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被点了穴道,像具僵尸般躺在地上,她虽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知觉未失,两眼狠狠的瞧着杨剑青,似是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了下去。
“诛仇女”说走就走,纤躯一摇,人已走至室门之外,回头瞥了杨剑青一眼,道:
“走啊!”
杨剑青扫了红衣女一眼,忖道:不论你用意是善是恶?总算是你拍开了我被闭的穴道,只此一点,眼下可以暂且留你一命。
当下应了一声,紧随“诛仇女”之后,大步走出室门而去。
“诛仇女”似是道路极熟,在林间穿来穿去,约走出二十余丈距离,到了一座天然的山洞之前。
杨剑青连番吃过三丐帮的大亏,此刻依然身处危境,故而步步为营,处处留意。
一路行来,他不由大为讶异,一时如入五里雾中,惶惑难解。
第一、“诛仇女”不但出现得过于突然,而且她与三丐帮有不共戴天之仇,又系被三丐帮掳掠而来,何以在此行动如此自由?穿门入户,极其自然随便,毫无戒备惊惧之意。
第二、他在“乾清禅寺”与独孤继承初度相遇之时,曾在暗中见到她与独孤继承对搏三招,对她的武功,多少可以看出一点门径,方才她突入室中,一招点倒红衣女的手法,诡奇玄妙,比在“乾清禅寺”中所见的招数又自大有不同,非但路数有异,而且狠辣凌厉之处,竟与八幡老丐的招式有不少相同之处。
第三、一路所经之处,他清楚的见到暗中不少黑衣人所建的桩卡,但却并无一人拦阻,亦无一人发出警号。
“诛仇女”步履轻盈,行动极快,在那座天然山洞之前停下身来,转头向杨剑青低声说道:“我要你见的是一位武功极高的前辈奇人,不过,他老人家的脾气很坏,你说话可要小心一点。”
说着就要向洞中走去。
杨剑青向那山洞中瞄了一眼,只见一片黑沉沉的,看不出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形。
他停在原处未动,一时疑念顿生,对“诛仇女”的举动感到迷离莫测。
“诛仇女”走了两步,见杨剑青仍然停在原处,复又收住脚步,转头扫了他一眼,道:
“你怕吗?”
杨剑青淡淡一笑,道:
“在下生平不知怕字,只是……”他目光直视着她,接着:
“姑娘行踪诡秘,所行所为,令人十分难解,在下与姑娘仅属一面之缘,不便……”
“诛仇女”面色微变,似要发作,是故杨剑青不由收住话锋,冷笑着退后一步,准备应变。
她掠了杨剑青一眼,面色逐渐缓和下来,叹了口气,黯然说道:
“现在我没有时间和你多说,要不是遇到这位老前辈,就算我没被他们杀死,也早被迫服下他们的迷魂药,变成傻瓜了……”
杨剑青忽然想到当自己被三丐帮主点了穴道后,红衣女硬使自己吞下去的两颗红药丸,他深信“诛仇女”所言不虚,三丐帮一定会做出这种事来。
但他仍然迷离不解,“诛仇女”所说的这位老前辈是个什么人物?为何与八幡老丐住在一起?
“诛仇女”又接下去说道:
“我父母幼弟全家都已死于三丐帮之手,只为大仇未报,我才忍痛苟活,目前这位老前辈已经收我为徒,正传我他那无敌的盖世神技……”
她说得极是激动,而且神色之间,流露出一片坦诚真挚之意,使杨剑青对她的疑念不觉一扫而空。
丛林深处忽又传来一阵低沉的钟声,在这幽谷深夜之中,刺耳惊心,杨剑青不由心神微震。
“诛仇女”侧耳听了一下,话锋一变,急匆匆的又道:“我之所以要你到这里来,无非是想救你一命,如今你已处身于八幡老丐的网罗之内,除开我师傅之外,再没人能救得了你。”
说毕不待杨剑青答话,径向山洞之中走去。
杨剑青虽不无戒惕之意,但深为“诛仇女”神情所动,身不由己一般随在“诛仇女”之后,亦步亦趋,相偕进入洞中。
那座山洞,半出天然,半出人工,四周有不少笋尖般的钟乳石,进口处仅容一人俯首而行,但愈向内走,愈觉宽大,约走出十余丈远,迎面是两扇人工凿制的巨大石门。
门旁有一个凸出的石刻兽头,约有蒲团大小,漆得五颜六色,张着一双血盆大口,口中衔着一双闪闪发光的巨大铜环。
“诛仇女”又转回身来,向杨剑青浑身上下打量了一会,低声嘱咐道:
“里面就是我师父居住之所,他是否喜欢你倒很难说,反正小心一点没错。”
说完她就拉起兽头口中衔着的铜环,轻轻的敲了三敲。
一阵轻轻的轧轧响声过后,左面的石门徐徐开了一道可容一人侧身出入的缝隙。
一个青衣小婢蹑手蹑脚的探出一半身子,看到“诛仇女”身后的杨剑青,不免怔了一下。但她随即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堵住樱唇上轻轻嘘了一声,压低着嗓子向“诛仇女”道:
“祖师爷睡了!”
