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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丐帮血洗真武观.2

作者:孙玉鑫/奇人 当前章节:1120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0:09

及至三丐帮血洗武当、华山,昆仑子假外方山邀约武林同道,她们推想杨剑青本是性情中人,如闻此讯,必定如时赶来,故而雪婆婆带领谈素月、黄冷芳二人依时到达了外方山真武观。

此际三人相继参加搏斗,形势立刻为之一变。

谈素月、黄冷芳两人武功自是不弱,尤其是雪婆婆手中的那支竹杖,抡动起来,霍霍生风,无一人不是斩穴截脉的上乘手法。

四名青衣人与在场群雄缠战,原本游刃有余,但自雪婆婆三人出手之后,已逐渐退处劣势。

众人见状心神大振,兼且俱皆知道今日之局非生即死,故而各奋神威,拼死力战。

雪婆婆虽看来年已极老,伛偻衰迈,但此际手舞竹杖,翩若飞鸿,神威凛人,不过半盏热茶之久,已有一名矮胖的青衣人被竹杖扫中左臂,血染衣袂。

绿衣女人见状也不由面现错愕之色,一面掌势一紧,一面抖手打出一股绿磷光焰。

昆仑子本已内腑受创,又复连续以本门绝技全力拼搏,如非仰仗胸头的一股悲愤之气,早已无法支持得住,此刻绿衣女掌势一紧,立刻相形见拙,剑法大乱,一时破绽百出,险象环生。

绿衣女咯咯一笑,忽然闪电般一连点来三指,拍出四掌。

一连七招,快速绝伦,而且指风掌力,劲厉无比,着着皆可致人于死。

昆仑子本已呈现缓拙迟滞之象,更那能挡得住绿衣女突然转强的快速迫攻。

就当他稍一疏神之间,手中长剑已被震脱身而飞,甩落到丈余之外。

同时背心之上,又被绿衣女拍中一掌。

昆仑子但感周身骨节如散,内腑又是一阵剧痛,一面踉跄后退,一面张口喷出一股血箭。

绿衣女振声一笑,娇躯电掣迫攻而上,喝道:“牛鼻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再也怨不得姑娘心狠手辣!”

话声甫毕,翻腕一掌,一股强猛掌力直奔昆仑子前胸击去!

昆仑子此时已无抗拒反击之力,宽大的道袍上洒满了血迹,连拂胸的长髯之上也沾染着丝丝鲜血。他心头悲惨已极,黯然忖道:

“完了!但愿今日的惨局能引起武林同道的警惕之心,早谋团结,铲平妖孽!”

想罢,恬然闭目等死。

绿衣女人存心致昆仑子于死,故而拍来的一掌已劈出了七成功力,未待掌力击到,一股强猛的暗流,已经猛然直袭而来。

就当此千钧一发,眼见昆仑子即将丧身掌下之际,忽听一声怒喝,一倏灰色人影闪电而至。

来人以入海擒蛟之式,不待身形落下,凌空劈出一掌,直向绿衣女掌力迎去。

一声砰然暴响,两股强巨的掌力一遇,立即激起一阵狂飚,卷得数尺之内沙石横飞。

绿衣女愕然一惊,身躯被震得幌了数幌。

来人正是独孤继承,当昆仑子危急之际,一掌救了他的性命。

他凌空与绿衣女对搏一掌之后,方始落下身形,但可以看出那一掌拼得极是吃力,以致落地之后,踉跄着退后一步,方才站稳。

绿衣女凝望着他笑道:

“你不是什么血手令主独孤继承么?”

独孤继承昂然应道:“不错!”

但他不由暗暗奇怪,心想这绿衣女人与自己不过初次见面,她何以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又想到当在大殿中与昆仑子分辩争执之际,绿衣女在暗中的挑拨离间之言,更是难解所以。

绿衣女沉忖了一下,仍然笑道:

“我二妹有意提拔你一下,使你成为本帮中一流一的人物,为什么你这么不识抬举?”

独孤继承愕然忖道:原来徂徕山庄之事,她都已经知道了,听她的口气,必然是那断臂少女的姐姐了。但绿衣女既已知道徂徕山庄之事,何以对他未被砸死在坍塌的地穴之内毫不觉得意外?

