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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惑老人群英聚会.2

作者:孙玉鑫/奇人 当前章节:10578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0:09

杨剑青虽感震惊,但却不由胸头怒火激升,他已是在武林中大有声名之人,如今竟被这样一个无名的残废老人玩弄于掌股之间,过去的英名岂非一旦尽付流水。

何况他已承继黄天民衣钵,即将创建血手一派,行道江湖,如何甘心无故受辱?

他暴怒无比,待身形一稳,陡然大喝一声,默运全力倏然向后退去。

但他身形甫经跃起,立刻又被撞了回来,仿佛在他四周织起了一道无形的巨网。

回眸向老人看时,只见他双手交互缓缓挥舞,而发出的无声无息的暗力,却已具有擒龙伏虎之能。

杨剑青被撞得头昏眼花,黯然叹息一声,索性停下身来,双目瞪视着老人,喝道:

“在下并非畏强惧死之人,无非因老前辈腿残年近,不愿斤斤计较,何况在下与老前辈素无瓜葛纠纷,尚望老前辈不要横加干预。”

他这几句话已是忍气吞声而说,自觉语气措词已经极是客气。

“诛仇女”频频向他以目示意,但他此际在气愤之下,根本不加理睬。

老人并无怒意,双手仍在缓缓挥舞,那种掌力虽是无声无息,但杨剑青感觉得出四外周身均有阵阵暗力掠过。

他已经吃过老人之亏,明知那阵阵暗力决非自己所能抗衡,只好像半截木头般怔怔的站着不动,这样一来,他就像变成了一只笼中之鸟,寸步难移。

老人停下双手,哈哈笑道;“你不服么?”

杨剑青朗声应道:

“老前辈武功高明,在下深表敬意,但也只不过服人以力,并不能服人之心。”

老人神色怡然,笑道:

“我要叫你心服口服。”

八幡老丐躬身趋前,似欲发言,但老人巨掌微摆,叱道:

“这里没你的事,快些去准备,明天咱们一早就走,老朽垂死之身,倒有些后悔当年怎不在江湖上一争雌雄!”

说毕,右掌食指一弹,一缕指风径向杨剑青袭来!

杨剑青方欲躲闪,但那缕指风似慢实快,未待身形移动,骤感关元穴上微微一麻,四肢百骸立刻骨节如散,力道顿失,变成了一尊泥像。

老人放声大笑,良久,良久,方始收住笑声,转向“诛仇女”道:

“师父毕生未出江湖,但却从没遇到过一个像这样胆大之人……”

他拍拍“诛仇女”头顶,又用巨大的手掌托起她的下巴,语调变得极其柔和的问道:

“你以前就认识他吗?”

“诛仇女”迷惘的凝注着老人,一时倒不知应该怎样回答。

老人神情之中有种喜气洋溢的满足之色,他端详着“诛仇女”的粉脸笑道:

“你知道师父为什么一见你就喜欢?”

“诛仇女”并不答话,却把身子藉机斜倚在老人身上,双手摩弄着老人一双巨掌。

老人摸了一下光秃秃的下巴,笑道:

“师父喜欢你骨格清奇,天赋慧根,是我数十年中苦寻未遇之人。”

“诛仇女”仍然有些不解,不知这事与杨剑青有何关系?

老人指指杨剑青,道:

“这孩子和你一样,我也喜欢!”

“诛仇女”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仰起脸来,有些娇嗔的问道:

“那么师父是也要收他为徒了?”

出乎她意外的是老人哼了一声,答道:“我要将他杀死!”

“诛仇女”大吃一惊,道:

“师父!你不能!他并没有冲撞师父,而且他总算是弟子的恩人!”

老人目光逼视着“诛仇女”,道:

“不管怎样,我要杀他……”他忽而有些惨然,顿了一下,接道:

“师父也是有师父的人,我那师门戒规,弟子只能一脉单传,要不然也许我真要收他为徒。”

“诛仇女”怔了一下,道:

“师父,您又糊涂了……”她指指八幡老丐,接下去道:

“他不也是师父的徒弟么?”