“诛仇女”闻言怔了一会,一时难以决定是否该把杨剑青带了进去。
那遥遥传来的钟声,停歇了一会,此刻又响了起来,而且比先前大为急促。
“诛仇女”目光一转,断然说道:“现在也顾不了许多了……”
她转身向杨剑青道:“跟我进来!”
那语调完全是命令口气。
但她甫一举步,又立刻停了下来。
那打开的石门,只有一尺多宽的一条隙缝,堵在门口的青衣小婢,并未闪开,她满面严肃之中流露着恐惧之色,用手指指杨剑青,道;
“不得祖师爷允准,婢子不敢作主让他进来!”
“诛仇女”脸色一寒,道:
“谁让你作主了!”
青衣小婢最多只有十三四岁年纪,满面孩童稚气,见“诛仇女”发怒的神色,倒不由吓了一跳,但她仍堵在门边犹豫着答道:
“此刻正是我当值,要是祖师爷醒了查问起来,一定会把我一巴掌打死……”
说着说着,似是又惊又怕,竟忍不住轻轻啜泣起来,一面委委曲曲的接道:
“他老人家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诛仇女”咳了一声,拍拍青衣小婢的肩头,温和的答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放心,祖师爷怪罪下来,一切都有我担待,而且……”
她俯在青衣小婢耳畔又道:
“不用多少日子,我一定能使你们得到自由,永远离开这殒星峡。”
青衣小婢虽然仍是满面忧惧,但神色之间却不由流露出一丝欣喜之情,她缓缓缩回堵在门缝的身子,又轻轻叮咛着道:“要是祖师爷怪罪下来,您可……”
“诛仇女”一面招呼示意与杨剑青先后侧身进入门内,一面打断青衣小婢的话道:
“你放心,就算我救不了你,也绝不能害了你,祖师爷醒了以后,我自己会告诉他。”
青衣小婢战战兢兢,无可奈何的看着两人进入石门,在左侧壁上安装着的掣扭上轻轻一按,那打开的隙缝立刻徐徐闭了起来。
杨剑青随“诛仇女”进入石洞,放目四处打量,不由大感讶然。
只见这石洞十丈见方,四周参差不齐,顶壁之间,怪石嶙峋,洞中陈设,只有正中一张巨大的石床,两侧各燃着两盏脂灯火,光焰摇曳,显得神秘幽邃。
石床上铺着数层虎皮,上面斜倚着一个体躯魁伟的老人,正在酣然熟睡。
那老人长相极是怪异,只见他顶部光秃,在灯火照耀下,闪闪发亮。
面部看不出一丝皱纹,一派红光,与头顶的颜色完全一样,两只耳朵生得特大,耳唇长长的直垂到肩头以上,颌下同样光秃秃的并无一根毛发。
老人看来极胖,肚腹高高隆起,假如跌坐起来,倒极像一尊弥勒佛像。
怪的是他双腿两脚,细小有如婴儿,那模样儿看起来实在滑稽之至。
“诛仇女”轻手轻脚,极端谨慎的慢慢向床后走去。
老人鼾声大作,肚腹一起一伏,有几次忽然顿下鼾声,像是要突然醒来,但略一顿挫,那鼾声又复接了下去。
“诛仇女”好几次收住脚步,似是极怕将那秃顶老人惊醒,同时不住回头示意杨剑青放轻脚步。
杨剑青对这怪异的老人和这沉默的气氛,感到极不自然,但“诛仇女”严肃的神色、态度,使他生出了不少戒心,不由也轻手轻脚的随在她身后慢慢而走。
石床之后垂吊着一幅虎皮缀成的巨大幔帐,“诛仇女”与杨剑青一步步绕过石床,直走入皮幔之后。
皮幔之后的地上铺着一层皮褥,约有两丈见方,上面互相偎坐着七名青衣侍婢。
那七名侍婢虽相互偎依,但却俱皆端然正坐,静肃无声。
见“诛仇女”与杨剑青双双走来,向众人做个手式,表示不值得大惊小怪。
随即示意杨剑青,一并在皮褥上坐了下来。
七名侍婢虽均未开口,但讶然之色溢于眉宇之间,对杨剑青的闯入惊怖不已。
杨剑青大感烦燥不安,几度要开口讲话,甚至欲起身离去,但都被“诛仇女”示意阻止。
他有些无可奈何,“诛仇女”目光神色,使他有一股无法拒绝的力量。
除开那老人如雷的鼾声,只有四盏巨大的脂油灯中不时爆出毕毕剥剥的细碎轻响,此外再听不到半点别的声息。
杨剑青双手抱膝,极是不耐的勉强坐在皮褥一角,心中烦燥已极。
他想像不出那老人算是何等人物,如若他是个武功极高的正派之人,为何会住到这种地方?很显然的是,他与那三丐帮主八幡老丐定必有着极不寻常的关系。
他想到“诛仇女”曾一再提说他是个武林前辈,武功极高的奇人,但依他看来,无论由那一方面判断,他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
第一、他那痴肥臃肿的身段和那如雷的鼾声,首先就不像一个在武功上有了造诣基础之人,即使是一个武功平常之人,也懂得养气敛神之法,任凭如何疲累困倦,亦必神凝灵台,气散四肢,轻松和缓,鼻息均匀,以期舒筋骨,和气血,那有这种粗犷的睡法!