他冷冷一笑,道:

“三丐帮妄想霸服武林,屠戮无辜,已使人神共愤,难逃覆亡之数,如依我说……”

他郑重其事的肃然接下去道:

“姑娘赶紧回去劝劝你那爹爹,早些弃邪归正,尚能保得住一门性命。”

绿衣女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啐了一口,道:“好大的口气!”

娇躯一扭,右手“拨草寻蛇”,左手“分花拂柳”,向独孤继承右肋左肩点袭而来。

独孤继承见那诡异的招式手法,与那断臂的红衣女完全同一路数,而且老练狠辣之处,比那红衣女更胜十分,自是不敢怠慢,也以自己精奥之学,全力对敌,转瞬间互拆了二十余招,竟是秋色平分。

昆仑子本已料定难逃绿衣女掌下,及见独孤继承奇兵突出,一掌救了自己,心头略觉安定,连忙以玄门吐纳之法,运气调息。

此际院中拼搏仍然极是猛烈,但自雪婆婆等三人加入搏战之后,四名青衣人已然落处下风。

昆仑子略经运息,气血渐复,见状大感宽慰,暗忖:这不独是昆仑一脉不该香火断绝,也是整个武林之福。

在拼战中的昆仑派道人,见掌门负创,早已有两人腾身出来救护,此刻已把震飞的长剑捡了回来,昆仑子接剑在手,不由渐愧不已,当下摆手挥退二人,赴至独孤继承身后,道:

“贫道枉自活了这大年纪,竟而不辨好恶,几乎与施主……”

独孤继承笑道:

“道长不必客气,眼下克敌要紧!”

昆仑子果然收住话锋,摆剑向绿衣女刺去。

独孤继承全力出招,与绿衣女已然打个平手,此刻加上昆仑子,绿衣女立刻现出不支之象。

昆仑子剑如游龙,将昆仑剑法中的闪电五式反覆运用,与独孤继承左右夹攻,不一时就把绿衣女逼得连连后退不迭。

独孤继承霍然打出三拳,喝道:

“姑娘如听良言相劝,还是及早悬崖勒马,免得后悔无及。”

绿衣女此际虽被迫得手忙脚乱,但却依然面凝笑意,毫无惊惧之色。

她冷冷哼了一声,叱道:“你以为我今夜真就会败到你们手中么?”那语调冷凛之中含着无限的嘲弄意味,使独孤继承倒不由为之怔了一怔。

偷眼看去,只见第二重大殿后门依然大开,原前分列在绿衣女两侧的十余个叫化子也依然木立原处,手中铁筒高举,牢牢封锁着殿门,但似是因无绿衣女的命令,并不出手助战。

独孤继承心中不由暗暗嘀咕,在徂徕山庄中他曾被困三丐帮中龟甲阵,那铁筒中的断魂针他是领教过的,不但防不胜防,而且奇毒无比,设若绿衣女下令这些人助阵,形势上可能立刻又将逆转。

何况三丐帮人究竟来了多少,在那第二重大殿中究竟又有什么布设,也是令人难以猜测之事。

他不由又大为忧虑起来,心想,倒不能不防着他们施展诡计。

方在疑虑之间,忽然一股似芝似蘭的芬芳气息,阵阵随风飘来。

独孤继承愕然一惊,立刻想起在徂徕山庄时,那阵阵不同的气息对他所生的影响。

他急急向昆仑子道:

“小心那香气,那是三丐帮的‘散魂香雾’,能够使人发狂发痴。”

那香气随风飘洒,愈来愈浓,而且无形无影,也不知究竟是由那里飘来。

昆仑子也已觉出不对,大喝一声,一连劈出三剑,纵身跃退五步。

他迅快的由衣襟摸出一个白玉小瓶,将瓶中的一些黄色粉末倒出一撮,摸在鼻孔之中,盖好瓶塞,抖手飘向独孤继承,道:

“施主快些把这‘祛邪避毒散’嗅吸一些,也许可以消解妖人的邪术。”

独孤继承伸出接过,也一连拍出三掌,逼得绿衣女退了两步,连忙纵到一边,照样吸到鼻孔中一些。

果然那药末一入鼻中,立刻有一股清凉之气直透肺腑,那股飘来的芬芳气息,仿佛已经嗅吸不出、独孤继承大喜过望,幸而此时绿衣女攻势并不紧迫,昆仑子虽受重创,但他内功深厚,略经调息,仍无大碍,一柄剑使得神出鬼没,与绿衣女打得不相上下,一时难分轩轾。

