下,像丢一块石头一般,丢入了那满是毒虫的地穴之内。

雁鸣叟虽也曾一力挣扎,但那两名大汉手上俱有千筋之力,仍然一下子丢了进去。

空旷的石洞中立刻回荡起雁鸣叟的凄厉惨呼,但那惨呼之声却愈来愈是微弱。

地穴之内起了一阵激烈骚动,数以千计的毒虫,发出一片吱吱喳喳的叫声,霎时之间,雁鸣叟已然变成了一具骷髅,肌肉俱被毒虫食尽。

黄衣女似有不忍之色,一手遮脸,背转身去。

红衣女则面凝笑意,眉宇眸光之间,散发着一种快意满足之色。

其他诸人俱都鸦雀无声,神色呆板,似是对这幕惨剧丝毫无动于衰。

广元和尚一直跪在地穴之旁,抖颤失色,将头埋在双掌之间,如昏如死。

八幡老丐忽又淡淡喝道:“广元。”

广元僧猛然抬起头来,喊了一声:“帮主!”

八幡老丐语调平静,道:“自己下去!”

广元和尚茫然站起身来,先向地穴中看了一眼,此际雁鸣叟的骷髅白骨已将弄得七零八落,那些毒虫似是饥饿已极,仍在你争我夺,咬噬得咯咯有声。

他似是比雁鸣叟沉着镇静得多,缓缓收回目光,抖索着退至红衣女面前,一转身双膝又复跪了下去,颤声喊道:“二小姐!……”

红衣女咯咯一笑,俯身问道:“你也怕死么?”

广元僧凄然应道:

“二小姐慈悲慈悲,求帮主免去‘百虫噬体’之刑,准奴才自碎天灵……”

红衣女不耐的独臂一挥,道:

“我问你是否怕死?”

广元和尚犹豫了一下,迟疑的道:

“是!奴才……怕死!”

说完猛然俯下头去,爬在红衣女的纤纤双足之前。

红衣女又笑道:“那么,你是想活着了?”

她说得慢悠悠的,充满了挑逗、诱惑。

广元和尚对这话一时不敢作答,他慢慢抬起头来,偷偷瞥了红衣女一眼,始才轻轻颤声答道:“求二小姐慈悲。”

红衣女目光电射般一掠,又无限婉顺的向八幡老丐说道:

“罪有首从,徂徕山庄之失,咎在雁鸣叟,爹爹就饶他一条狗命,把他赏与女儿吧!”

八幡老丐似是怔了一下,忽然轻轻叹口气道:“好吧!”

这句话说得极其勉强,像是不甚满意红衣女的要求,而又不忍过拂其意。

说毕之后,大袖微摆,巨颀的身形立刻缓缓向来路走去。

相随之人立刻跟在八幡老丐之后,悄然无息的一齐向洞外而走。

原本留在洞中的四名彪形大汉,其中之一立刻又奔向装有掣纽的石柱之旁,拉动掣纽,那地穴覆盖的石板又复轧轧闭阖起来。

四名大汉立刻退入黑暗之中。

只有红衣女仍然留在原处,待众人俱已去远,冷冷一笑,道:

“现在你可以不死啦!起来吧!”

广元僧一连磕了几个响头,连声说道:“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一面慢慢爬起身来,在红衣女面前垂手低头而立。

红衣女目光一转,道:“你可知我救你之意么?”

广元僧连忙应道:“二小姐菩萨心肠……”

红衣女小嘴一撇,摆摆手道:

“我不爱听这个,我也没有菩萨心肠,饶你一条狗命,并不是我狠不下心……”

她尖声一笑,接道;

“我要你跟我当一辈子忠心不二的奴才!”

广元僧喏喏连声,道:

“奴才发誓一辈子服从二小姐之命!”

红衣女冷冷的道:

“我不相信什么誓言……”

她探手怀中,取出一个红绢小包,递到广元僧面前,道:“打开来。”

广元僧连忙双手接过,轻轻把那绢包打开。

其中包裹着的是一瓶红色药丸,其大如豆,赤红如火。

红衣女冷颤无比的道:“服下两颗!”

广元僧抖颤了一下,目光呆钝的凝注了红衣女一眼,哀恳道:“只要一颗就已……”

红衣女两眼一瞪,又喝道:“服下两颗!”