第二、青衣小婢开启石门的声音虽轻,但已足以使一个平常之人由梦中惊醒,一个在武功上稍具造诣之人,虽在沉睡之中,任何风吹草动也无法将之瞒过,此老竟对那石门开关之声茫无所觉,依然沉沉大睡,他的武功又能高到那里?
第三、他那细小有如幼童的双脚两腿,一看即知是个不能举步的残废之人,就算他有出众的武功,但一个寸步难移的跛子,又能有多大作为?
是故他虽为眼前的气氛所慑,但对“诛仇女”所说那老人是个武功极高的前辈奇人一事,却觉得未免有些过于滑稽。
大约已过了一盏热茶之久,那老人依旧酣然大睡,毫无欲醒之意。
忽然——
洞门外的那柄铜环发出了三声轻轻的脆响,叮叮之声,听来清楚无比。
“诛仇女”娇躯抖动了一下,立即轻轻斜探腰肢,由皮幔边沿偷偷向外望去。
七个青衣小婢亦无不悚然动容,但却并无一人稍动,俱将一双双焦虑中带着恐惧的目光,不停的扫掠着“诛仇女”与杨剑青。
杨剑青好奇之念油然而生,轻轻移动了一下身躯,也由“诛仇女”肩头上向外望去。
杨剑青倒不由吃了一惊,那小婢身手极是轻快利落,像狸猫一般,不曾发出一点声息,就已奔至门边,轻轻按上了左侧的掣纽。
杨剑青一眼就可看出,那个十三四岁的青衣小婢,已有极具火候的武功在身。
那道石门又徐开启了一道尺余宽窄的隙缝,青衣小婢探着身子向外看了一下,立刻缩了回来,再度按下左侧壁上的掣纽。
石门缓缓大开,两面丈余高矮的巨大门扇,发着轻微的轧轧之声,徐徐隐入两侧洞璧之中。杨剑青不由又大吃一惊,呈现眼前的景象,使他大感讶异。
只见洞门之外肃立着不少黑衣黑衫之人,为首之人体躯巨颀,全身都包裹在青布黑纱之内,正是三丐帮主八幡老丐。
青衣小婢打开洞门之后,即刻退回原处,仍复坐于石床之前。
床上的老人依然鼾声雷动,那一阵轧轧的洞门开启之声,并未能将他惊醒。
八幡老丐怔了一会,两只肥大的衣袖向后轻轻一拂,随在身后的数十名青衣黑衫之人,立即悄无声息的齐都跪了下来。
八幡老丐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跨进洞门,就在门内一侧俯首肃立,一动不动。
那样子恭谨无比,似是对那鼾睡如猪的老人尊敬之至。
杨剑青在幔后看得不由心中直冒凉气,对眼下情形扑朔迷离,不知八幡老丐是否因发觉红衣女被点了穴道,获知了自己逃脱之事,而到此来搜捕自己与“诛仇女”。
在他焦灼不安中,又缓缓渡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八幡老丐巍然立于洞门一侧,像木柱石桩一般,始终一动未动,洞门外跪着的数十个青衣人,更是鸦雀无声,静如顽石。
终于,沉睡的老人忽然顿住鼾声,转侧了一下,又连续的咳了半天,嘶哑着喉咙喊道:
“茶!”
坐在石床之前青衣小婢轻喏一声,连忙姗姗走向洞左一角,取来一杯热腾腾的香茶,双手递向老人。
老人此刻已然坐了起来,细小的双腿覆在衣襟之下,看起来宛如一个巨大的不倒翁玩具。
他接过青衣小婢递上的热茶,徐徐喝了两口,又嘶哑着喉咙喊道:“玲儿呢?”