绿衣女仍是面凝笑意,眼看两人交替着嗅吸瓶中药粉并不理睬。

此时院中形势忽又一变。

四名青衣人勇猛如常,拳打掌击,威势无伦,但应战之人则俱皆萎靡不振,似是疲累不支,内力已竭,又像怯懦畏惧,仓惶欲逃。

独孤继承大惊失色,反目一顾昆仑子,见他尚能支持,当下不及细忖,纵身冲入人群之中,将那瓶中药粉,每人分给一撮,抹入鼻孔之中。

但这件事做得极是吃力,众人虽见他出手抢救昆仑子,与绿衣女缠战良久,已然释去疑念。但这时众人已或多或少为那散魂香雾气味所袭,情绪上渐起变化,每人心中俱皆有了怠惰畏惧之意,幸而为时短誓,心头真气未散,仍然勉力奋战,否则早已不堪设想。

而且此时四名青衣人攻势正猛,众人已有溃败之势,独孤继承必须一面挥掌拒敌,一面向众人解说,取药,有时还要替他们抹入鼻孔之中。

他极其困难的费了将近顿饭时光,方才把药散完,幸而那药果然非常有效,一经揩抹嗅吸,立刻精神大振,怠惰惧怯之意,一扫而空,就这样又慢慢扳回了已经失支的优势。

独孤继承心下稍定,遥望昆仑子与那绿衣女人仍在旋风般的团团乱转,打得极是猛烈。

他暗暗忖道:擒贼必先擒王,那绿衣女虽非三丐帮主,但却是今夜袭击真武观的领袖之人,若能将之击毙或是制服,危局自可立解。

正当他重欲扑向绿衣女之时,忽然他惊愕的“呀”了一声,收住脚步。

原来此时廊墙一角绿衣女之时,忽然游来一条五尺余长的大蛇,昂首吐舌,状极骇人。从那斑澜花纹,与狞恶的形状看来,一眼就可看出是条奇毒无比的巨蛇。

此时众人俱在全心一意的向四名青衣人围攻,根本没有一人发觉。

那条蛇此时已游入人群之中,适在雪婆婆所带领的两名少女身后。

独孤继承虽已发觉,但中间尚隔着一道人潮,不待他采取行动,那条蛇已箭射一般径向两个少女中的一人咬去!

以那蛇的长度,如被咬中,最多不过盏茶之久,必会毒发而死!

那少女正是黄冷芳,但她对此丝毫无知,当然更不知道躲闪逃避。

独孤继承欲救无及,只好大喝声道:“姑娘小心!”

但仅是这句模糊的喝声,却无法引起黄冷芳的注意,更不会使她知道有毒蛇在背后袭来。

眼见那蛇已射到她的背后,忽然靠近黄冷芳不远,正在与少林二僧及四名昆仑道人缠斗的一个青衣人,突然闪电般跨出数步,右臂疾探,向那毒蛇弹去一指。

指风如剪,飒然一声,正好扫中那毒蛇七寸之处,那蛇头即刻变得血肉狼藉,蛇身急剧的蜷曲了几下,便已静止死去。

黄冷芳是时方才回过头来,怔了一下,倒有些不知所措的发起呆来。

独孤继承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讶然不解,一时不由如坠五里雾中。

那击毙毒蛇,救了黄冷芳的青衣人身形颀长,武功奇高,但由于层层黑纱掩面,却看不出面貌,无法判断出他是个何等模样之人?

但由他那纤细的腰身与白嫩的手掌看来,却可以推知他必是个书生型的英俊人物?

但他既是三丐帮中爪牙,何以却要救护一个与他对敌之人?