老人把目光移注到八幡老丐身上凝注了一会,忽而又大笑道:

“你不懂,他虽算是我的徒弟,但却和你不同,我的秘学绝技,只能传你一人,他学的都是皮毛之学,并不是承继我的衣钵之人……”

“诛仇女”心中暗感欣幸,但她却不免有些忧虑,老人说话如此毫无顾忌,以八幡老丐的狡诈狠毒,岂非将有不测的祸变?

偷眼向八幡老丐望去,只见他垂首肃立,似是毫不动容。

老人又向杨剑青一指,道:

“他的天赋智慧,内力真元,并不在你之下,不过他双目中忽放射出两道残酷,凌厉的光芒,满意的一笑,又道:

“师父要将他的一切,完全贯注到你的身上!”

“诛仇女”愕然问道:

“师父怎能那样做法,而且那也是绝不可能之事!”

老人得意的一笑,道:

“在师父手中,天下没有不可能之事,这小子立刻就要变成一具肉体凡胎!”

“诛仇女”忖思了一会,忽然面色一寒,极其坚定的说道:

“师父!你不能!我不但不能强夺人家的真元修为,而且他曾为我出生入死,我也绝不能眼看着他被师父杀死!……”

她秀目圆睁,直视着老人继续说道:

“如果师父以武功相迫,最后只有一个结果,弟子也将自戕而死,让您什么也得不到!”

她的话说得极其坚定,以致老人不由张口结舌,两道电炬般的眸光尽在杨剑青,“诛仇女”脸上扫来扫去,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忽然他发觉到一侧默立的八幡老丐,老人仿佛一腔怒意都发到了他的头上,大声喝道:“你还不走么?”

八幡老丐连声,躬身而退。

待他退出洞门之外,在老人床前立刻站起一个青衣小婢,疾步奔至洞门一侧按了一下壁上的掣纽,洞门立刻轧轧复闭。

老人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无力的拍了拍自己光秃秃的头顶,黯然说道:

“既是你不愿他死,那就先留着他吧!”

“他扫掠了两人一眼,缓缓又道:

“不过,玲儿!……如你决心要继承为师衣钵,此生必须孤独一世,不能再……”

“诛仇女”热泪盈眶,凄然接道:

“这个师父放心,弟子尘缘已断,心如古井,如不是为了父母大仇未报,早已自绝而死,现在既然遇到了师父,弟子有生之年,情愿削发为尼,遁入空门……”

她信手由腋下拔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苦笑着扫了老人与杨剑青一眼,道:

“弟子情愿先将长发断去,免得师父不信!”

说着寒光一挥,她那满头青丝已然削去了一半。

杨剑青穴道被制,移动不得,但一切却都看得清清楚楚,见状不由凄然,他知道:“诛仇女”之所以削落长发,最大的原因还是由于独孤继承之死,否则她必不致如此毅然决定。

老人怔了一下,眸光中闪出一丝欣慰,但也有些凄然的表情,凝视着“诛仇女”道:

“玲儿,师父不会辜负了你,师父可以说句大话,将来普天之下,没有人能是你的对手。”

“诛仇女”已将满头青丝削得七零八落,她将腰间纱布取下,随手裹在头上,笑向老人说道:“师父放开他吧!”