“诛仇女”在幔后立刻清脆的应了一声,她轻轻向杨剑青附耳说道:
“不论外发生什么事情,你只管躲在这里别动,可千万别随便出去。”
说毕立刻起身绕向皮幔之前。
七个端坐的青衣小婢,随在“诛仇女”之后,也同时鱼贯走了出去。
残废老人忽然发出一声洪亮的大笑,那笑声像巨钟长鸣一般,震得人耳膜生痛,在洞中回旋激荡,久久不绝,杨剑青不由大凛,那笑声绝不似出自人的喉咙之中,而且与老人方才那嘶哑的喊声,更不相称。
老人徐徐收住笑声,极是愉快的拍拍身边,向“诛仇女”道:
“玲儿,坐在这里。”
“诛仇女”应了一声,果然爬上床去,依在老人身边坐下。
八名青衣侍婢雁翅般分别于石床两侧,俯首垂手而立。
老人此时方才把目光扫向洞门,向八幡老丐点点手沉声说道:“来!”
八幡老丐躬身而行,沉稳徐缓的走到床前五尺之处,收住脚步,向老人单膝一跪,立起身来肃声说道:“弟子程一波叩请恩师金安。”
残脚老人秃头一点,道:“好说!好说!
他拍拍身旁“诛仇女”的肩头,问道:“玲儿,天亮了么?”
“诛仇女”冷冷一笑道:“这会儿顶多不过才交寅时。”
残腿老人面色一变,双目突然放射出两道犀利的光芒,投射到八幡老丐身上,大声吼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单在睡觉的时候跑来搅我。”
八幡老丐连忙跪下,道:“弟子该死。”
老人狠狠的哼了一声,气色渐渐和缓下来,似是对八幡老丐的恭顺非常满意,把手一摆,道:“这次算了,下次要再敢如此,可小心我把你的脑袋揪下来!”
八幡老丐嗒喏连声,见老人怒气已经平息,方才又徐徐立起身来,侍立一侧。
老人目光一住,忽然又有些气呼呼的说道:“为何不向你师妹问好?”
八幡老丐连忙走前一步,向“诛仇女”双手一拱,沉声说道:
“师妹好?”
在重重青布黑纱遮覆之下,虽看不到他面部的表情,但从那语调之中却可听得出极是勉强,而且似是含有深深的恶意。
“诛仇女”把头一扭,气吼吼的冷哼一声,根本不加理睬。
残腿老人目光扫掠着两人,又是哈哈一阵大笑,似是极不得意。
“诛仇女”待老人笑声一收,双手扯住老人的一条左臂道:
“师父,他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父母幼弟都是被他所杀,师父……”
说着一阵心酸,不由咽着哭了起来。
老人慈祥的拍拍她满头秀发,又伸出蒲扇般的大巴掌,细心的为她揩着泪渍,轻声低语的安慰着她道:“别哭!别哭!……”
“诛仇女”依然抽泣不止。
老人拍拍自己的秃头,似是被“诛仇女”的哭泣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两眼中闪动着无计可施的神色,他怔了一会,转向八幡老丐?吼道:
“现在有多少日子了,玲儿的仇人怎的还未抓来?”
八幡老丐连忙躬身应道:
“弟子正要为此事禀报恩师……”
“诛仇女”恨恨的哼了一声,打断八幡老丐欲说之话,拉住老人说道:
“师父不要再听他的鬼话,他完全是在骗您,连他那名字都是假的,他就是杀害我父母的主谋之人,他又到那里去找我的仇人?他杀害我爹爹是为了要夺取我爹爹的炼药之法,那种药……”
她忽然想到她爹爹那炼药之法,已交给了独孤继承,爹爹亦有将自己终身许给独孤继承之意,而现在,独孤继承却不幸已经葬身于徂徕山庄的地穴之内,不但爹爹一生心血尽付流水,而自己终身……一阵凄惶,不觉又流下泪来。
残腿老人不住的又拍拂着“诛仇女”的肩头,耐着性子笑道:
“傻孩子!别难过啦!你是生气气糊涂了,你师兄怎会是你的仇人……”
说着一指八幡老丐,接道:
“他已经跟我不少年啦,最是听话不过……”
他嘻嘻一笑,双目炯炯的凝注着“诛仇女”又道:“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回头再传你一手‘剑神驭气’之术。”
他忽然把蒲扇般的两只巨掌扳住“诛仇女”的双肩,道:
“玲儿,你看。”
只见他那丰满红润的面容,突然神光黯淡,逐渐变得惨白多皱,仿佛一下子老了五六十年,变成了个垂垂欲死的百岁老人。
杨剑青匿身皮幔之后,这一切全都看到了眼里,此时他方才深信老人是个武功绝世的高手,对他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神功奇技,不由大为赞佩。
方在讶然出神之间,忽听老人轻喝一声,那惨白多皱的面容立刻变成了丰满红润,精神奕奕。
他嘻嘻一笑,向“诛仇女”逗弄着道:“玲儿,你看这一手好不好玩?”
由于老人那模样儿极是滑稽,“诛仇女”意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老人也跟着开心的一笑,徐徐松开扳着她肩头的双手,坐正身子,向八幡老丐问道:
“我的药丸配好了没有?”