不独黄冷芳忘情的呆呆出神,雪婆婆、谈素月两人也都停下手来,目光齐向那人救了黄冷芳的青衣人紧紧盯着不舍。

黄冷芳呆了一会,忽然轻呼一声,顿足就向那救她的青衣人跃去。

那青衣人在四人之中算得是武功最强的一个,虽然与六七名拼死而战的高手缠斗,但却依然极是从容,在院中东奔西驰,毫无窘迫之象。

黄冷劳跃至那青衣人附近,冲开四名昆仑道人,娇躯一扭,贴近那人身边,压低了声音,急急说道:“妈!我早就动了疑心了……”

她有些气愤的紧接着道:“我真想不到,您竟……”

她喉头一紧,无法接着再说下去,两颗豆大的泪珠立刻滚了出来。

青衣人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

她一掌打出一股劲猛的掌力,迫退少林二僧的一轮趁势猛攻,又向黄冷芳喝道:“咱们的关系到此结束,随你去找黄天民,去找杨剑青,我都不能管了!……”

她略一停顿,又道:

“听我的话就赶紧离开这里,早些远走高飞,否则,今天这里的人都是死数。”

原来那青衣人竟是大散关前,锻羽而逃的天魔女仇冰心。

那四名昆仑道人虽不太知道雪婆婆与这两个面貌非常相同的少女是什么来历路数,但自从雪婆婆带领她们加入拼斗之后,形势大变,心中对她们着实崇敬感激,及见黄冷芳将他们推挤到旁边,原认为她是要出手助战,不料却与那青衣人喁喁细语起来,不由大感意外,惊疑无比,也都茫然停手发起呆来。

场中之人似也都为此事吸引,竟而逐渐沉寂下来。

天魔女仇冰心向四周掠了一眼,向黄冷芳喝道:“已往之事,已是东风逝水,今天我仍愿念前情,不加诛戮,过此而后,休怪我反目无情,须知……”

她虽极力保持着声调的平静,但最后已可听得出一些嘶哑哽咽,只听她轻轻吁了一口气接道:“须知今日之我,已非昔日之我,我已经另外换了一个人了!”

说毕,呼呼两掌,分向昆仑道人与少林僧击去。

黄冷芳虽然对自己幼年往事俱已听雪婆婆说了个一清二楚,但毕竟仇冰心曾抚育了她十余年,而且也曾认真的付出过一番母爱,果真永不见面,倒也不会感觉怎样,但相逢与无意之间,而且仇冰心竟已成三丐帮中的一个爪牙,使她忍不住满腹酸楚,何况自己正当满怀失意,杨剑青下落不明之际,心头更有一番说不出的滋味,禁不住泪如雨下。

天魔女仇冰心果真不再理会黄冷芳,掌力如山,指风似剪,竟而一掌比一掌凌厉,向对她围攻的昆仑道人与少林二僧如潮水般层层卷来。

忽听一声惨嗥,一名昆仑道人己经着了仇冰心一掌,立时被击得骨断筋折,鲜血四溢。雪婆婆一面仍然挥舞竹杖对敌,一面与谈素月早己凑至黄冷芳身边。

黄冷芳泪流如雨,只管呆在那里,仿佛变成了疯痴一样。

此时天魔女仇冰心且战且走,已与黄冷芳隔了两丈余远。

雪婆婆杖势一紧,把另一名青衣人逼出三步,向黄冷芳道:

“孩子,果真是她么?”

黄冷芳如从梦中醒来一般,侧头扫了雪婆婆与谈素月一眼,迟疑了一会,忽然双手掩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谈素月一纵身跃了过来,轻轻喊道:“妹妹!……”

她见黄冷芳哭得伤心,原想抽身过来安慰她两句,不料黄冷芳娇躯一扭,忽然大步向前跑去。

她双手掩面,盲目而奔,似是刺激过甚的一种迷乱之态。

雪婆婆此际已是独力与另一名青衣人相搏,无法抽身,见状急忙向谈素月喊道:

“快些追她回来!”

是时黄冷芳跑的方向却正是向绿衣女与昆仑子交手之处奔去。

谈素月连忙纵身而起,闪避开院中交手之人,向黄冷芳追去。

她武功造诣原较黄冷芳为高,而且黄冷芳此际是盲目而跑,跌跌撞撞,速度不快,谈素月不过一个纵跃,就已追到了她的身后。

就当她刚要伸手抓住黄冷芳后背之时,忽然人群中响起数声惨呼。

同时吱吱之声乱响,腥臭扑鼻。

原来此时地面上不知何时又游来了无数条的毒蛇,已然咬伤了两名昆仑道人,与一名洪泽帮中的高手。

谈素月见状一惊,即将抓住黄冷芳的右手,不觉一下子松了开来。

黄冷芳心头受创过深,此际仍处于迷乱之中,对地上布满毒蛇一事,无知无觉,依然大步往前跑去。

谈素月对那些昂头吐舌,卷曲骇人的毒蛇,似是从心理上就是一种畏惧之意,一时花容失色,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她似已忘记这些毒蛇都是极为危险之物,咬上一口,就足以致人于死。

这时已有两条全身碧绿,尾部火红的毒蛇,头部昂起一尺余高,向她腿部冲来!