老人点点头,道:“好,拍开他的穴道,师父要带你们去会会武林群雄,报了你的杀父戮母之仇,咱们再回来慢慢学艺。”

“诛仇女”凄然应了一声,飘身向杨剑青走去。

当八幡老丐诱使残腿老人助其掀起横扫武林的腥风血雨之前,我们且再提一提由徂徕山庄坍塌的地穴中逃出性命的独孤继承。

他身历大劫之余,心志受创颇深,但他此际心中只有荡平三丐帮,为亡友复仇之一念。

故而他放步疾驰,晓行夜宿,径向洞庭湖的方向急走。

他已对三丐帮有个大概的了解,心知只凭一已之力,无异飞蛾扑火,他记得帮助自己脱险的笼中老人之言,除非具有“血手真经”或“达摩洗髓易筋”二经上之武功,不易使三丐帮屈膝受降。

他记得杨剑青所说夺去他“易筋洗髓”二经的独孤老人。

从杨剑青的述说之中,他已想像出此人是谁,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代亡友去索回这两部少林秘传的经卷。

虽然他知道这并不是积极的对抗三丐帮之法,但除此之外,他却再无善策。

一天。

两天。……

他终于抵达了洞庭湖畔。

他望着浩渺无际的洞庭湖水,心头感慨万千,带着仆仆风尘,沿湖搜寻那杨剑青口中所说的体躯魁梧,白发如银的独孤老人。

但使他失望的是他走遍了湖畔四周,并无那独孤老人半点踪影。

沿湖而居的多数是以渔农为业的贫苦之家,他问得舌干唇焦,并无人能说出曾见过一个那样形状的老者。

独孤继承心中了然,他知道自己跑了一趟冤枉路,那独孤老人根本就不曾到过洞庭湖滨,他又复茫然北行。

归途之中,他仍然尽速赶路,但此时的江湖之中,已然传出了凶讯,三丐帮人又成了使人谈虎色变的新的魔星。

此时武林之中适当大劫之后,任何帮派均在清理门户,培养实力,是故三丐帮的突然崛起,使江湖上不由又大起震恐。

首当其冲的武当华山二派,两派俱是受袭于无备之间,派中高手死伤殆尽惨不认睹。

独孤继承闻讯大惊,三丐帮发动得果然极快,目前武林间正是一个残破的局面,三丐帮乘时而起,挟其诡异之技,迷人之术,则一场空前的劫难又将复起。

那日黄昏,他到达了河南境内的外方山。

此际已是九月下旬,距武当、华山二派受袭之后,已是半月有余。

独孤继承茫然信步而行,他心头苦闷烦燥,他并未看出武林间有何动静,难道各门派间竟毫无所备、任由三丐帮逐一宰割。

山间树枯草萎,满目荒凉,西风阵阵,秋早虫唧唧,使他不由益增感慨。

他眺望一下天色,见已日薄崦嵫,暮色渐浓,略一犹豫,直向山巅走去。

据他所知,外方山原是一座荒山,顶多不过有几座破落的小庙,他此际心烦意乱,正需要找一个清静之所,细细忖思上一夜,以决定自己的对策行止,故而在暮色四合中,缓步向山巅走来。

山中林木虽然极密,但深秋之际,枝枯叶落,故而视力所及,数十丈外的景物,清晰可见。

忽然——

他悚然一惊,煞下脚步。

在十余丈外的一株巨树之上,他清楚的看了两条人影。

他连忙隐身一族灌木枯枝之后,静静窥察。

那两人行跃极是诡秘,如非独孤继承有异于常人的敏锐视觉,绝难发现。

他立刻展开轻功身法,在山巅四周细细搜索。

他愈来愈是惊愕,山巅四周每隔数丈距离就有一道暗卡,单是这些放哨之人,至少也在五十人之上。

而且,经过他一番窥察,这些人似乎在武功上俱皆颇有造诣,绝非一般绿林盗匪可比。

他疑惑莫决,不知这些人究是由何而来?