八幡老丐当老人与诛仇女谈话之时,一直垂手肃立,此时听老人一问,连忙躬身应道:“弟子连夜赶办,已经又配好了一付……”
他立刻退后三步,转身向洞门之外把手一抬。
洞门之外,立刻快步进入一人,双手平托着一个红漆木盘,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磁碟,在磁碟之中盛着四颗指尖大小,赤红如火的药丸。
那人一直走到石床之前,双膝跪下,把红漆木盘顶在头顶之上。
八幡老丐双手取出盘中磁碟,捧到老人面前,低声问道:
“恩师已连服了三付灵药,不知失去的记忆可曾恢复了一些?”
老人一见那四颗药丸,容颜大悦,似是极为贪馋有恨不得立刻吞下肚去之意。闻言用手拍了拍光秃秃的头顶,笑道:
“这药丸当真有效,我好像记起一些从前的事情来了。”
八幡老丐恭谨无比的说道:
“恩师只要再服用数次,一定可将失去的记忆完全恢复。”
老人嘻嘻一笑,立刻伸手就去抓那盘中的药丸。
“诛仇女”面带忧虑愤怒之色,双手抱着老人的一条左臂,带些恳求的语调说道:
“师父,您不要再吃这些药了,这些都是迷魂药物,”她激怒无比的一指八幡老丐,又道:“他是安心要想害你,再吃下去,不但恢复不了以前的记忆,而且……”
老人面色一变,忽然大生不愉之色,左臂微一抖动,“诛仇女”抱住他的双手立刻像受了剧烈的一震,连忙抽了回来。
老人一面抓食盘中的药丸,一面带些训斥的口吻,道:“你总爱惹我生气。”
那四颗药丸老人吃得津津有味,在口中咀嚼了半天,方才喝了一口茶水,一咕噜冲了下去。
八幡老丐把空了的磁碟放回木盘之中,大袖一拂,那送药之人立刻站起身来,往后徐徐退了几步,一转身如飞奔出洞外。
老人神色怡然,眉开眼笑的向八幡老丐道:“再配下一付,要快?”
八幡老丐连声应,旋即又以极是关切的口吻向“诛仇女”道:
“师妹痛切亲仇,心灵大受创伤,神志方面已经有些失常,愚兄……”
不待他说完,“诛仇女”面色大变,怒叱道:“我的神志清醒无比,你不用妄想害我,凭你说什么,我也不能吃你那迷魂药……”
八幡老丐冷冷一笑,转向老人道:
“弟子已令人另外配制了一种养心安神之药,如能使师妹服用一剂,定能立复常态。”
残腿老人频频点首,道:“那好,那好!快些配来……”
“诛仇女”既怒且忧的拉住老人的左臂,道:“师父,你不能迫我吃他的药,他的药都是毒药。”
老人面色已有不悦之意,但仍像对淘气的爱女一般,威严之中满含关爱之色,沉声说道:“你师兄不会害你,这件事由不得你任性……”
他向八幡老丐挥挥手,道:“你自管把那药配来!”
八幡老丐喏连声。
“诛仇女”焦忧无比,她清楚的了解,八幡老丐所给老人服用的药物,都是迷魂之物,仗着老人内功过于深厚,心头的灵性始终未泯,所以仍未能被八幡老丐完全操纵,但如常服用下去,迟早必会使老人灵性尽失,成为八幡老丐的奴隶牛马。
使她焦虑的是八幡老丐把药送来,则老人势必迫使自己服用,那后果委实使她不敢设想下去。
幸而八幡老丐并未立即派人取药,仍旧巍然立在原处。
老人目光一掠,道:“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他似是此刻才注意到跪着的那些黑压压的人群,目光凝视着洞外又道:
“是出什么事么?”
八幡老丐赶紧躬身应道:
“是有一件要紧之事要禀报恩师,否则弟子也不敢深夜之中打扰恩师……”
老人有些不耐的摆摆手道:“那么快说!”
八幡老丐肃声应道:“弟子奉恩师之命,派出四路手下之人,搜寻杀害师妹父母的凶手……”
老人接口问道:“找到了没有?”
“诛仇女”悲怒交并的向老人喊道:“师父!您不要听他的花言巧语……”
老人怒喝一声,打断她的话,道:
“玲儿!你不该这样对待你师兄,他帮你寻找仇人,处处都是为了你好。”
“诛仇女”无可奈何的收住话锋,凝注着老人,不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人面色异常严肃,那威凌的目光,平板的神情,显示出他的固执和坚持己见。
但如细心观察,则可发觉他目光神色之中,有种迷乱呆滞之象,显然是他的心志已受着某一种药力的侵扰,正逐渐变为痴呆。
“不用管她,你说你的。”
八幡老丐躬身接下去道:
“杀害师妹父母之凶手,并非一人所为,弟子连番接获手下飞鸽传书,已发现数名凶手行踪,但是……”他话锋一顿,有些激动的接道:
“他们与一般以武林正大门派自诩的门户中俱皆有着关连,所以弟子怀疑杀害师妹父母之凶手,是一般正大门派所主使,因为……师妹先尊毕生炼制一种灵药,据说那药有起死回生,长生不老之能,故而久为武林各派所垂涎,皆欲得之而甘心……”
老人目光一转,有些讶然的问“诛仇女”道:“你爹爹真有那种药吗?”