她已因对蛇有恐惧心理,弄得手足无措,只有一步步向后退去。

自毒蛇大批出现之后,院中已是一片大乱,但四名青衣人却都视如未见,很显然的这大批毒蛇又是三丐帮的一手绝招。

眼见谈素月势必要被毒蛇咬伤,但这时在她身边忽然飘来一个灰衣人影,抖手拍出一股掌风,把那两条毒蛇打得断为数截。

谈素月轻轻“啊”了一声,转眼望去,只见出手救她之人正是那个曾被众人疑为三丐帮奸细,自称血手令主的灰衫少年。

她不知该对他怎样道谢,怔了一怔,勉强不自然的一笑,又欲去追黄冷芳。

耳际间忽听独孤继承陡然一声大喝,不觉又把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紧跟着两声砰然大震,独孤继承又发出了山沉海阔,威势无伦的两掌。

原来他又击死了六七条分由前后游来的毒蛇。

此时院中拼斗的情势已有急剧的转变,众人除了要与四名青衣人掌下拼死力斗,还要应付毒蛇的袭击,不过半盏茶之久,又有三名昆仑道人分别伤在青衣人掌下与毒蛇口中。

那些毒蛇仍在不断的增加,由廊墙四角陆续涌来,竟不知究有几千几万。

此时院中只剩了雪婆婆,少林二僧与陆大成戚江雁及三四名昆仑道人仍在与四名青衣人继续拼斗,幸好四名青衣人此时已不过份相迫,似是在此种情形之下已有把握使众人不伤在掌下,亦必丧在毒蛇口中,故而穿花一般踏着满地的死尸奔来驰去。

这用意很是明显,要使他们伤在毒蛇口中。

黄冷芳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又站了下来,蒙着脸痛哭失声。

独孤继承心中有数,今日之局,与华山、武当惨变,结果将是一样,三丐帮人不独武功高深诡异,狡诈多计,而且又善于用毒,眼下单凭剩下的几人,无论如何也难再战。

他放目四顾,只见四面庙墙之上,此时又出现了无数衣衫褴褛的叫化子,圈得密密层层,手中各挚着明晃晃的铁筒。

独孤继承暗暗叹道:完了,三丐帮存心要将此地之人一网打尽,看来自己也势必丧身此处了。

昆仑子虽仍在勉强支持着与绿衣女相搏,但一来他已内腑受了重创,经过一段长时间的全力相搏,内力逐渐不继。

二来绿衣女奇招迭出,绵绵不绝,而愈来愈狠,同时院中情形,昆仑子也已看得极是清楚,心知大势已去,手中长剑也就愈来愈见缓拙无力。

黄冷芳独自站了一会,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又返身惊惶四顾,但此时已有数十条毒蛇围绕在她的四周,昂首欲噬。

是时适当独孤继承跃至谈素月身边,掌劈蛇之后,虽欲往救,已是无及,而且陆续涌来的毒蛇也使他不暇分身。

眼看众人俱已陷入危境。

忽然,四名青衣人中的天魔女仇冰心,跃飘至黄冷芳身边,叱道:

“冤家,你是做什么来的?为什么还不走啊!难道你真的不想活下去了么?”

不待黄冷芳开口,将她一把挟在肋下,一幌而起,就向庙外飞去。

黄冷芳在天魔女挟持之下,忽然手撕足蹬,拼命大喊道:

“不要管我,让我死吧!死了倒也干净……”

她断断续续的嚷道:

“要救我也要救救姐姐!……”

但天魔女动作迅快之极,眨眼间已与她同时飞到了庙墙以外,黄冷芳的喊声,也就显得断续微弱,渐远渐杳。

围立庙墙、殿顶上手持铁筒的三丐帮人,见天魔女仇冰心挟持黄冷芳越墙而过,竟无人阻拦,反而让出一道缺口。

是时雪婆婆也已跃在谈素月身边,扫了立在她身边的独孤继承一眼,向谈素月急急喝道:“孩子,这里算是完了,快跟妈走!”