但是极显然的,这山巅之上已为某一方人物所占据,由星罗棋布的桩卡上看来,可知他们的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独孤继承忖思良久,好奇之念大炽,审度一下地势,施展开轻功绝技,如一头飞鸟,一缕轻烟般,径由重重桩卡戒备之下,悄疾而过,直向山巅走去。

所设的桩卡虽多,但却并无一人发觉。

山巅之上是一所道观,独孤继承遥遥望去,可以看得到山门上隐隐约约的一幅匾额,写着“真武观”三个大字。

他步步为营缓缓向山门逼去。

观院之外,他又陆续发现了几处桩卡,但都被他巧妙的避了开去,一直到达庙墙之下。

那座道观虽不甚大,但却红墙绿瓦,金碧辉煌,像是才经粉刷整修过不久。

前后共有三进大殿处处烛光摇动,人影幢幢。

此时已是初更光景,独孤继承在庙墙一角隐匿下来,瞑目养神,慢慢调息,直候至二更光景,方才沿庙墙缓缓绕向庙后,展开“化影逝身”的绝顶提纵身法,一幌身进入庙内。

他立身之处适当第三进大殿之后,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随风飘来,使他不由精神一振。

他对这座道观的紧张神秘气息,依然无从判断,但当武林劫难已起,江湖人心惶惶之际,这观中的一切,自是使他极为满意。

他纵身攀上殿后的椽楹之间,由雕花的隔扇屏门中悄悄向内窥视。

只见殿中打扫得纤尘不染,正中壁下是巨大的元始天尊坐像,供案上摆设着各色贡品,鼎炉中香烟缭绕,气象肃穆。

四个稚龄道童正在安排桌椅,在大殿正中围围的摆下了三十余张坐凳。

桌椅排好之后,四个道童又忙忙的连续捧来二十余盏香茗,一一在座前摆好,然后,两人一组,分别侍立在殿门之前。

独孤继承心知不一时即将有人来此聚会,由那森严的戒备,紧张的气氛中,可知这场聚会定然极其重要。

果然,不久之后,前殿钟楼之上,响起一串低沉悠长的钟声。

不一时,一行人缓缓步向后殿中来。

为首之人是一个年逾古稀的道长,长发拂胸,肩背宝剑,仙风道骨,有逸世出尘之概。

老道之后,则僧道俗皆有,年龄均在五旬之外,由沉稳的步覆与内蕴的神光看来,这些人均已是武林中的成名高手。

独孤继承深感愕然,他一眼就可认出,当先而行的道长,就是昆仑派的掌门昆仑子。

他似乎记得这真武观原是昆仑清虚观的一处下院,但昆仑子突然在此出现,却是颇不平常之事。

难道说他已获知了三丐帮血染武当,华山之事?

但这几乎极不可能,不但消息不会传得如此迅速,而且昆仑子即使要号召武林群英共谋对策,也不该选在这外方山中。

使他更为惊讶的是在一行人中尚有一个白发如银手持竹杖的老婆婆与两位花颜玉貌的妙龄少女。

那两位少女身段模样几乎完全一样,连一频一笑,举手投足之间,也毫无二致。

独孤继承大惑不解,更是屏息凝神,细心注视着这些人的言谈举止。

昆仑子在大殿正中收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神色肃穆无比。

一行人中俱皆悄寂无声,仿佛一群虔诚的信士,在神前默诵经咒一般。

众人循序走入座中,但却无人就坐,团团围成一个圆圈,俱各微微俯首,默然而立。

昆仑子缓缓扫掠了众人一周,轻轻念道:“无量佛,善哉!善哉!”

最后声音微微有些嘶哑,紧跟着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众人依然肃穆无声,气氛黯淡沉默,连在殿外的独孤继承,不由也感到一阵黯然。

昆仑子沉默半晌,方才勉强一笑,道:“诸位请坐。”

众人无言肃然而坐。

昆仑子目光如电,不住打量着众人,以低沉的语调缓缓说道:

“宇内扰攘,武林多事,十余年来的数次浩劫巨变,已使各派元气大伤,而今……”

他黯然长叹一声,停顿了半晌,方才又接下去道:“武林间又掀起了一场更大的祸变,武当、华山之事,谅来在座诸位已了然……”

众人目光齐皆投注在昆仑子身上,微微点首。

昆仑子捋弄了一下拂胸有五绺长髯,目光缓缓转了圈,又道:

“据华山幸脱险的玄清道友所说,突击之人自称为十余年前即已解体的三丐帮,为首之人系一身着绿衣的妙龄女子,所率之人虽然不多,但武功路数俱皆诡异无比,而且个个残酷毒辣,华山道友,死伤累累,幸而得免于难者,亦大部均遭生擒……”

独孤继承在殿外句句皆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略觉宽慰,毕竟武林间尚有出面主持大局之人,昆仑子声望素隆,除他而外,也实在再难找出适当的领导之人。

但他却不免觉得忧虑,同时黯然神伤,大为恻然。诚如昆仑子所说,连年来祸变频仍,已使各派元气大伤,否则,处理武林变故,不论任何一派出而主持,尽可正大光明,诏告天下武林同道,堂而皇之的举行武林大会,何必如此偷偷摸摸,在这不为人知的外方山秘密举行。

再看所有在座之人,不过二十余位,而且个个神情沮丧,恍如末日将临。

独孤继承一时心头百感交集,方在呆呆忖思,忽听昆仑子又沉声说道:

“连年来屡遭巨变,各派多皆退求自保,甚至互不往来,闭山自守,殊不知今日之势,如不结盟共拒强敌,则必俱皆沦于惨败灭亡之境……”

他目光一转,环顾一周,微微吁叹一声,黯然摇摇头道:

“敝派远处塞外,三丐帮任是如何凶顽,亦必于侵吞中原之后,始能及于边疆,贫道如不以大局为念,大可袖手不问……”

言下之意,对各派间遇事观望,踌躇不前的作风深为不满。

座中无人应声,俱皆嘿然不语。

昆仑子苦笑一下,又道:

“贫道此番东来,原为了结一桩心愿,不料中途惊悉此变,放目中原各大门派,竟而装聋作哑,各图自保,贫道以大局为念,遍传金羽檄书……”

他慨然一叹,扫掠着在座之人,黯然笑道:“诸位惠然肯来,贫道心感无既,只是……以武林帮派之众,所到不过少林,昆仑二派与淮阳,洪泽两帮,人数不过二十余人,以之对抗蓄势已久,神秘诡谲的三丐帮,贫道实未敢预言此事结局……”

座中只有两位黄衣僧人,闻言齐向昆仑子扫了一眼,似欲有言,但旋即复又低下头去,不声不响。

昆仑子见座中之人俱皆默无一语,大感颓废,黯然良久,目注两位黄衣僧人道:

“贵派素为武林敬仰,居于领袖地位,贵掌门悟因大师何以对此事如此淡然视之?……”

弦外之音是说少林掌门即使不能亲至,亦应多派几位辈尊技高之人,何以竟派两位二流僧人充数?

其中一僧闻言连忙起身合掌应道:

“敝派历代尊奉师祖遗训,以清修为旨,武技之上虽薄有所成,但从未以之炫耀江湖,然如度恶宣善,激浊扬清之功德事件,敝派自亦不敢后人。……”

他俯视了另一僧人一眼,稍一忖思,又接下去道:“年来敝派所遭之空前大劫,谅在座诸位施主道长俱已熟知,敝掌门悟因大师引咎告退,闭关苦修,已由悟真长老暂摄掌门,应与应革之事,百端待理,故而先派弟子慧清与师弟慧明,听候驱遣。

座中一人忽然挺身而起,冷冷一笑,拦住慧清和尚的话锋,接道:

“少林派素以武林中之泰山北斗自居,挟技自重,睥睨武林,虽云遭劫,未伤实力,想来贵掌门定必认定三丐帮纵有横扫江湖之能,亦无寻找少林之力,所以才发话之人是洪泽帮主陆大成,此人体躯修伟,言词激动,对慧清慧明两人大有责难之意。

昆仑子连忙陪笑拦住说道:

“陆帮主急公好义,以武林大局为重,贫道敬佩之极,但据慧清大师之言,想少林掌门定有不得已之处……”