“诛仇女”苦笑着道:“我爹爹果是毕生炼制一种药物,不过却不会像传说的那样,并没有长生不老之能……”
她冷冷笑着向八幡老丐一指,竭力压制着愤怒的情绪,叱道:
“而且,垂涎我爹爹的灵药之人,不是其他门派,就是这万死不赦的巨恶大憝,只可惜你并不能如愿……”
她呼吸急促,声调颤抖,情绪激动之极,以致未完之话无法接续下去。
八幡老丐趋前一步,淡淡一笑,道:
“愚兄深信令尊炼药之法不致失传,至少在令尊去世之前会把它传与师妹……”
然后是一串轻轻的冷笑。
“诛仇女”气得咬牙切齿,但她并未发作,不屑的转过头去,暗暗弹掉滚出的泪珠,黯然说道:“那你算白费了心机,不幸我爹爹的炼药之法,在生前另传了别人,而那人……”
她忽然面色凄怆动人,禁不住又流下两行珠泪,幽幽的接下去道:
“总之,那人已死,我爹爹的炼药之法,也随他长埋泉下,永远不会被人争来夺去了!”
八幡老丐震动了一下,但旋即又发出一串淡淡冷笑,表示出对“诛仇女”之话并不相信。
残腿老人目光转来转去,对两人的谈话似是有些莫名其妙,此刻不耐的向八幡老丐挥挥手道:“你且说你师妹仇人的下落到底怎样?不管是什么人杀的,都要把他抓来!”
八幡老丐肃声应道:“不用恩师盼咐,弟子也是这样做法,不过因此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老人有些怒意的问道:“是你派出的人抓不了他们么?”
八幡老丐应道:“那倒不是,而是……”
他干咳一声,道:“弟子方才已经说过,杀害师妹父母之凶手,与当世武林各大门派具有关连,弟子一再严令手下限期擒回凶手,以致与各门派大起冲突……”
老人目光一凛,喝道:“他们都不讲理吗?”
八幡老丐心平气和的轻声应道:
“方今武林多故,江湖扰攘,他们均有争衡天下,霸服武林之心,又且弟子之三丐帮一向藉藉无名,根本未放在他们眼里,所以他们声称要尽诛三丐帮人,荡平弟子居处之地……”
老人怒形于色,喝问道:“你的手下没提到过我么?”
八幡老丐连忙俯首躬身,道:“弟子正为此事愤怒难平,故此深夜之中骚扰恩师清睡……”
老人连声催促道:“快说,快说!”
八幡老丐似是有些不好启齿,犹犹豫豫的说道:“也许因恩师昔年甚少涉足江湖,对恩师大名不但无人尊崇畏惧,他们反而横加诋毁,有些不堪入耳的字句,弟子实在不敢对恩师重述。
老人勃然大怒,吼道:“他们是骂我么?”
那声嗡然震耳,在洞中回音激撞之下,声势十分惊人。
八幡老丐点头不语,老人目光如电,炯炯的逼视着八幡老丐,问道:“以后呢?”
八幡老丐道:“他们不但庇护杀害师妹父母的仇人,而且辱及恩师,弟子如何能够忍受……”
他慷慨激昂的接下去道:“弟子即使冒帮散人亡,粉身碎骨之险,也要与之一较短长,主持武林正义,决不因对方人多势众,而屈膝俯首。”
老人轻轻点着头嗯了一声,似是对八幡老丐的气度作为甚是欣赏。
八幡老丐声调一变,又接下去道:
“不过,眼下之局,已成了弟子以一帮之微,而敌天下武林各派之众……
老人哈哈一笑,道:“徒儿,怕么?”