说毕,一拉谈素月,也双双向庙墙之上跃去。

但那些手持铁筒的三丐帮人,见两人跃起欲逃,手中铁筒立刻高举欲射。

独孤继承是吃过亏的人,知道铁筒内的断魂针连弩而发,不易躲闪,只要有一支射中,那毒素攻入内腑,足可致死。

他连忙大喝道:“小心暗器!”

但此时天魔女仇冰心又复由庙外一跃而入,耸立于墙头之上,双臂挥舞,倏然连发数掌。在一串霹雳般的暴响声中,附近十余个手持铁筒的三丐帮人立刻应声而落,俱被震击而死。

这确是大出意外之事,所有围立在四周的三丐帮人立刻同时爆出一声狂喊,并有两人抖手打出两道冲天的绿磷光焰。

天魔女站立在墙头之上,厉声大喝道:“要逃命的快走!”

雪婆婆,谈素月此时业已纵身跃起,正好乘势安然飘落于庙墙以外。

其余少林二僧,陆大成、戚江雁以及残余的昆仑道人,俱都尽力退出三名青衣人的缠斗,藉机纷纷向外逃去。

但此际手持铁筒的三丐帮人已然开始纷纷发射,丝丝银芒犹如满天花雨,稍微落后的陆大成、戚江雁,以及少林慧明和尚,与五六名昆仑道人,在一片惨叫声中每人皆都身中数支断魂针,跌下地来。

当众人跃起逃走之际,独孤继承不顾自身安危,双掌旋风般挥舞震挥,虽然掌力所及,有十余名手持铁筒的三丐帮人伤在他的掌下,但四周围立之人,何止百人以上,是以并未能掩护众人全部安然逃出廊去。

此际庙中除已逃走与死伤者外,仅只剩了昆仑子与他两人了。

三名青衣人此时合力围来,将独孤继承困在核心之内,指风掌力滚滚压来。

昆仑子早已力不能支,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叹,尽最后余力,刷刷刷刺出三剑,当绿衣女略一闪避之际,昆仑子一跃后退数尺,举起寒光森森的宝剑,一下子刺入了自己的心窝。

独孤继承悲怒交并,黯然想道:昆仑派开山千余年,在武林中声誉素著,昆仑子以掌门之尊,当武林动荡,妖孽猖炽之时挺身而出,不幸却落得如此惨死,真是皇天贵贵,太不公允了。

殿前院中处处皆堆满了尸体,有的尚未死去,发出阵阵凄厉的叫喊之声,满地皆是血迹,到处一片殷红!

数以千计的毒蛇仍在往来游走,有些在咬噬已死的尸体,有些伸着长长的红舌,舔食地上的鲜血。

独孤继承已把生死抛入九霄云外,眼前之事使他悲怒得已同疯狂,拳打掌击,凌厉无匹,三名青衣人虽俱有出神入化的武功,但一时却被迫得连连后退。

绿衣女凝眸看了一会,姗姗往前走了几步,放声咯咯一笑,喝道:

“住手!”

三名青衣人闻声如奉纶旨,霍然退出数步,静静的立于一侧。

拥立在四周庙墙以及殿顶之上的三丐帮人,已陆续跃至院中,手举铁筒,把独孤继承困在正中,围得风雨不透。

绿衣女又往前走了几步,举手一挥,道:“退下!”

那近百名手举铁筒的乞丐,立刻缓缓收回铁筒,插入腰间,肃然无声的鱼贯退去,一霎时俱皆由第二重大殿的后门中走了出去。

待众人走完,三名青衣人也一齐向绿衣女躬身一礼,相继退去。

布满地上的毒蛇,当众人徐徐退出之际,也渐渐四散,此时再也看不到一条了。

独孤继承大为愕然,他不知道绿衣女是何用心,但他却早已打定主意,宁死不辱,不论绿衣女将要施展什么诡计,绝不能上她的圈套。

是故他仰首向天,昂然而立,并不转头去看走近他身侧的绿衣少女。

但出于他意外的,那绿衣女却轻轻叹息了一声,有些颓然的问道:

“怎么,你还不走么?”

独孤继承一怔,瞥了绿衣女一眼,只见她仍是面凝笑意,神色恬然,对满地死尸看都不看一眼,像是得意无比。

他冷冷说道:“你已经屠戮得够了么?”