慧清和尚被在陆大成激动之言说得不由有些怒意,一时面红耳赤,尴尬万状,及闻昆仑子之言,方才低低宜了一声佛号,道:

“贫僧此来纯系奉掌门大师之命,至于敝派对此事应对之策,自有敝掌门全权主持,贫僧虽不敢妄言,但如三丐帮果有横扫武林,血染江湖之力,则不论在任何情形之下,敝掌门亦必统率派中弟子,全力驰助。”

昆仑子点点头道:

“如此甚好,不过,三丐帮十余年来隐于江湖之间,并无点滴征兆,如今羽翼已成,既经发动,必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他扫掠了众人一眼,慨然又道:

“各派间连络不易,往返费时,据说三丐帮攻袭武当、华山之众均系一绿衣少女为首,从人虽多,但武功诡异高强者,亦仅不过只有六人……”

他顿了一下,缓慢的再度扫视着众人,神色极是凝重的接下去说道:

“在座诸位均属当世一流高手,如依贫道之意,莫如共膺艰巨,与三丐帮人背城一战,一决胜负,如幸而获胜,则武林劫运可免,诸位均将名垂万世,如不幸败于三丐帮人之手……”他话锋一顿,凛然说道:

“则以吾人之死,足以促使武林同道团结一致,天下豪杰万众一心,三丐帮人即使有惊天动地之能,移山到海之术,也难以与团结一致的天下武林为敌,是则吾人虽死,亦重于泰山矣!”

他这话说的虽极豪迈,但却令人有无限苍凉惨淡之感。

独孤继承静静伏在楹椽之间,细听众人之言。觉得自昆仑子以下,对三丐帮人的认识俱极谓浅,对昆仑子那无可奈何的决定,尤其觉得忧虑。

他暗暗忖道:自己月余跋涉,第一是寻找杨剑青所说的独孤老人,索回“易筋洗髓二经”,其次即为团结武林各派,共谋诛除三丐帮。

如今即于无意之间与以武林安危为已任的昆仑子相遇,自应现身相遇,共谋对策,岂可失之交臂。

当下身形微幌,双掌轻轻推开后窗,一式“流莺穿林”疾如流星般平飞而入,悄然无声的挺立于众人之前。

他来得大是突兀,众人俱皆愕然失色,齐都霍然离坐而起,准备出手应变。

昆仑子虽仍巍立原处,但神色之间亦不免流露出无限惊讶之态。

独孤继承不待众人发问,连忙双手一拱,面向昆仑子说道:

“在下独孤继承,偶过宝山,因闻及道长以大义号召武林,诛讨三丐帮残暴屠戮,危害江湖之罪,特来……”

昆仑子拦住他的话道:“施主的门派是……?”

独孤继承略一忖思,道:“血手一派。”

此言一出,众人又都大吃一惊,尤其是那位白发如银的老婆婆与两个面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俱各目注独孤继承,怔然无语。

众心中俱都极是清楚,这位年方弱冠,仪表俊美的灰衫少年,虽然无论从年龄,外表任何一方面看来,不像身负绝世奇技之人,但此刻他们却深信不疑,此人武功已足列入当世一流高手而毫无愧色。

真武观四外桩卡密布,戒备森严,而他竟如出入于无人之境,更且不待他进入殿中包括昆仑子在内,竟无一人能事前查觉,这简直是不堪思议之事,以致所有在座之人,俱皆为之深感汗颜不已。

昆仑子缓缓离座,向前走了两步,道:“施主此来之意,果是为主持武林正义,有意协助贫道诛除三丐帮么?”

独孤继承凄然一叹,道:

“在下已曾深受三丐帮之害,即使不遇道长,在下亦将不惜性命,与三丐帮拼搏到底。”他环顾了众人一眼,又道:

“以在下所知,三丐帮高手如云,武功诡异,而且尚有‘龟甲阵’,‘散魂香雾’等阵法暗器与迷人魂魄的毒雾,如果仅以昆仑道长与在座诸位前辈与之背水一搏,恐怕不易取胜,枉自断送了……”

不待他说完,昆仑子突然袍袖一拂,骤然逼至独孤继承面前沉声问道:

“施主说的句句可是实言?”