八幡老丐也笑答道:“弟子何曾在恩师前说过一个怕字,但众寡悬殊,又兼武林各派间能人辈出,弟子自愧资质陋劣,未能学得恩师绝艺十分之一,手下之人更是呆瓜笨鸟,一无所用,故而……”
他声调忽而变得甚是凄切,顿下话锋,微微吁了一口长气,又道:
“弟子方才接阅长女飞羽传书,目前已遇劲敌,对方人多势盛,长女所率手下之人,已有数人惨死,迫切待援,故而弟子已齐集手下,特来禀明恩师,准备天明之时启程应援。”
老人目注洞门外屈膝俯首的人群,默默不语,似有沉思之色。
八幡老丐凄然又道:
“弟子此次与恩师辞行,也许即成永诀,但弟子为维护师门声誉,与追捕师妹仇人,虽死无悔……”
他说得凄然欲涕,对老人似是极为依依难舍。
“诛仇女”一旁冷冷而笑,但她深知一时无法使老人心志神思恢复正常,故而并无一语。老人忖思了一会,自言自语的反覆说道:
“我一生不问江湖之事,难道现在要破例么?……要破例么?……”
八幡老丐躬身俯首,不言不动。
“诛仇女”却不禁有些焦虑之色,双手轻轻幌动着老人的肩头,道:“师父!师父!您别听他的花言巧语,他早就有争霸武林的野心,他是想利用师父,您怎能……”
老人陡推掉“诛仇女”按在肩头的双手,声如巨雷般的喝道:
“破了例了!”他向八幡老丐一指,道:“徒儿!我帮你!”
八幡老丐有些为难的应道:
“恩师年逾百龄,正宜静居怡养,弟子怎敢再劳恩师涉险江湖,此事……此事弟子万万不敢应命。”
老人又是一声暴喝,道:
“不用废话……”他不耐的一挥右掌,叱道:“快去准备。”
八幡老丐肃声应道:
“如此弟子遵命。”说毕,躬身后退三步,就欲转身离去。
在老人石床背面的巨大皮幔之后,此刻却捷如鹰隼般飞出一条黑色人影,飘然拦在八幡老丐之前,冷冷一笑,道:“慢走!”
同时右臂一探,快如闪电般就向八幡老丐那层层的蒙面黑纱扯去。
这一着来得大是突然,不但“诛仇女”愕然失色,在石床前坐着的两排青衣小婢,也都不约而同的齐声惊呼了起来。
但石床跌坐的老人却神色不动,看不出是怒是喜,恍如未见一般。
八幡老丐不愧是武功登峰造极之人,身形巍立不动,肩头微偏,右掌掌心外翻,五指曲如钢钩,向来人抓到面门的手腕之上扣去。
原来来人正是皮幔之后窃听已久的杨剑青,自他初遇八幡老丐之时,心中即已疑念丛生,以八幡老丐的武功,武林之中绝非藉藉无名之人,但他头罩面纱,将他的真实面目俱皆掩去,无法窥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在皮幔之后他窃听已久,忽而心中一动,八幡老丐的话声语调,听来极是熟悉,他可以肯定八幡老丐必是他曾经见过之人。
但他竭力搜索记忆,却又无论如何想不出此人究竟是谁?
同时,从八幡老丐与那残腿老人的谈话中,他更听出了八幡老丐的阴谋野心,那老人显然是受着八幡老丐巧妙的支配利用。
他已约略看出,老人确然是个极不平凡的人物,如与八幡老丐联袂而出,争霸武林,则江湖间势必又要掀起一场更大的灾祸。
是故他一时忘形而出,欲图一举之下,先查明八幡老丐究竟是谁。
但八幡老丐的巧妙一闪,竟使他那快捷凌厉的一招完全落空,同时八幡老丐以快速手法递出的右掌,诡谲难防,指锋笼罩数尺方圆,使杨剑青先机顿失,由主动一变而为被动。
杨剑青暗道不妙,连忙挫腕收回右掌,左掌疾抡而去,运足十成功力,径向八幡老丐当胸劈去。
立闻一声蓬然大震,那一掌实实在在的拍在了八幡老丐前胸之上。
杨剑青藉掌风反弹之力,倏然退后三尺,但感那一掌如击在铜墙铁壁之上,如非藉势力纵退,极可能伤在那反弹的内力之下。
八幡老丐庞大的身躯摇幌了一下,沉声笑道:“小子,凭你如何刁滑,也难逃出老夫手下!”
但他并未进逼反扑,当下又复躬身紧走三步,向床上老人轻声说道:
“弟子不肖,误使外人擅闯恩师洞府,请恩师治弟子失查之罪……”
他那蒙着青布黑纱的巨大头颅缓缓一转,似是向“诛仇女”与杨剑青扫了一眼,又向老人说道:“但此人系师妹引导而来,故而弟子未敢硬行拦阻。”
老人淡淡应了一声,并未答复八幡老丐之言,两道目光像电炬流星般瞪视着杨剑青,沉声喝道:“过来!”