广元僧不敢违抗,打开瓶药,倒出两颗,一狠心倒入口中,吞了下去。

红衣女接过广元僧手中的药瓶,重复揣入怀中,仰首发出一串咯咯长笑,姗姗转身向洞外走去。

八幡老丐走出峭壁间的石洞之时,洞门之前正环列着十余名体躯魁伟的黑衣大汉,见八幡老丐昂首而出,立即一齐单膝一跪,又复迅然起身,分列两侧。

其中一名面生浓髯之人,躬身禀道:

“奴才该死,适才……”

八幡老丐淡淡一笑,打断他的话道:

“未擒住闯入峡内之人么?”

面生浓髯之人肃声应道:

“奴才无能,来者为一青衣少年,连闯星罗、月拦、云障三道大关,业已隐入峡内。”

八幡老丐突然爆出一串洪声大笑,巨颀的身躯向前走了两步,沉声说道:

“区区一人,连闯老夫三关,难道老夫这殒星峡是任人随意出入之地么?”

面生浓髯之人连退两步,躬身无语。

八幡老丐大袖一挥,喝道:“退下!”

十余名青衣人迅即散向四周,一连退出两丈余远,遥遥围成一个扇形大圈。

八幡老丐又复振声一笑,突然右掌一扬,三缕银芒脱手而出,迳向左侧一株合抱巨树的顶巅之上射去!

那三缕银芒打法新奇,不分先后,齐头并出,发出一片刺耳尖啸,声势异常惊人。

在场之人都为他这突然的行动觉得惊讶,但却俱皆摒息无语。

那株合抱粗的榆树,顶部枝叶茂密,虽届深秋,依然浓叶如盖,加之又在夜间,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情形。

那三缕银芒穿树而过,枝叶发出一阵簌簌抖动,复归寂然。

八幡老丐冷哼一声,笑道:

“好小辈,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他话声一歇,右掌缓缓扬起,宛如手托千斤重物,直到掌过肩部,陡然一声大喝,声如沉雷,紧跟着右掌电掣劈出。

掌力起处,只见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笼罩五六尺方圆,迳朝榆树顶巅轰去。

一阵蓬然大震,枝叶横飞,同时整棵树巅之上,立刻燃起熊熊烈火。

一时火光冲天,灼热迫人。

就当八幡老丐的赤焰阴冰掌力击中树巅之时,一条黑影有如冲天巨鸟,由树巅上凌空拔起四五丈高,在空中一个旋身,头下脚上,直扑而下。

待距地两丈余高时,方才身形一变,飘然落于八幡老丐面前丈余之处。此处树叶极密,那榆树顶部大火一起,立刻波及四外之树,眼见即成燎原之势。

八幡老丐且不理会飘落面前的来人,身形微挫,左掌像方才右掌姿式一样,徐徐托起,又是一掌向树巅劈去!

那一掌与方才右掌所发又自大有不同,但见一片茫茫白雾箭射而出,直向树巅罩去!

这已成绵延之势的大火顿时应手而熄,同时一股透骨奇寒袭人肌肤,所有树下之人,不由自主的俱皆打了一个冷战。

八幡老丐巨大的身躯幌动了一下,逼近扒落的青衣少年面前,沉声说道:

“你可见识到老夫的‘赤焰阴冰’掌力了么?

青衣少年淡淡哼了一声,冷笑不语。

八幡老丐微微一笑,又道:

“看你小小年纪,居然能避过老夫的一记‘赤焰神掌’,实非偶然,可以免去一死……”

青衣少年似是对这奇特的环境颇多疑念,对全身均在黑布黑纱遮覆之下,形同巨魔而又具有这等惊世骇俗功力的八幡老丐尤为讶异,是故他目光不停四掠,像要弄清眼前究是什么所在?

八幡老丐见青衣少年神态从容,并无惊惧之色,亦不免大为意外,他顿了一顿,又道:

“说出你的师承门派,姓名来历?为何夜闯老夫居所?”

语调冷硬,傲然无比。

青衣少年斜退一步,抱拳笑道:

“在下因急于赶路,迷途误入宝庄,骚扰之处,尚请尊驾海涵……”

他目光向四面一掠,又道:

“尊驾武功高超,令人起敬,但在下并无与尊驾为敌之意,请恕在下要告辞了。”

说毕,转身欲走。

八幡老丐蕴怒意,吼道:“站住!”

他双肩一幌,身形骤进丈余,已然拦在青衣少年面前,怒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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