独孤继承朗声答道:

“道长难道疑心在下?”

昆仑子淡淡一笑,又道:

“施主可是一人来此的么?”

独孤继承闻言一怔,侧耳听了一下,不由面色微变,急急说道:

“三丐帮人狡诈诡谲,破华山,败武当,半月以来再无讯息,说不定早已获息道长之谋,要今夜将来此与会之人一网打尽……”

这几句话说得众人毛骨悚然,有不安忧惧之色。

原来三丐帮虽初露头角,但由于华山,武当之变,来势过于凶猛,手段过于毒辣,又听说为首之人武功绝世,是以众人虽尚未见三丐帮人之面,但却为其先声所夺。

昆仑子冷冷一笑,道:

“如此也好,三丐帮人既已找上门来,倒省却了贫道与众位施主一番跋涉。”

他目光一转,又沉声说道:

“若果真是三丐帮率众来犯,贫道愿为先躯,尚请诸位协力同心,共赴难巨,胜则名垂万世,败亦流芳千古……”

众人虽皆目注昆仑子,点首示可,但却看得出皆有迟疑不安之意。

昆仑子黯然转身,袍袖飘然一摆,一阵微风过处,殿中烛火一时皆熄。

好在除开一旁侍立的四名道童之外,在座之人均有暗中视物之能,虽然熄去烛火,但却无人觉得黑暗。

昆仑子向身侧一位黄发道人附耳低语了几句,那道人频频应诺,向昆仑子稽首一礼,首先向殿外走去,待走至门前,如临大敌般先向四外探查了一下,然后双肩一幌,迅如飞鸟般一跃数丈,径向前殿驰去。

但一声闷哼,那黄发道人凌空而起的身形,却突然一下子摔了下来。

黄发道人摔下之后,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已僵卧不动,恍如已然死去。

殿中之人俱皆大惊失色,黄发道人被袭击得过于奇突,当他跃出大殿之时,众人数十双目光俱皆注定在他身上,但当他受伤倒地之时,却无一人看清他究是被暗器抑或掌力所伤。

对施袭之人更未看出是匿身何处?

四外一片静谧,不闻丝毫异响,前殿之中隐隐传来木鱼之声,似是观中道人夜课未毕。

昆仑子不禁大为忧虑,敌人来得神秘诡谲,委实大出意料之外,即不闻人声,又不见人影,但我明敌暗,形势上已然被人占去先机。

同时他更忧虑真武观四外布设桩卡之人,那些星罗棋布的暗椿,原以为极是可靠,但强敌已深入观内,却仍无一人发出警号。

但他毕竟是武功上登峰造极,成名多年之人,虽遇猝然之变,仍然毫无惶乱之象。

当下目光一掠,忽又欺近独孤继承身侧,沉声说道:“施主既云曾受三丐帮人之害,以施主之身手,自必曾与之有过激烈之拼搏!”

独孤继承点点头道:

“不错,如以力战,在下尚不致立于必败之地,但不幸为其诡诈之术所愚,以致陷入地牢机关,如非遇着一位前辈奇人相救,则早已死去多日矣!”

众人俱皆为之动容,昆仑子点首一笑,道:“贫道冒昧奉求一事,施主可肯见允?”

独孤继承道:

“道长尽管吩咐,在下力之所及,无不从命。”

昆仑子依然淡淡笑道:

“如此即烦施主为贫道引出暗袭本观主之三丐帮人。”

独孤继承闻言一怔,心知昆仑子对自己疑念未释,可能怀疑自己是与三丐帮有着关连之人,心头不禁颇有不愉之意。

但他略一忖度,目光缓缓扫了众人一周,淡然一笑,立即大步向院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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