杨剑青这已是第二次与八幡老丐交手,他深深试出对方武功已有惊人的成就,自己决非其敌,对眼前形势,以及武林间即将发生的惨变,大为棘手,一时颇感茫然不知所以。
及闻老人呼唤,方始转头望去,老人脸上似无怒意,但却严肃得使人不寒而栗,虽然他那残缺的肢体,痴肥的外貌,看来极是滑稽,但神色之间却威严无比,有使人自觉渺小之感。
杨剑青昂然向前走了两步,朗声说道:“在下血手令主杨剑青,是黄天民黄老前辈门下传人。”
他一指“诛仇女”,接道:
“在下愿以性命做证,这位姑娘的尊翁是被三丐帮所害,在下以及另一血手令主独孤继承即系为救助她之尊翁采薇子而深入徂徕山庄,不幸却为三丐帮主诡计所害,以致独孤令主也已不幸死于彼处……”
八幡老丐冷冷笑道:“杨令主与我这师妹有亲?”
杨剑青冷然答道:“无亲。”
八幡老丐倏然笑道:“杨令主可知我这师妹的姓名,以及她之出身来历?”
杨剑青呆了一呆,道:“这些我都不知。”
八幡老丐语调立即变得冷凛无比,阴恻恻的喝道:“即使你有苏秦之口,张仪之舌,也无法瞒骗得了我之恩师,试想你既与我师妹无亲无故,而且连她的姓名来历丝毫不知,又怎敢谎言说是彼之令尊是为三丐帮人所害?……”
杨剑青大喝道:“那是我亲目所见。”
八幡老丐大笑道:
“彼此素无瓜葛,怎会为一素昧平生之人轻身涉险?
而且即使如你所说,则我这师妹亦必同时被困三丐帮中,徂徕山庄形同古墓,素罕人迹,你又是怎样知道的消息,难道你能掐会算?知道过去未来?……”
这倒是使杨剑青极难答复之事,他知道八幡老丐无论怎样也不承认自己之言,而且那已近痴呆的老人对八幡老丐相信极深,更无法使他相信自己。
是故他索性不作答复,冷笑不语。
“诛仇女”频频以眸光示意,杨剑青知道她是恐怕自己言语失检,触怒老人。
八幡老丐笑向老人道:
“恩师可容弟子将此人带出,细细查问,谅来此人必是联手对付弟子的各大门户所派……”
老人表情忽而变得甚是奇异,对八幡老丐之言并不理睬,目光尽管炯炯的逼视着杨剑青,侧头忖思。
“诛仇女”极是惊恐不安,轻轻俯在老人耳边,柔声问道:
“师父!师父!您老人家生我的气了么?……您可容许我详细禀告您么?……”
老人目光仍瞪视着杨剑青,但却用蒲扇般的左手拍拍“诛仇女”的肩头,道:
“别怕!我是有点生你的气,可是我仍然喜欢你。”
他指指杨剑青,道:“这人真是你领他来的么?”
“诛仇女”柔声答道:“是我!不过……”
老人哼了一声,制止“诛仇女”再讲下去,但他依然毫无表示,只定定的凝注着杨剑青出神。
八幡老丐见老人对自己的话并无反响,又肃声说道:
“恩师可容许弟子将此人带出查问,俟查问清楚,再向恩师禀报。”
老人恍如未闻,仍未理睬。
八幡老丐稍一犹豫,向老人躬身一礼,又复后退三步,旋身之间,捷如电闪,直向杨剑青身边逼去。
他这一招极是奇特,双掌五指箕张,但却缩在胸前,看上去犹如半截铁塔般向杨剑青压去。
杨剑青早已拔剑在手,在嘿嘿冷笑声中,长袖洒出团团剑花,银芒如灵蛇飞舞,欲图藉以封住八幡老丐攻至身侧,突闻老人又是巨雷般的一声暴喝,道:
“住手!”同时右掌一挥,径向两人之间劈去。
八幡老丐的招数既快且狠,听得老人喝声,身形却猛然一顿,立刻收势站稳。
他那快如电掣的冲击之势,竟突然一下子停了下来,身手确然不同凡响,以致杨剑青不免为之呆了一呆。同时,老人那信手挥出的一掌,虽然不闻丝毫声息,但却有一股强劲无比的暗流横亘在杨剑青与八幡老丐之间,就当杨剑青稍一怔神之时,忽闻锵然一声脆响,但感虎口发麻,半身酸痛,一柄长剑几乎脱手而飞。
杨剑青愕然大吃一惊,连忙暴退两步,定神看时,只见剑尖之上已被震断了二寸余长的一段剑锋,原来他长剑触及了老人挥出的掌力。
杨剑青手握断剑,目注老人,大感讶然,他此时方才认出老人果是一位身怀绝技的武林前辈。
八幡老丐徐徐退后数步,默立一侧,似是等候老人发落。
老人神情平板,但双目炯炯,光芒慑人,又伸手一指杨剑青,吼道:“过来!”
杨剑青仍在犹豫不决,他无法预知老人究要对他怎样?是故仍然呆在原地未动。
老人不耐的伸手一拂,肥大的衣袖飘出一阵飒飒微风,一股奇谲强猛的回旋掌力立刻将杨剑青足不点地的卷到了石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