绿衣女翻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咒骂她的残酷、狠毒,但她不以为意的依然笑着,道:

“不论有没有杀够,反正今天暂留你一条活命,那原因……”

她犹豫着顿下话锋,不说下去。

独孤继承倒有些觉得奇怪,以方才情形来说,自己之死,可说已无幸免,何以这女魔头忽然慈悲起来,竟然不肯杀死自己?

绿衣女凝望着他微笑不言,使他不免愈发启动了怀疑之心。

他厉声叱道:

“你可知道今日如不杀我,日后我要杀你么?”

绿衣女笑道:

“那也随你吧,不过,如你仍然不自量力,下次再遇到我的手上,那也说不得了……”

她顿了一顿又道:

“我只告诉你一点,我们原是一家中人,所以我今天网开一面,留你一命不死!”

独孤继承大怒,骂道:

“好一个无耻的妖妇!”呼的一掌,直击过去!

绿衣女并无怒容,娇躯一扭,避开独孤继承的掌风,喝道:

“快些走吧!并烦你寄语本帮叛变的堂主,火速返回殒星峡向帮主请罪,否则难免百虫噬体之刑。”

不待独孤继承答话,绿影一闪,身形平飞而起,退入第一重大殿后门之内。

独孤继承默立了一会,废然一叹,心知以自己之力,奈何不了那绿衣女人,何况她不过是三丐帮主之女,就算能将她除去,也消灭不了三丐帮。

当下双肩一幌,飞出庙外。

此际已是三更过后,深秋天气,颇有凉意,他茫然向前走了一会,忽然想起庙中逃出的人,见山坡下左边,有一片茂密的严林,遂足下暗暗加劲,疾如奔马,径投丛林而去。

果然不出他意料之外,逃出的人俱在林中,但除了那白发如银的老婆婆与两个少女之外,只剩了昆仑派的两个道人和少林寺的慧清和尚。

除了两个少女中的一人与那叛变了三丐帮援助她们出险的青衣人尚在喁喁细语外,其他之人俱皆跌坐地上,垂首闭目,疲蔽不堪。

独孤继承心头黯然,放慢脚步,轻轻走入林去。

耳际间只听那蒙面青衣人道:

“算了,不用说下去了,妈已一错再错,今生再也无颜在江湖上走动了,而且三丐帮势大难敌,妈既已叛帮救了你们,即使走至天涯海角,也必会被他们追踪暗算……”

她惨然停顿了一会,又道:

“所以,妈要找一处隐秘的深山古刹,落发修行,永脱十丈红尘,再也不见所有之人……”

与她说话的人正是黄冷芳,十余年养育的抚爱之恩,使她不由泪如雨下,她咽着打断仇冰心的话道:“那么妈也把我带走罢,人世之间的悲欢离合,我也尝得够了……”

天魔女仇冰心勉强一笑,道:

“傻瓜,你年纪轻轻,前途正远,还是和你姐姐去找那杨剑青去吧……”

独孤继承听得一怔,大步走上前去,突然接口向黄冷芳问道:

“姑娘可是与杨剑青兄相识么?”

黄冷芳霍然转过头来,应道:

“你……你见过他?”她急迫的接着问道:“他在那里?”

独孤继承黯然退后一步,一时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谈素月闻言也立刻站起身来,双目放射着异样的光华,似是极为迫切的等着独孤继承下面之言。

“想来两位姑娘定必是谈……”

谈素月立刻接道:

“我叫谈素月……”一指黄冷芳道:

“她是我妹妹,叫黄冷芳,你果真知道杨剑青的下落,就快些说出来吧?”

独孤继承又扫了两人一眼,忽然慨叹一声,不禁滴出两滴泪来。

黄冷芳、谈素月俱皆凝神摒息急等着独孤继承开口说话,偏偏独孤继承吞吞吐吐,一时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但她们两人似都从独孤继承的神色间看出了不祥之兆,反而不敢追问下去。

独孤继承终于又长叹一声,黯然说道:“他已经死了!”

这句话宛如晴空霹雳一般,黄冷芳立刻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谈素月勉强挣扎着问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亲眼见他死的?”

独孤继承凄然点头不语。

谈素月怔怔的站了一会,忽然仰天大笑,但仅是笑出了一声,双腿一软,也相继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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